《我等你》 第一章 气象预告,这是本年度最后一波寒流。虽然是最后一波,但威力仍然不减,这个冬天好像眷恋着什么似的,一直舍不得离开。 彭冠分穿着靛蓝大衣,撑着宝蓝色雨伞,徒步在微雨中宛如巴黎香榭大道的街道上,俊美的五官,比例完美的高挑身材,把身后的背景渲染得像一首罗曼蒂克的情诗。他略微苍白的脸上却像结了一层薄霜,怎样也化不开,但绝不是因为气温太低,而是世上没什么事物值得他去牵动喜怒,刚过二十岁生日的他已显得有些少年老成。 照着纸条上写的住址,彭冠分来到这个隐密的豪宅区。 在进来之前要经过重重关卡,除了要通过管理员那关,还要联络住户确定身分,要进入大门前还得先按晶片密码,已经够让人厌烦,没想到从大门到独栋住宅竟然还得走上一大段路。 奇怪,这里怎么没设个公车站?彭冠分停下微酸的双腿,有些好笑地想着。 那些有钱人的高档车,时速从零加速到一百,不过才三点多秒,难怪根本不怕大门离自家庭院足足有两、三公里的距离,在台北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这个住宅区未免太奢侈了点。 想到这里,他的表情又更冷漠了些。 今天来此的任务是帮一个富豪的独生女做考前冲刺的家教,听说那女孩的数理不太好,就他养母的说法,是连一数到一百都有点困难。 彭冠分知道养母或许是为了要引起他的兴趣,才故意说得那么夸张。 但她的方法还是失效了,因为他对这个富家千金一点兴趣也没有,但他再怎么不想也还是得来,因为这任务对他来说,是一种利益交换,让他可以拥有自己的私人时间。 只要他听话一点,回去探望原来那个“家”,也许会比较没那么困难…… 这么一想,他脚步更加急促了。 在深灰大理石砌堆成的大门口前,彭冠分按下了门铃。 出来开门的是一个穿着得体的中年妇女,有着上流社会一贯难以亲近的高傲气息。 彭冠分对她微微点头。“你好,我是彭友仑的儿子,彭冠分。” 林丽英牵强地动了下嘴角。“你迟到了。”她帮彭冠分接过伞,搁在玄关的置物架上。 “抱歉,我不知道大门离这里原来还有这么远。”他不是喜欢为自己找借口,只是真的没人跟他说过,甚至连要他来的养父母都未曾进过这里。 “下次要来时,告诉我一声,我叫司机去载你。”进了大门,她为彭冠分在地上摆了双白色的毛拖鞋。 “谢谢,但不用了,下次我会提早来的。”换上拖鞋,他将自己的鞋摆进鞋柜,顺便拒绝了她的好意。 林丽英挑了一下眉,虽然只有那么一下下,彭冠分也感觉到她似乎有些惊讶,那眼神似乎在讶异着原来他和他那喜爱攀权附贵的父母亲有些不一样。彭冠分也不想解释什么,因为他本来就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他是被领养的,这是不能公开的秘密。 “有真在楼上的书房里等你很久了。”她走在前头,领着他上楼。 “很抱歉。”彭冠分回道。 虽然他心里丝毫没有歉意,但表面工夫还是得做一下,来这里之前,他的养父已经千叮咛万交代,要他千万别丢脸。 也许在有钱人的心里,只有他们的时间是时间,宝贵到每一秒都是用金钱计算,其他普通人的时间都是用来混日子的。 “有真是个很乖的女孩子,”林丽英一边往上走,一边自顾自地说:“可能她在课业上比较驽钝一点,但她真的很用心,希望你能帮助她,让她考上一流大学,做你的学妹。” “我会尽力的。” 经过炫目的水晶大型吊灯,转眼走到了回旋楼梯的尽头,眼前窗明几净,灯光明亮,枫红色的地板亮得发光,前头隐隐飘来女性用的高档香水气味,然而却感觉不到一丝流动的干净空气,彭冠分感到呼吸窒碍,这华美的建筑像个精致的鸟笼,没有半点生气。 林丽英敲了敲走廊尽头的最后一道门,然后轻轻推开。 站在她的身后,彭冠分停下脚步,他抬眼,一阵带着湿意的凉风迎面而来,原本深灰色的天空,突然蹦出一线暖阳,透过窗棂洒了一地金黄,他见到了穿着白色连身裙的她,随着风,裙摆微微飘荡,像洁白的羽毛。 “你好。”童有真一双大眼怯生生地望着他。她发现他好高,跟同年级的男生差了半颗头,他的气质沉静,像一潭湖水,跟她同班的男生差太多了,简直是不同物种。 “你好,我是你的家教。”彭冠分微微扬起了嘴角。 罢才有一度,他以为自己看到了一只可爱的鸟儿,孤零零地待在美丽的鸟笼里,落寞地舌忝舐着自己尚未长齐的羽毛。 那是错觉,他曾几何时变成一个那么有想像力的人了?愣了一秒,他才回神想起自己今天重大的任务。 “下雨了还开窗,等一下着凉了怎办?”林丽英责备地把窗户关起来。 “嗯,我知道了。”童有真点点头,立刻想起家教来家里的目的,只好努力止住自己的思绪。 彭冠分注意到童有真似乎想为自己辩解什么,但是并没开口。 她小巧的脸蛋上写满了认命,所谓的认命,就是毫无怨言接受一切安排。这点同他相似,跟他目前必须要过的生活是一样的。 他有点同情她,这只被关住的小鸟儿,也许连自己身上有没有翅膀都不晓得吧。 “有真,你有什么问题尽避问彭大哥,他会教你。”林丽英说完,转身准备下楼。“这个门不用关了,有什么需要叫我,我就坐在楼下客厅。”摆明了对女儿的不放心。 “好。”童有真认命地坐回书桌前。 彭冠分看着她纤弱的背影,并不急着走向她。 他打量着书房内的一切,发现这间书房不小,除了三面墙几乎都是用书堆砌成的,房中央还放置了一座骨董书柜,简直像个小型的图书馆。 书籍种类有艰深的古文典籍和百科全书,有财经企管和历史名着,就是没有半本课外读物,看样子,童有真的父母一定很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成为一个通古博今的小书虫。 彭冠分听到她小小声地背着数学公式,清朗的嗓音带点执拗和苦恼,看样子数学这科真的把她整得很惨。 “这些书你都看过了吗?”看着她专注的背影,彭冠分淡淡地开口。 童有真回过头,一脸迷惘,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例如这本?”他抽了一本《重力学的概念》递向她。 “这本没有。”她看了眼之后肯定地回答。 这本没有?代表她这里的书全看过了?彭冠分掩不住的惊讶。 “为什么只有这本没有?” “不只这本,还有这一面,我全都没看过。”她指着东边的那面书墙。 “为什么?”他发现她认真的表情很可爱。 “因为考试不会考。”她理所当然地回道。 “所有考试不会考的,你都不会去看?”看样子又是一个填鸭式教育下的产物。 “我爸说把精力花在用不上的东西上面,是浪费时间,所以不用去碰。”父亲是最伟大的,她把他的话奉为圭臬。 “这世上还有很多事情是有趣的,不单单只有考试。”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清丽的脸蛋,她才十七岁吧?因为被保护得很好,不知人间寂苦,变成一个没灵魂的洋女圭女圭,人生其实不该是这样的。 但人生也是没得选的,她是这样,而他也是。 “还有什么事是有趣的?”她歪着头看他,发现他有一双冷漠而温柔的眼睛,像黑夜里镶在天边的北极星,灿亮且幽静。一瞬间,空白的心房像被什么窜进了一样,她忽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跳跃,这是从未有过的陌生情绪,因为太陌生了,以至于她发了一会儿呆。 彭冠分发现她前额刘海被风拂乱,本想伸手帮她拨开,手到了半空中,他停下那突如其来的冲动,只是浅笑着凝望她。 这个冲动来自于一种直觉,在见到童有真的那一刻,他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 “这答案,要你自己去找。”他也正想知道。 童有真疑惑,她感觉到他和她有某部分的相同,却因为年纪小,理解不了什么,从他身上,她感觉到了异性的温柔,未曾有过,于是她迷惘同时也心慌,只是出现那么一下下,很快地就被联考的压力冲淡到几乎消失不见。 冬末春初,窗外下着微雨,他遇见她的刹那,寒流似乎跟着消失无踪。 冷风和着暖阳,雨滴斜打在玻璃窗上,透着晶莹的亮光,如此矛盾的天气,若看在诗人的眼里,似乎都带着点伤感的味道,而他们偏选在这季节相遇,仿佛命运正在预告着些什么,只是从来没人注意过,当然,也没人有能力阻挡。 ***bbs.***bbs.***bbs.*** 彭冠分当童有真的家教才短短两个礼拜,童有真的成绩突飞猛进,模拟考拿了全补习班第七名,让童家父母很满意。 为了鼓励童有真,童爸送她萧邦的〈夜曲二十一首〉,希望她不只要成绩好,琴艺也能精益求精。 童妈妈则带童有真去逛一下午的百货公司,为她的衣柜添了好几套新衣,虽然没有一套是童有真自己选的,但因为妈妈难得开心,她也跟着逛得很开心。 这一切都是彭冠分的功劳,要不是他的题库出题率那么高,今天爸妈就不会那么高兴了,有真心想,晚上请他吃饭时,一定要好好感谢他。 傍晚,当彭冠分踏进童家时,立刻被自己眼前所见的一切吓了一跳。 纯白的义大利长桌上,点了几盏烛光,暗红色餐巾上摆着白色大盘,里头盛着美味佳肴,纯黑的椅上坐了童家三个人,童有真正对着他笑得灿烂,他点点头当作招呼,连原本生疏有礼的童家父母,今天也很难得地对他露出微笑。 “冠分,来,一起吃个饭。”童成历对他招手。 “我刚出门前在家已经吃过了,谢谢。”彭冠分婉拒。吃个饭虽然无伤大雅,但是他很明白自己的身分。 “有真模拟考进步了,我们在帮她庆祝,你这个大功臣怎么可以缺席呢?”林丽英心情好,要不是因为她提议找彭冠分来当家教,有真怎么可能进步得那么快?全都因为她有眼光,加上教女有方,她心想自己才是幕后最大功臣。 盛情难却,彭冠分犹豫了。 童家父母请他吃饭,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如果他的养父母知道了,一定会称赞他做得好,问题是,他怎样都想不到一个理由,能让自己坐下来共吃这顿饭。 有真跳下椅子跑进厨房,从里头探出小脸问他。“彭大哥,你要蘑菇酱还是黑胡椒酱?” 看到那可爱的模样,彭冠分心里微笑,他投降了。 “蘑菇酱,谢谢。” 若真要说个理由,大概是他喜欢看到童有真开心的样子。这是两个礼拜来,他第一次看到她除了埋首书本之外其他的模样。 虽然用餐时,鲜少有刀叉碰撞的声音,几个人也鲜少交谈,彭冠分却感觉到坐在对面的小人儿用充满感激的眼神不停偷偷望着他。 他缓慢地切割着盘中的牛排,故意不去瞧她。 不知为什么,明明该是气氛有些僵持的一顿饭,吃在嘴里却感觉格外美味,他不敢说自己真的帮到了童有真什么,但是看见她开心的样子,他也跟着心情愉快了起来,虽然他一点也没有表现出来。 ***bbs.***bbs.***bbs.*** 吃过饭后,他们照例开始今天的课程,彭冠分拿着试卷,身体轻轻倚靠着书桌,正在思考着要用哪种说法才能让这个题目解法变得简单易懂。 “彭大哥,”童有真仰起小脸,一脸崇拜地望着他。“都是因为你帮我做了这张模拟试卷,我才能考这么高分,谢谢你。” “那是我不小心猜中的,没什么了不起。”他头也不抬,淡淡地说。 “不小心?”童有真不敢置信地哇一声。“我不信,出题率几乎达八成耶!” 他想了想,有些欲言又止,最后选择不开口,视线仍落在手上的试卷上,看也没看童有真一眼。 其实他正在努力想别的方法解决有真真正的问题。以他对她的了解,她百分之百只是把答案背起来,根本没有融会贯通,这样只是依赖题库,对考试毫无帮助。 真酷啊…… 有真左手撑着下巴,心不在焉地咬着笔杆,她偷瞄彭冠分专注的侧脸,发现他的五官深邃而立体,宽厚的肩膀让人很有安全感,他沉稳的下巴有贵族气息,拿着试卷的修长手指比钢琴老师的还漂亮。他话不多,可是嘴唇的形状很好看,他很冷漠,但是偶尔眼神很温柔。 有真想,如果把彭冠分摆在她的班级里,一定会让她班上的女同学全数为他疯狂,他就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白马王子…… 虽然她没看过漫画,但有关于女生会喜欢哪个类型的男生,她已经听好朋友关子颖说得太多了。 如果让子颖看到彭冠分,她会不会喜欢他呢?以子颖那死鸭子嘴硬的个性,她一定还是会说,哼,瞧你说得多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 子颖惯有的轻蔑表情浮现在脑海,童有真一时忍不住噗哧笑出声。 她赶紧掩住嘴,抬眼发现彭冠分正由上而下静静地看着她,略微下沉的嘴角带着责备,眼里却藏着隐隐笑意。“你今天很不专心。” “对不起。”有真回神,马上小小声地道歉。 看到她惊慌的样子,彭冠分反而故意板起脸。“你没做错什么,不需要老是动不动就跟人说抱歉。” “对……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要说对不起的,是一时改不了口,真是对不起……”天,才刚说完,她又道歉了,有真觉得好糗,整个脸红透。 彭冠分很想笑,他从不知道捉弄女孩子是这么好玩的事,现在他或多或少可以理解青春期时同班的男同学为什么老爱掀女生裙子。 “老是说对不起,不觉得很累吗?”他把手上一叠试卷放在桌上,空着的左手很自然地模模有真的头顶,除了安慰这只受惊的小鸟儿以外,他打从内心也希望自己能帮助她茁壮,当然骗不了自己的是,他开始对她感到一丝丝的心疼。 童有真疑惑地抬头,看进了彭冠分沉静如一潭深水的双眼。 月光从窗外流泄了进来,寂静像一幅黑白的画。他的大手传递着温柔讯息,她清楚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鼓动着。 这是全然陌生的情绪,不,好像某个时候,她也曾出现过类似的感觉,只不过,这次更强烈了……好不容易她才把自己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习惯吧。”感觉到自己脸庞过分燥热,有真低下头,盯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要自己专注。 怎么办?她好像有点呼吸不过来,怎么天气变得这么热?课本上的数字怎么每个都像在跳跃? “爱道歉并不是好习惯。”她羞赧的模样让他突然发现自己逾矩了,她只是个小女孩,高中女生情窦初开,他是不是该尽可能避免制造幻想空间? 这么一想,彭冠分默默地收回双手,改插在裤子口袋里。 “以后记得,别再跟我说对不起。”他难得微笑。“还有,别再叫我彭大哥,叫我冠分就好。” “好。”虽然不懂为什么,但见他笑了,有真也跟着微笑。 望了一眼有真甜美的笑脸,他蓦然感到胸口一紧。 有真的单纯就像稀有的宝藏,和她相处如同喝着矿泉水,令人心旷神怡,任何人遇到了她一定都会想尽力保护,就算冷漠如他也不例外。 希望你能永远都这么开心…… 自此以后,有一簇小小的火光开始在彭冠分心底燃烧。 ***bbs.***bbs.***bbs.*** 彭冠分当有真的家教一个多月之后,童家父母也渐渐地信任他了。 虽然他和有真单独在书房里时,房门还是要敞开着,但是林丽英上来关心的次数愈变愈少,顶多端个水果看看情形,后来连水果都不端了,她开始忙公司的事情,只有偶尔还会打电话回家关心。 距离联考还有两个多月,考生们个个累积过大的压力,还得应付愈来愈密集的模拟考。 有真也是考生之一,她当然也有压力,这所有的压力统统来自于对她期望过高的父母,所以当她知道下礼拜爸妈要出国时,她不免感到心情无比轻松。 每个人的十七岁都在为前途茫然,她却为了可以拥有一点自己的时间而期待着。 每天从学校下了课,童有真就得到补习班报到,礼拜六日则是家教时间。她常常很好奇,当她在补习班上课时,身为大学生的彭冠分正在做些什么,过着怎样的生活。 这一两个月来,他们之间的话题除了数学还是数学,很少谈论到彼此的事。只记得彭冠分要她别再说对不起,虽然她还是不懂为什么。 必于这件事,她的好朋友关子颖也说了自己的意见-- “他说的对,像我,我从来就不说对不起。”关子颖高傲地抬着美丽的下巴这么说。 “那如果你真的做错事呢?”对于子颖理所当然的模样,有真觉得不可思议。 从小到大,只要她做错事,就必须认错,死不认错的结果只会被骂得更惨,久而久之,不管她做错了什么或是没做到什么,她总觉得道歉就对了。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不需要别人评断。”关子颖两手插腰,唯我独尊的模样哈哈笑。“这个地球是绕着我在转的,我就是宇宙的主宰,哇哈哈~~” “好吧,地球绕着你转,但你还不是要联考?”有真带着淡淡的笑意睨着她说。 啊~~关子颖立刻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上。“为什么世上有联考这种鬼东西?数学真是我的致命伤啊!有真,你帮我问看看那个家教还愿不愿意兼职,你爸给多少,我就叫我爸给他两倍。” “喔,我再帮你问看看。”奇怪,怎么都来补习班那么久了,老师还没来?有真抬头,发现整个补习班的学生都闹哄哄的。 “你什么时候要问?”子颖立刻逼问有真,她这个人一旦想做什么就非做不可,十足行动派。 “等一下。”有真看着补习班的小老师跑到讲台上,拿笔在白板上写了两行大字-- 老师临时有事,今天提早下课。 耶~~众人欢呼,飞快收拾自己的书本准备回家,只剩关子颖还在旁边不停卢童有真-- “你不是有他家的电话吗?等下走出补习班就打电话问他啊。”考生的压力太大了,不找点新鲜事来做迟早挂掉,再说最近童有真精神奕奕的模样也让她很好奇那个家教到底有多特别。 “为什么要那么急着问?”童有真缓慢地收拾背包,补习班老师突然没来,让她意外多了三个小时的时间,她有些无所适从。 “因为补习班老师没来,我不用急着回家,刚好可以找件事做。”关子颖悠哉地照起镜子,梳理长发,补护唇膏。“你呢?要干么?” 有真没有考虑就回答道:“待会儿打电话叫司机载我回家。” “什么?!”关子颖受不了地大叫。“天啊,你真是一个了无生趣的联考生!” 她一脸莫名其妙。“不回家要干么?” “找你的家教出来,我看看他有多帅。”关子颖摊开手掌。“你不敢打,电话号码给我,我打。” “你不是有他家的电话吗?等下走出补习班就打电话问他啊。”考生的压力太大了,不找点新鲜事来做迟早挂掉,再说最近童有真精神奕奕的模样也让她很好奇那个家教到底有多特别。 “为什么要那么急着问?”童有真缓慢地收拾背包,补习班老师突然没来,让她意外多了三个小时的时间,她有些无所适从。 “因为补习班老师没来,我不用急着回家,刚好可以找件事做。”关子颖悠哉地照起镜子,梳理长发,补护唇膏。“你呢?要干么?” 有真没有考虑就回答道:“待会儿打电话叫司机载我回家。” “什么?!”关子颖受不了地大叫。“天啊,你真是一个了无生趣的联考生!” 她一脸莫名其妙。“不回家要干么?” “找你的家教出来,我看看他有多帅。”关子颖摊开手掌。“你不敢打,电话号码给我,我打。” 第二章 半个小时后,彭冠分到了关子颖说的那家麦当劳。 他一出现在落地玻璃窗外,关子颖嘴巴里的薯条立刻掉了下来。 一分钟前她还信誓旦旦地说,世上绝没有像童有真形容的那种男生存在,现在她后悔了。 有这么帅的大学生当家教,数学会好才怪! “就是他对吧?”关子颖兴奋得用手肘拐拐有真。 “嗯。”看到彭冠分出现,有真不自觉地笑了。 她没什么朋友,下了课也未曾跟谁互动,生活圈狭小的她,发现自己能在意外偷来的时间里看到彭冠分,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也发现了原来彭冠分也占有了她生活的一部分,让她有些说不上为什么的小小靶动。 同一秒,彭冠分也注意到她们,他对她们微笑,然后走了进来。趁他还没走进来前,关子颖立刻手忙脚乱地收拾桌上的食物残渣。 “嗨。”他打了招呼,坐在童有真对面靠窗的位置。 “嗨!”关子颖迫不及待地介绍自己。“我叫关子颖,你叫我子颖就好。我知道你在当有真的家教,她最近数学变超强,吓死人了,我想说如果你还有空,能不能也当我的家教,时间看你方便再排。” 对于关子颖积极的态度,彭冠分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看着童有真,淡淡地笑着。“如果你数学想跟她一样,除了融会贯通外,另外有一个办法,就是把所有题目和答案统统背起来,像背国文课本一样。” “啊……”有真立刻窘红了一张脸,她小声地说:“你怎么知道?” 必子颖瞠目。“题库里几千题你不用计算,宁愿用背的?我真服了你。” “没办法啊,我就真的学不会,用背的比较快……”有真头低到简直要把自己的脸埋进桌面了。 “不是你学不会,是我不会教。”见有真被她朋友嘲笑,他忍下住替她解围。“所以,关小姐,我想你要另找别的家教了。” “我不要,我要你教我。”没料到彭冠分一来就给她软钉子碰,亏她还算满欣赏他的,他怎么可以把注意力都放在童有真身上?关子颖心里不是滋味,不服输的个性让她拗起来。“童有真给你多少家教费?我叫我爸给你双倍!” 听她这么说,彭冠分表情匆地变得严肃。“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 “要不然是什么问题?你比较喜欢教童有真,不喜欢教我?你看我不顺眼?”关子颖千金小姐的个性只要一抓狂,就很难有人控制得住。 “子颖,算了啦……”有真见情况不太对,马上拉着关子颖的手臂,好声好气地说:“反正你数学本来就满好的,又不像我真的烂到要请家教,也许他真的有难处啊……” “我不管啦!”关子颖甩开有真的手,气到想哭。 从来她都觉得童有真任何一方面都输她,功课输她,人缘输她,外表也输她,可是今天遇到彭冠分,她竟然莫名其妙地感到自己有深深的挫败感,可恶啊,她不是无敌的吗?怎么会有输童有真的感觉? 彭冠分静静地看着关子颖,没说半句话。千金小姐颐指气使的样子让他很反感,但是为了童有真,为了她是有真的朋友,他并不想把气氛弄僵。 “你的电话几号?”沉默了一会儿,他拿出纸笔,问关子颖。 “要干么?”关子颖没好气地问。 “我回去排时间,再给你电话。” 必子颖拿过他的纸笔,快速地写了一串号码,递给彭冠分。“这是我房间的专线号码,不要太晚打,我有睡美容觉的习惯。” 嗟,就说嘛,怎么可能会有男生理童有真却不理她?除非是瞎了! “有真,你是不是该早点回家?”彭冠分不甚在意地把纸条塞进外套口袋,拎起钥匙说:“我今天刚好开了家里的车,我载你回去。” “子颖要一起回去吗?”有真转头问。 “不用了,我叫司机来载,你们先走吧,拜拜。”关子颖暗暗地翻了个白眼。 童有真你真是个笨蛋,人家只说要载你没说要载我,你这样问不是让我很难堪吗? “喔,那子颖,掰掰。”有真背起背包,跟子颖挥手告别。 “拜。”关子颖撑着下巴,跟他们道别,心里只想奔回家等电话。 ***独家制作***bbs.*** “对不起,刚才我朋友情绪有些失控,平常她很好相处的,我想可能是联考快到了,她压力太大,所以才会这样,你不要生气喔……”上了车,有真不停地向彭冠分道歉。 “我不是说别跟我道歉吗?那又不是你的错。”相对于有真的慌张,彭冠分表情显得有些愉悦。 “可是,她是我朋友呀。”车于平稳的进行着,有真下安的说。 “只要你没错,不需要为任何人道歉。”遇上红灯,停下车,他看着有真的表情有些怜惜。“总是为别人而活的人生太辛苦了,你懂吗?” “人活着不就是为别人而活吗?为了父母的期待而活,为了别人的眼光而活,为了人生的目标而活……”很难得的,她第一次对人说出内心的想法,勇敢说出口后,内心竟有说不出的畅快。 “可是,这样你快乐吗?”绿灯了,车又缓缓地前进着。一阵晚风从窗外飘进来,他闻到她淡淡的发香,忍不住心跳加快。 “我不知道……”童有真幽幽地说:“要联考的人实在没有权利去想快不快乐……” “可怜的考生。”听她这么说,彭冠分笑了,下想看她总是沮丧的样子,他难得做了个冲动的决定!!他要越过家教的界限,让她放松一下自己。 “这样吧,既然多了三个钟头的时间,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让你暂时忘了自己是个考生.” 有真眼睛一亮。“什么地方?”如果是别人约她,她一定会犹豫该不该去,但她信任彭冠分,他在身旁,让她有安全感。 “到了你就知道了。”他神秘地笑了,踩下油门。 ***独家制作***bbs.*** 童有真没想过自己有天会到这种地方。 到处是电子游乐器材,音乐声震得人心慌,穿着制服的她在这里显得很突兀,她不安地观望四周,彭冠分高大的身躯挡在她前头,她伸出手法法拉住他的袖口。 “怎么了?”他回头看到她的表情,不禁笑道:“别紧张。”口气里有着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溺爱。 “这是不良场所吧?”她看见好几个年纪同她一样的男生,坐在机台前面,翘脚喷烟,表情很认真,动作很愤恨,看起来好像跟电动玩具有天大的仇恨。 虽然不安,但因为身旁有彭冠分,她觉得一切都很新鲜,不只新鲜还很刺激,这里跟她平常的生活完全是两个世界。 彭冠分笑了笑。“所谓的‘不良’是世俗所定义的,只要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了。” “你怎么会来这种地方?”室内声音嘈杂,有真不得不把声量提高。 他倾身,在她耳边低声说:“我有朋友在这里。”才说完,已经有人认出彭冠分,跑来跟他打招呼! “你这无情的家伙!”来人一拳揍上彭冠分的肚于。“那么久没看到你,都在做些什么?我听说你上大学了,是不是真的?还交了个这么漂亮的小女朋友,会不会太好命了你!” 没见过坏人的有真吓得花容失色,直觉往彭冠分身后躲。 “施龙宇,你吓到人家了。”彭冠分笑了。“她是我家教的学生,不是我的女朋友。” 有真傻眼,她第一次见到彭冠分如此毫无防备的笑容,和她平常所见的那个冷令约彭冠分,是完全不同的模样。 “对不起喔。”施龙宇立刻笑笑地弯腰道歉。“你不要伯,我是跟冠分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我是好人。” “嗯。”有真怯怯地点头微笑。 “你现在应该没有男友吧?”施龙宇懒懒地问。对于彭冠分唯一带出门的女生,他心中充满好奇。 有真还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彭冠分立刻挡在她前头。“才第一天见面,你打算把她吓得以后都下敢来吗?” “也对,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有男友,太乖了。”施龙宇潇洒一笑,问有真。“你会玩什么?我带你去玩。” “我不会玩电动。”她摇摇头。电动这东西她这辈子还没接触过,而且光看其他人打电动的残暴模样就够让她害怕了。 “电动很好玩的,我带你去玩。”施龙宇很阿莎力地从口袋拿出一叠代币,塞到有真手里。 握着一手代币,有真抬头看彭冠分,他给她鼓励的笑容。“反正都来了,去玩看看吧。” “好。”有真用力点头,但还是站着不走,“那你呢?” “我找个朋友,待会儿就去找你。”他问着施龙宇。“阿平今天有上班吗?”阿平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他今天刚好休晚上,我刚才还有看到他,不知道他走了没,你去找找看好了。” “帮我照顾一下,我等会儿就来。”彭冠分嘱咐着。 施龙宇拍胸口保证。“你慢慢忙不用急,一切都交给我,不用回来也没关系。” ***独家制作***bbs.*** 童有真从来没这么兴奋过,她脸庞燥热,心跳急促,双手忙碌不停。 原来电动是那么好玩的东西,打倒对方的一瞬间,她整个人都舒坦了起来,感觉到自己仿彿无所不能。 她忘了补习班,忘了要联考,忘了爸妈,忘了为什么自己会坐在这里,忘了彭冠分,忘了所有事情,她沉迷在和电玩人物对打的刺激里,忘了自己的名字。 有真全神专注,眼睛晶亮地盯着萤幕,继续向下一关挑战。 真以为自己有天分的有真,却突然两、三下就被电脑打挂,她猜想是自己太大意,拿了施龙宇给的代币又投了进去。 这次可不是大意了,她被电脑无情地秒杀。 有真愣愣地看着电脑萤幕,刚才打败电脑的胜利感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挫败感,怎么会这样?她不死心,又投了一枚。 一样是被电脑惨“电”,天啊,她好想哭,原来刚刚都是误打误撞吗?难道她根本是电脑白痴,只有挨揍的分?想七整惨她的数学,有真整个人沮丧到不行。 呜……是不是她做什么都没有天分? 有真不信,又投了一枚代币。她很激动,按到手快抽筋,她不能认输,没道理世上还有比数学更难的东西。 “笨蛋!电动不是这样打的!”站在后面看了很久,摇头摇到快断掉的施龙宇再也忍不住地暴吼。 他立刻抢过她的摇八和按钮,两、三下就干掉一只怪兽。 有真张嘴,呆呆地望着他,内心好崇拜。“你好强喔。” “废话!”他扬起一双好看的眉,嘴角带着得意的笑。“你那么笨,不要打了,根本浪费钱,代币还我。” “谁说的,我刚刚还有打赢……”愈说愈小声,愈说愈心虚,有真低了头,不敢看他的脸。 “打输你的电脑一定是故障了,明天我会叫人搬去修。”他很无情地说:“小妹妹,快回家吧,这里不是你这种人可以流连忘返的地方。”彭冠分会看上她吗?施龙宇心里打了个大问号。 “嗯。”有真垂下了肩膀。她想起来了,她是考生,再两个多月就要联考,没考到第一志愿,她会给爸妈丢脸,莫大压力全压回她身上,她突然感到浑身无力。 从迷人的电玩世界硬生生回到残酷的现实,有真红了眼眶,这下她才发现自己多不喜欢原本的生活。 “喂,没必要反应那么大吧?”他摇摇她的肩膀。“我说实话,只是不想看你浪费钱,五枚代币你可以拿去换一罐啤酒,如果不喝酒至少还可以换一个女圭女圭吊饰。” “嗯……”有真低下头,不知该说什么。 为什么她要逼着自己去做不想做的事?没有真的说得上要好的朋友,没有休闲娱乐,不能浪费时间,只为了要考试,要达到爸妈的期望?她每天睁开眼,没有一件事情是她真正想做的,全都是逼不得已。 罢刚在打电动时,她忘了现实,那让她感到好快乐。 她不喜欢现在的生活也不喜欢自己……想到这里,有真的眼泪蓦然掉了下来。 “你怎么了?”看到她的眼泪,施龙宇有点慌。“你不要哭好不好?别人会以为我在欺负你.” 她抹去眼泪,看清楚眼前这个人的睑,他的浓眉和一双大大的眼睛,长得很有个性,他的笑容也很迷人。 她听到他说:“好吧,你记得我叫施龙宇,我在这地方打工,如果你想玩电动,可以来找我,我教你。” 有真点点头,破涕为笑。 虽然她明白,这地方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来了。 “你还好吧?”怎么哭了?刚刚走过来的彭冠分担心地望着她。 听到彭冠宇的声音,有真急忙站起身,靠近他身旁。 “好不好玩我不知道,不过……”施龙宇指着有真,眼睛带着戏谵的笑。“她很可爱喔,电动打输了竟然哭了。” 有真红了脸,她听到施龙宇爽朗的笑声,明明是在取笑她,她却一点也不觉得反感。听到他说她可爱,她心里竟然偷偷高兴了起来。站在彭冠分身后,她有些羞赧地看着施龙宇,他目光坦率精亮,像个发光体。 施龙宇也回看她,他带着盎然笑意和恰然自得的神情,似乎很习惯女孩于把焦点集中在他身上。 “别闹她了,她做什么事都很认真才会这样。”彭冠分没好气地说,听到施龙宇喔了一声。 做事认真?不如说她做什么都不行算了。有真沮丧极了,一抬眼看见施龙宇对神情。 “电动好玩吗?”彭冠分问着。 有真用力地点头。 彭冠分淡淡地笑了。“那么,我该送你回家了。”三小时快到了,他必须在这之前把她平安送回家,免得她父母起疑。 “冠分,改天再带她来玩啊,我招待。”施龙宇笑嘻嘻地目送他们离开。他看着那一抹纤弱背影,目光始终没有转移。 有真亦步亦趋地跟着彭冠分走出大门,在要坐进车内前,她下由自主地回望电子游乐场的门口,刚好与那双眼睛四目相接,她逃开视线,飞快关上了车门。 “你怎么了?”车开动了,感觉到小人儿心不在焉,彭冠分忍不住开口问。 “没事呀.”有真笑开了。“谢谢你带我来。电动真的好刺激喔,打输了又好气,怎么有那么好玩的东西呢?也难怪男生都喜欢玩,不过我发现我根本是被电动打,不是去打电动……”她难得话多,兴奋得下停说着。 “你喜欢就好。”彭冠分也跟着笑了。 第三章 彭冠分送有真到补习班门口,司机已等待了一会儿。 看到自家的座车,有真有如惊弓之鸟,完全忘了刚才打电动的自己有多畅快,背起沉重的书包,她赶紧下车跟彭冠分挥手说bye-bye. 还没来得及跟她道别,就见她苍白着一张脸跑了。 透过挡风玻璃,他俯在方向盘上,看着她纤瘦的背影,直到没入车内消失不见。 她紧张兮兮的样子让彭冠分失笑,怎么怕成这样呢?又不是做了什么天大的坏事。 少了有真,车内的空间瞬间变得好大。他不得不坦承,虽然不爱和人相处,但和那小女生在一起时,沉默也成了一首诗。 尤其是红灯时,他转头看她,街灯照亮她的侧脸,他发现她微扬的嘴角旁有浅浅的梨涡,加上她的笑声,她看起来真该死的可爱。 想起有真,他胸口漫过一阵温暖,心坎像有什么在撞击着,是如此的真实、如此明显,像拂过脸庞的春天微风,感觉来得强烈,连他都被自己吓一跳。 他是怎么了?她下过是一个小女孩,还没大学联考呢……而且人家是千金大小姐,他根本连边都沾不上…… 想到这里,原本有真带给他的一丝暖意匆地消失无踪,取代而之的是一贯的冷然。 彭冠分摇摇头,挥去不该有的念头,排档,放下手煞车。 回家的路上,他想起家中的养父母,一种熟悉的感觉漫开来,压迫他的胸腔,他明白这是压抑,人活在世上,非得不时地抑制着许多不该有的念头,对家人是这样,对童有真……此刻,他的确不得不承认也是。 ***独家制作***bbs.*** 背着书包,有真蹑手蹑脚地走过父母的房门。虽然比起平常,她只慢了十几分钟,但由于心虚,她只想赶快奔回书房用功读书。 透过门缝,她看见从底下透出的灯光,憋着气,快速走过。 就在这一刹那,门应声而开,出现童成历一张严肃的脸—— “有真,等等,我有话问你。” 童有真瞬间停下脚步,提着一颗心,怯怯地开口。“怎……怎么了?” 她清楚每当父亲出现这种脸色,八九不离十就是要开骂了。 “司机告诉我,你今天让他等了快二十分钟,是真的吗?” “……是。”有真点点头,脑中一片空白。 糟糕了,早知道就不该对电玩流连忘返,这下惨了,要是爸爸知道她去那种不良场所,一定会骂死她。 “我打过电话给补习班,那里的人告诉我今天老师刚好有事没来,多出来三个小时,你为什么不回家?”童成历的眼睛眯成一条线,望着自己女儿。“你跟谁去哪?最好老实说。”虽然他不相信自己的女儿会贪玩到哪去,但女儿未曾有过的心虚模样实在让他不得不起疑。 “我……我……”她颤声说:“我和关子颖去麦当劳念书。”怕被骂,她下意识地撒了谎。 “关子颖电话几号?” 有真不得不报上电话号码,头皮发麻。 唉,怎么她平常不做坏事,一做就这么刚好被抓到?真倒楣……这下完蛋了,不知道子颖会不会帮她撒谎。 听着电话的嘟嘟声隐约从话筒中传来,有真低头死命盯着自己的脚尖,因为太紧张,整个耳根红透。等待的时间很漫长,电话一通,对方接起,像宣判死刑似的,她整颗心差点跳出嘴巴。 “关小姐,我想请问你,今天补习班老师没来,你有和我们家的有真在一起吗?”童成历礼貌而客套问着。 有真竖起耳朵听着,一会儿听到父亲开口说:“嗯,我知道了,谢谢你。”她双腿差点软了下去。 “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打电话……是啊,要联考了,考生绝对不能再浪费时间去做一些没意义的事,以后还有这种事发生,你们就赶快回家读书,毕竟家里总是比外头安全……” 啊,似乎得救了,有真暗暗吁了一口气,刚才差点吓得她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她小脑袋不停地转着,如果爸爸知道彭冠分带她去那种地方,说不定就会马上替她换家教,她一点都不想害到他,也一点都不希望他这样离开。 “我知道很严格,不过我也是为她好。那没事了,谢谢你了……翻译机?我不知道,ok,我叫她听。”童成历把话筒递给有真。 有真飞快接过话筒喂了一声。 童成历要回房前,对她抛下一句:“我去睡了,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就别讲太久,早点睡觉,知道吗?” 有真点点头,直到父亲踩上楼梯,她才敢开口说话—— “于颖,谢谢你、谢谢你。”真是的,背后冷汗直流啊。 “童有真,你欠我一个大人情,看你要怎么报答我。”电话另一端,千金大小姐关子颖坐在窗台上,用肩膀夹着话筒,佣佣懒懒地修剪美丽的手指甲。 “恩!一定!”警报解除,有真半躺在客厅的沙发里,没点灯,室内昏暗,可是她心情愉快,像逃开了命中劫数,整个人轻松起来。 “其实你也不用谢我啦,真正要谢的人是你的家教,他事先有先打电话要我帮你串供。”子颖语气酸酸的。“他对你还不错嘛,替你想得那么周到。要不是他拜托我,我还真没料到你爸会来这一招,而且,你也知道,我不爱撒谎的。” “是。我知道你做事一向敢做敢当。”有真笑开。 原来是彭冠分帮了她,他还真细心,她没想到的,他都先替她想好了。她心窝暖暖,有人照顾的感觉真好。 “少拍马屁了,本姑娘不吃这一套。”于颖哼了声。“你爸对你也未免太严了吧?连我要叫你听电话,都要编一套谎言,说我的翻译机丢了,要看有没在你那里,我看要是不这样说,他一定会直接把电话挂了,不可能叫你听。” “是啊,他不喜欢我用电话聊天,说这样很浪费时间。”有真叹口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因为爸爸管得严,交往比较密切的同学朋友们都得经他过滤,放学不能和同学聚在一起,不能讲电话,不能有课外活动,久而久之,她的朋友愈来愈少,私人的时间多很多,重心全都摆在课业上,有时候,她真的觉得好寂寞。 直到彭冠分开始当她的家教,她才猛然发觉,生活突然就像雨后的天空,出现了一道绚丽的彩虹。 子颖聊天聊上瘾,有些欲罢不能。“像我家,我爸妈超开明的,如果联考考不好、没学校读也没关系,就干脆把我送出国留学,反正我家有的是钱。” “那你成绩为什么还是那么好?”有真不解地问。 她知道爸妈对她期望这么大,可能是因为她是独生女,所以把希望全都寄托在她身上,也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爱面子。他们夫妻一向疏离,在外却维持着感情很好的表象,当然不容许自己的疏忽,而让小孩变坏的这种事情发生。 是的,她一向这么觉得。她用功念书,为的不只是不让爸妈失望而已,她很希望能藉由自己的努力让他们的感情不再产生裂痕。 “因为我要证明我是无所不能的。”话筒另一端传来懒洋洋的声音。“只要我努力,这世界上没有我关子颖得不到的东西。” “喔……”有真羡慕子颖的自信,她一向很有主见,不会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对想要的东西总是很积极。 “对了,彭冠分终于答应要当我的家教了。”说到这个,子颖忍不住眉开眼笑。 “真的吗?”知道子颖雀跃,有真也替她高兴,另一波微弱的感觉却隐隐在泛滥,不知为什么她有些不舒眼,好像彭冠分答应当子颖的家教,就不再属于她一个人了。 下一秒,她立刻把这念头抛开,什么跟什么,彭冠分本来就可以答应任何人,她又不是他的谁,好无聊啊。 “接到电话才发现,其实他好像对我有好感,而且说真的,他电话里的声音还挺好听的耶……”子颖甜滋滋的笑着,十足少女情怀总是诗。 听到楼上房门打开的声音,有真吓一跳,从沙发上探出头,看见父亲站在楼梯口,双臂环胸,用责备的眼神睇着她,只好慌忙地说:“子颖,很晚了,明天还要上课,我要睡觉了,你也早点睡,晚安。” 匆匆挂上电话,有真叹了口气,溜回书房。 扫兴!必子颖瞪着话筒,话还没说完的她觉得好闷。 ***独家制作***bbs.*** 天才刚亮,有真就穿好制服坐在客厅。 通常这个时候,她应该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等闹钟来吵醒她,今天却是个例外。 翻开电话旁的记事本,她找到一组电话号码,小心翼翼地抄在手心里,然后深呼吸,一下两下三下,又看了下手腕上的表,肯定爸妈还没起床,赶紧拿起话筒迅速拨打。 “喂,你好,请问彭冠分在吗?” 电话一端沉默了几秒,然后有个低低的声音回答:“我是。” “呼……”童有真顿时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沙发里。“还好是你接的,好怕是你家人接的,万一吵到他们睡觉就不好意思了。” “这是我房里的电话,我家人听不到。”他低沉的嗓音听不出喜怒,有真担心地问:“呃……我是不是吵到你睡觉了?” 彭冠分翻开被单,坐在床沿,他贴近话筒,专心地听着她的声音。 “没有,我也正好要起床。”一早意外地接到她的电话,他眼角带笑,为了缓和她的歉疚,他又补了句:“我睡得下多,一向起得早。” “真的吗?那还好,不然我真的好怕吵到你,因为我大概也只有这时候才能打电话。”有真呵呵地笑了。昨晚想了好久,才想到这个办法跟他道谢。 “什么事?”他开口问。有真的家教如此严格,为何要冒这个风险?听她的声音又不像急事。 “没事啦……只是想谢谢你昨天帮我忙。”有真又是笑,却不敢笑得太大声。一早听到彭冠分的声音,低低沉沉的,好有男人味,她不由得一阵脸红,难怪子颖.说他的声音好听,以前她怎么都没注意到? “只是小事,别在意。” 他起身,拉开窗帘,阳光轻洒了一地,窗外鸟鸣啾啾,昨晚似乎下过雨,空气清新,他的目光温柔地望着被风悄悄拂动的树梢,住了这么久,从来不知道他家外头也有这么美丽的风景。 “嗯,但是我还是要跟你说谢谢。” 稚女敕却又诚挚的嗓音从另一头传来,让他怔了怔,有真没有干金小姐的骄纵,有的只是未涉世事的单纯气息,纯洁得像张白纸,她的笑脸总是敲击着他的内心深处,唤起他因对现实失望而早已抛弃的热情。 “你先挂电话吧,待会儿被你爸妈发现了,可能不太好交代。”他知道童家的父母虽然信任他,但还是下希望他跟自己女儿走的太近。“我们有话见面再说。” “好,那再见了。”本来还想问他子颖的事,有真想想还是作罢。唉,不知道要怎么开口问,总觉得自己冒冒失失地问人家私事有些怪怪的。 “再见。”他要挂电话,突然发现自己并不舍得挂上,贴着话筒,他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心里真正的话都是说不出口的。 因为太模糊,连他自己都搞不懂,还是因为太清楚,却发现其实不该说? 彭冠分迷惘了。 因为还没听到挂掉电话的嘟嘟声,有真也没挂,以为他还有话要说,两人就这样呆呆地贴着话筒两分钟。 “……再见。”最后,他暗了暗眼神,吐了两个字。 “喔,”有真回神。“再见。”她匆匆地挂上了电话,手心发热。 罢才那两分钟的时间,他在想些什么? 是在等着她先挂电话吗?还是有话想跟她说?或者是她想太多? 怎么她心里会有隐约的期待,希望从彭冠分口中听到些什么? 如果他真的开口了,那她想听的究竟是什么? 不知道,但是童有真心情很好,挂上电话,她拿起数学题库起来翻阅,上头有彭冠分俊秀的字迹,在她眼里,不停扩大,一个一个像在跳跃,她读不进心里,脑海一直掠过彭冠分立在她书桌旁那挺拔的身影,还有他仿佛略带着寂寥的神情。 忍不住,有真叹了一口气,将自己发烫的脸庞埋进双手掌心。 唉哟,她是怎么了?一定是因为昨晚关子颖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害她也跟着胡思乱想了啦。 第四章 学校的课程紧凑,考完了小考再来个重点总整理,一天苦战下来,考生们个个累得像摊烂泥,白天折磨不够,晚上还得到补习班让老师再轰炸一次。 补习班的英文老师在台上口沫横飞,台下的同学不停抄写,除了耐不住疲倦,开始打瞌睡的少数人,大部分的人还是战战兢兢地认真听课,深怕一个不注意,漏掉了什么重点,就这么让身旁的对手踩着自己跨进名校门槛。 童有真很认真地盯着黑板,然后在笔记本上卖力地写写写。 “彭冠分昨天带我去打电动。”有真悄悄地把笔记本从桌底递给坐在她后头的关子颖。 禁不起于颖一再追问,加上纸条攻势,有真终于招了。 子颖唰唰唰地写,没几秒,笔记本又从底下传来。“不会吧?打电动多无聊啊!” “不会啊,还满好玩的,彭冠分在那里有很多朋友,他们都很有趣.”趁老师没注意,有真把笔记本塞到子颖手里。 很快的,笔记本又回到她手上,有真打开,只见子颖在上头写着—— “下次我也要去。还有,我偷偷告诉你一件事,自从昨天跟彭冠分讲完电话后,我就发现自己好喜欢他,怎么办?我们是好朋友,你要帮我喔,记得多帮我说些好话。” 看到这一串宇,有真怔了下,突然不知道要回些什么。 子颖这么漂亮又有自信,会讲话会打扮,身材又好……不用她帮,彭冠分就会喜欢她吧? 她低头看自己,中规中炬的制服,合乎校规的鞋袜,修剪得整齐的手指甲,干扁的身材,还有看起来又呆又蠢的发型,再加上她既不幽默也不会说话,两个选一个,就算瞎子来选,也会选必子颖。 其实,她也满喜欢彭冠分的,虽然下知道那种感觉像不像小说写的男女之情,至少绝对不讨厌。 但于颖这么一说,她有些退却,就算要抢,她也不可能抢得过于颖的。 不管是外在条件还是内在条件,子颖都比她有优势。 合上笔记本,说下上为什么,有真感到心情浮躁。 ***独家制作***bbs.*** 补习班最后一节小考,先写完考卷的学生可以先回家。 必子颖迅速交卷,收拾好书本,她暗暗踢了下有真的椅角,意思是要她写快点。 因为自惭形秽而忧郁的有真,只能无言地做小小的抗议,故意在写完考卷后多挣扎了两分钟,才步出教室,一走出去,迎接她的是子颖灿烂的笑睑—— “啊……我迫不及待想跟你分享恋爱的喜悦!”子颖捧着脸,一副恋爱中少女的陶醉模样。“虽然我昨天才第一次见到彭冠分,但我真的很肯定,他就是我的真命天子!” 有真有些落寞,下意识地逃避子颖发亮的双眼。 “我昨天问他,为什么本来说不要,后来又答应我?他说,他想想反正也没事。你说,他是不是在找借口,明明就想找机会接近我,又不好意思表现得太积极?而且昨天在麦当劳还是他主动跟我要电话的呢!”子颖讲得眉飞色舞,恨不得把路人拉来当现成听众。 有真抿唇,望着马路上来往的车流。 别说了,她已经觉得够沮丧了,从彭冠分开始当她家教后,他们之间的话题几乎都围绕在该死的数学上,很少有私人话题,除了上次带她去打电动外,他连一次也没打过电话给她。难道真的是因为子颖很特别吗? “想想他真优秀啊,人高又帅,脑筋又好。”平常嫌弃男同学嫌得要命的关子颖现在有目标了,她蓦地发现人生好有意义啊。“我要加油,以我的努力加聪明才智,一定能成为他的学妹。” 有真在心里叹气。 没错,子颖只要再用功一点,一定能挑选自己想读的学校,而她,除了背题库和求上天保佑,其他也只能听天由命,没办法,谁教她生来资质和条件都比子颖差? 想到彭冠分和子颖有一天会站在同个校园里,而那时她不知身在哪里,突然一种很茫然的感觉袭来,她整个人像被卷进黑洞里,丧失了所有信心。 有真沉浸在沮丧当中,所以根本没注意到有台重型机车停在补习班前面,也没发现有个人摘下安全帽,还有一张帅气的脸,更没察觉那张帅气的脸有双灿亮的眼,正带着笑意站在她面前。 有真的目光焦点一直没停在那个人脸上,直到她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说:“小妹妹,我们又见面了。”她才回过神。 “你……”有真食指指着他,一脸惊讶。她记得他,他是彭冠分的朋友,上次骂她笨蛋的那个人。 “我们很有缘喔!”施龙宇冲着有真送上一个迷人的笑靥。 有真偷偷抹掉眼底的泪光,只能干笑。“是呀!” “其实我是特地来找你的。”他收起笑,很正经地说:“昨天你走了后,我就发现我一直想着你,也说不上为什么,所以我问了彭冠分你可能会出现的地方,就顺路过来绕绕。” 有真呆呆的望着他不驯的神情和那双飞扬的眼睛,张着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半天才支支吾吾地开口:“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呃……是不是该跟你说谢谢?。” “天啊!”施龙宇忍不住爆笑。“你真鲜!” 连原本在一旁看傻眼的关子颖也噗哧笑了。 有真羞红了整张脸。说实话,施龙宇刚才说的话她似懂非懂,怎么听起来像在深情告白?拆开来一字一句看又好像没什么意义,不,其实是她根本没胆乱想! “我喜欢你,”施龙宇收起笑,双手放在口袋里,表情闲适,但态度诚恳,黑幽幽的眼瞳定定地望着有真,他这么说:“要不要跟我交往看看?” “啊?”有真眨眨眼,不敢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 哗!太猛了吧!必子颖瞠目,他的热情让她既羡慕又嫉妒。 ***独家制作***bbs.*** 自从那天出现在补习班门口,后来连续几天,施龙宇都会在有真下课后,在骑楼等着她。 有时补习班提早下课了,他们就站在骑楼聊天。刚开始,有真显得羞怯,毕竟她十七年来从未跟男生走得太近。还好有子颖在旁边,气氛才不至于太尴尬,子颖天性热络,很快地,她跟施龙宇就变得很有话聊,总是伫在一旁的有真只是微笑地听着他们斗嘴,对考生来说,补习班下课后是一天心情最轻松的时刻。 只是偶尔她笑的时候,会有那么一两次,下经意地发现施龙宇正定定地望着她,而她总是吓好大一跳,飞快转移视线,他眼中的热情教人手足无措。 这到底是什么感情?是恋爱吗?有真恍惚地想着。 “没错,那就是恋爱。”午后的下课时间,她俩在校园的阳台透气,关子颖一副很了的模样说。 “是吗?”有真疑惑地望着她。 “我可以了解你的心情,因为我正在恋爱。”子颖眯着眼望着天空,语气梦幻。“彭冠分每天都会打通电话给我,问我考试考得好不好,心情好不好,吃过饭了没,我每次听到他的声音,心就会扑通扑通一直眺,无法控制哪。你说,那不是恋爱是什么?” 子颖撒谎,其实都是她打电话给彭冠分的,而且爱面子的她,只是藉着问数学题目跟他说话,根本不会对彭冠分透露半点心意,解答完了,他酷酷地说再见,她就拽拽地挂电话,两人之间毫无进展可言。 但,为了减少一个竞争对手,这一点小手段是必要的。虽然她打从心底并不觉得有真对她会造成什么威胁性,不过呢,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这是关子颖那个企业家老爸的人生哲学。 “是喔,那他对你满好的……”听到彭冠分和子颖互动密切,她心里莫名其妙地感到有点酸楚。对彭冠分的好感,像刚萌芽的种子被硬生生拔了起来。心里那一小部分的奢求,在听了子颖的话后,仿彿也跟着死了。 “而且,我真的觉得施龙宇很喜欢你耶。”子颖不停鼓吹。“他每天都来找你,只是为了讲那几句话他也那么高兴,真受不了……不过,唉,我好羡慕喔。” “你不要老是跟一个考生说这些好下好?这样会害我胡思乱想的啦!”有真红了脸,笑打她。 “施龙宇一定是上天派来考验你的恶魔,童有真,你完了,我打赌今年你考下上好学校了!”子颖哈哈笑。 “关子颖,你才是恶魔吧!”有真不服气,又打了回去。 两个小女生就这么在阳台上打来打去,小小发泄联考的压力。 十七岁是个很容易骚动的年纪,那一片清澈的心湖,只要被风轻轻一吹就会泛起涟漪。 因为没爱过,所以往往不懂得什么叫爱。 也许是在这时候,她的心湖已悄悄被拂动了,有真变得爱笑了,变得会胡思乱想了,变得注重外表了,功课上也有些心不在焉了,她开始对自己有了信心,世界因此而美丽起来,不知不觉地,也开始会等待着每天补习班下课那短短的十分钟。 ***独家制作***bbs.*** 童家父母出国了,接下来一个礼拜,除了礼拜六日是彭冠分的家教课之外,其余的时间,童有真得自己照顾自己。 在目送爸妈上车后,她回到空旷的屋里,空气清新,嗅到的全是自由气息。 有真深呼吸两下,她微笑地坐在沙发上,拿起电话拨了一组号码,很快地,电话接通了。 “喂,我是有真。”不知为何,和彭冠分接触总让她有些紧张,更不知道为什么,宣告自由的第一件事竟是不由自主地打电话给他。 “我知道。”彭冠分一贯淡淡的语调。“那么早会打电话给我的,应该只有你。” “对不起,是不是我又吵到你了?”有真又道歉。 彭冠分沉默了下。“我说过我习惯早起。” 天知道他根本没这习惯,但是自从几天前在早晨接到有真的电话后,他变得浅眠了,以至于电话铃声一响起,他立刻就清醒。 “那就好。”有真笑着说:“爸爸不喜欢我讲电话,一直以来我都好羡慕同学们放学后可以用电话聊天,今天我爸妈出国,我终于可以尽情地用电话了。” “很高兴你第一个想到我。”可怜的小家伙,一大早找人分享快乐,结果只是为了可以讲电话这点小事……彭冠分差点笑出来。 “因为我的朋友没有人这么早起嘛……”有真想想不对,又马上改口。“不对,应该是说我也没什么朋友可以找。” 有真说完,自嘲地笑了,话筒一端却没半点声响,她喂了两声,还是没回应。 “不好意嗯,一大早把你挖起来,就为了听我讲这些事,你一定觉得很无聊吧?”她慌张地说着。 有真想想,也感觉到自己的行为太过突兀,她红着脸说:“呃……其实也没什么事啦,我差不多也准备要去学校了……你记得吃早餐,早餐很重要,就这样了喔……” “我记得我曾经看过一部法国电影。”他匆地打断她的话。“有一个人被冤枉贩毒,关进牢里,失去了自由,他用了八年的时间,挖了个地洞爬出来,结果到了外面,他却发现,自己辛苦半天,原来只是从小监狱换到一个更大的监狱,因为他还是不自由。” 真不愧是家教,说的话也是那么深奥。 有真愣愣地听着,虽然听不懂他的意思是什么,但是透过话筒,他的声音低低的回荡着,有种让人感到宁静的力量。 “听得懂吗?” “不太懂。”有真摇摇头。 “自不自由只是看你怎么想罢了,当你真的勇敢地想追求什么的时候,你会发现其实没什么事情能阻挡你。”他带着微笑,目光柔和。“有天你会懂的。” “那么你自由吗?”有真反问。 他笑了笑,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提醒她。“你上课要迟到了。” 有真看了下时间,说了声再见,飞快地挂了电话。 上学途中,她想着彭冠分在电话里的轻笑声,下知道他天天跟子颖讲电话,会讲什么?会说到她吗?他们聊天一定很开心吧,看于颖每天都生龙活虎的,一点都不像忧郁的考生,彭冠分是不是会逗她笑?怎么他跟她讲话总是那么酷?这也难怪,子颖比她漂亮聪明多了。世上应该没有会比考生还不自由的人吧?唉。 车停在校门口,她下了车,想到要跨进学校,脚步就变得沉重。 ***独家制作***bbs.*** 爸妈出国的第三天,有真发现,她感觉不到他们在不在家有任何差别。 她一样总是一个人吃饭,回到家也钻进书房,照着进度读书,想打电话,又不知要打给谁,电话拿起又放下,想偷懒看电视,坐在空旷的客厅沙发里,她眼睛心不在焉地盯着萤幕:心里开始默背数学公式。 她觉得好闷,关掉电视,泄愤地把遥控器往沙发上扔。 丙然,像彭冠分说的一样,她是个不自由的人,就算爸妈出国了管不到她,就算不自由的原因全消灭了,也没办法让她心胸开阔一点。 匆地,电话铃响,打破寂静,有真匆匆接起。 “有真吗?”是妈妈的声音,可能是因为在国外收讯不太好,听得不太清楚。 “是啊,你和爸还好吧?”有真贴着话筒问着。 “还不是一个样子。”母亲听起来很落寞。“瑞典这里每天都在下雨,烦死了。” “第二次蜜月不好玩吗?”她知道妈妈为了这次的蜜月旅行计划了很久,但怎么感觉好像并下开心? “有真,你记得要吃饭,上学下要迟到了,用功念书。再四天,我们就回去了。”母亲顾左右而言他,并没回答她的问题。 “好。”有真应允,电话很快就挂断了。 除了读书之外,她还能做些什么?除了考试之外,她还会些什么?不,她什么都不会,读书很无聊,但是除了读书,她也没别的事可做。 把吃完的便当收拾干净丢进垃圾桶后,有真起身,决定去书房念书。 此时,电话又响了。 “喂?”有真接起,以为又是妈妈打来。 “喂,你在做什么?”是施龙宇,他声音愉快,旁边人声嘈杂,还有车子的喇叭声响呼啸而过,和寂寥的室内形成了一个明显的对比。 “没、没什么,才想去看书。”接到他的电话太意外了,害她立刻结巴起来。“你怎么有我的电话?” “每天聊那几分钟总觉得不够,去问了彭冠分,他不告诉我,还好我有关子颖的电话。” “你打给我……有事吗?”有真羞怯地问着。这可是第一次有男生打电话来找她,让她有种受宠若惊的感动。 “我知道你要联考了,也知道你爸妈管你很严,也许我不该靠你太近,可是,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莫名其妙开始会想你,看你打电动那么开心的样子,就会想做些什么让你更开心。”施龙宇在电话一头笑着。“我想我大概疯了。” 听完了他说的话,有真突然整张脸爆红,握着话筒的手心发热,他的热情透过电话线完整传达到了她耳朵里,入侵她单纯无知的心房。 “我、我们才见了几次面,根本不熟吧……”天,怎么办,她连手都在发抖了。 “所以更要多一点的时间认识彼此啊,你现在能出来吗?我去接你,我带你去海边,今晚风大,浪很高,站在堤防旁边就可以看得很清楚,一点都下危险。” “不……不……不行啦,太晚了,我不能出门……我该睡觉了,明天还要上学,呃……明天要模拟考,我没准备……”虽然才九点半,不算晚,有真还是慌张地拒绝了,他的热情让她无法招架,都快停止呼吸了。 “好吧,不勉强。”施龙宇有些失望地要挂电话。“那么拜拜喽。” “嗯,再见。”挂了电话,有真懊恼起来,问了自己的内心,她仿彿真有那么一点想出门,明明今晚感觉特别苦闷啊,可是她胆小,不敢随便就答应人家的邀约…… ***独家制作***bbs.*** 棒天,补习班举行模拟考,大家埋头写考卷,有真正蹙着眉头思索难题,匆地,有个力量抽走她的笔后再抽走她的考卷,她惊愕抬头,望见施龙宇一张帅气的睑,他扣住她的手腕,在众目睽睽之下,强拉着她走出补习班。 “你做什么?你放手啦!”离开补习班两条街后,童有真才回过神来抗议,她想甩开他的手,但甩不掉。 施龙宇放开她,拿了一顶安全帽戴在她头上。“上车,待在那种地方无聊死了,没得病也会疯掉。” “我在考试,才写了一半!”她怒瞪他。“哪有人这么不讲道理的?”还这么用力地抓她的手,痛死了。 “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单独相处。”他发动车子,左手牵住她,牵得紧紧的。“上车!” 有真回头,看看补习班的方向,那灯火通明,却会让人窒息的地方,他的手掌传来会烫人的热度,眼神也是,有真疑惑了,被他的笑容迷惑。她不由自主地坐上机车后座。 “抓紧。”他伸过手,将她的双手扣在他的腰际。 接下来,耳朵呼啸的全是风的声音,过快的心跳随着引擎共鸣,由于恐惧,她不得不紧靠着他的背,这一瞬间,她迷失了,车速飞快,带着她逃离原本的地方,她再也找不回原本的自己。 施龙宇载着她,在大台北晃了一大圈。 他带她去打电动,教她怎么过关。她赢了,他为她鼓掌。 他带她去山上绕绕,四周寂静,月色迷人,夜晚的微风吹在脸上,感觉凉快,有真的一颗心简直都快从胸口蹦了出来。 他的手始终没有放开,紧紧地握着她的。 “我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女生。”他望着漆黑的夜色,认真地说:“那天之后,我一直想着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喜欢我?”有真鼓起勇气,看着他的侧脸,她感觉到心脏在胸口躁动。 “因为你的笑容。”他的双眼在夜色中闪烁着光芒,低下头,定定地看着有真,“你让我有想认真的冲动。” 有真不敢直视他,下意识地想低下头,施龙宇却用双手轻轻捧着她的脸庞,不让她月兑逃。 他靠近她酡红的脸,发现她眼睛瞪得好大,忍不住笑出声。 “你眼睛要闭起来啊。” “为什么要闭眼睛?”她莫名其妙地问。 “因为我要亲你。” 这一晚,有真的初吻就像骤雨般来得如此急促,还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就这么莫名其妙送人了。 第五章 有真恍恍惚惚地回到家,恍恍惚惚地坐在沙发里,她的心似乎丢掉了,不知丢在哪里。 她拨了个电话。“喂,子颖吗?” 必子颖很生气。“童有真,你还活着啊?知不知道我急死了,打了好几通电话给你你都没接,还以为那个施龙宇真的把你绑架了。” “没啦,我们只是去走走。”她红着睑,有些心虚地问着。“补习班老师有说什么吗?” “你真的担心吗?”子颖翻白眼,啧了一声。“我跟老师说你身体不舒服去看医生了,还好那时老师都在休息室,没看到你是被人掳走的,倒是补习班的同学都吓得目瞪口呆,你这样对吗?再怎么幸福,也犯不着用这么激烈的方式向全天下宣告吧?” “谢谢你。”有真吁了一口气,放下心中那块大石头。 “不谢。”于颖简单扼要切入重点。“跟他相处的感觉如何?开心吗?有恋爱的感觉吗?” 有真羞红了脸,吞吞吐吐地说。“还可以啦。” 子颖对电话咆哮。“童有真,你再骗我!看以后发生这种事还有谁要帮你隐瞒!” “好啦好啦,你不要这么激动,我跟你说就是了。”有真嗯嗯啊啊半天,最绶终于才小小声地说了:“……我跟他接吻了啦……” “童有真!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啊?”子颖哇哇叫。“你忘了要联考了是不是?还有你爸妈超恐怖的,一定先杀了你再宰了施龙宇,你真的完蛋了!” “我、我也不知道……”有真苦恼地说:“我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子颖沉默了下,叹口气。“嗯,我了解,那种感觉是不是很慌?是不是很兴奋?有时候想起来还会心痛?对吧?” “我不知道。”想了一会儿,有真诚实地说:“我只是觉得有人欣赏自己的感觉真好,好像被重视了,我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么不起眼的人,可是遇上他之后,发现自己好像有一点特别……” “那恭喜你,你恋爱了。”于颖有些嫉妒,但是她努力地不让自己表现出来。让有真跟施龙宇有进展,就等于让她自己的恋情有进展。 谁教她每次打给彭冠分的时候,他总爱问童有真的事情,虽然问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却让人隐约感觉得出他很关心有真,这点让她超级反感。 “这真的是恋爱吗?”她真的很需要有人此时为她解惑,虽然那个吻并不像子颖说的那样慌,也没真的有多兴奋,也说不上心痛,但毕竟那是她的初吻啊。 “我想再也找不到像施龙宇这么喜欢你的人了,他每次跟我聊天时,话题都绕在你身上,问你家里的情况,问你的成绩,问你喜欢吃什么,问你有没有不开心的事。你就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了,你以为除了他之外,你还能遇到这么帅又这么喜欢你的人吗?我想很难。”子颖说得有些苛刻,却悄悄地打动了有真。 迷惘的青春期,同侪的力量很伟大,随便就可能被影响,就算真的没恋爱的感觉,也被讲得暧昧了起来。 “我知道了,谢谢你。”有真挂上了电话,躺在沙发上。 她闭上眼,脑袋浮现的不是密密麻麻的考卷,也不是爸妈的脸,她想着施龙宇的笑容,他专注的眼神和温热的掌心,还有她嘴唇碰上他的感觉,晕晕麻麻的,被风吹得有点冰凉的吻,那感觉不知要怎么形容,她真的恍惚了。 ***独家制作***bbs.*** 同一个时间,彭冠分驱车开过了弯弯曲曲的小路,来到半山腰有些隐密的建筑物,他停车,熄火,走进这间屋子。 “冠分,你也来了啊?”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像国小老师的高瘦妇女,高兴地上前拉着他的手。 看到她,彭冠分笑了。“院长,最近好吗?” “都好,看到你什么都好。”和蔼的育幼院长宠溺地看着冠分。“好久没看到你,你好像又长高了。我听民智说,你现在是大学生,还准备要考硕士,我很替你高兴,这一群小孩中,就属你的脑筋最好了。” 彭冠分谦虚地笑着。“应该是说我的运气比较好吧,刚好遇到愿意让我升学的养丈母。他四处张望。“院长,龙有来这里吗?” “有,你回来得正好,他们都在后院呢,那里聊天比较不会吵到孩子们。” “我去看看。” 彭冠分走过幽暗长廊,推开门,走进后院,闻到熟悉的茉莉花香,树下有秋千,树梢鸟儿鸣叫,几张桌椅上坐了几个大男孩,正在笑闹。 彭冠分走进,那群人还没发现,他听见他们聊天的内容!! “龙,你兼了那么多差不累吗?干脆电动玩具店别做了,反正你的钱也快存够了。” “不行,声色场所的工资比较高,我不会放弃。”背对着彭冠分正在讲话的是施龙宇。 第一个发现彭冠分走近的是民智,他惊喜地站起身,给彭冠分一拳当作招呼。“冠分,你终于想起这里了,这么久没回家,有没有良心啊你!” 彭冠分淡淡地笑,他下知该如何解释。“我一直都没忘记。” 他常常想回来这里探望,他的养父母却希望他和这里断绝关系。 “人家冠分现在是大学生、是知识份子耶,哪有空理你们这些人。”施龙宇转过身笑笑地挖苦他。 他和冠分的感情是这群人里面最好的,五年前彭冠分被领养后,虽然不再朝夕相处,却不曾断了联络。 “冠分才不是那种人,听院长说,他当家教赚的钱都寄给孤儿院了。”阿福为他伸冤。 “别说了,才那么一点点而已。”彭冠分阻止阿福说下去。 “开开玩笑而己,你还当真?”施龙宇踢阿福一脚。“去你的,你会比我跟冠分感情还好吗?” 挨揍的阿福哈哈笑。 “冠分,难得回家,坐下聊聊吧。”民智塞了罐啤酒给他。 彭冠分将酒放在桌上。“不好意嗯,请你们先离开一下,我有话要跟龙一个人说。” 气氛有些诡异,民智瞧瞧冠分又看看施龙宇。“好啊。” 怎么感觉今天的冠分好像有些冷酷,发生了什么事吗?一起长大,却从没看过他这样。 不过大家还是很配合地离开了。 他们一离开,彭冠分就开口了:“喂,你站好。” “干什么?”施龙宇挑眉。这小于今天吃错药了是吧?干么这么严肃?下一秒,他感觉到右脸颊一阵火热,疼痛感立刻从脸庞蔓延开来。 “干什么打我?!”施龙宇暴怒。“马的,你有病啊你?!”他不客气地立刻回一拳,却被彭冠分用手硬生生地拦住。 “你今天带童有真去哪了?”彭冠分冷冷的问着。 “你为了她打我?”施龙宇空着的另一只手立刻往彭冠分脸上挥了一拳。 彭冠分嘴角渗血,他擦掉血迹,抡起拳头又朝施龙宇的睑揍下去。 施龙宇不甘示弱,莫名其妙挨打,他下爽地又马上反击。“你疯了你!” “谁都好,你干么要找童有真?!”彭冠分咆哮。 “我喜欢她,想接近她不行吗?堂施龙宇也吼了回去。 两个人在地上激烈地扭打,后院空旷,没人听到打斗的声音,这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像仇人一样粗暴且幼稚地打来打去。 “你不适合她,不要接近她!她要联考了,没心情理你!”彭冠分揍了他肚子一拳。 “我不适合,那你就适合吗?”施龙宇抱着疼痛的肚子,狠狠地踹了他一脚,“彭冠分,你不要笑死人了,自己不敢追,也不准别人追,这是什么道理?占着茅坑不拉屎,你没种!” 砰的一声,彭冠分将施龙宇压在树干上,他愤怒地瞪着他。 “我太了解你了,你做什么事都三分钟热度,一下说要当车手,一下说要当酒保,没多久又说自己要当dj,你的热情从没有维持超过三个月,你接近童有真也只是因为新鲜,就因为她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没多久你腻了,她的世界也被你毁了!” “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是认真的?”施龙宇用力推开他,把彭冠分推倒在草皮上,他瞪着他吼着。“她也喜欢我,要不然昨天就不会让我亲她!” 彭冠分震惊得望着他,有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脑袋空白,血液逆流,他说不出话来,整颗心又同时充斥着酸楚。“……你怎么可以这样做?!” “为什么不可以?”施龙宇坐在椅子上,一副豁出去的表情。“我喜欢她,她喜欢我,有身体上的接触犯法吗?我又没带她回家睡觉。” “龙,她跟我们不一样。”看着施龙宇叛逆的脸,彭冠分站起身,沉痛地说。 原本那张白纸,会在几个月后,开始画上美丽的颜色,挥霍她的青春,却因为他一时兴起,让她认识了不该认识的人,这一切都是他的错,是他带她去那种不良场所,才会遇到这种不适合的对象。 “谁说不一样就不能凑在一起?”施龙宇用力擦掉唇边的血迹,一脸孤傲。“我会证明给你看,我对她绝不是三分钟热度!”这句话赌气的成分居多,施龙宇自己当然也清楚,只是此时不说就好像自己真的是混帐。 不管谁都好,就不该是施龙宇。彭冠分望向好友。 他了解施龙宇有一种魅力,谁都喜欢跟他在一起,可是,不该是童有真。 “她太单纯、太没心机,一旦认定后会紧咬不放,就像她为了考好成绩硬是默背一整本题库一样,她还小,很容易被迷惑,她分不清楚喜欢和爱情,却可能因为这样葬送自己的一生。” 明白施龙宇吃软不吃硬,彭冠分坐起身,缓慢而冷静地说着。“带她去那里,是我该负的责任,让她认识我朋友,未来有什么不幸,也是我该负责。你别再去找她了,就算我拜托你。” “我做不到。”施龙宇冷冷地抛下一句话,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彭冠分,本来我当你是会支持我一辈子的兄弟,看来,我要改观了。再见。” 施龙宇走了后,彭冠分躺在草皮上,静静地望着星空。 他的下巴肿了,嘴也破了,手臂大概已经瘀青了。可是比起身体上的疼痛,他的心更痛。 为了什么?因为他自责非但没鼓励好友去追求一个女人,还用这么激烈的态度阻止他,然后破坏十几年的交情? 还是因为他明白施龙宇的优点,他嘴甜,总懂得讨女生欢心,青春期过后,桃花运从没停过,童有真也可能就此沦陷? 或者是他太明白好友的缺陷,那匹月兑缰的野马,水远都不可能为任何人停留,偏偏他还看上死心眼的有真? 不,这些都不是原因,是他的私心。 他私心希望有真能快快长大,他妄想做那个可以保护她的男人,他私心妄想有真可能有天会是属于他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期待着每个礼拜六日当她的家教,虽然除了功课上,没聊过其他话题,但那时的他,是快乐的,因为有真,他开始感觉到自己存在的价值。 那两次电话,他曾想过要对她说些什么,又怕影响她考试的心情,他还没有条件好到让他可以勇敢追求,于是他选择逃避,这一逃的结果,竟是让他的好友抢先了一步。 彭冠分懊悔地闭上眼睛,想起有真与其他男人有过亲密的接触,他原本平静的心湖全变成了一坛醋,酸涩得要命,可是现在的他却什么都下能做,只能不停地怪自习无能。 ***独家制作***bbs.*** 有真觉得自己仿彿恋爱了。 距离联考不到两个月,照理说,恋爱是该遭天打雷劈的事,可是她却每天心情愉快,像快飞起来似的。 爸妈二度蜜月回来,感情不增反减,更是相敬如宾,对有真的管教也更加严苛。 她总是偷偷地在清晨打电话情话绵绵,也和施龙宇说好了,要他别打电话到家里,见面的时间通常是在补习班休息的时候,那二十分钟的时间里,她会在巷子口等他,小俩口就算只聊几句话也很甜蜜。 有真变得更心不在焉了,常常望着课本傻笑。 因为太早起床,她变成了熊猫眼。 她开始写信,每次匆促见面时没说完的话,她全写在信纸上,等到见面时再拿给施龙宇,他收到她的信总是捧在胸口,像收到礼物般珍惜,还夸她宇漂亮,他夸奖了她之后,有真又发现自己多了个小小优点。 她变得爱笑了,花儿有人欣赏后,变得愈来愈漂亮,整个人闪闪发光。 被在乎的感觉真好,好像自己是被需要的,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有那么重要。被欣赏的感觉真好,施龙宇的出现,像在她身上打上一盏聚光灯,让有真不再觉得自己永远站在下起眼的那一角。 她开始想了解施龙宇的一切,包括他的喜好、他的过去和他的生活,于是她忍不住苞彭冠分提到施龙宇的事,而彭冠分总是酷酷地看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看试卷,从来不曾回答她的问题。 “你好像心情很好。”当彭冠分这么跟她说时,她总是腼觍地笑着,女孩儿家的心事统统写在脸上。 每次她露出腼觍的笑容,彭冠分心里就会感到酸楚。 有真的课业退步了,他替她紧张,她的心思完全不在课本上,他比她还着急。虽然他不得不承认,看见她开心,整个人有了活力,他其实不免也跟着开心。 “如果你的功课再退步下去,我就不教你了。”无计可施的彭冠分,只能用恐吓的。 “嗯,我知道了。”童有真刚开始会受到惊吓,用功了几天,又沉浸在少女情怀的幻想里。彭冠分没办法,只好打电话给施龙宇。 棒天礼拜日的家教课,他看见童有真眼睛肿肿的,像哭过一样,可是变得认真了。 爱情的力量真伟大,爱情的力量也真讽刺,他说破嘴都没用的事,施龙宇只是几句话就教有真又认命读书,施龙宇来做有真的家教说不定比他还称职。 白天黑夜,他心里有许多情绪下停拉扯,可是他总告诉自己,只要看见她开心就好。或者死心也好,问题是他办不到。 那就等吧,等到有真联考结束,他就和她没有关系了。 他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任何交集,她只是一只误闯入他阳台的迷途鸟儿,他只要打开窗,让她自由飞翔,直到看下到她的背影,到那时,什么都解决了。 那他的心该怎么办? 清晨,彭冠分清醒了,站在窗口看着茫茫的天色,他心中有种,压迫着他的胸腔,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等待着天亮。 天亮了,他该做些什么?他在等待着不会再响起的电话吧?突然之间,他感到茫然。 第六章 初恋像颗瑞士巧克力,浅尝的时候香甜浓郁,怎样都化不开,吞下了之后,残留在舌根的,却是淡淡的苦涩。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像恋爱,但其实比较像是一种无知的迷恋,有真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喜欢施龙宇什么,但又害怕没他的关注,她的世界会再度变得黯淡无光。 不管是恋爱还是迷恋,这天,有真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终于尝到爱情的苦涩。 昨天,林丽英整理书房,在垃圾桶里翻到几团揉烂的纸,展开之后发现是几张信纸,这几张纸经过林丽英的手,再经过童成历的手,现在正整整齐齐地躺在客厅的大理石桌面上,摊在灯火通明的水日明灯下,上面写的那些幼稚情话摇身一,像是成了法院通知书,白纸黑字,当场判了童有真死刑。 “这是怎么回事?!上面写的龙宇是谁?补习班说你常迟到,是不是跟这个人见面?你老实说!”童成历胀红了脸,一掌用力拍在桌面上。 知道自己上头写了些什么,有真什么话也没说,她难堪至极地低着头,脑袋同时也跟着缺氧,变得无法思考。 “我赚钱让你读那么贵的高中,上最好的补习班,你把书都读到哪去了?要联考了还做这种浪费时间的事,净是交一些坏朋友,你脑袋都装些什么?!”童成历抓狂,转头连老婆一起骂。“还有你,你是怎么教孩于的?你这个妈妈当得太失败了!” “孩子又不是我一个人生的,出了事,当爸爸就没责任吗?你凭什么把错都推到我身上来?”累积太久的怨气爆发了,林丽英也跟着吼。 “你闭嘴!”童成历恼羞成怒,啪的一声,赏了她一个耳光。 “你打我?你竟然敢打我?”林丽英咆哮,厉眼扫过他。“你也不想想今天你有这个地位是谁给你的?不知感激就算了,还对我动手!” 吼完,林丽英趴倒沙发上,放声大哭,童有真吓坏了,也跟着哭。 童成历气极败坏地揪起童有真。“你哭什么哭,事情都是你惹出来的还哭!你有什么资格哭?”吼完,他冷冷扫了自己妻儿一眼,拿了外套和车钥匙,准备出门。 林丽英问也不想问,她擦干眼泪,愤怒地瞪着女儿,把所有的悲哀全都怪在她头上—— “都是你,害我被你爸骂,叫你乖一点,用功一点,你怎么不听话?你为什么不听话?随便就跟来路不明的人交往,丢我的脸!”她发狂地打着有真,扯她的头发,打她的背和手臂,完全没有控制力道。 有真把身体缩成一团,不停地颤抖,疼痛蔓延全身,被生养的母亲无情的打骂,她的心更痛,她只能啜泣。 “妈……不要生气,我以后不敢了……” 童妈妈终于停手了,她头发乱了,衣服乱了,手心肿了起来,表情也跟着冷然。“你以后不准跟他见面了,知道吗?” 有真含着泪点头,见妈妈步伐虚浮地走进自己的房内,砰一声,关上房门。 这一晚,有真在房里蒙着棉被哭泣一整夜,却又不敢哭得太大声,提起笔想写些什么告诉施龙宇,但想想又作罢,她不想再也见不到他。 ***独家制作***bbs.*** 从补习班下课后,童有真每天都被司机载回家。 这两天,她回家后,发现餐桌上总摆了一桌的晚餐,和欲言又止的一对父母。沉默地吃了一顿饭后,有真老是食之乏味,吃了半碗饭,就低着头准备上楼念书。 此时门铃响了,她停下脚步注意了半秒,又回头往上走,是林丽英去开门。 “伯母,你好。”彭冠分站在门外,穿着一件白色衬衫,手上拿着一叠讲义。“我拿历届试题给有真参考。” “进来吧。”望了他一眼,林丽英勉强挤了个微笑,有气无力地说:“她在楼上书房里,你自己上去吧。” “冠分,你过来一下。”童成历放下碗筷,跟他招手。“有真最近功课退步了,你帮我多注意她一下。” 那天暴怒,童成历有些后悔自己话说得太重,却又不知要怎么跟女儿开口,他想一向那么听话的女儿并不是故意要惹他生气,于是替有真想理由,因为是青春期太好奇又太无聊了,才会不小心交了坏朋友。 “好的,我知道。”彭冠分点点头。对于童父的信任,他其实在心里感到愧疚。 彭冠分走上楼,轻轻带上了房门,里头的小人儿正撑着下巴,出神地看着窗外的天色,连有人定进来都没知觉。而今天的傍晚奇异地美丽,染上了无数红色和紫色的彩霞。 等她发现身旁站了一个人时,她惊吓地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惊魂甫定,有真拍拍自己的胸口,深呼吸了两下,看见彭冠分,她掩饰不了心里的高兴,立刻笑着跟他打招呼,这两天闷得难受,除了子颖,没再跟谁说过话。 彭冠分淡淡地勾起嘴角,然后把自己昨天影印的一份历届试题放在桌上。 “看看吧,解答我已经做好了,在另一张纸上。” “嗯,谢谢。”有真咬着笔杆,专注地看着考题。 站在她身旁往下看,他发现她绑起了短短的马尾,几丝发丝垂落在白皙的颈部,颈项的线条十分纤瘦,他又发现她的睫毛极长,有个小巧的下巴,她个子也小,很难让人发现她的存在,却像朵白色的茉莉花,散发着耐人寻味属于她自己的芬芳。 注意到她纤细的手臂上有几块淡淡的瘀青,彭冠分蹙趄了眉头,为她感到心疼。童有真的事情他全都在电话里听关子颖说了,对这对父母的教育方式,他不予置评。 “看得懂吗?”过了一会儿,他轻声问着。 “有几题太难了,我不懂。”有真抬头,指着试卷上的题目。 “公式不是万能的,别总是把每个题目套进公式。”他坐定在椅上,顺手拿了纸笔,重新写了另一个解答。“就像这样,只要脑筋转个弯,变通一下,复杂的题目也可以变得很简单。” “说得容易,我又没你那么聪明。”有真嘟嘴,双眼仍认真地盯着试卷上的解答…… 彭冠分笑了,他坐下,在她埋首于解难题的时候,专心看着自己带来的书。 晚霞渐渐落下,取而代之的是寂静的夜,风从窗口吹了进来,拂动她的刘海,晕黄的灯光,满室无声的书籍陪伴,只有沙沙的书写声,还有听不见的心跳声,此时并不适合任何声音来破坏,也不需要任何语言。他格外喜欢这份宁静,有一种与外界隔离的美感。 匆地,有张纸条传来,让他回了神。 “你曾有过喜欢的女生吗?” 考虑了很久,有真才想到用这种方法沟通。 她羞于坦承心事,但是又好想找人聊聊,子颖通常只讲好话,要她勇敢恋爱,她不敢对于颖说出自己的挣扎,无所遁形的不安,完全没人可以倾诉,加上这两天爸妈又开始对她小心翼翼,总是在房门外探头采脑,监视她的读书状况,深伯被他们偷听到,她只好用传纸条的方式沟通。 这两天,她想了好多好多,不知道该不该为了爸妈的反对就此放弃自己得来不易的初恋,但仔细想想,又不知道有什么不能放弃。 彭冠分愣住了,看着她清秀的字迹,再望向她绋红的脸庞,明白了她的用意。有时候,语言并没有办法使人真正坦白,总是必须用一些迂回的方式才敢透露真心。 “有的。” 他写上了两个字递给了她,俊脸蓦地微红,好险不用面对面说话,否则一定会让有真发现他有多窘。 看到了彭冠分的回覆,有真猜想,他喜欢的女生大概就是子颖吧? “那你会常常想看到她吗?” “会,看到她时,我总觉得很快乐。” 不是在写信,当然也没有收信人,没有顾忌的情况下,彭冠分不假思索地回答。 他的回答让有真莫名其妙觉得心里酸酸的,突然又羡慕起子颖来,有一瞬间,她忘了原本想问彭冠分什么事,竟在意起他喜欢的对象。 下一秒,她忍下住嘲笑自己,怎么明明要问自己的事,却反而在意起彭冠分的答案了,真是的。 “你会想抛下一切,跟她在一起吗?”她想了一会儿,又传给了他。 这次彭冠分想得很久,然后回给她。“我会先考虑她的处境,如果我抛下一切,能让她快乐,我愿意,如果我抛下一切,硬要跟她在一起,反而会造成她的困扰,我会隐藏这份心意。” 有真看着他的字迹,轻叹一口气,写上了三个字。“谢谢你。” 饼了一会儿,彭冠分收拾书本,开口打破宁静—— “我该回去了,我跟你妈说只是带试题来给你的,不好意思待太久。” 其实他是想来关心她,不希望看到她沮丧的样子,现在看起来似乎一切都还好,他总算放心了。 “帮我一个忙,把信交给施龙宇,拜托。”有真把今天在学校写的信,装在洁白的信封里,双手交给彭冠分。彭冠分低头凝视着她,答应了。“好。”他接下那封信,夹在书本里。 ***独家制作***bbs.*** 离开了童家,彭冠分找了个公共电话,一起长大的哥儿们告诉他,施龙宇在某个修车场,问了地址,他驱车前往。 到了那间昏暗的修车场,彭冠分在车底下,找到躺着修理车身的施龙宇,他用脚勾勾他,施龙宇采出头来,沾了机油的俊脸乌漆抹黑的,见到是彭冠分,他没好口气地开口:“干么?如果想打架我可没空陪你,我现在在改装车体,很忙。”说完又钻回去。 他半蹲着直视施龙宇工作的模样,知道他小孩子气又爱赌气,笑着说:“换了那么多兴趣终于腻了,又回来玩车了吗?” 施龙宇哼了声。“玩车是我的梦想,不是兴趣。” “别再跟我呕气了,有东西要给你。”见施龙宇没反应,彭冠分站起身。“真的不拿?不拿的话我要走了。” 施龙宇帅气地从车底滑了出来,拿了抹布将大手擦干净,他大笑,拍拍彭冠分的肩膀。“怎么?知道自己错了,拿好吃的来跟我赔罪了是吧?好吧,算你识相。” “不是。”他摇头。“是一封信。” 施龙宇疑惑,将信展开,手上的机油沾到洁白的信纸,留下黑色的指印,看了一会儿,他蹙起眉头,把信随便折一折,塞在口袋里,抓起身旁的缧丝起子用力丢进工具箱里。 “她说了什么?”彭冠分忍下住问。 “她说因为家里的人反对,所以不能跟我在一起了。”施龙宇抛了一瓶可乐给他,自己开了另一瓶,咕噜灌了一大口,然后嘴里自顾自地说着:“妈的,女人真麻烦,干么管爸妈怎么想,要见面就见面,要恋爱就恋爱嘛,搞得那么复杂做什么?” 彭冠分静静地望着自己的好友,说:“知道吗?她是千金小姐,爸妈很宠她的,却因为你的关系,被她爸妈打了。” 施龙宇烦躁地扒了扒头发。“拜托,交个男友有那么该死吗?”他把可乐丢在地上猛地踩扁。“你跟她说,要不,就跟家里坦白,她如果真的坚持要跟我在一起,就把爸妈的话当狗屁,要不就干脆分开吧,省得大家以后见面老是要偷偷模模,啰嗦。” “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彭冠分隐隐握拳,看着自己好友毫不在意的脸,他怒火瞬间上升。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见他愤怒,施龙宇反而兴味盎然地勾起嘴角。“如果你有机会见到她,就帮我转告吧,就这样,我走了。” ***独家制作***bbs.*** 清晨,半梦半醒中,彭冠分床头的电话又响了。 “他看了信,有说什么吗?”有真急急地问着,她昨天失眠了,很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 彭冠分想了一会儿。“我还没找到他,你再等等吧。”他撒谎了,不知道该怎么传达那些伤人的话。 “谢谢你帮我。”有真笑笑,挂上了电话。 电话挂了,换彭冠分难以入眠。 犹豫了几天,到了家教时间,彭冠分要出门前,他养父正坐在客厅里,他把彭冠分叫了回来!! “冠分,童成历已经跟我们工厂下了半年的订单,他说,你做事很负责,要我夸奖你,还说如果你大学毕业不再升学,要你去他公司学习。”彭爸低头翻报纸。“好好做你的家教,如果童有真可以考上好学校,都是你的功劳。” “我知道了。”他应了声,走出家门。 开着养父给他的车,他往童家的方向去,一路上,他不停想着待会儿如果有真又问起那封信的结果,他是不是该诚实告诉她,说施龙宇要她做抉择? 明知道有真一定会很难过,正值大考,无论如何都不该影响考生的心情。何况养父也说了,让童有真考上好学校是他的责任。 他该怎么做?要诚实还是继续说谎,维持表面的宁静? 如果他诚实了,有真难过了,他是不是有机可乘? 彭冠分,你真是卑鄙。 他开始鄙视自己,竟然在有真恋情的关键时刻还自私地想着如何接近她,完全没有顾虑到她的心情…… 途中经过闹区,红灯时,他看到路旁有几间饰品店,挂着闪亮可爱的招牌,卖着女孩的东西,他想起班上的女同学们也常提到这里,于是他在下个路口回转,把车停在路旁,走下车去买了东西。 ***独家制作***bbs.*** 必上书房的门,有真紧张得巴着彭冠分下放。“你找到施龙宇了吗?” 看着她眼窝下的黑眼圈,像是几天没睡好,彭冠分不忍,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蓝色方盒子,交给她。“这是他送你的,打开来看看。” “真的吗?”有真雀跃地将礼物小心翼翼放在书桌上,拆开包装纸。 打开纸盒,里头出现了一个酒红色音乐盒,上面站着穿着蓬蓬裙的法国女圭女圭,抱胸倾着头像在沉思,那模样很可爱。 “好漂亮!”她爱不释手,哇了一声。 “喜欢吗?”见她开心,彭冠分也跟着高兴,忍不住开口就问。同时间,他惊觉自己竟问了个蠢问题,这礼物不是他送的,怎么有资格问她喜不喜欢。 还好没收过这种礼物的有真正沉浸在感动中,也没思索他说的话,直觉回答:“好喜欢。” 彭冠分微笑了。 他们认真地开始研究要怎么打开这个音乐盒,发现不能翻开,也转不动,音乐盒里好像隐藏着什么机关……这个美丽的音乐盒着实苦恼着两个人。 一听见门外的脚步声,有真吓一跳,立刻将音乐盒丢进书桌里第三个大抽屉,彭冠分反应也很快,他马上将纸盒扔进桌子底下,飞快地用书本将包装纸盖住。 林丽英拿了盘水果进来,看他们正在讨论课题,她微笑,将一盘苹果放在一旁。“你们累了的话就休息一下。” 待门关上后,两个人相视了一秒,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将课本拨到一旁,他们又开始研究起这个法国女圭女圭音乐盒,没想到音乐盒如此难搞,翻来覆去,找下到可以打开的方法。 “怎么办?打不开……”有真失望地看着音乐盒,好气馁。“要不,你去问施龙宇,这是他买的,他一定知道怎么开。” 彭冠分愣了一下。“再试看看吧。”j 这是他买的,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开了,施龙宇哪会知道,唉,真是糗了。 都怪买东西时太赶了,他问了老板是什么音乐,却忘了问他怎么开了,他超懊恼。 彭冠分猜想法国女圭女圭背后会不会有什么机关,正在翻找时,有真看着美丽女圭女圭的正面,自言自语着:“这个女圭女圭为什么要抱着胸口呢?好像心会痛一样,女圭女圭没有心,也会痛吗?”她无聊地搓搓她的胸口,一个清脆的音符突然响起。 “原来这音乐盒可以上锁。”彭冠分恍然大悟,发现有真碰了那一下后,女圭女圭可以转动了,她一转动,美妙的音乐也跟着响起。再按一下女圭女圭的胸口,音乐盒就不转了。 “你太厉害了,竟然被你发现要怎么开。”彭冠分笑着模模她的头。 有真不好意思地吐吐舌。“是刚好蒙到的啦,我哪知道啊。” “如果考数学时你也这么会蒙就好喽。”他取笑她。 她脸红透。“谁说我是用蒙的啊,我是用背的。” 彭冠分忍不住炳哈大笑。第一次见到彭冠分开朗的笑,有真望着他,觉得他笑起来的样子好好看,也跟着笑。 音乐盒转动,世界也在转动,两人相视而笑:心灵交会的片刻,命运把旋律深叨地烙印在他们心里,傍晚的晚霞依旧慵懒而美丽,风依然无所事事地游走,回忆总需要一点因素形成,气氛、音乐、熟悉的空气,缺一不可。 “这首曲子真好听。”有真倾头聆听,这刹那,她什么都忘了。 “这是王菲的‘我愿意’。”他右手撑着下巴,凝视着她说。 “是吗?我很少听流行乐,不知道歌词写些什么。”有真好奇了。 “有天你会知道的,那歌词写得很棒。” 彭冠分关掉音乐盒,把参考书摊开在她面前,看着她蹙眉,一副痛苦样,他缓缓地开口,表情认真地撒了个谎—— “施龙宇说他会等你,所以你要认真,一定要考上好学校,只要你真的考上了,我相信你爸妈应该就没理由反对你们交往。” “好,我知道,我会加油。” 有真点头,她深呼吸两下,在心里为自己用力精神喊话三遍。 爱情烦恼解决了,现在她要解决她人生中最大的烦恼。 ***独家制作***bbs.*** 一个月后,凤凰花开了,大学联考也结束了。再一个月,大学放榜,有真考上她的第一志愿,当了彭冠分的学妹,也和关子颖继续当同学。 十七岁在大考小考中溜走了,真正的青春,现在却才正要开始而已。 第七章 开学后的第二个礼拜,这天有真参加完社团活动,时间刚好是下午三点,她拿着刚做好还热呼呼的饼干,用纸袋装好,系上蓝色缎带,走出校门,拦了计程车,凭印象找到第一次遇见施龙宇的电动游乐场。 蹦趄勇气,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她独自走了进去,没见到施龙宇,倒是一同跟施龙字长大的阿福认出她来,阿福见到她很惊讶,跑过来问候。 “请问……”有真怯怯地说:“施龙宇今天有上班吗?” 阿福喔了好长一声,眼睛暧昧地瞅着她,然后笑嘻嘻地说:“龙上晚班,现在他在另一个地方工作,我叫个人载你去吧。” 他转头跟收银台的民智招手,民智匆匆跑来。“怎样?要介绍妹给我认识吗?你好啊,我是民智。你长得好清秀喔,还在读高中吗?” 有真红着睑摇头。 阿福往民智的后脑勺巴下去。“笨蛋,眼睛张大点,龙的女人你也敢碰,叫嫂子!” “嫂你妈个头,你是吃什么长大的,力气这么大,想把我的头打爆吗?”民智气死了,两个人打来打去,打了好一阵才甘心停手,有真只能在一旁笑望着,最后阿福要民智载有真去找施龙宇。 民智拿了机车钥匙,挑眉示意要有真跟上。“走吧,他在这附近而已。” 小绵丰在路上狂飘,一会儿超车,一会儿过弯压车,行进中民智竟还得意地转头泪有真说:“我骑车就这样喽,没吓到你吧?” 有真笑了。“不会的,你尽量。” 民智撇个弯停下,是一间修车场。 “进去吧,他在里面,我还在上班,先走了。”还没等有真说谢谢,民智骑上车像风一样呼啸离开了。 有真拎着装着饼干的小纸袋,走进幽暗的修车场。 里面停了好几辆待修的车,有很多穿着汗衫的男人,她一定进来,几十只眼睛一同看向她,有真吞吞口水,心里好紧张,她四处张望,看不见熟悉的身影,此时,有个壮壮的男人走过来招呼她:“小姐,有事吗?” 有真仰着头,礼貌地微笑着。“我想找人,叫施龙宇,他在这吗?” “他不在。”高壮男人冷酷地说。 “那他什么时候会来这里?”有真立刻接着问。 “我不知道。”他耸肩。 有真失望地喔了一声,在高壮男人要离去之前,鼓起勇气又问:“我可以在这里等他吗?” 男人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有真冒冷汗。“呃……如果不行也没关系,我在门口等也可以……”说着,她慢慢往后退,打算拔腿就跑。 男人一把将她抓回来,冷酷的表情不见了,换上了憨憨的笑容。“你是他的女朋友厚?” 有真腼觍地笑了,她点点头。 “他在练车,我载你去找他吧。” ***独家制作***bbs.*** 一波三折,好不容易才找到施龙宇,这两个月没见了,感觉还是一样吗? 他说了,要她考上好学校才愿意见她,为了他这句话,她多用功啊,这辈子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冲劲、什么叫非要不可,为了要再见他一面,她努力考上学校,为了要给他一个惊喜,她计划了好久,才终于出现在这里。 他看见她时,会是什么表情? 夏日午后极闷热,大太阳下,有真额边渗出了细汗,她眯着眼往场内观看,看见几辆车高速奔驰,轮胎与路面接触的地方,超了阵阵白烟。 “龙在试车,那辆宝蓝色的车是他改装的。” 壮壮的男人手掌放在额头遮蔽阳光,看着赛车场,另一只手指着某辆车说:“他是我看过最有天分的赛车手,只可惜,国内没有好环境让他发展……”仿彿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他顿了顿又说:“你在看台这里等一下,我去跟同伴交代一下,待会儿龙跑完了,他们会叫他到这里见你。” 有真微笑点点头,她乖乖坐在看台上,看见那辆蓝色的车绕着一圈又一圈,有时领先,有时又落后,轰隆隆的引擎声像马匹的嘶鸣声,震得她心慌,想到待会儿就要见到施龙宇,她模模头发,拂顺裙摆,深呼吸两下,打开纸袋看看饼干有没有变样……啊,她真笨,等下他一定会渴,竟然没想到要带罐饮料给他,真是的。 烈阳照在脸上,她有些晕眩,仍然端正地坐着,终于,车一辆一辆停下,似乎咆完了,可是她还是没看见施龙宇的身影。她猜想他一定很忙,于是耐心地等着,等待的时间,太阳逐渐隐没,她偷偷打了呵欠,困了。 等到有人推了推她肩膀,她才惊醒。 “你等到现在?”施龙宇双臂环胸站着,两个月没见,他笑容淡了,看起来有些陌生。 有真抱着纸袋,抓着斜背背包,赶紧起身,她双眼晶亮,在看见他的刹那,整个人好感动。“没,等了一下而已。” “唔。”看着她开心的脸,施龙宇无所谓地应了声,他长腿无情地往前走。“有点晚了,你快回家吧,我肚子饿了,要去吃饭。” 他就这样走了? 有真在后头急急跟着。“我做了点东西要给你……” 施龙宇停下脚步,她的鼻尖撞上他的背,痛得眼眶都红了。 “大小姐。”他无视她的糗状,只是冷冷勾起嘴角。“我没空陪你玩扮家家酒,你快回家吧,家里的人还在等你。” 玩扮家家酒?他在说什么?有真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再迟钝的她也感觉到彼此有什么不同。“我等你到现在,你一句话都没说,就赶我走?” 他毫不犹豫地说:“我又没叫你等我。”何况当初说要分手的是她,现在还来怪他,有没有搞错? 有真愣了一下,她受伤地瞅着他说:“我考上学校了。” “是喔,恭喜你。”他头也下回地往外定。 有真呆呆地看着他背影:心碎了一地,难道她的初恋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夭折了? 赛车场内,又开始有车不停地奔驰,匆快匆慢的引擎声,闷热的晚风,一切的画面看起来是如此混乱。 她没想过他会这么残酷,离开的步伐如此迅速,有真迈步追着他,却怎样都追下上他的脚步,而她下知道自己跟着他还要说些什么,只是不能忍受看着他的背影离开。跑了一百公尺,她跌倒了,纸袋滚远,她扑倒在地,样子很狼狈。 眼泪一颗颗滚了下来,她缓慢地坐起身,风拂过耳边,安静地像在呢喃,看台上什么都没了,只剩她孤单一个人。 膝盖渗血了,有真坐着抱着自己的膝盖,靠在上面无声的哭了起来,哭些什么,她也不知道。 她这是为了什么?她到底是在等些什么?难道全部的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吗? 童有真一直哭、一直哭,月光洒落一地,她伤心到连有人伫足在她身边都下晓得。 “这就是你要给我的东西吗?” 有真抬头,泪眼蒙眬,她怀疑眼前那个温柔的笑脸,是不是因为她伤心而造成的错觉。 “都摔碎了,真可惜。”施龙宇拿起破掉的饼干塞进嘴里。“不过还满好吃的,你做的吗?” 想想他还是回头了,败给有真的傻劲,对她那么冷淡,她还是愿意等他一整天,就算彼此没有爱好了,他也并不是一个完全没良心的男人…… 而且他也真的喜欢她啊,虽然那种感觉还满模糊的,但应该不像是彭冠分所说的新鲜感吧?他自己也不确定。 “嗯。”有真赌气,故意不看他。 “你头发长了,变漂亮了,穿裙子很适合你。” 他看着她红通通的鼻头,和绋红的脸颊,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被阳光晒红的,施龙宇真的内疚了,她对他这么好,自己却对她很过分。 有真脸红了,两人并肩坐着,虽然沉默,可是气氛渐渐回温。 初恋的心很容易破碎,也很容易乎抚。 他把饼干也塞进她嘴里,看着她呛到,他哈哈笑,有真笑打他,忘了刚才自己为谁而哭。 “谢谢你的饼干,我回送一个东西给你。”他把钥匙圈上的银色十字架拆下来送她,笑着说:“这是我的护身符,送给我的小女朋友。” 有真小心翼翼地收在口袋里,小女朋友这几个宇让她心花怒放,她不知道在施龙宇心里,“小女朋友”这几个字跟小朋友只多了一个女字,但其实意义差别下到哪儿去。他又低头吻了她,她顿时忘了所有的下安。 迷恋也是一种恋,在还没遇到真爱前,大部分的人都会误以为那就是真的,更何况是感情开发得比任何人都慢的有真。 事后想起来,她当时并不知道自己像刚破壳的小鸭,看到任何生物都以为是妈妈,她看不见施龙宇的不定性,也没有太多怀疑,就这样一头栽了下去,以为那就是人们歌颂的爱情。 于是回家的路上,她一路止不住地傻笑着。 爱情真是奇怪的东西,唯有那个人能让你死也能让你生,能让你流泪也能让你快乐。 手紧紧握着他送的十字架,有真十八岁了,她发誓要好好守护她的初恋,不论遇到任何风雨,她未来都将为了一个人而勇敢。 ***独家制作***bbs.*** 此后有真下了课,会到施龙宇住的地方,为他煮饭洗衣服整理房子,他给了她一把钥匙方便她进出,施龙宇曾对她说,他很忙,常常没空陪她,就让这房间陪着她。 而她总是守着空屋等待着,有时等不到他,她会落寞的回家,回家的路上,又开始想着他。 有人说,爱情是一种甜蜜的折磨,用千百种的痛苦才换来一种快乐,可是,她却愿意只为一种快乐去承受千百种的痛苦。有真不知道这是否就是爱了,可是如此朝思暮想着一个人,不是喜欢是什么?为了成就自己的爱情,她偷偷模模,常常翘课找借口去见施龙宇。她恨不得分分秒秒都和他在一起,可是他总是常见下到人影,陪伴她的只有无人空屋和冰冷的眼泪。 这天有真晚上十点回家,一开门,爸妈坐在沙发上等她。 她看见了心爱的音乐盒放在客厅的大理石茶几上,所有的尴尬难堪再次涌上心头,她想起她写了一半的情书,也曾这样大剌刺地躺在上面。 “有真,你过来。”童成历跟她招手。 有真定了过去,看到了十字架钥匙圈也跟着放在旁边,像为她默哀一样,她胀红了脸,说不出半句话,怒火在胸腔中翻滚。 童成历开始炮轰。“你那么晚回来去哪了?不要跟我说你在做报告,我打电话问了你所有同学,没人知道你到底去哪!”他把学生通讯录砸在桌上,力道之大把林丽英吓到几乎跳起来。 有真直挺挺站着,她瞪着自己的父母,讨厌自己的隐私被摊在日光灯下,她说什么都是狡辩,她做什么都不对。 讨厌老是要这样被当犯人审问,更讨厌每次去找施龙宇他总是没空,伤心之余回来还要被炮轰,蜡烛这样两头烧,她得到什么? 偷偷模模,老是撒谎,也只是不想让他们伤心,求的是希望事情单纯一点,她又做错了什么?她一直乖乖地听话,最后换来的是什么? “有真,你给我说话啊!”林丽英歇斯底里起来。“你知道老是这样,让我们有多担心吗?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很过分吗?我问你同学,还有人说看过一个小混混把你载走,是不是真的引” 有真眼神冰冷,胸口沸腾,情绪濒临爆发的边缘,只要稍稍再加压一下,绷紧的箭就会往前飞射。 她不曾叛逆,她一直很听话,怕爸妈生气,怕他们吵架,怕自己做不好乖孩子,他们就会离婚,她这样替他们着想,他们有替她着想过吗? “童有真,你再给我当哑巴试看看!”童成历气翻了,大乎一挥,音乐盒和十字架全重摔到地上,砰的一声,有真身体震了一下,心里有一部分被硬生生扯开。 “我喜欢他!”有真被逼急了,她用尽力气喊,像要把喉咙喊破,像个疯子一样。“我就是喜欢他!” 童成历冲过来掴她耳光,左右开弓,有真咬着牙没闪没躲,只是冷冷地看着父母。林丽英骇到,用身体护着女儿。 “你们只顾你们自己,根本没想过我快不快乐,我讨厌你们,我不想跟你们住在一起了……”有真自言自语,她眼眶红了,但没流泪,只是把音乐盒的残骸捡起来,发现女圭女圭的头摔断了,她有说不出的心痛。 把音乐盒和十字架放进斜背包里,她起身,拉开大门,立刻头也不回地跑走,好像有谁在后面追赶一样,没命地一直往前跑。 ***独家制作***bbs.*** 拦了计程车,有真要司机开快一点,又故意绕了路,她不时往后看,很怕家里的车就追在后头,一个钟头后,到了施龙宇住的小套房,她下车,用钥匙开门,再飞快上锁。 施龙宇还没回家,她坐在小沙发里,颤抖着不停流泪。 抓来电话,她打给关子颖,子颖的妈妈说她还没回家,有真说了谢谢挂上电话。 她抱着身体,把头埋进膝盖,流下的泪把牛仔裤沾湿了一片,然后她想起了一组号码,不假思索地拿起电话拨出去。 “喂。”响了一会儿接通了,是低沉的男声。 有真就这样贴着话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擦掉眼泪,装出开朗的声音。“喂,我是有真。” “我知道。” 听到她的声音,彭冠分讶异,甚至有点受宠若惊的感动,他必须刻意压抑,才能勉强维持表面的平静。“还没恭喜你考上第一志愿,大学生活过得还习惯吗?” “还可以,只是要交一堆报告,真是的,一点都不轻松嘛。”有真勉强轻松笑着说。 “如果有哪里不会,可以问我。”他敏感地发现她声音有些不同,像哭过一样,于是他故意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我以为只有在清晨才接得到你的电话,其实每次挂了你的电话后,我就睡不着了,干脆爬起来去晨跑。” 有真破涕为笑。“真的?对不起啦。” 听见她笑了,他也跟着低低地笑了。“有时我还真的等起电话,希望你可以当闹钟把我吵醒,只可惜,你也只打过那么两次。” “你真的有等我电话?骗人的吧?”有真笑问。 “我真的有。”惊觉语气似乎过于较真,他顿了顿,想转移话题,却突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有真拿着话筒,有那一秒,她感到脸颊燥热,就像每一次,她望着他修长手指拿着笔在笔记本上写字的专注模样,或是他靠在书桌旁若有所思的时候,总会让她有几秒出神。 其实,她是有喜欢过彭冠分的吧?每次碰到彭冠分的感觉,甚至比起和施龙宇独处还要强烈。要不是自觉比不上子颖,她也不会那么快对他死心,把他当朋友,甚至当崇拜的对象。只是怎么会在这么脆弱的时候,就立刻想到要打电话给他? “……我记得有一次你传纸条给我,那天我才发现,用文字代替说话的感觉真的很好,当时的一切我都清楚记得……” 明知道自己已经说得有些露骨,他却无法停止,直觉这时候就该说这些话。“我不知道你现在怎么了,但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如果你想说,我会听你说,说出来心里会好过一点,如果说不出来,可以用写的,我也喜欢你用写的。” 有真哽咽了,从来不曾有人用这么温柔的口气关心过她。 她一心想维持初恋的美好,却总是尝到苦涩。有时她不免也怀疑自己的坚持,像她今晚这样对待自己的爸妈是对的吗?这么晚了,施龙宇还没回家,他到哪儿去了?她对自己的男友一无所知,像一个人在苦恋,但如果他没办法像她对他那样在乎她,又何必给她这把钥匙? 彭冠分贴着话筒,静静地等待着,他等着她对他说些什么,如果她说她寂寞,他愿意听她说一整晚的话,如果她说需要他,他会立刻去看她,如果她想哭,他愿意借出肩膀,只要她愿意,只要她开口。 她沉默,他着急:她感动,他不知情,两个人守着无声的电话线,却没任何一方想挂。 有真好几次真的想对他倾诉,可是她下知道要怎么开口,胸口像压迫着什么,泪不停流,她好下容易才挤出一句话! “……我想用写的,但我这里没纸笔,而且你也不在我身旁。”她需要他,说出这句话,她震惊得发现自己需要彭冠分,而不是自己的男友。 “那么就用说的吧,哪怕再困难,说出口就没事了,不用怕说心事会不好意嗯,我不会笑你。”他真的想侵入她的内心,就算只有一点点也好。 “……还是不用了,”有真想了好久,擦干眼泪,闷闷地回答。“谢谢。” 待在男友家里还打电话给另一个人,已经有些过分了,不能再这样下去,这么难过的时候,她的心会失控,而且也容易会错意。 她说了再见,还没听见彭冠分的回应,就匆匆挂上了电话。 窝在小沙发上,看着时钟指着十二点,施龙宇还没回家。 她恍恍惚惚地咬着手指头,爸妈现在会在外头找她吗?虽然罪恶感深重,但她不想再回去了。 当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大床上睡觉。 她赤脚定到小客厅,看见施龙宇睡在客厅沙发上,长腿掉了一半在外头,薄被也掉了一半,他身上有酒气,像孩子般沉睡着,那样子很可爱。她帮他盖好棉被,将他前额掉下的头发拨开,她蹲在一旁,定定地看着他俊朗的眉目、连熟睡都微扬的嘴角。这嘴曾吻过她,可是除了刚认识那时之外就再也没说过喜欢她了。 当他看见她睡在他家客厅,他开心吗?如果他开心,那她的牺牲就值得了。当他抱她到床上去睡时,他是什么样的心情?他醒了之后,知道她离家是为了他,他会高兴吗?为什么要跟她在一起呢?是因为真的喜欢她吗? 有真低泣,还不懂得要在感情里计较,却开始学会怀疑,她是感情生手,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不用说生气,她连小小的抱怨都不会,只能看着他的睡脸,不敢哭出声音。 ***独家制作***bbs.*** 棒天,有真翘了早上的课,熬了稀饭,开了几个罐头装在小碟子里,等他醒来。 施龙宇醒来时,稀饭刚好凉了,她帮他盛了一碗,也替自己盛了一碗,默默地吃着,等着他的反应。 他没抬头,只是边吃边说:“你哭了一整晚吗?眼睛都肿起来了。”昨夜和朋友们狂欢,他还有些宿醉,头晕晕的实在提不起劲对有真表示关心。 “嗯。”有真云淡风轻地说:“我跟爸妈吵架跑出来了。” 施龙宇随便喔了一声。“干么吵架?” “因为我爸把音……”有真匆地住嘴,然后改口。“把你送我的十宇架摔在地上。”女圭女圭的头摔断了,她不敢讲,怕他生气。 施龙宇抚额摇头,笑了。“这一点小事就让你离家出走了?” “我以后可以住这里吗?”有真期期艾艾地问。 明明两个人是男女朋友,可是不知为何她不敢开口,很伯会听到他说出拒绝的话或有半点为难的意嗯。 丙然,施龙宇不笑了,他冷漠,低头吃饭,过了一会儿他抬头说:“回家吧,大小姐,我养不起你。” 有真怔怔地望着他,看着他无情的双眼里带着戏谵,她心碎,又同时感到恼怒。 她气愤伤心,眼泪在眼睛里转,他无动于衷,继续吃稀饭。 她很想把那锅稀饭泼在他头上,可是她什么也没做,只是站起身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 要走出门前,她又折返,气得发抖,成串的眼泪下停往下掉—— “你明知道我不想带给你麻烦,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而已,你为什么要这么伤害我?为什么?” 施龙宇抬头,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有真又喊:“你如果不喜欢我,跟我说,我会走,我不会缠着你,你放心!” 见他依然故我,有真止住眼泪,她颤抖着,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更惊觉自己的愚蠢,事到如今,竟为这种人伤心。 从前的快乐难道是假的?怎么快乐走了之后,就好像不曾出现过? 她急急往外定,在要不楼梯之前,一个力量将她拉了回来。 他拉着她的手腕,不说一句把她拖回屋里,一进门就把她压在墙上热烈吻她,有真抗拒,但推不开他,在他的霸道下她不得不投降,但仍泪流不止。 施龙宇吻完,把头靠在她的胸口,听见他轻轻地说:“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惊觉他的脆弱,有真没办法再对他生气了。 他紧紧地拥抱她,在她额上亲了一下。 “我喜欢你。”他直视着她的双眼,说了此时应该要说的话。“我曾想过要放弃你,但是我做下到,我一直试着对你坏一点,好让你离开,可是你却都没有放弃我,我知道,这世上只有你会待在我身旁,水远不离开。我一直都对你下够好,对不起。” 这些话他下只对有真说过,但是他明白有真比那些女孩好太多了,她个性单纯善良,也是真的对他好,他并不想辜负这么好的女孩。最重要的是,每当想起彭冠分的警告,他就怎样都无法选择漠视。他的诚恳让有真破涕为笑,原谅了他。“没关系的,以后对我好一点就好了。” “没有以后了。” 他抬头,她的轻易原谅让他愧疚了。“我加入车队,最近要去法国比赛,那里的环境和机会都比国内好,我这几年工作辛苦存了点钱,想要去那里见见世面,如果还不错,就找个工作,在那里待下来,短时间我不会再回来了。这也是为什么我要你回家。我照顾不了你。” 有真又哭了,今天是她十八年来泪流最多的日子。她泣不成声,听着他说——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不在的时候,如果遇到喜欢的人,也可以考虑跟他在一起,我不想把你绑着,我要你幸福。” “你有想过我该怎么办吗?你走了我该怎么办?”她哭着打他胸口。“你太自私了!” “我没办法。”他心意已决,不可能为了任何人改变。“赛车是我一辈子的梦想。” “那你走吧。”有真绝望地说:“但我不会再恋爱了,不会了。” 她毫无生气的眼神,让施龙宇真的心疼了,前途茫茫,他抱紧她,像找到灯塔,纵使称不上爱,但他依赖着她的体温,从小无依无靠,是有真让他感到自己真正被需要,尤其是在要离开台湾前夕,他真的很无助。 无助的施龙宇很想自私地要她等他,可是又下想伤害那么好的女人,于是他低声说—— “那么,你等我,七年后我们再见面,你二十五岁,我二十八岁,如果那时你对我还有感觉,我也有成就了,我们就结婚。”给彼此一个转圜的空间,让她冷静一下,这样也好,再说,应该没有女人会傻到这种地步吧? 以为是为她好,施龙宇却不晓得自己正残忍地对有真套下一个无形的枷锁,就因为他没有彻底地用心了解有真,才会说这种话。 “我会等你,一定会等你。”像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一样,有真也紧紧抱住他。 ***独家制作***bbs.*** 施龙宇离开后,有真更寡言了,甚至还变得有些孤僻。 大学生的生活很灿烂,可是她的生活很阴暗,自从施龙宇离开后,她活动的范围缩得更狭隘,只剩下教室和自己的房间。 离家出走一个晚上后,她回家了,从此像个没有灵魂的空壳,对什么事都麻木,任凭她的父母再怎么逼问打骂、软硬兼施,就是得不到她开口说半句话或是一丁点的反应,再也打不开她的心房,施龙宇走了以后,她一部分的时间跟着停止了。 唯一改变的是,有真和彭冠分走得比从前更近了些。连系他们之间的是施龙宇在国外的消息,他会藉着彭冠分问候有真,有真也会向彭冠分打探施龙宇的消息,刚开始联络还算频繁,可是渐渐地,等施龙宇适应了当地的生活后,一通电话变得要等上一个月,一封信要等个三个月。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分分秒秒度日如年。有真心如止水,专心地等待着,虽然她偶尔也会感到疲惫。 这时,她就会把自己关在房里,听着转动的音乐盒,回想起和施龙宇的点点滴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坚定自己的信念。 联考完了,虽然已没有请家教的理由,彭冠分还是常藉着关心有真的课业跑去童家,童家父母也默许彭冠分介入他们的生活,除了相信彭冠分的人格外,另一个原因是他们对有真早就无计可施,彼此的亲情似乎在某一天,跟着音乐盒一起摔碎到无法弥补的地步。 必子颖虽然是有真唯一可以诉苦的对象,但由于她的大学生活太热闹,有真常常三天两头找不到她的人影。 久而久之,她愈来愈封闭,整个人怅然若失,有真闷得发慌,她觉得自己生病了,无可救药的不知名的病,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像一朵还没盛开就凋零的花。 有真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把从前没看过的书,一本一本翻开来看,每天每天,从日落到深夜,翻开页面的纤指愈来愈苍白。有真这只鸟儿早巳放弃飞翔的能力,宁愿待在地表等待,可是她再也快乐不起来了。 第八章 这天下了课后,有真还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匆地一阵晕眩戚袭来,她差点站不住脚。 一双有力的臂膀适时地伸手环抱住她,待她站稳后随即放开,有真抬头,望进那双担忧的眼眸,她无力地笑了笑。 “你什么时候来的?”有真望了望窗外,外头漆黑一片,刚才不还是傍晚时分吗? “来了一会儿,刚才在楼下跟你爸妈闲聊。”彭冠分忧虑地看着那张既没有血色又削瘦的脸庞。“你爸妈说你把自己关在房里,不下楼吃晚餐,也没出门,最近的情况又愈来愈严重了,连半句话都下跟他们说……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 有真抬头望丫他一眼,眼瞳中了无生趣,她一边像纸片一样飘到书柜前,把刚才翻过的书排放整齐,一边幽幽地说着。“我没有自虐,只是没胃口。” 她这副模样让一向冷静自持的彭冠分突地很火大,他抢过她手上的书,随便塞回书柜。“你不要再自暴自弃了!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我也不知道有什么意义……”有真走到书桌旁,坐在椅上,撑着下巴无神地望向窗外。“我等了六个月,只等到六通电话,两封信,我不知道他正在忙些什么……有时我真想放弃,却老是想到他叫我等他……” 彭冠分站在有真身后,双拳不自觉紧握。她说的那些话,让他感到心揪痛,但他无能为力。解钤还须系铃人,他从不是系铃人又怎有办法解? 都怪当初让有真和施龙宇认识,他无力阻止之外,又因为不忍心见有真憔悴,于是渐渐地当起传话者的身分,明明他自己心里也不很好受,却什么话都不能说,这种处境既尴尬又凄凉。 有真说着说着心情沉重,下禁红了眼眶,彭冠分也没好到哪去,他心情也差透了。 沉默了一会儿,彭冠分决定先撇开自己的伤心,先关注她的感受,他拉过椅子坐在她旁边,递了张面纸给她。叹了口气,说:“你何必那么难过?今天又不是世界末日,你活得好好的,施龙宇也还没死。”口气隐约有些恶毒。 他怨恨好友让自己喜欢的女人伤心,又怪自己安慰不了喜欢的女人,心情真是复杂透了,他才是最想哭的那个人。 有真拿过面纸笨拙地擦擦眼泪,听彭冠分这么说,她竟笑了。 “你们感情真的很好吧?”有真枕在自己的手臂上,眼眸弯弯地笑望着他。 “唔。”他随口应着。“不然哪里受得了那家伙?”其实不想谈到施龙宇那混蛋,但又知道只有提到他的话题,有真才会有兴趣,这种感觉也矛盾到让彭冠分又想发火。 “怎么这样说自己的朋友嘛……”彭冠分状似倒楣的神情让有真笑了,僵住的气氛瞬间化开。 彭冠分也跟着笑了,想想只要她开心,再矛盾再复杂的感受对他都无所谓了。“那是你不够了解他,那家伙见色忘友,对女孩子比对哥儿们好上一百倍。不过,他也是有优点的……”彭冠分顿了顿,把话又吞了回去。 “怎么说?”有真歪着头,期盼地望着他。 彭冠分想了想,表情有些严肃,他考虑着该不该说。“你真的想知道吗?” 有真想都没想就用力点头。 “那你要当作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好吗?” 她马上伸出手指,跟他打勾勾,这可爱的动作让彭冠分平常僵硬的面部表情柔和了许多。 “我和施龙宇是从小一起在育幼院长大的……”看见有真震惊的眼神,他云淡风轻地解释:“现在的爸妈其实是我的养父母,并没有血缘关系,他们爱面子,收养我之后,要我对外一律说明我是他们失散多年的儿子,而且还要我不能常回去看以前的朋友。” “原来是这样。”有真语气下自觉流露出怜悯。难怪她总是觉得彭冠分的眼神常透着孤独。“你的养父母对你好吗?” 她没发现自己竟完全忘了一开始是要问施龙宇的事,现在彭冠分的私事反而更引起她的关注,虽然他说起往事的表情是如此平淡。 有真积极的态度让他失笑。“他们给我良好的升学环境,已经对我很好了。育幼院里还有很多人没能得到好的教育,早早就要出社会工作养活自己。” “喔……”难怪施龙宇的朋友们个个都在打工,比起来自己似乎幸运太多了。 敏锐地察觉到她似乎有忏悔的意嗯,彭冠分继续不动声色接着说:“人总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改天带你回去看看那些孩子,保证你绝对不敢再这样颓废了。” 有真窘红了脸,把头埋进臂弯里,被他这么一说,她那些相思苦似乎都变成了不知人间疾苦了。 也对,她又没失恋,只是跟男友形同失联,失联应该不等于失恋吧?是吗?她忍下住轻笑出声。 “你不要太悲观了,其实施龙宇有他可靠的地方。”他目光沉静地回忆着。“十三岁那年,我在街头遇到一群小混混正在欺负卖水果的婆婆,我看不过去想出手帮助,却被他们一群人围殴,危急的时候,是施龙宇赶来救我,他踢断对方的肋骨,被送上少年法庭。知道他有前科,也没人敢再领养他,从此以后,我们走的路就再也不一样了,我现在能过这样衣食无缺的日子,总觉得亏欠了他很多。” 这话是真的,所以纵使他再怎么喜欢有真,也不愿将她让给别人,可是只要施龙宇是真心对待她,他或许就能接受……或许。 听到悲伤的过去,有真无言了,她感到惭愧,同时更想抚慰彭冠分的脆弱,只是他似乎坚强到下需要她的帮助,只是语气更平淡地说:“他总是在电话里交待我,要我特别关心你,说下用担心他。”他撒了善意的谎言,通常都是他先跟施龙丰提到有真,说到她的时候态度甚至比她正牌男友还积极。 “真的吗?”小脸匆地漾起了光彩。 “真的。”他加重语气。“所以我希望你能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让施龙宇为你担心,也不要让任何人为你担心,只要你能过好自己的日子,就下会有人能阻挡你的决心。”他黯了黯眼眸,又说:“你不是说要等他回来吗?” “嗯。”有真红着脸点头。 “那就对了,你要赶快长大才行。”他模模她的头,笑容中有着一丝无法察觉的疲惫。“我不想再对你说教了,但你也别再把自己关起来了,可以吗?” 有真点头笑了。“我知道了啦。” 封闭已久的心,今天彻底被彭冠分打动了。为什么他要对她这么好呢?她真的好感动。有真敞开心房,心情顿时变得好好,突然发现肚子空无一物。 “肚子饿了。”她蹙眉。 “我带你去吃点东西吧。”他拿起车钥匙。 “我爸不会让我出门的。”他的提议让她很惊恐,她还未曾公开地跟哪个男生一同走出家门,想到爸爸在客厅坐镇的表情,她就觉得非常可怕。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彭冠分站着不动,等她起身。 “我不饿了……可以吗?”有真退却,想窝回床上。 几个月没跟父母好好说过话,彼此的隔阂本来就深,光想到要碰面就头皮发麻,更下用说是求他们让她出门了。 “不可以。”彭冠分板起脸,拉住她的手腕,将有真拉出她的小小世界。“刚才你还答应我不让别人为你担心的,怎么现在又说话下算话了?” 至此有真的勇气已经消失殆尽,她哭丧着脸被拉到楼下,虽然中途彭冠分就放开她的手,可是即将要面对的情况仍教她严重丧失思考能力。 “伯父,我带有真去吃个东西。”彭冠分走下楼,态度自然到不行,就这么对正在看报的童成历开口说道。 童成历抬起头,看了低着头仿彿犯了什么大错的有真一眼,他暗暗叹口气,让步了。“别太晚回来。” “是的。”他点头应允。 ***独家制作***bbs.*** 有真像一只快乐的小麻雀,沿路不停地吱吱喳喳,快乐得像他初见到她时那样,只是解开了简单的数学题也能让她单纯地高兴半天。看她这么开心,彭冠分也跟着心情很好。 饶河夜市人潮汹涌,摊贩沿街叫卖,他买了一串草莓糖葫芦给她,看她满足地吃着,嘴边沾了点红色糖浆,他掏出面纸让她擦拭。 去吃药炖排骨时,生意太好,队伍排得好长,在童有真的坚持下,半个钟头后,总算轮到他们,老板却一脸抱歉地说:“歹势,剩下最后一碗,要收摊了。” 有真难掩失望。“啊……排队排了好久说……” “唉哟,两个人合吃一碗,感情才不会散啊!”老板以为他们是一对小情侣,男的帅,女生又可爱,看起来多相配。 知道老板误会了,有真脸红,她躲在彭冠分身后,偷偷瞧着他,观察他的反应,没想到彭冠分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解释,他付了钱,说:“没关系,那就一碗吧。” 热腾腾的补汤端上桌,他帮她打开免洗筷,递了塑胶汤匙给她,还帮她准备好酱料。“吃吧。” “你不饿吗?”有真小声地问着,刚才逛了那么久的街,都没见他吃什么东西。 “我刚才出门时已经在家吃过饭了。”其实他根本什么都没吃,不过跟有真在一起太开心,让人忘了饥饿。 有真这下才敢放心地暍汤,空荡荡的胃瞬间暖和了起来。 周遭人声吵杂,他们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小方桌前,头顶上悬挂着的灯泡洒下温柔的黄色光芒。 她匆地发起呆来,下知道是因为饥饿感被满足了,还是有个人陪着很心安,或者是因为彭冠分虽然坐在她身旁,却没盯着她吃东西,让她觉得很贴心? 所有感觉都是如此平稳而踏实,像喝在嘴里的补汤一样,温温热热地漫过心扉,滋润着疲乏的躯体,有一种很奇异的感动。 她又想起两个人并肩坐着,传着纸条的那个晚上。她一向拙于表达,藉着文字才敢说些心底的话,还好彭冠分也没取笑她,有真总觉得他是这么的特别,特别到自己不敢妄想些什么。 那时,她问他曾经有喜欢过的女生吗?他回答“有”,他喜欢的会是怎样的女生呢?会是像子颖那样有自信的女孩吗?那个女生真车运,能被他看上……有真想着想着,恍神了。 见她最后几口汤喝得特别慢,彭冠分笑睨着她,眼里带着宠溺。“吃不下就别吃了,等下再带你去买别的……” 一接触到他的温柔眸光,她猛地回神,还没吞下的汤差点呛死她。 天啊,刚刚在心猿意马些什么?有真拍拍自己的胸口,整张脸胀红。 彭冠分当然不懂小女生在想些什么,她的糗状反而让他笑开了,明知道该忍却完全忍不住,像哪条神经线突然被挑动一样无法控制。 被取笑的有真爆红了一张脸,原本想恼羞成怒,不知怎地,可能是因为没见过彭冠分笑得那么没有心防的样子,于是也跟着哈哈大笑。吵闹纷乱的饶河夜市,竟让他们两个寻找到千金难买的快乐。 两人后来又买了一些饼干零食,还挑了一些绑头发用的五颜六色的发束,有真告诉他想把头发给留长。 “嗯,我想你如果是长头发,一定很漂亮。”彭冠分微笑地说着。 事后有真想,大概就是这句话和他当时的表情让她晚上失眠的吧。 ***独家制作***bbs.*** 有真和彭冠分又开始走得很近,让关子颖非常不是滋味。 上了大学,外形亮丽的关子颖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却吸引不了她所心仪的彭冠分。为了要再接近他一点,她选择了跟他同一个社团“爱爱社”,才大一就当上了副社长,可是努力的结果全都是白费,因为彭冠分社团的出席率极低。 纵然身旁有再多的蜜蜂,也无法转移关子颖的注意力,爱情没有任何道理可言,而她发觉自己真的莫名其妙地爱上了彭冠分。 不然为什么每次她打电话给他,他总是一副客套生疏样,也打不退她的决心?明明她是那么爱面子的人。每每听到彭冠分嘴巴吐出童有真三个字,她就觉得护火中烧。 嫉护是可怕的恶魔,一日一泛滥成灾,再崇高的人情道义都要靠边站,于是入夜后,关子颖想了很久,决定打通电话给她的好朋友童有真。 有真接到她的电话,开心到连话都快说不好。“子颖,你最近过得好吗?好久没你的消息,我听彭冠分说你当上了副社长,好厉害喔,真不愧是子颖!” 有真看不到关子颖在电话另一端冷着睑。 “那个无聊的社团就别提了,倒是你,为什么一下课就不见人影?联谊下去,社团也不参加,你的大学生活简直无趣得像在修行。” 面对好友的讥讽,有真反而不好意思地笑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本来就对这些事情不擅长嘛……” 子颖沉默了一会儿,问有真:“你跟施龙宇还好吗?还有联络吗?”根据她女人的直觉,彭冠分对有真绝不只是照顾好友的女友那般简单。 “前几天才收到他的信,他终于给了我法国那里的电话,已经半年多了,才有联络他的方法……”难得有个人可以分享心事,有真说得急切。“他已经稳定下来了,而且听他说在那里发展的空间很大,好像已经有人开始注意到他了。” “那就好。”于颖终于笑了,那原本有些诡异的气氛在聊到施龙宇的近况后,悄悄地如云雾散开,可惜有真实在太迟钝,听不出好友的任何异样。 “是呀,我也放心了。”所以她最近几天的心情特别好。 “你还在等他吧?”关子颖态度匆地热络起来。 好友的问候让有真微微怔了下,回过神后,她听见于颖在电话里问她怎么了。 “没事啦。”她默默摇头。 心中有一团不确切的迷雾,她也不懂自己是怎么了,最近彭冠分总让她有好多时候忘了自己在等着一个人。 “怎么了?说吧。”子颖口气温热,心里却隐约有了些不祥预感。 “其实……”有真吞吞吐吐地说:“我也不知道等着一个人该是怎样的生活,原本我好忧郁,一点也不想接触外面的世界,我不知道这样到底对不对,但如果不被思念折磨,就仿佛不像在思念一个人,可是如果真被思念折磨,那么,人是不是就活得很痛苦?” “嗯。”难得啊,有真竟然也可以完整地表达自己心中的想法了,她真的变了,是谁让她改变的?“然后呢?” “所以我就想,那么我是不是可以同时快乐地过日子又想念着一个人。”有真叹了口气。“可是我发现,常常在快乐的时候,忘了很多痛苦的事,原来想念一个人和开心地过日子,是没办法同时成立的。” “那你的意思是必须在两者之间选择一种了?”子颖冰雪聪明,早就听出有真话里的意嗯。说了那么多,还不就是为自己的三心二意找月兑罪的借口?没想到这个渺小的童有真到最后竟会成为她的敌人。 有真想了想。“我只是想,或许可以找个比较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 子颖打断她的话。“别忘了等待的人不是只有你一个,施龙宇也在等着回来见你,对不对,这样一想是不是就没那么痛苦了?”子颖继续鼓吹,撒起了漫天大谎。“早在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个很深情的人,如果不是真的喜欢你,也不会说要你等他这种话,你要好好把握这个男人,毕竟女人一生当中要遇到真爱的机会是很渺茫的啊!” “嗯,我知道了。”有真试着想解释些什么。“我也不是不等他,只是……”等一个人时常会感到很疲惫。 她把话吞回肚子里,发现自己面对子颖,竟然说不出心里真正的话了。 “有真,加入我们社团吧,最近在招揽社员,可以认识很多学长学弟,很好玩喔。” 拉有真加入社团,让她生活圈变丰富,这样一来,有真就下能老是找借口依赖彭冠分了。 “那是什么社团啊?”有真好奇地问着,她好像有听过彭冠分也跟关子颖同一个社团。 “‘爱爱社’,没事参加各校联谊,动脑筋想活动来累死自己,筹募爱心经费,帮助偏远地区的穷苦老百姓和孤儿们,积极将爱发扬光大出去。”子颖凉凉说了一整串。 “听起来好棒。”有真还真的心动了。哇勒,真不知道有真是哪根筋不对,这种不三不四的解释竟也可以说服她? “呵,那就加入吧,我明天就把你的名字报上去.” ***独家制作***bbs.*** 社团说穿了不过是丰富学生生活的课余活动,爱爱社美其名是关怀弱势团体,但实际上大部分的人都不真的有太伟大的理想,身为执行干部的有真却很把它当成一回事来做。渐渐地,她开始喜欢上自己的大学生活,原本鲜少参加社团的彭冠分,也为了要照顾有真,因而投入了许多时间和精神,多了两个人带动,整个社团匆地变得很有活力,也因为彭冠分的关系,有真认识了许多学长学姊,生活圈变宽广了。 包重要的是,热心助人带来的成就感让她走出自己原本的小小世界,她发现自己变得有用了。很多时候她惊觉自己的笑容是出自内心的,尤其是在那些得到援助的人们对她真心道谢的时候。 常常当有真兴高采烈地在电话里跟施龙宇报告近况时,正好是施龙宇刚回到家的时候,累了一天,那时他通常很疲倦了 “……因为家里的关系,子颖认识了很多记者,只要活动海报做好,就会有人到学校采访,靠着子颖,我们募款的速度很快,像这次要送图书馆到阿里山,就要很多资金,要运送书的费用啦,书架、书柜,还有让那里的小朋友可以好好坐下来读书的桌椅啦,几乎都是全新的呢,我们很厉害吧?”有真拉拉杂杂地兴奋说完,话筒另一端传来的却只有沉默。 “喂……”靠近话筒,有真听到细微的打呼声,她猜想他大概又睡着了,也许是他真的太累,也许她的话题太无聊了。怎么好下容易讲到话了,却很难对上几句? “你一定很累了吧?”舍不得挂电话,她对着话筒兀自说着。“你要加油喔,我也很认真在过自己的生活……我在想,如果能把自己弄得累一点,也许就没有力气想你了吧。那你记得要吃饭,记得要保重自己,不要生病了……”听见话筒咚地一声掉落到地板上的声音,有真轻叹了口气,轻轻地挂上了电话。 比利时和台湾有七个钟头的时差,他在那里沉睡,这里天却刚要亮。 最近又是梅雨季,雨下个不停,有真挂上电话,坐在沙发上,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雨景,因为下了雨,原本该明亮的天空整个变成灰色,雨滴沉默地掉落叶面,一滴两滴三滴,然后滚落成串的水珠,毛玻璃外迷蒙的雨景,像极了说不出口的寂寞,满满地充塞在有真的乙中。 ***独家制作***bbs.*** 大一的最后一次社团活动,是欢送即将要毕业的学长学姊们。 礼拜五的晚上,在社团教室举行了欢送茶会和交换礼物,再由学长姊们发表一下毕业感言,后半年社团活动频繁,相处的时间里培养了许多感情和默契,在即将离别的刹那,大家不禁感伤起来。不少女孩还忍不住抱在一起痛哭,因为她们暗恋许久的冠分学长就要毕业了,怎能教她们不难过,以后来社团还有什么意思啊! 为了要让彭冠分忘不了这个欢送会,关子颖煞费苦心,身兼节目策划和主持,还请家里的大厨做好茶点送来教室,以为这样彭冠分会因为佩服她的能力,而对她另眼相看。 结果,从头到尾,彭冠分几乎没把注意力摆在她身上。 这也就罢了,竞又让她发现彭冠分的视线经常在童有真身上流连。 背着人群,好胜的关子颖红了眼眶,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输在哪一点。比外表、比身高、比谈吐、比打扮,她哪一点比不上童有真?好呕啊,真是要呕死人了啊。 子颖怕自己会把妆哭花,趁没人注意时,抛开人群,一个人溜到化妆室哭个痛快。 欢送会结东了,教室里的人潮渐渐散了,走廊上只剩三二两两约人在聊天。 虽然现在不算太晚,而且她也有家里司机接送,彭冠分还是想着该不该自告奋勇地送有真回家。 他想找借口跟她更亲近一些,虽然他知道就算偷到那些时间也只是他暗自高兴、自欺欺人罢了,但他还是没办法控制自己地用眼睛四处搜寻,很快地,他立刻发现教室内的某个角落,有个女孩正在独自收拾碗盘残渣。 彭冠分不自觉地笑了,笑她做事为何总是能那么认命。 今天的有真穿了件白衬衫,更显得娇小清秀,黑色的头发扎成马尾,柔顺地垂在身后,她长大了点,举手投足已有女孩子的味道,不再是从前那个怯生生的小女生了,他很高兴看见她一向苍白的脸色现在已染上健康的红晕,更让他高兴的是,原本她只是个娇滴滴的干金小姐,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成长和磨练,内蕴了坚强的气息,她那无形的翅膀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渐渐茁壮了。 她像个发光体,总是吸引住他的目光,他舍下得栘开,就怕漏看她成长的机会,怕漏掉任何一个她真心的笑靥。 每当有真笑颜敞开,他总是也跟着发自内心的微笑,那一刻,他找到自己生存的理由。虽然一个男孩子把生存的理由建立在一个女孩的笑容上,听起来似乎很没出息,但只要把这件事锁在内心深处当成秘密,没人知道,就不怕有人笑。 彭冠分走近她,同时,有真也注意到有某个视线停在自己身上许久,久到她再迟钝都没办法装作没发现。 有真抬头,撞进他温柔的双眸,一刹那,周围的空气静止了,画面也定格了,她呼吸停了,连心脏都忘了跳动,陌生的情绪排山倒海而来,她胸口紧紧的,一种说不上的感觉瞬间充塞整个心头,连耳根都倏地跟着红了。 为什么他要这样看着她?有真手足无措,竟然很想躲起来。 似乎也曾经有好几次,她下经意撞上他的眼神,他总是温柔得不像她认识的彭冠分。独处的时候,偶尔讲电话的时候,他的语气总是体贴地让人无法招架,每次都让她误以为自己有多特别,可以得到他独一无二的对待。 有真慌乱地丢下抹布,收敛心神,红透的脸庞却不争气地泄漏了自己的心事。 是的,她对男友以外的男人心猿意马,而且不是只有一两次。难道距离的杀伤力真的那么可怕吗?还是她自以为的坚定其实只是个笑话? 有真顺顺自己的呼吸,罪恶感让她突然有些鄙视起自己,但只有一下下,她又释怀了。 也许彭冠分根本没想那么多,他对她比较特别,也只是受朋友所托,一切都只是她胡思乱想的吧。想想她突然发现自己很可笑,忍不住就噗哧笑了出来。 见她笑开,彭冠分故意摆起脸孔。“学长要毕业了,让你这么开心吗?” “是啊,几乎每天都会看到你,看得好腻喔。”有真故意这么说。 “嘴巴真毒。”他假装受伤地瞅着她。“你怎么下想想,你看我看得很腻,我看你说不定也看得很烦啊。” 有真哗的一声瞪大眼。“原来我这么讨学长的厌。”嘴巴虽然这么说,但眼角都笑弯了,她当然知道彭冠分是在逗她。 彭冠分俊眉微锁,还真的认真地想了想。“有时候……的确满看不习惯的。” 似乎不是开玩笑的呀,有真紧张了,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或是做错了什么事,让他反感…… 她原来如此在意着他对她的眼光?是从何时开始的,又是怎么回事? 他无视她手足无措的模样,继续说着:“以前当你家教时,常被你的死脑筋气死,明明转个弯就可以得到解答,你却总是要绕好大一段路。” 呃……有必要把话讲得那么白吗?有真心里啜泣。 “可是,我又很佩服你,从来不懂得放弃是什么东西,就算绕的路再远,你还是会坚持走到底,我喜欢你的那股傻劲。”他嘴角微微上扬。 喜欢两个字匆地钻进耳朵,有真猛地抬头。咦,她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每次看你在社团里都做一些其他人不想做的苦差事,就会觉得你真傻,像整理社团的活动照片、归类二手书的档案、做宣传海报……你又是慢工出细活那型,总让人担心你会不会到明年才弄完。” “没办法啊,我天生迟钝,又希望能做得完美一点……”有真低下头,窘红着睑,愈说愈小声。他不说,她还真不知道原来有人那么注意不起眼的自己。 “可是,我很喜欢这样的你。” 轰的一声,闪电般强大的震撼穿透她的心。有真愣愣地望着他,整个教室倏地变得空荡,日光灯变得绚烂,他的白衬衫好亮,他的眼睛也好亮,她栘不开视线,就这样傻傻地待在原地。 一如往常,他仍是沉稳而又有些冷酷的姿态,双手自然地放在口袋里,表情没变,手心却在冒汗,努力想掩饰所有的紧张与不安,话于是说得清晰而缓慢。 “我喜欢不同于你柔弱外表下坚韧的个性,再难的事你都会坚持到底,我喜欢你的笑容,很温暖,我忍不住就想追随:也很喜欢你的天真,和你相处,我的心总是充满宁静。我想看着你快快长大,你的改变都让人惊喜,有天你一定会找到真正的自己,那也是我最期盼的。” 有真颤抖,打从内心颤抖,他说的话敲进她的心坎,有某一部分的坚持被他的温柔融化,她的眼眶微红,眼瞳里只映着一个人。 她此时才发现,她似乎常常看着他,看了好久好久,在她从未发觉的时候,彭冠分的所有都已深刻地烙在她的眼底。 “我……”她好不容易才开口,声音有些哽咽。“我下知道要说些什么,但是……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真的好高兴,他的话像电流又像骤雷,一下漫过她全身,更像是某种顿悟,如此直接而强烈,施龙宇未曾给过她相同的感受,连百分之一都没有。 彭冠分静静地看着她,她微红的脸颊,晶莹的目光,长长的眼睫,发着抖的粉色唇办,和纤细的肩膀……她的一切都让他的心重新跳动,并同时感到揪痛。 他要说的话其实还有很多,又仿彿全都说完了,他在等待着,静静且压抑地等待。 今天他冲动地说出心声,如果她愿意靠近,就算仅仅一公分也好,他也发誓会排除万难,要成为那个一生保护她的人。 有真的确被彻底打动,她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也忘了说过的承诺,忘了自己等着一个人,一股冲动排山倒海而来,催促着她必须有所行动,生涩的她却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她急了,双手紧紧握拳,她明白若想抓住些什么,就得开口。 有真咬着自己的唇,直到痛了,她终于豁出去了。“我、我也喜……” 话好下容易才说出口,却被天外飞来的声音硬生生打断!! “……你们真让我想吐。”关子颖不知何时出现,也不知听了多久,她双手环胸,直直地站在他们身后,森冷地从齿缝中进出这句话。 她眼睛泛着血丝,美丽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神不屑到了极点。 “一个美其名代替好友照顾女友,其实根本就是想趁人之危,横刀夺爱;另一个表面说对自己的男友有多忠诚,有多坚贞,结果心猿意马,两个都爱。你们这两个人表里不一,说的和做的都是两回事,恶心毙了,我看下下去了!”子颖心碎了,又气又急,恼羞成怒,话说得很重。 说完,当场三个人都愣住,空气瞬间冻结成冰,刚刚的美好气氛因为关子颖一席话全摔个粉碎。 有真鼻酸,好友仇视的眼神像利刃插进她的胸口,她顿时无法呼吸,只能用力忍住眼泪。“子颖,你误会了,我……”她想解释,却脑袋空白。 不,于颖没误会,她的心的确出走了。 “你没误会,你听到的都是真的。”彭冠分冷静地隔在两个好友的中间,他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一个是让童有真明白,另一个是让关子颖死心,最重要的,他对有真撒了很久的谎,今天终于愿意坦白,所以绝不可以被当成误会一场。 必子颖捣住耳朵,歇斯底里地叫着:“我下要听、我不要听!你们通通去死!我讨厌你们!” 这一声打从心里的怨恨咆哮,彻底粉碎了女人之间的友谊,不只这样,连刚刚萌发的爱苗也被无情地连根拔起。 此后,有真因为被子颖唤醒了所有罪恶感,不敢再与彭冠分有联系。 彭冠分毕业了,他总是想关心童有真,却总是被她杜绝在门外,他开始过自己的新生活,虽然他的新生活说穿了除了工作还是工作,他的日子忙碌而空乏。 必子颖当有真是陌生人,走在校园里就算擦身而过,也不会正眼瞧她一下。 三个人渐行渐远,曾经拥有的美好画面,回想起来,只有留下伤感。 唯一没有改变的,是有真曾答应过施龙宇的承诺。只是随着时间过去,坚持仿彿只是单纯的坚持,原意似乎愈来愈模糊…… 第九章 时间是很奇妙的东西,它可以缓慢到让人感到度日如年,也能匆促到让人感叹它的无情。 六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漫长到像夏日的白昼,又短暂地像叶片的飘落。几个寒暑悄悄溜走,转眼问,有真已从无忧的十八岁成长到了半熟的二十四岁了。 大学毕业后,有真考上了研究所,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用在准备论文上,偶尔她也会回母校关心社团的事,那是她生活的重心之一。 研究所毕业后,她立刻在父亲的公司占了一个半大不小的职位,以她企管系的硕士学历和董事长的关系,很快地,她已经成为公司经理级的人物。 一个年轻又漂亮的女经理,照理说,她的身旁应该有不少苍蝇蜜蜂,但大部分认识童有真的人都知道,她有个名扬国际的赛车手男友,听说交往很久而且感情稳定,追她的人到最后总是会自动地打退堂鼓,但听说仅仅是听说,没人知道事情的详情究竟是怎样,有真也未曾对任何人提过她的感情生活。 除了公司的同事和职员外,有真几乎没有什么要好的朋友,她太安静,闲暇时候也不见她跟同事聊八卦,总是带着淡淡的微笑站在角落,或是整天埋首于公事中,让人难以靠近,但她的工作态度却又非常负责认真,总是以身作则到近乎吹毛求疵,在她的管理下,没人敢打混模鱼,连父亲童成历都没料到女儿能做出这种成绩。 然而,世事难预料,几年来童成历的事业每况愈下,他向银行超贷来扩充厂房的设备,大部分的营利几乎都缴给银行当利息,资金调度变得愈来愈艰难,订单年年递减,表面上看来资产雄厚,其实已快变成负债累累的空壳。 有真是极少数清楚公司财务危机的人,眼看着父亲日渐憔悴,她心急,却没能力帮上什么忙,只能苦撑着等待上天是否会给他们转机。 也许是因为有真长大了,不再是青涩无知的十几岁,加上她在工作上也表现得很尽责;也许是因为有真的坚定瓦解了父母亲的坚持,革命了几年,她终于有了自由恋爱的权利;或者是因为父亲整天忙于公事,没心思再管女儿,总之,有真不用再偷偷模模打电话,也不用害怕私人信件被过滤,她的初恋随着时间,似乎也被父母默认了。 ***独家制作***bbs.*** 这天,是个寒冷的夜,冷风震动着窗棂。有真在自己房里,双手捧着姜汤,眼睛盯着密密麻麻的人事成本报表,心想该不该为公司再裁掉些员工…… 听着呼啸的风声,有真突然意识到今年的冬天来得有点太早了,不知道比利时那里下雪了没? 才想着要到客厅打通电话,房门刚好被打开了,林丽英围着深红色披肩走进房间,对着女儿笑了笑。“有真。” “妈,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有真将报表收好,问着。 林丽英摇摇头。“我失眠。”她将手上的一封看起来像耶诞卡的信件交到有真手上。“喏,你的信。” “见到信封上的字迹,有真无法控制自己:心脏倏地震了好大一下。 “写卡片的这个人很准时,每年都会在这时候寄来。”做妈妈的云淡风轻地说着,目光却是善意的试探。“我想你对他来说,应该是个很重要的人吧。” 望着卡片上那熟悉的字迹,又听到母亲温热的语气,一刹那,有真内心被触动了,她双眼匆地泛起雾气。 她沉默,不知道能对最亲近的母亲说些什么,这些年来,她心里一直有个秘密,是不能被人窥探的。 林丽英轻叹口气,也不知该从何说起,毕竟让女儿个性压抑这么久的过错,她这个做妈的也有分。 “妈,你怎么了?”她注意到母亲面容憔悴,眼下有着深深的黑眼圈。 林丽英匆地眼眶红了,沉默了一会儿,她淡淡地开口。“我决定要跟你爸离婚。” 有真从床上跳起来。“离婚?你说真的?”见母亲坚定的神情,她整个人慌乱。 “妈,你真的仔细想过吗?你们结婚这么久,为什么突然说要离婚?特别是在爸爸最需要人帮助的时候!” “你不用再说了,这件事我已经想了二十几年,你不是我,你不懂我在这段婚姻里所承受的痛苦。”林丽英闭上双眼,沉重地说:“一切都怪我太死心眼,以为死守着感情,最后你爸会回心转意,看到我的好,有天早上我醒来,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在坚持什么,原来,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个错误,我早该明白不适合的人在一起再怎么久还是不适合,但我却花了二十几年才想通。” 有真词穷了,她无话可说。二十几年来,她这个旁观者看得很清楚,她的父母亲一直相敬如宾过得很辛苦。 “这是没办法改变的事,对我和对他来说,都是一种解月兑。”林丽英释怀地笑了,她低下头看了眼女儿手上紧握的卡片,语重心长地说:“有真,记得妈妈说的,要选择你爱的人,而不是去爱你所选择的,有时候,执着反而是一种错误,女人的青春很有限,不要拿来当幸福的赌注,我跟你爸就是最好的例子。” 有真坐在床沿,想着母亲说的话,一种刺麻的痛楚清晰地漫过全身。她真的很执着吗?她真的是在赌吗?卡片上的字迹再次刺激她的眼,有一种前尘旧梦般的悲凉袭来。 如果当时她把心里的话说完,彭冠分和她今天会变成怎么样?会改变些什么或是什么都没改变,还是比现在的情况更糟糕……?她想都不敢想。 “我去睡了,你早点睡吧。”林丽英拥抱自己的女儿,抱得那样深。 “晚安。”有真轻轻的说。 ***独家制作***bbs.*** 母亲离开后,有真的房间剩下寂静和一盏黄色的立灯,幽暗的光照着那张纯白的信封,黑色的字迹全数跳跃了起来,她仿彿看见寄信者嘴角扬起的那抹微笑,有些欲言又止的神情和像黑夜一样深沉的温柔。 有真小心地用拆信刀划开封口,抽出一样也是纯白的卡片。 要翻开卡片时,有真发现自己气息紊乱,她深呼吸,带着连自己都不明白的强烈期待,慢慢地打开。 上面只有八个字——我什么都愿意,为你。 没有其他的字,也没有署名。她再清楚不过这个人是谁,但是任她想破头,也不知道这没头没尾的八个字的真正意义。 是字面上的意义?还是没有任何意义?还是这是谜语?彭冠分想说的到底是什么? 有真怔了好一会儿,脑袋一片空白。冷风仍然不停在窗外肆虐,她却不感到寒冷,他写的几个字让她全身像被暖流包围. 这几年来,她每年都会收到彭冠分寄的卡片,上面总是写了简短的几句话,像诗又像歌词,今天写的最短,也最教她迷惘。 这些年来,他过得好吗? 这个念头一窜起,她马上抓起外套,踩着毛拖鞋,脚步急促地打开房门,奔下楼梯。 她要打电话,有个电话号码她下曾忘掉,她想问的很多,最想问的不只是卡片上那些暧昧模糊的宇眼,或是她在商场听闻的关于他事业上的成就,而是想问他这几年过得好下好,只是这么简单的问题而已。 然而一路奔下楼,一直止不住的狂乱心跳却在拨了电话后停止了。 她该打吗?她有男友了,这样做不好吧?这些年来未曾见面,她第一句话要说些什么?他还想听到她的声音吗?他会想念她吗?他会下会怪她主动断了联络,会不会还记得当初子颖讲的那些让人难堪又伤心的话? 电话通了,她猛地回神,听见低沉的男声喂了一声。有真惊慌了,第一个反应就是立刻挂上。 币上了之后,她掌心贴着额际,闭上眼深深吐了一口气。 她到底在干么啊? 有真摇摇头,想挥去所有因为卡片而带来的悸动。精神出轨的错误,她从前就犯过一次,不想再走回头路,明知道那种挣扎很痛苦,为什么她耳朵里还重复着刚才电话里那短暂的声音? 他的声音有一股慑人的力量,透过话筒竟可如此轻易地震撼进她的心。有真迷惘了,足足坐在沙发上发呆了十几分钟,然后,她拨了电话给自己远在比利时的男友施龙宇。 “喂,你睡了吗?”收讯下良,接收到的声音很吵杂,有真紧贴着话筒,想听清楚施龙宇说话。 “还没!我正在庆功宴上!”施龙宇兴奋的声音传来,夹带着车子引擎阵阵的怒吼和女性此起彼落的尖叫声。 有真也想捣住耳朵尖叫了,因为那边吵到根本听下到施龙宇的声音。 “我心情不好,想跟你说话!”不知不觉有真也跟着扯开喉咙。 “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我想跟你说话!我心情很差,我爸妈闹离婚!” “啊?你爸妈怎么了?”他又说:“等我一下!” 等待的时间,有真像泄了气的皮球,耐心渐渐消失,她听到话筒另一端,施龙宇用流利的法语愉快地和人说着话,由于太流利了,她的听力几乎快跟下上,只能低头玩手指,放任心情愈来愈闷。 “喂,你还在吗?” “在啊。”声音很哀怨。“可以陪我说话了吗?” “等我回家再说吧,现在太乱了,大家都玩疯成一团,太难讲话了,先这样,拜!” 他果断地结束通话,有真的心凉了一半。 这种情况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自从施龙宇在外国闯出了名堂,成了名人后,他就愈来愈没时间跟她说话,不用说是心灵交流了,他们的感情连还可以都称不上,怎么看都怎么像她一个人在撑。 爸妈要离婚了,我没办法劝。 鲍司可能会倒闭,我也想不出办法. 我觉得自己好没用、好孤独,没有人可以跟我说话。 如果你在身边就好了…… “瞬间,有真恍神了,她忘了施龙宇的长相,在记忆里,男友的模样变得模糊,而另一个人的脸却格外清晰。 她真正想要的是谁在她身边?有真竟不了解自己了。 ***独家制作***bbs.*** 因为接到有人出高价买了公司的股票、成了有经营实权的大股东的消息,童成历载着女儿飞车到公司参加股东大会。 这对父女一路上兴奋地讨论着,对于这天大的好消息,他们高兴到几乎给对方热烈的拥抱,毕竟这世上已没有哪个傻子会去买赔钱公司的股票了。有真不禁要怀疑是这个人的钱太多还是脑筋有问题。 “据说他很年轻,下到三十岁。”童成历不知从哪得来的小道消息。 “不管怎么说,公司有了资金也等于度过了这次的危机。”至少还可以再撑一段时间了。 “希望危机就是转机,情况千万不要再糟下去了。”童成历不由得叹口气。 最近公司财务问题已经让他够头痛的了,再加上老婆要跟他离婚,林丽英娘家那里立刻抽走了全部的股分,更让他痛不欲生。他对她的确不很好,但是她也未免太狠了吧?还好女儿还愿意待在他身边帮忙,他已经很感激上天了。 “爸,你放心吧,一定没问题的。”有真安慰着自己的父亲,但其实她自己也没什么信心。 车子滑进地下停车场,停在专属的停车格里。 有真提着公事包下了车,和父亲坐进了电梯。 电梯停在一楼,门打开了,有人要进来,她直觉往后退,让个位置给对方。 外头光线明亮,那个人背光,有真一时看不清楚他的长相,等到电梯门慢慢掩上,对上他那双幽深的眼瞳后,她整个人深深地倒抽一口气,公事包差点从手中滑落。 是他! 见到有真,彭冠分的脸上闪过一瞬惊喜,但很快地,他又回复平静,对愣住的有真颔首后,他微笑着问候童成历—— “伯父您好,好久不见了。” 童成历也吓一跳,但他很快明白状况,猜想彭冠分会出现在这里应该不只是单纯的巧合。 丙然,彭冠分自己开口表明:“我是来参加股东大会的。” 童成历上上下下地打量这个年轻人,他变了,气息变得更沉稳,看来经过了不少磨练,是个不容小觑的角色了。 “以后大家要一起为公司的前途打拚了。”童成历诚恳地说。 “是的。”他谦虚地回应。自始至终都没开口的有真,完全傻在一旁,久久不能回神。 ***独家制作***bbs.*** 鄙东大会上,彭冠分有备而来,一开始先表明自己握有多少股权,拥有多少经营权,然后向股东们报告未来的经营方向,稳定他们的信心,许多人选择相信,因为他们常常听闻彭冠分的事迹。短短几年,他把原本只是中小企业的彭家经营到现在的彭氏企业,对于这样一个有潜力的年轻人,他们愿意砸钱赌一赌。 有真坐在台下,远远地望着彭冠分侃侃而谈的模样,她拿着笔,原本想记录些什么,但她发现自己的手指不听使唤,竟然发起抖来。 “真没想到竟然会是他……唉,我早该想到了。”童成历在一旁感叹。“最近这几年,和厂商们合作得愈来愈不愉快,只有彭家始终对我们下离不弃,我还以为是看在和我交情的关系上,没想到,其实彭家的事早就是彭冠分在管理了,这样一想,这几年帮我忙的应该就是彭冠分吧。他竟然还愿意买下股权,说起来他简直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了。” 这些都是她不知道的事情,原来他一直都在关心着她,只是关心的程度能解释他抛下庞大的企业不管,甘愿来收拾她家的烂摊子吗?他买下股权的动机难道也是为了她吗?那是个风险很大的投资啊,他为什么会这么做? 有真静静地听着,不发一语。 靶动在心里发酵蔓延,连一向情感内敛的她,也忽然有股冲动在胸口作祟,逼得她好想不顾众人眼光,冲上台给他一个拥抱。 但仅只是幻想罢了,她还没那么大胆,再说,她和他又没什么关系,充其量,她只是彭冠分好友的女友而已,那时他说的喜欢,经过六年那么长的时间,大概也都淡了吧…… ***独家制作***bbs.*** 彭冠分大刀阔斧,彻底地整顿整个公司,裁员、变卖资产,大大减少了许多人事成本,公司规模变小了,但相对地,负担也减轻了。 几个星期以来有真跟着他东奔西跑,说服厂商跟他们合作,跑得焦头烂额,他们的诚意也打动了那些难搞的厂商,终于愿意重新合作。 有了彭冠分的经营手腕和大量资金,公司的一切逐渐步上轨道,不再摇摇欲坠,童成历也松了一口气,总算放心。 说服了最后一间厂商,尘埃落定,彭冠分驾著名贵轿车,载有真回公司。 他稳稳地操纵方向盘,有真坐在一旁研究着刚签好的契约,看着看着,她的视线转移到了他轻握着排档杆的右手,眼尖地发现他西装外套袖口的钮扣松月兑了一颗,应该是匆忙时不小心勾到的。 “你在看什么?”停红灯时,他侧身问她。 “你的扣子松了,”难得谈话,她掩饰不住自己的慌张。“等一下月兑下来,我帮你缝回去吧。” 这些日子来他们日夜相处,除了公事之外却很少多做交谈。她有时候不免怀疑,彭冠分其实并不想跟她说话,但看他现在的表情,又似乎很期待她开口。 “太麻烦了,我回家换一件好了,我住的地方刚好在附近。”他看了看时间,已是下午一点多。“你会饿吗?还是先去吃个东西?” 有真摇摇头。“还好,我没什么胃口。”饿是不会,但累得头晕脑胀,他的体力还真好,跑了一上午也不见一点疲惫。 “想吃些什么吗?我带你去。”事情终于告一段落,他僵硬了许久的面部表情总算比较缓和了点。 “我真的吃不下。”有真还是摇头。“我没吃早餐,饿过头了,反而想到吃就想吐,而且胃也有点痛。” “你太不照顾自己了。”听她这么说,彭冠分蹙眉,略带点责备,关心溢于言表。“我换个衣服,你也上来吧,我泡个麦片让你垫胃,我那里还有胃乳,必要时可以吃一包。” “好。”有真不自觉地笑了。 他的关心让她心窝暖暖,但似乎有些越过好朋友的范围,彭冠分没发觉,一向迟钝的她竟然感受到了,或许是因为她长大了,不再是从前的小女孩,女人的直觉也变得敏锐了,想到彭冠分或者对她还有些情意,童有真恍神了,竟然偷偷地开心了起来。 ***独家制作***bbs.*** 车身滑下精美大厦的入口,停在地下停车场。 彭冠分熄火,拉起手煞车,他转过身,看见她一脸苍白。 “要我抱你上楼吗?”他很关心地问着。 “下用了,我自己走就可以了。”有真窘红了脸。 “真可惜。”他叹息。 有真白他一眼,然后笑了。“在公司老是看你绷着脸,一丝不苟的样子,现在又听到你说这种话,感觉还真怪。” 彭冠分也跟着笑了。“没办法,压力实在有点大,下认真一点下行。” 气氛化开,几个星期来的心结跟着解开,过去熟悉的感觉也回来了。彭冠分陪着她一小步一小步慢慢走着,为她按电梯,帮她开大门。 “我以为你不想理我。”有真忍不住抱怨。 “是你不理我吧。”他拿拖鞋让她换上,口气也很哀怨。 “我哪有不理你……”话说出口,有真立刻心虚。 几年来,她不敢接他电话,他来家里找她,她说自己不在家,渐渐地,他的问候变成了一年一张卡片。 “对,你没有不理我,你只是躲着我。”彭冠分又是笑,笑容坦荡,没有记恨的样于,他的心情仍然保持愉快。 他明白自己不是因为今天完成了艰难的工作,而是因为有真出现在他家里,这是他幻想过几百次却从不敢盼望的事。 有真不知道能为自己辩解些什么,只好转移注意力,压抑下心里的雀跃与不安,专心地观赏他屋内精简而品味高档的摆设。 “你坐一下,我换个外套。” 有真点头,乖顺地坐在沙发里,沙发是深蓝色,有淡淡的皮革味道,她不知怎地,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彭冠分时,他穿的深蓝色大衣,似乎也有一种忧郁的味道。 很快地,他换好外套从房内走到客厅,拿了一包胃乳,和一杯开水,递给有真,然后坐在l型的沙发另一角,有点近又不会太远的距离。 “先吃胃乳,如果没有好一点,就要去看医生了。” “好。”她听话地把那包黏稠的液体吞进胃里,短暂的恶心感让她眉头紧锁。 手心握着温热的马克杯,她一抬头,午后阳光从窗外透了进来,映照着他好看的脸庞和他刚换上的质感极佳的亚曼尼西装,昂贵的西装外套质感硬挺,比起早上那件更能衬出他内蕴的气质,而他柔和的目光像阳光轻轻地包围着她,也教她原本忐忑不安的心稍微镇定了下来。 他变了,他的眉目变得更深沉,举手投足问都更有男人的味道,加上岁月的磨练,不再像从前那样难以接近,虽然亲和却又仿彿更危险。他拥有的资产已让很多男人望尘莫及,他还有过人的外表与能力,他变了,里里外外都是个成功的男人。 可是,一切又好像都没变。 苞当家教的时候一样,他还是坐在她的右边,他跟她说话仍是那么专注,他总是带着微笑说她听话,表情从不感到无聊。 在彭冠分面前,她从来不需要很努力地表达些什么,话也没像跟别人相处时那么难说出口,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然,真是不可思议,就算几年没见了,他给她的感觉还是始终没有变。偶尔他的眼神还是会透出当年的温柔,是她想太多还是看走眼了? “你变了。”他匆地开口。“变得很漂亮。” 她手一滑,杯子里的水差点溅出来。 “长头发很适合你,背影看起来很漂亮。”他又补了句。 啊,原来……后面那句不说会死吗? 有真糗大,看他坏坏的笑容就知道自己又被他要了,她气呼呼地很想扁他。 “胃痛好点了吗?”他笑望她。 “……好像不那么痛了。”那包不起眼的成药还真神奇。 他拎起钥匙。“那回去公司吧,还有很多事等着要做。” “等等。”她抓住他的衣袖。“待会儿再走吧,我的胃还是会痛。” 知道他求好心切,但有真无法忽略他眼底下憔悴的暗影,想让他再休息一会儿,也许是因为自己也下想离开吧。 “嗯,听你的。”他月兑下外套,担心她饿着,又泡了杯麦片给她,然后半躺在沙发上休息半刻,顺便盯着她喝完。 罢泡好的麦片太烫舌,有真一口一口小心地吹凉暍着。 室内气氛平和,催人人梦,才几分钟的时间,他眼帘合上了,薄唇紧抿,靠着沙发打起盹。 阳光斜照,轻洒在米色茶几上,还有彭冠分的黑发和眼睫上,那黑色的睫毛尾端像洒了金粉似地,闪出一丝丝金色光芒,西装硬挺的质感强调出他坚硬的肩膀线条,就算睡着了也仍给人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彭冠分是真的很累了吧……事情实在太多了,这些日子来真是辛苦他了。 有真撑着下巴,看着彭冠分熟睡的模样,她下忍心打扰他,决定就这样等着他睡醒。 慢慢地,有真也倦了,靠在沙发上,她安心地闭上眼。 时间会改变一切,会将思念冲淡,也会加深情感。 香甜的梦里,有真看见彭冠分静静地站在角落,欲言又止地想对她说些什么,她不敢靠近,目光却紧紧跟随。 这些年来,她始终不敢坦承对他的想念,只有在梦里,她才敢放纵自己去正眼瞧着他,对上他总是凝望的眼。 第十章 照例在公司忙到将近深夜十二点,有真拖着疲惫的身躯下了彭冠分的车。 “晚安,你早点休息。”等他按下车窗,她向车内给了个微笑,对他这么说。 “嗯,明天见。”彭冠分重新发动引擎,放下手煞车,准备离去,见她仍伫立在车外下走,他又停了下来。 “怎么了?”有真以为他还有事要交代。 彭冠分望着她,眼底带笑,心里却是苦涩的。 一瞬间,他突然好想告诉她,能每天看见她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他心情极佳,就算每天工作时数超过十几个钟头也下觉得累,甚至好感谢上天给他这个机会,能有借口接近她,教他做到累垮也甘愿。 “没事。”想了想,他还是选择下开口。“你赶快进门吧,外头很冷。” 这些年来遇到太多挫折和磨练,他年少时就少有冲动,现在又更没有了,想说的话也会经过再三考虑,结果通常就是选择不说。多说多错,他不想再和她失去联络,现在的同事关系对他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幸福了。 有真挥挥手,微笑向他说再见,却在他即将离去前,忍下住又出声唤他。“等等。” 他立刻倒车。“什么事?” “你……”那些卡片上的字句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一瞬间,她脑中竟然闪过这个问题。 但是她吞吞吐吐半天,还是又把话吞回肚子里。 “你开慢一点,小心喔。”最后,她放弃挣扎。 “嗯,我会的。”彭冠分在心里叹气。明明了解有真什么话都闷在心里的个性,他还是不争气地充满期待。 她太胆小了,而他又考虑太多。 就算每天那样靠近,他们的距离还是一样没缩短吗? 彭冠分在回家路上,第一次嫉妒起好朋友,嫉妒他怎能在有真心里占着那么大的位置,又嫉护施龙宇的魅力,怎能完全没见面也可以抓牢一个女人的心? 他不想贪心,但面对有真时,欲念时常无法控制,愈接近她就愈想占有她,试着想刻意不注意她,却又无法控制自己的目光,唉,这种感觉真的好糟。 ***独家制作***bbs.*** “你回来啦?”童成历坐在客厅里,幽暗的灯光下,他表情有些寂寥,看见女儿回家,他有掩饰不住的开心。 “嗯。”有真在玄关换下了拖鞋。“今天好累,在公司研究了一堆报表,看工厂里的机器设备还值多少钱。” “再卖下去,整个公司就快要变成空壳了。”童成历板起脸,一脸不认同的说:“你要好好盯着彭冠分,别让外人把我的公司搞垮了。” “明明是你把太多钱都囤在那些设备上,才会让公司运作不良。”有真笑了,明白父亲只是嘴上说说,根本没那个心,也知道他欣赏彭冠分,不然不会常常跟她提到他。 童成历哼了一声,才想替自己辩驳什么,客厅的电话刚好响了。 童成历立刻接起了电话,喂了一声,没几秒,他把电话交给有真。“你的电话。”然后举步上楼。 有真很意外,爸爸竟会如此爽快地给她一个私人空问,以为彭冠分,她飞快接过电话喂了声。 “你为什么都不打电话给我?”是施龙宇。“我打你手机你也不接,你是怎么了?还在生气吗?上次我是真的没空,不是故意不跟你讲话,你别再生气了,我跟你说对不起,你想说什么,说吧,我全听你说。” 这些年来,经过了大风大浪世间冷暖,施龙宇也变了,从前放荡不羁,现在渴望安定。时间证明了童有真的坚持,也终于打开了浪子的心防,他在几乎快得到成功的前夕,总算想起要好好珍惜她。 “都那么久的事了,算了。”她口气平淡,有种说不出的失落感。 爸妈早离婚了,公司也步上轨道,事情全解决了,现在打来还有什么用?真正需要他时,他总是不在身边,想说话时,他也老是说些自己的事,不让她开口,现在,有真还真不知道自己还想对他说些什么。 也许是因为隔着电话看不到对方的表情,施龙宇听不出她语气有何异样。“那我就当你原谅我喽!对了,跟你报告好消息,我已经跟欧洲车队正式签约了,两个月后要代表车队比赛。” “真的吗?恭喜你。”她当然知道施龙宇等这个机会等了多久,虽然不明白这个比赛的重要性,但仍替他开心。 “你要不要来看?”电话一端,施龙宇云淡风轻地问着,像问吃过饭没有那样的简单,可是着实让有真大大吃了一惊。 她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六年多了。 “这几年来,我人在异乡,觉得很孤单。孤单的时候,想想你,日子好像就没那么难熬了。遇到挫折时,也曾想过要放弃,因为是外国人,也常被人看轻,就因为想到你在等我,我无论如何也要撑下去。” 这些都是真话,他未曾对任何人说过。事实上,他也知道世上再没有像有真这样的女孩了,她所给于的安定感是任何男人的梦想,而他刚好也不想再飘泊。虽然这并不是爱,只是一种过分的依赖,但施龙宇明白这是他该还她的,毕竟他让她等了那么久。 “现在,不到七年,我什么都有了,可以给你未来,可以给你一切你所想要的,你不用再等我了,来看我吧。” 他说的话让有真热泪盈眶,她这些年的等待总算值得了。 所有她承受的孤寂和不被了解的辛酸,在听完这些话后,突然一下子烟消云散,换成了无数的泪花。 有真哽咽到说不出话,只能擦眼泪。 “别哭,你要高兴才对,我们终于要见面了。”他开心地说:“我会把入场票寄给你,对了,还有机票……饭店的房间我也会先替你订好,你人来就好,其他的我会替你打点好。” “嗯,谢谢……”好不容易,有真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宇。 “期待和你见面。”施龙宇对着话筒微笑地说,想想不够又补了句:“我真的很想你、很想你。” 听到甜言蜜语,她以为自己会很感动,但是她没有,她并没有像他那样地想着他。 “……我也是。”有真心虚了,此时此刻,她无法欺骗自己。明明是该开心的事,怎么不如她预期的那样?她明明很高兴施龙宇记得彼此的约定,却没有因为他说很想她而开心,这是怎么回事? “那你早点睡,晚安。” “晚安。”她匆匆地挂上了电话,整个心顿时乱成一团。 回到房里,有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身体很累,但却没半点睡意。 她下了床,坐到梳妆台前面,拉开抽屉翻出那六张卡片,她一遍一遍地读着,仔仔细细地看着每个卡片上的字迹,脑海里一遍一遍地想着彭冠分:心情很矛盾。到底她是怎么了? ***独家制作***bbs.*** 几天后,有真收到了施龙宇的信,里头有机票和入场券,她把信放进抽屉里,没打算告诉任何人这个消息。 每一次看见彭冠分,她总是感到胸口闷闷的。 独处的时候,她好几次想对他说施龙宇的事,却怎样都开不了口。 直到彭冠分发现了她的异样,主动问她。 “你有心事吗?怎么最近看你好像不是很专心?”他注意到她的笑容隐没了,话也变少了。 “我没事。”有真摇头,假装忙碌地收拾桌上的卷宗。 彭冠分也没再问了,低头忙自己的事,过了一会儿,他又抬头。“今晚你有事吗?要不要到我家,我煮东西给你吃。” “你会煮饭?好厉害喔。”有真好惊讶,她连洗米都不会呢,大男人做菜的画面在她脑海成形,好感动。 “一点点而已。”他谦虚地笑笑。 吃到彭冠分煮的东西,有真终于明白他那时的表情为何如此谦虚,他说的一点点果然只是一点点而已,是一碗甜汤加上包着花生内馅的汤圆。 “很失望吗?”彭冠分见她缓慢地吃着,以为她不喜欢。这还是第一次,他对一个女性的反应诚惶诚恐。 “不会啦,还满好吃的。”只是太出乎她的意料。 看着有真吹着热呼呼的汤圆,满足的模样,彭冠分笑了,把自己碗里的分给她。“今天是冬至,这些年来,每到这时候,我就会自己去超商买一些回来煮,以前小时候在育幼院里吃汤圆,总是大家抢着吃,那味道真好……” 原来汤圆对他有这么特别的意义啊……有真吃着吃着,脑海里掠过他时而寂寥的神情,突然为他感到心疼。 她其实很高兴彭冠分愿意找她吃汤圆,也很想告诉他,他不只是孤单一个人,还有她可以陪他…… 但是当这个念头一窜起,她又立刻想到自己房里那张到比利时的机票,奇怪的是,那虽然只是薄薄的一张纸,却能马上捆绑住她所有的念头,也让她感到呼吸窒碍。 彭冠分当然无法理解有真的沉默,还以为是说到自己的过去,让她感觉无聊了,于是努力想说些话讨她欢心。“我还记得施龙宇小时候很霸道,总是抢赢汤圆,他最喜欢吃芝麻口味的,只要他抢赢,就会第一个分我吃,不过他始终不知道,我其实对芝麻过敏……” 有真蹙眉,听到施龙宇三个宇,她突然没了胃口。以前自己总是积极地从他那打探施龙宇的消息,现在他主动提起,却让她莫名其妙地反感了。 她想阻止他说下去,却找不到任何理由,为什么听到彭冠分提起她的男友,她会有不舒服的感觉? “其实施龙宇是个很讲义气的人,他看起来对什么事都满不在乎,只是一种保护色,一日一他决定做些什么事,还真的挺有毅力的,我还听说他已经准备参加比赛了,如果他表现得好……”彭冠分忍住心口的酸涩,微笑诉说,他始终以为这会是童有真感兴趣的话题。 “别再说了,”倏地,有真沉着睑打断他的话。“我不想再听到他的事情,尤其是从你的口中。” 彭冠分愣住。他几乎没见过有真生气,她一向是个没有脾气的好好小姐,怎会突然打断他的话?而且表情是那么生气,让他吓一跳。 有真是真的愤怒了,她好气彭冠分,也气自己。她下想去细想自己为何反应这么大,只想离开这里,于是她立刻站起身,拎起自己的包包,往大门的方向快步走去。 “有真!”要出门之前,彭冠分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腕,急急地问:“你到底怎么了?跟施龙宇吵架吗?他对你不好?有什么事你都可以跟我说,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我帮你去跟他沟通……” 有真抬头,对上他慌张的脸。她知道自己的表现很失态,但她无法控制。 笨蛋!彭冠分你足笨蛋,我也是笨蛋!烦死了,她心里说不出的烦躁,气他也好气自己。 手腕被彭冠分握住的地方有些疼痛,他的目光灼热,也烧痛她的心。 似乎再下说些什么,她就快要被悔恨淹没了,就像欢送会那一次一样,明明知道自己喜欢他,却怎样都说不出口,她讨厌这样的自己,这些年来,她明明好想念彭冠分,那个七年的约定却如影随形,狠狠地束缚着她,让她连兴起这样的念头都是奢求。 在他的逼迫下,有真压抑许久的情感在此时一股脑地爆发,她甩开他的手,红着眼眶,用尽力气,大声说道|! “为什么你可以这么自然地提到施龙宇,而我跟你相处时,却总会下意识地逃避说到有关他的事情?为什么你明明知道我跟你的好朋友在一起,你还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你要寄卡片给我,写一堆莫名其妙的东西打乱我的情绪?为什么要让我觉得你比他对我还好?明明有自己的事业还跑来帮助我,这是为什么?” 每个为什么排山倒海袭来,震撼了彭冠分的四肢百骸。 他想拥抱激动的她,想紧紧拥她入怀,她的眼泪正在控诉他,说他扰乱她的坚定意志是多么该死的事。 但他说不出口,他说不出有多心疼,也说不出对她这些年来的感情。他可以背叛自己的心,却背叛不了好友,也背叛不了他自始至终只愿她开心的信念。 他的沉默令有真绝望了,她的眼泪硬生生地停住,视线模糊,她看不见他双拳紧握,以为他痛苦的表情是因为不知要如何回答她的问题。 “只要你一句话,一句话就好,我会离开他,我会告诉他我不等他了。”她真的豁出去了。 彭冠分深深凝视着她,他的心因为她而纠结成一团,痛楚清晰地侵袭他所有的感官。 选择沉默,是因为害怕一旦说了真话,一切都会变调,就像六年前那次,他因为一时冲动而与她失去了联络。 他害怕历史重演,如果他真的说了些什么,恐怕会再次失去她或是再次伤害到她。 时间静止了,画面定格。她等着答案,同时也等着心碎,他的沉默让她几乎要崩溃。 “好吧。”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下个月,我要去比利时找施龙宇了,他等着我去找他,我等这天也等很久了,我相信我们会很快乐。请你好好保重。” 听到她说的话,彭冠分内心有说下出的震惊,那天提早到了,他要将心爱的人拱手交给别人。明明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没想到还是这么痛。 有真打开门,准备要离开这个让她伤透心的男人。“我走了,你不用送我。” 彭冠分一贯冷静的表情,因她的话语而完全瓦解,他沉痛地说:“你别怪我,我只希望你快乐。” 她淡漠一笑。“我也希望。”然后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定了。 ***独家制作***bbs.*** 向公司请了一个月的长假,有真交代好所有的工作,向父亲报备,虽没取得他的同意,有真还是毅然决然地决定按照计画飞往比利时。 明天就要出国了,她打算处理完桌上的资料,就赶回家整理行李。 同事的祝福她全收到了,只有一个人,她不想从他口中听到他说半句话。 终于下班,她默默地拎着公事包,走出自己的私人办公室,门一打开,她看见那张最不想看见的脸。 “嗨。”彭冠分挡住办公室的门,不让她逃月兑。 他考虑了很久,还是决定打破这段日子来的僵局,随便跟她说些什么也好,生气也好,冷漠也好,就是不想和她这样下去。 “有事吗?”她蹙着眉,冷淡地开口。 “明天几点的飞机?我载你去机场。”他微笑。 “下午三点十分。”他的笑容怎能那么该死的温柔?有真火大了。“但不用你费心了,我已经叫了车。” 狠狠地踢了铁板,彭冠分不死心。“那你今晚一定要准备东西吧?我带你去买。” “该准备的施龙宇都替我准备好了。”她冷冷地说。从前他的温柔让她很心动,今天他的温柔却多余到让人很生气。 “我可以为你做什么?只要你开口,我一定办到。”被刮了一顿,彭冠分仍然面带微笑,但她的冷漠让他无计可施。到底他该怎么做? 有真静静地望着他的俊容一分钟,然后推开他,毫下眷恋地走出办公室—— “就祝我幸福吧,再见。” ***独家制作***bbs.*** 棒天上乍九点整,彭冠分主持会议,把幻灯片的顺序弄反了,解说内容一反往常的简洁分明,说得颠三倒四,所有干部有听没有懂,没人知道这个年轻有为的董事长怎么了,都以为他吃错药。 十点,接待客户时,彭冠分一时恍神,翻倒了手上的咖啡,咖啡飞溅整个桌面,弄湿了桌上重要的资料和他洁白的衬衫,他只好叫秘书重印资料,顺便买件衬衫让他换上。 十一点半,秘书问彭冠分中午想吃些什么,他想也没想,只说要吃汤圆,伤透了秘书的脑筋,跑了好几条街才终于帮董事长买到。 十二点,吃完汤圆,彭冠分没休息,奋力批示公文,比平常任何时候都更像个工作狂。 一点过后,他开始不停低头看手表,秘书向他报告下午的行程—— “一点半接洽厂商,两点签约,三点股东要来公司看这个月的损益报表,四点杂志社采访,五点约好和客户吃饭,以上。” 听完了行程,彭冠分抚额叹气,忧郁的神情书得秘书内心小鹿乱撞。 到了两点,厂商准时在会议室等候,彭冠分刷刷刷开了几个极佳的条件,短短十分钟,厂商立刻爽快地答应合作,秘书当场傻眼。 包让她傻眼的在后头。 “我临时有事,下午的行程全部取消,不能取消的,你全部帮我应付。” 说完,彭冠分拎着西装外套和钥匙,在众人疑惑的眼神下,匆匆地离开公司。 大家不约而同地想着,董事长到底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一定很严重吧,不然平常那么酷的人怎会变得那么慌。 ***独家制作***bbs.*** 童有真拉着行李,在机场等候班机。她穿着黑色的合身衬衫和黑色窄裙,踩着墨绿色的高跟鞋,黑亮的及腰长发披散在肩头,既高贵又典雅,然而她的表情却忧郁得不像要千里会情郎,反而像是要去悼丧。 明明该是要很开心的,她却笑不出来。 手机响了,她看了来电号码,骗不了自己,竟然有些失望。 “你在机场了没?”是施龙宇。 “到了,正在等班机。”有真轻轻叹气,被男友这么重视,她是不是该感激上天?问题是她对十几个钟头后的碰面似乎没预期中的期待。 “那就好,我会准时到机场接你的。”施龙宇笑得开心。“那先这样了,路上小心一点。” “等等,”有真唤住他。“陪我聊聊天好吗?” 离开台湾之前,她必须要找他一同回忆从前,才能让她更有动力够到那么遥远的地方见他一面,确定自己的坚持是正确的。她不知道其实自己是想找理由放弃。 “好啊。”他爽快地答应。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吗?” “当然记得,在电动游乐场,那时你还被我骂笨。” “第一次约会,你乱辗车,我吓得眼泪差点飘出来。”想起青涩的岁月,有真忍不住笑了。 “那你现在坐我开的车,可能要包尿布喔,我保证速度快到吓破你的胆。”他得意地说。 有真哈哈笑。“说真的,你在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 “从一见面就喜欢上你了。”施龙宇开始甜言蜜语,他太想看见她了,太想找人分享他的荣耀。 “骗人。”她又问。“你喜欢我什么?” “嗯……”他想了好一会儿。“不知道,喜欢是没有理由的。”总不能说每个人都喜欢有人对他无怨无悔的付出吧,这理由好像很烂。 是吗?那为什么彭冠分可以毫不犹豫地说出他喜欢她的好几个理由? 唉,不该再想那个无缘的人,她得抛掉过去,迎接美好的未来,这可是她努力许久的报酬。 “你想我的时候,都怎么办?”总觉得施龙宇的答案没办法说服她,有真于是继续问着。 “想你的时候,我就去看海,想着你就在海的另一面。”他反问她。“你呢?” “我会写信,回想我们相处的画面,寂寞的时候,就听着你送我的音乐盒,好像你就在身旁陪着我。”她蹙着眉缓缓说着,那些回忆回想起来只有寂寥的印象。 施龙宇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记错了吧,我没送你音乐盒。” “别闹了,那个音乐盒对我很重要的。”有真还以为他在开玩笑。“要不是你送这个礼物帮我加油打气,我当初可能就考不上大学了。” “真的,不是我送的。”施龙宇语气笃定。“不是你记错,就是别人送错。” 那不是施龙宇送的?那不是他们之间的定情信物吗?有真一头雾水,完全搞下清楚是怎么回事:心里填满疑问,时间也渐渐逼近。 她心不在焉地又和施龙宇闲聊了几句,最后挂上了电话。 下午时分,机场有着许多等候的人,有真坐在候机室里,想着音乐盒到底是从哪来的。 她从行李里拿出音乐盒,打开,听着熟悉的旋律,想起了从前。 她想起收到音乐盒的那个傍晚,晚霞佣懒,晚风沁凉,她和彭冠分相视而笑的画面,就是那片刻的交会,把这首歌的旋律和他的影像深深地烙在她的回忆里。 她还记得,那时他说过这首歌的歌名……是什么,可恶,她怎么忘了? “这首歌是王菲的《我愿意》。”坐在有真旁边,穿着酒红色长靴的摩登女子匆地开口。“这首歌很棒。” “你知道歌词吗?”有真急急地问着,她也记得彭冠分说过这歌。 “知道呀,我唱给你听吧。”不顾众人眼光,摩登女子清清喉咙,立刻清唱起来—— 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如影随形。 无声又无息出没在心底,转眼吞没我在寂寞里。 我无力抗拒,特别在夜里,想你到无法呼吸。 恨不能立即朝你狂奔去,大声地告诉你…… 我愿意为你,忘记我姓名。 就算多一秒,停留在你怀里,失去世界也不可惜。 我愿意为你,被放逐天际。 只要你真心,拿爱与我回应,我什么都愿意,什么都愿意,为你…… 女子的歌声清新如天籁,把这首歌唱得很美很美,在场的人都听呆了,每个人的表情几乎是如痴如幻,除了有真,她鼻酸了,连眼眶也跟着红了。 “小姐,我知道我的歌声很棒,但也不用感动成这样吧?”女子温柔地笑了,女人真是感性的生物啊,这首歌对她来说应该有很重要的意义。 “我真的很感动……”有真泣不成声。 原来那六张卡片上就是这首歌的歌词,她怎么那么笨,猜都猜不到。 不,她更笨的地方是,她误会彭冠分了,原来他不是不喜欢她了,只是要她自己选择,他尊重她的选择,难怪他最后说,他只是希望她快乐…… 这七年来,等待是多么辛酸,她再明白不过。连她都觉得疲惫,可是彭冠分却跟她做一样的事,不仅不求回报,还默默地关心她,为她做了那么多事,买下爸爸那丛一下值钱的股票,就是最好的证明,她怎么现在才敢承认,彭冠分不是傻了,那是真的爱她。 她发现自己好喜欢、好喜欢彭冠分啊,离开了他,她又怎会快乐?抱着还憾眼另一个人在一起,她怎会快乐?她还要再继续欺骗自己吗?她早就知道自己只是死守着爱情的模样,对真正的爱却又没有勇气面对。现在她才发现,原来年少时的喜欢,都是迷恋与憧憬建构起来的,现在的喜欢才是真的,只有跟喜欢的人才会有想相守的念头,其他都只是因为寂寞而想找个对象依靠。 她怎么这么傻,现在才发现? 机场便播着三点十分往阿姆斯特丹的班机要起飞了,人潮逐渐散去,只有童有真一个人还坐在机场哩哭立。 ***独家制作***bbs.*** 斑速公路大塞车,彭冠分一路上下停超车,好下容易到了机场,却找不到停车泣,他索性把车子打上临时停车灯,随便停在路旁,就赶紧奔往机场大厅。 时间显示三点零五分,他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这辈子他还没这样奋力追赶一个东西,但这一次,他发誓绝不会再错过了。 不管好朋友施龙宇会有多生气,不管以后会不会因此坏了彼此关系,他都不在乎了,因为有真不快乐,她因为他不接受她的爱而不快乐,那他就得勇敢地接受,对吧?唉,天知道他早就等不及要接受了。 三点十分,飞往欧洲的班机准时起飞,彭冠分停下脚步,失落地望着天空。 她已经走了,他来得太迟了。 难道一切都是注定好了,她从一开始就不是属于他的,就算他再怎么追也是枉然…… 不,他不死心。 彭冠分于是快步走到机场大厅,想询问航空公司今天还有无到欧洲的班机。 再晚都无所谓,他必须赶到那里,诚实地对童有真表白,若她不接受,他会祝她幸福,至少,他对自己的感情姻一白,这一生才不会有还憾。 他脚步匆忙,直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与他擦身而过,他才停了下来。 “有真?”彭冠分出声唤她,不敢相信她竟然还在这里,他惊喜,整个心因为她出现而颤抖。 他的深情呼唤,让童有真立即停下脚步,刚刚她边定边哭,视线模糊,没注意到身旁经过的人,听到彭冠分的声音,她还以为是自己过度期望产生了幻觉。 “你怎么在这里?”她不可置信地揉揉自己的眼睛,他一出现,她原本阴天的心情瞬间阳光灿烂了起来。 “我是来阻止的,我不想让你去找别的男人。”他语气坚定,目光灼亮。“跟我回家,我不会承诺你七年,我会承诺你一辈子。” 有真蓦地眼眶热了,她丢了行李,扑进他的怀里。 她早就想回家了,她哪里都不想去,只想回去有他的地方。 “你一开始这么说不是很好吗?”害她掉了那么多伤心泪。 彭冠分紧紧地拥抱怀中得来不易的心爱女人。他以为自己等她等了好久,但现在能拥抱到她,才发现七年算什么,只是有一点点辛苦,结果却好幸福。 “我错过的事已经太多了,从今以后,我不会再放开你了。”他吻她的额,吻她的鼻尖,然后深深吻住她的唇。 这是个幸福的开始,此后,不管怎样的困难,这两个人一定会携手共度,因为,他们早已用了许多时间等待彼此。 尾声 南方岛屿,白浪追逐着沙滩,蔚蓝的天空,有金色的阳光和几朵悠闲的白云。 彭冠分穿着t恤和短裤,躺在椅上享受南方的暖阳。 既然不去比利时丁,这多出来的时间,两个人干脆随便找个地方度假。 一见童有真从度假小木屋定出来,他立刻翻过身问她。 “他怎么说?” “他说回来要杀了你。”有真笑笑地走近他,她黑发上缀着一朵艳红色的扶桑花,跟她的人一样娇美。 “我就知道。”他一把将她拥入他的怀里。“施龙宇那个人最爱记恨了。” “我开玩笑的。”有真哈哈笑。“他只说祝福我们,还有,他说他早就知道了,还说幸好是你,如果换成是别人,他不会轻易放过他。” 他亲了亲她粉色的唇办。“你怎么说服他的?” “我把我妈的话跟他说了,人要选择爱的人,而不是去爱自己所选择的,有时候,执着反而是一种错误,我告诉他,我们当时都太年轻了,不懂得爱是什么,只知道要紧紧抓牢,反而错过了更适合的人。”有真微笑。“我想,你才是最适合我的人。” “适不适合要时间证明,现在,我只能用行动证明我是最爱你的人。”彭冠分露出坏坏的笑容,随即把有真拦腰抱进小木屋,丢在柔软的洁白床铺上,两个人像小孩般互相呵痒嬉闹,拥抱翻滚。 阳光艳丽,海浪拍打着白沙,风滚过树梢,夹带着恋人的笑声,然后夕阳困了,海水也困了,星儿亮了,月儿也笑了,再与这对恋人相拥而眠。 全书完 感谢过往烂男人 蔚湛 头发长了,当初为你一句话咔喳剪了的长发,下知不觉中,它又及肩了。 夏天持续燃烧,一样是没有防晒乳液就下能活的季节,但一想起某些画面,心坎就像刮过一阵风,有些微的凉意。 我一直在奔跑着,追赶着时间的巨轮,偶尔也会停下脚步,回头望着从前走过的路。 有个男人,我曾爱他爱得要死,恨也恨得要死,在一起时分分秒秒恨下得烧融彼此,吵架的时候天翻地覆,哭到没眼泪时,他会让步,喊我老婆,说想抱抱我,我又会开始哭。是了,那样深刻的过往,经过了时间,仅存的是模糊的记忆,什么恨啊爱啊早就淡忘了,更没有想念,只记得他说过那一两句曾让我痛哭的话。 当时痛哭,现在想起来只觉得有些好笑。大家那时都好幼稚,随便都能让爱折磨,随便都会被爱取悦。不像现在,最美好的时刻总停留在相视的刹那,没人想再往前走一步。 受过伤的成年人都知道,跨出了那勇敢的一步,等着的不是相恋的喜悦,而是万劫下复的悬崖。 曾经那样天真地相信,以为你口中说的未来,或者会成真吧。于是追随着你,海角天涯,吃了不少苦。 到后来,你放开我的手,我们什么也不是,此后变成了两个陌生人,想起来再也不会哭。 没了爱、没了相信,不会再感伤,下会再惋惜,我们曾经同坐爱情的列车,看遍了沿途的风景,可是目的地不再是我们的憧憬,于是你先下车了,而我独自踏上了旅途。 旅途当中又碰上了别的乘客,他坐在我身侧,对着我微笑,他说的话刚好又触动我心灵的某一角,然后我又有了一起走向未来的同伴,我们分享彼此的过去,分享着沿途的点滴,再一起看窗外的风景.等到过了一站又一站,他还是又下车了,我仍然是一个人。 有时会想,无论我身边坐着什么人都无所谓吧,反正时候到了,他还是会离开,只是早晚的问题。 在一起多久,不代表爱情就能活得更久。 爱来的时候,挡也挡不住,爱要走的时候,留也留不住。 你往外伸手,想拚命抓住什么,或是抛弃自己的目的地跟着他下车,都不见得会是最好的结果。 你知道的,只是偶尔想起来会感伤。 有时候感伤,下一定是因为失去了对方。而是感叹自己的孤独,为何我这么失败,这么下值得人爱,到头来,结局仍然是一样,从来没有过任何惊喜,破坏了你很多的幻想与憧憬。 其实你心里很明白,无论有没有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无论你多舍不得相守的光阴,你也不可能迈开脚步随他而去,因为你知道你有自己的路要走,而那条路恰好跟那个人背道而驰,逼得你不得不做选择。 选择是痛苦的,但你很高兴的是,你选择了自己,从来不曾后悔过。 就算孤独,就算辛苦,就算一个人,可是你清楚那才是你要的快乐。 我们相视而笑,一同计划未来。我们作过梦,拥抱过彼此。末了,一句拜拜,走上了不同的路。 那些相亲相爱的恋人们,到分手时好聚好散的真有几对? 时间无情吗?无情的是当爱消逝时,对方要你走的面孔。 陶晶莹说:“感谢过往烂男人”被网友批评个半死,说她没有口德。 其实你们不是她,不懂她遇过什么事。如果是你,还能坦然说出这句话吗?那可不一定。 而我看到的是她话里的感谢。 靶谢你对我那么坏,当你走了后,我更爱我自己了。 靶谢你无情的对待,当下一个男人对我好,我才会懂得珍惜。 靶谢你放开我的手,我心里才能空了个位置,摆上一个更适合的人。 靶谢你离开我的生命,我才明白车身原来比两个人更快乐。 靶谢你对我的残忍,我才发现自己有多勇敢,能好好地过,安然地呼吸着,下因你的伤害而丧失自我。 你离开后,我想拥抱一个人。 那个人不是赶来安慰我,或是总听我诉苦的人。 不是为了要忘掉你而找来替代的人。 也不是随便在路上拦住的陌生男子。 包不会是你。我已截断对你的想念,而且重新过自己的日子。 而是我自己。 我还能吃、能睡,能工作,不抱怨,虽然偶尔也想诅咒你,但是我不会再把多余的时间和力气花在你身上,那叫浪费。我想我已经在不对的人身上浪费够多的时间了。 我还能计划工作之余的休闲,停下工作时,望着蓝蓝的天,我微笑,心中没有任何痛苦,虽然伤可能还没痊愈。 我没放弃自己,没想到要自残或有轻生的念头。想到你,不再会流泪,不管是为了你的离开,或是悲哀自己的可怜。不再自我怀疑,或是自我否定。 我没像从前的每一次那样,怪自己当初就是如何如何、后来如何如何,最后统统都是自己活该……我不会了,我认为自己很坚强,这样很好。 我该给自己一个拥抱,也喜欢独身的自己。 包庆幸自己就算再失望,也肯定这样的我,仍然是值得被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