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我太傻》 第一章 卓曜站在路旁,双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一脸的不耐烦。 “啊你们线是画好了没?”他忍不住苞警察抱怨,警察要他再等一下,女友又不巧在此时开始索命追魂call。 他接起电话,口气不怎么好,电话那端的人大小姐脾气立刻发作起来,在他又吼了几句后,她开始闹分手?! “你每次都这样!我关心你还被你凶!”头发应他要求染黑,看起来好丑,在发廊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真想哭,她心情也很差,头发可是女人的第二生命耶!“对你来说,到底是车重要还是女朋友重要?你根本就不在乎我嘛!” 女人就是这么烦。 卓曜翻了翻白眼,不小心瞄到一旁的笨女人,她站在他旁边,诚惶诚恐地看着他,一脸讨好的样子,他嘴角不禁往下沉。 “当然是妳重要。”才怪,当然是车重要。女人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可是他爷爷还没看过她,他不能随便就把她给甩了,只好敷衍地应了句。 然后他讶异地发现,那个笨女人竟然开始对他毛手毛脚,没有经过他同意,牵起他没拿手机的左手。 他还讲着手机,另一端女友还在嚷着什么,他没注意听也不想听。 低头看着她,她的刘海随着微风扬起,露出细腻光滑的额际。 她眼睫低垂,正专注地帮他贴ok绷,原来刚才的强力撞击让他手背微微擦伤,要不是这女人,他根本还没发现。 凉凉的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小小翼翼地,好象很怕弄痛他。 手机还拿在耳边,他蹙眉,专心看着她的动作。 嘴里随便应着,眼光却不由自主地停在这笨女人身上。她不气他?他刚才凶到她哭了不是吗? 她让他联想到一种很愚蠢的昆虫,类似蛾之类的,没有大脑到不怕死,见火就扑。她果真是笨,笨到连记仇都不会。 陈晞把ok绷贴好,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他,不期然地跟他四目相接,她莫名其妙地红透了整张脸。他不是在讲电话吗?看着她干么?他是不是看很久了? 他不凶的时候,看起来好帅,她现在才发现。 手指发烫似的,她放开他的手,有些尴尬。 他的视线收了回去,脸上的线条没有刚才的温和,她猜想自己一定是看错了。 她的个性就是这么鸡婆嘛,看到他受了伤,刚好她包包里都会带着ok绷,就帮他贴一下,很奇怪吗? 想到他骂人的样子,她忍不住又瑟缩了一下,退了两步,和他保持一段距离,听到他对着手机说:“妳不要再啰嗦了好不好?我要挂电话了。” 他应该是在跟女朋友讲电话吧?没看过有人连跟女朋友讲话的口气都这么坏,当他的女朋友应该很可怜。 但如果能有这种男友,应该会感到很骄傲吧? 他又高又帅,刚才靠近他时还闻到香香的味道,这么有格调的男人,还开那么棒的车,ㄟ……虽然那辆车已经稀巴烂,现在正要被拖吊走…… 她看着自己身上穿的衣服,是大特价时抢来的过季商品,去年秋天买的。 一件已经褪色、还起了点毛球的粉色连帽t恤,五分埔买的便宜牛仔裤,加上有点脏的慢跑鞋……她局促地想把脚藏起来,但是好象很难……她突然觉得自己很给女人丢脸。短短的头发,连马尾都绑不起来,一点女人味也没有。 路上随便抓就有一把像她这样的普通女生,她怎么可能有机会靠近这种男人呢? 她刚才还模了一下他的手,他的手大大的,而且很暖和,他没有拒绝地抽回他的手,她竟然觉得有点感动。 啊!她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花痴啊~~ 陈晞开始陷入瞧不起自己,却又暗爽的矛盾情结里。 突然,她希望车子不要太快被拖走,这样她还可以在路旁多跟他待一会儿,虽然他刚才明白地表示,她肯定得狠狠地赔一笔。 好狠的男人……她瞅了他一眼,叹口气,默默地走远,又想哭了。 卓曜搞不懂她脸上变化万千的表情代表着什么意义,看着她的背影,觉得有一点好笑。 这笨蛋真的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怎么可能因为帮他贴了个ok绷,所有的事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呢? 虽然他真的有点气消了,但是,他可还没忘记她刚才说了句他技术不好……他是一个很会记恨的男人。 碰到他,哼!算她活该吧。 第二章 秋日温柔,大厦玻璃折射着午后暖阳,闪闪发亮,一旁车流呼啸而过。 卓曜双手抱胸,看着他的爱车被吊起,角度没算好,轮胎拐到吊车铁板发出刺耳的唧唧声,他紧张地大叫-- “喂!小心点啦!” “先生。” 有人用一只手指戳戳他的背,他火大地转过身。“怎样?” “我是那个小姐的朋友。”对他凶霸霸的语气,骆缤颐无动于衷,用手指指着在不远处可怜兮兮地望着他们、一脸愁云惨雾的陈晞,冷冷地说道。 “喔,妳不讲,我还以为妳是她的律师咧。”好冷静的女人,她竟然没被他吓到,稀奇喔。 卓曜随便挤出一个敷衍的笑容,准备先发制人-- “妳朋友过马路没注意秒数,红灯了还在斑马线上,为了躲她,现在我的车正可怜兮兮地在拖吊车上,我打算要妳朋友赔偿我全部损失。” 骆缤颐撇撇嘴,眼光锐利地扫过他的脸。“你的时速太快了,市民大道上本来就限速四十,没撞到人算你好运,万一撞到了,我看你还能怎么嚣张。” 她的眼神透露着轻蔑,像在看一个撒谎的小孩。卓曜沉下脸,两人对峙着,烟硝味开始蔓延,有种一触即发的感觉。 他终于忍不住吼起来。“是妳的朋友太笨了,牵着一个老太婆本来就要走快点,慢吞吞的,是打算把阿婆害死啊?!” “就算行人闯红灯,你只要别开这么快,来得及煞车,不就没事了吗?今天我朋友根本不需要负任何责任,所有后果你自己承担,我们要走了。”说完,骆缤颐很酷地掉头就走,头却猛地发晕。 她刚才接到陈晞的电话时,才刚洗了个澡,头发没吹干就跑出门,大概是感冒了。 看她脚步有些不稳,卓曜眼明手快,拉了她一把,却还是忍不住生气地骂起来 “喂!我说几百次了,妳有没有在听啊?!当时已经绿灯了,ok?绿灯了她还在斑马线中间,我为了闪她才撞到分隔岛的耶!什么她不需要负责任?!妳想我会这么容易放过她吗?!” 话还没说完,有只手臂伸过来,把女人揽了过去。 “卓先生。”这时拖吊人员拿了一个卷宗,拍拍他的背,问道:“这个东西是你的吗?我在你车子附近找到的。” 他看了一眼,觉得那资料夹很眼熟,就随便点点头。“嗯。”然后马上把注意力拉回来到眼前这两个人,顿时眼睛一亮-- 真巧,所谓的冤家路窄,不知道能不能用在这种情况上面? 这是他的儿时玩伴,万晃臣。 久没联络,上个月他才跟他的女友有了一腿,如果没记错,好象叫做栗晓颜吧,不小心认识,不小心喝了点酒,不小心爬上了她的床。事后才知道她有男友,而且男友竟然不巧是他认识的……还好,万晃臣不知情。 “这样对一个女人不会太凶吗?”万晃臣淡淡地对他说道,然后又转头柔声地对骆缤颐说:“妳先去陪陈晞做笔录吧,这里交给我。” “你怎么会在这里?还穿成这副德行?”等万晃臣回过头来,卓曜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看见他身上的t恤、休闲裤,忍不住嘲笑他。“那是你的女朋友?很冰耶。” 卓曜简直要傻眼。没想到万晃臣的口味变这么怪,那女人酷得像冰,要是他,根本不会去招惹这种女人。对,是“招惹”。对他来说,女人是天大的麻烦,他讨厌太有个性的女人,感觉起来就是很难欺负,也很难甩。 哎,糟糕!那他铁定把上一个女友给甩了,也就是,应该已经知道他跟他女友的关系了吧…… “废话少说。”万晃臣的态度不怎么亲切。“这件事就算了吧,我知道你的车有保险。” “喂,你不要以为你面子有这么大喔,一句话就想把我打发,有可能吗?”他卓曜可没那么好讲话的。 “你不要忘了你还欠我一件事。”万晃臣正色,卓曜立刻明显地心虚。“因为你,我跟晓颜分手了,你应该知道吧?” 唉……果然……卓曜尴尬地沉默着。 朋友妻不可戏,虽然那是一夜,女主角的脸他都记不得了,但是,否认的话,他还叫男人吗? “拜托,别再提了,我怎么知道她是你的女朋友……”朋友妻不可戏,偏偏他越界了,偷吃又没擦干净…… “不提了。”万晃臣耸耸肩,说道:“跟今天的事情一笔勾销吧。” “好吧。”还能怎样?卓曜再怎么不愿意,也只有认了。 一回头,刚好跟那个叫陈晞的四目相交,她一脸紧张兮兮,好象世界末日来临。卓曜狠狠地瞪一眼回去,看见她眼中的惊骇,心里忍不住觉得好笑。 看了看表,哎呀,现在赶回去赴约,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车吊走了,笔录也做完了,卓曜决定和解,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陈晞终于放下一颗心,算命的说她阴德积得够,凡事都能逢凶化吉,现在她终于稍微有那种感觉了。 “你好厉害喔。”陈晞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万晃臣。“两、三句话就把事情解决了。” “只能说妳是傻人有傻福。”万晃臣笑她。他敏锐地发现骆缤颐脸色苍白,于是提议载她们回家。 三个人上了车,陈晞坐在后座,突然想起刚才那个男人。 ……他走了吗? 她不自觉地望向玻璃窗外寻找,没想到,他就站在车外,锐利的眼神穿透玻璃窗,陈晞吓了好大一跳,差点弹起来。 卓曜敲敲玻璃窗,示意她把车窗拉下。 陈晞惊魂未定地照做,听到他冷冷地说:“给我妳的电话。” “啊?喔,是!” 她匆忙地在包包里翻找着自己的手机,脑袋里空白一片,包包里很凌乱,怎么也找不到,她只好把所有东西都倒在车子的皮座椅上。 好紧张,他居然要她的电话?! 虽然他的态度像极了抢匪,可是抢匪也没这么帅的吧,害得她所有血液都往脑袋里冲,最后好不容易才在夹层里找到手机。 她动作飞快地把手机交到卓曜手上,好象弃械投降。 卓曜拿着手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着她红透了一张脸,一副很怕他的样子,但眼神仍晶晶亮亮。他觉得好好笑,拚命忍住笑意,害他嘴角都抽搐起来了。 好不容易,他才把持住冷酷的表情,说道:“小姐,我是说妳的电话号码。” 卓曜心里快笑翻了,哪里来的天兵啊?一个口令一个动作耶,哈哈哈~~ 他表情冷淡地把手机交还给她,再很坏地说了一句:“还妳,我不要妳的便宜手机。” 陈晞脸上刷满了黑线条,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天啊!糗死了,她是白痴啊? 生平第一次被要电话号码,她竟然把手机整个给人家!呜~~她笨死了、笨死了啦! 她泫然欲泣,卓曜没给她时间喘息,撂下一句话-- “算了,妳记下我的电话,332595595,卓曜。想告我就打给我。”见她一脸茫然,他又补了句。“出车祸的双方本来就应该要互给电话,妳可别误会了。”说完,他转身就走。 陈晞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拜托,她哪有胆敢误会?不过干么这样刻意说明啊,很伤人耶! 想归想,她赶快低头打算记下电话号码,可是刚才他讲太快,听不太清楚,是32595595吗?她想再问一遍,但他已经走得老远。 万晃臣发动车子,接着开始在车阵中流动。 三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陈晞看得出来前座两人之间有不寻常的暧昧气氛,可惜她现在并没有打探八卦的心情。 才一下子的时间,怎么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她遗漏了什么?突然之间想不起来。 啊,她今天诸事不顺,应该早点回家睡觉才对。 卓曜坐着出租车去接女友。女友坐在发廊里面看杂志、喝咖啡,臭着一张脸。等待本来就不是美女该做的事,看到卓曜来了,她自然忍不住要抱怨两句。 他们又坐上出租车,赶到他爷爷位于阳明山的住处赴约。 一路上听着女朋友一直碎碎念,他托着下巴,目光失焦地看向窗外,没有理她。 觉得女人好烦,怎么这么容易就不高兴? 蓦地,他想起一双眼睛,看着他时,虽然是惊慌的,可是那眼神却坦荡单纯,很简单地就可以读出里面的心思。她丝毫不做作,对现代人来说,这是很难得的。 现在的女人都是这样。想要又装不要,明明满肚子的牢骚又装体贴,看不出真正在想些什么,只懂得掩饰。年纪大了还要装可爱就算了,最惨的就是装气质,他身旁坐的这位就是。 女友推推他,扁嘴嘟囔着,态度放软-- “我刚刚讲的话,你有没有听到嘛?”她很聪明,知道他开始不高兴了,于是决定退一步。以她纵横情场的直觉来看,他不是普通男人,女人惯用的伎俩对他没效。 卓曜顾左右而言他。“肚子饿吗?” 她有点受宠若惊。“呃,还好啊……” “等一下不要吃太快,胃会痛的。抱歉,今天让妳等这么久。”说完,他搂了她一下。其实,他是怕她在餐桌上狼吞虎咽,他爷爷很在意这一点。 “好。”她好开心,终于感受到他一点温情了。 交往两个月,除了在床上以外,这男人几乎没有热情可言,没想到今天格外温柔,等一下还要带她去看他的家人耶。她一定要好好表现,开玩笑!哪个女人不想嫁入豪门当少女乃女乃? 出租车停在一栋别墅门口,卓曜牵起她的手,很亲密地走向门口。 希望这次他爷爷能满意他选女友的眼光,希望他爷爷不要在意她刚染黑的那颗头,看起来像不自然的埃及艳后。希望爷爷可以忍受她在一句话里总是会掺杂着几个英文单字。 不过,想想,搞不好他爷爷就是喜欢有国际观的女生也不一定…… 唉,真烦耶,搞这一套,害他女朋友总是换来换去的。 到底是他要找女朋友还是他爷爷啊?真是一团乱啊。 想到这里,卓曜突然轻笑出声,不知情的女友一脸疑虑。 “怎么了?”她轻声问。难得看他笑得开心。 “没事。” 他摆摆手,这种事可不能让她知道啊,知道了一定会恨死他的。 陈晞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总觉得心神不宁,不知道是怎么了。难道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吗? 虽然说今天看到车子在面前撞烂的瞬间,真的满惊险的,可是为什么她现在没有吓到,反而觉得开心? 这难道就是“缘分”吗?哇哈哈~~实在太浪漫了。 她忍不住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他的号码,有一种暗爽的感觉一直升起来。 想想,科技是多么神奇啊,这样一个号码,就能让你找到一个人,不管那个人身在哪里,在做些什么事,不管你们的世界有没有交叠。 那样的一个男人,他西装肩线多么合身,他皮鞋的植头平直得多有质感,他讲话沉稳有力,人是凶了点,讲话也有点机车,但感觉起来就是很高档啊~~ 而为什么,他的电话号码此时会在她手上?会不会爱神终于眷顾到她了? 陈晞突然感动到想哭。她的生活是这么平凡无奇,平凡到几乎每天都跟女性好友混在一起。 很不幸的,她的好友个个争气得很,显然都准备好要月兑离单身行列,她开始有点急了,谁不想谈恋爱啊? 就像重大刑案只要多一点点线索就可以破案,这号码好象可以颠覆她的生活。 从没有一刻觉得手机是这么伟大的发明,不太敢抱什么期待,但她还是小心翼翼地把它收在口袋当宝贝。 “啊--”陈晞突然惊叫了一声,从床上弹起来。 她终于想起来,为什么心这么慌了。 她忘了一个东西,就是那份合约!最可怕的是,她走出公司后,就好象已经没有关于合约在哪里的记忆了。 陈晞试着回想,但愈急脑袋就愈是一片空白。这下她该怎么跟公司交代? 随便踩了双鞋,她匆忙地走出大门,沿着今天从公司走出来的路线,也许会找到。 呜~~她今天真的很倒霉,真想哭~~ 送走了女友,卓曜迫不及待地回到屋子里,室内不论早晚,灯光总是明亮,女佣正在收拾碗盘。 他爷爷卓忻气定神闲地坐在轮椅上抽雪茄,瞄了他一眼,还没等他说话,就先开了口-- “普普通通啦,只能说你眼光稍微有进步。” 什么叫稍微?卓曜冷哼了一声。“怎样?没话讲了吧!不论是身材、外表、家世、谈吐、气质,都算顶级的。” 卓忻锐利的眼神淡淡地扫过他,不怒自威。“你喜欢她吗?” “喜欢啊,不然怎么会在一起?你间这个话很好笑耶,刚才你没发现我们感情还不错吗?”他被看得一阵心虚。 喜欢?他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喜欢。有冲动算吗?会多瞄几眼算吗?会幻想这个女人适不适合坐在他未来那辆保时捷上,算吗? 喂喂,重点不是他喜不喜欢吧,他爷爷喜欢才重要。 有种又要被刁难的感觉浮现,卓曜快没耐心了。 卓忻吐了一口雪茄,烟雾弥漫。“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 他太了解卓曜了,心性不定,眼中除了车还是车,从来没有在意过任何人。 他根本不想用保时捷做交换条件,这种事情说起来实在很荒唐。 可是如果不这样,他真的很担心他这个唯一的孙子,会永远不知真心为何物,只抱着冰冷的机器,玩世不恭地过一生,害他在进棺材前都看不到曾孙。 他真的是用心良苦啊,谁能体会? 卓曜不假思索。“当然是一个能配得上保时捷的女人啊。” 想想,当他驾着全台只有两辆、结合了现代与传统的美感、宛如艺术晶般的保时捷跑车,上面要没坐个象样的女人那成吗? 卓忻摇摇头,发自肺腑地说:“你该找的不是一个配得上保时捷的女人,而是一个就算你没车,也愿意跟你用双脚走路的女人。” “要找一个愿意跟我用走的人很容易,要找个可以配得上保时捷的人就不简单了。” 不知道他是听不懂还是太有自信,卓忻觉得这个孙子快无可救药了。 “你车不是送去修理了吗?干脆这样吧,找个不在乎你没车的女人,我就把保时捷过给你。” 卓曜想了想,这个条件好象比让他爷爷满意更容易,而且刚刚他爷爷话里隐约有看不起的意味。 啥意思?找个愿意陪他走路的女人?只要不是坐轮椅的就好啦,有这么困难吗?他就不信! “好啊,一言为定。”卓曜很得意地笑起来。 第三章 星期一,美好的早晨。 陈晞呆滞地看着计算机屏幕。 所有资料都还在,独独缺了最重要的那一份。 那天,她回头找了好久,公司里也寻遍了,就是没找到,热锅上的蚂蚁都不会有她来得焦虑。 经理晃了过来。“陈妹妹,要开会喽!资料赶快准备一下。” “经理!我惨了啦~~”陈晞赶快哭诉。“我把合约弄不见了,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经理瞪大眼。“哪一份?” “‘奇异’的那一份。” 她简直要哭出来了,合约弄不见非同小可啊,只能提头去跟“奇异”道歉了。 “喔喔~~”经理惊叫。“妳惨了啦妳!奇异的总经理出名的难缠。”见陈晞要哭要哭的,他只能爱莫能助地摇摇头。“这次我可帮不了妳了,妳脸皮装厚一点去奇异吧。” 陈晞绝望地抬起头看着经理。“只能这样吗?” 她的霉运真的是走不完,shit!心里狂咆也没用。 经理很好心,拍拍她的肩。“上次美美也把资料弄不见,被奇异的总经理削得好惨,哭着回公司,妳这次去一定凶多吉少,好好保重啊。我帮妳把会议延后,妳赶快坐出租车去奇异。” 呜--这算走在安慰她吗?“我会不会被打啊?”她设想最惨的情况。 “不会啦。”经理帮陈晞抓起皮包和资料,把她推出公司门口。“顶多被骂、被吼,没关系,回来想哭的话,经理的肩膀借妳靠。” “你好讲义气喔。”陈晞好感动。 “当然。”他拍拍胸脯,心里暗暗想着他才不要去陪骂咧,奇异的总经理凶得很,犯了错,就算是女的也照骂。上次听美美说他超无情的,还咆哮着要美美站好,光想就冒汗啊。 “快去快回,goodluck!”经理笑着目送她搭上电梯。 陈晞下了楼,忐忑不安地坐上出租车。 奇异的总经理有多凶?会不会跟那天的卓曜一样凶?如果是那样,那她应该还可以忍受吧。 就脸皮装厚一点,把羞耻心拋掉,没什么大不了的啦,哈哈! 她就只有乐观这好处而己。 奇异创意有限公司位于东区某大厦的十楼,入门就是一间会议室,仿中式古风装潢,太师椅、紫檀木桌,雕花镶金天花板垂下一幅挂轴,以墨水淋漓的翻飞草书写着一阕“将进酒”,另有横匾点出公司精神:“李白居”。 这是一间创意惊人,要求严格的广告公司。 奇异的总经理卓曜正坐在会议室里,望向落地窗外,轻啜着卡布奇诺,他回想起昨天的几通电话,让他呕到快吐血。 他这么问他现任女友:“如果我没有车,妳愿意跟我一起走路吗?” 女友愣了一下,回答得很绝,她说:“要走多久你才有车?” 没有保时捷,其它的车都不能叫做车,只能说是代步工具吧。 卓曜想了想,很认真地说:“一辈子。” 女友听完好象不怎么开心,在电话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一辈子太沉重了,我要好好想一想。” 好,那就让她好好考虑一下。 卓曜一点时间也没浪费,再拨了一通给他的红粉知己,虽说是知己,认识其实不到三个月。 红粉知己这么回答他:“不要。”挺干脆的。 卓曜点点头,然后听着她理直气壮的说:“拜托喔,没有车的男人还叫做男人吗?就算我愿意陪你走好了,那我们除了走路以外,远一点的地方是不是还要坐公车?不会吧?连摩托车都没有吗?我的天啊!还有……” 在她一连串碎碎念中,卓曜默默地挂掉了电话。 般什么?听到后来,没车的男人是不是该去死了? 不气馁,他再拨一通。前女友,是个漂亮聪明的律师,听到卓曜这么问,她很理智地分析给他听-- “知道吗?要一个女人陪你走路,代表着她愿意跟你淋雨、吹风、日晒。走久了腿还会变粗,而穿得愈高尚,用走路的就显得愈可悲,谁要跟没车的男人在一起?啊?你刚刚说的你是你吗?喔,很抱歉,再见。” 听着嘟嘟嘟被挂掉电话的声音,卓曜差点捏爆手机。 别生气,别生气。 他深吸了好大一口气安慰自己。 说真的,如果他是女的,有个没车的男朋友,光用想的就够没面子了,更何况是走一辈子的路,哪个女的这么倒霉啊? 可是他是卓、曜、耶!有外表、有身材,也有脑袋啊。就算没车、没钱,要一个女人陪他走路也不吃亏吧? 妈的!现在的女人都太现实了。他得找个勤俭、朴实的穷鬼,习惯坐十一号公车,对了,还要很好骗。 听起来,好象除了还没发育的和天生脑袋有点问题的女人,才会上当…… 啊!这种女人要上哪找啊?卓曜好苦恼。 有人敲门,他斜躺在皮椅上,没什么精神地应着。ein。” “报告总经理。”秘书抱了一堆卷宗走进来,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卓曜抬头,随手翻了翻。“这是什么?” “修车厂早上送来的,说是放在你车里的资料。” 卓曜点点头,示意她没事可以走了。 振作精神,把桌上文件整理一遍,突然发现有个不该在这堆资料里的东西。 “雅韵”的广告合约书?不是前几天才交给他们而已吗? 他疑惑地翻开,上面还有他的字迹,这份资料怎么又回到他手上? 真定莫名其妙!他按下分机,准备要林秘书来解释这怪现象-- “喂,雅韵的合约妳没交给他们吗?怎么我这里有一份?” “报告总经理,我正想告诉你这件事,雅韵的人来了。” “叫那个人进来!” 他最讨厌的事有两件,一是公司里养了会咬布袋的老鼠,把奇异的广告酬劳透露出去;另一件就是别的公司把报价单或合约搞不见,让奇异的身价随意外流。 有这种员工真了然,他替雅韵哀悼,也为即将进门的那个人哀悼。 陈晞跟着林秘书往总经理室走,林秘书穿著套装,身材高高瘦瘦,有一双修长的美腿,带头走在前面,飘散着一股清香,感觉起来跟骆缤颐好象。 她忍不住就开口。“妳好有气质喔。” 林秘书一愣,被她突如其来的夸奖说得好开心,平常不苟言笑的她,也回报了个淡淡的微笑。 陈晞笑咪咪。“听说你们总经理很凶喔?”先探个敌情,好有心理准备。 “是。”林秘书没撒谎。 这女生感觉起来满可爱,没什么心机,她很同情她待会儿的下场。 “那怎么办?”陈晞叹口气,有种要上战场却没穿防弹衣的感觉,就是送死啦! “他会凶人,最不喜欢人家顶嘴。他其实都有他自己的道理,待会儿他问妳什么,妳只要都说对、是、好就成了,千万不要反驳。” “嗯,我懂了。”陈晞很认真地听了进去。 然后她深呼吸一口气,跟着林秘书走进总经理室。 卓曜背对着办公室站在落地窗前抽着烟,身旁烟线缓缓上升,围成白色光圈。 他听到林秘书的声音说:“报告总经理,雅韵的人到了。” 他摆摆手,意思是他要发火了,要无辜之人先闪远,免得当炮灰。当然,林秘书溜得很快。 陈晞落单了,她看着眼前的宽厚背影,感觉起来很有力,他很高,修长沉稳的身影落在眼底,很有存在感。 怎么觉得好象很眼熟?瞬间心跳好快,她无法控制地走近他,想看清楚他的样子。 有这种身形、这种气质、这种不可一世的样子,她只看过一个人,看过就永远忘不掉。 卓曜把烟蒂捻熄,转过身才想开炮,就这样对上她的眼-- 他记得她那双眼,像小狈一样单纯的眼神,毫不隐瞒地流露着开心。 他有些发愣,在刚看见她的时候,那瞬间,身体彷佛不是自己的。 有种短暂的冲击,像要下雨前,天空没有预警地落下一滴水珠,啪答一声正好打在脸上,那么不可思议。 “哈哈!真的是你耶~~”陈晞中奖似的,乐透了。 “有那么好笑吗?” 他的喜怒很少形于色,除非对方是跟他熟识的人,不然他就是这副死德行。 “很巧啊!你不觉得吗?”真没想到,竟然还可以遇到他!这两天她常拿着手机傻傻发笑,却没有拨号的勇气,也找不到任何借口。 她以为他忘了她,没想到,他真的还记得,虽然他一开口,就让人觉得好糗,可是没关系,她脸皮够厚。 “是满巧的,不是为了闪妳撞车,就是妳弄丢我的合约。”卓曜冷哼一声。 他还在想刚刚那种怪异的感觉是什么,见过那么多美女,还没有人给过他这种感觉。 “对不起。”陈晞马上道歉。 道歉得挺干脆,卓曜突然不知要接什么,只好板起脸训她。“过马路不长眼,重要的文件又搞不见,世上怎么有妳这么胡涂的人?你们公司是不是快倒了啊,怎会有妳这种员工?!” “是啊。”陈晞点头。“我也觉得我们公司很倒霉。”不是附和,有时她真的这么觉得。 她总是迷糊得要命,是那种会把钥匙插在门上忘了拿走的人,常常找东西找到晕头转向,有时候衣服还会不小心穿反。 鲍司之所以留下她,可能是因为她总是有不少笑话可以看吧,她猜想。 “妳一定是那种被卖了还跟人家说谢谢,被骗了还会感动得一塌糊涂的那种人,连被骂都嘻皮笑脸,妳有没有一点自尊啊?” 卓曜手指着她的鼻尖,嘲讽地攻击着,不过很奇怪,面对她,真的骂不太起来。 “真的是耶!”陈晞恍然大悟,听他这么一说,开始觉得自己好象常常在不知不觉中吃了莫名的亏。 她的反应让卓曜失笑了-- “我败给妳了。”天啊!世上怎么还会有这种人种,他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等等!卓曜灵光一闪,她跟他脑中找寻的女人形象好象完美地重叠了,又笨又不计较,傻不隆咚的,就算受伤,好象也可以很快复原。 oh~~ya!baby!就是妳了!卓曜简直快乐翻天了。 他笑了? 陈晞傻傻地看着他,他笑起来眼尾有淡淡的鱼尾纹,感觉起来好有魅力,薄薄的嘴角往上扬,真好看,他平常是那么刻薄的人,怎么现在看起来好象很亲切? “哈哈~~”不知道他为何这么高兴,陈晞陪笑着。 她从来没有这种感觉。不是没有靠男性这么近过,但为什么一碰到他,总是有种呼吸不过来,好象胸口压了什么一样的感觉,难道这就是喜欢吗? 原来喜欢的感觉是这么模糊而美好,她现在才知道。 气氛很自然地放松了,在卓曜不小心笑出声后。 他忍住笑,再次板起脸来公事公办,私事待会儿再说。 “合约弄不见了,是很严重的错误,妳知道吗?如果是我的下属,我一定毫不留情马上fire掉。” 他直勾勾地望进她的眼瞳,她双颊有淡淡的粉红色,像个小孩,而孩子总是无知的,他只要给她糖吃就搞定了。 “是。”她差点忘了她站在这里是要干么,没错,她是来挨骂的。 “我可以再给妳一份合约,可是这样好象太便宜妳了,而且我发觉我们一直都很冤家路窄。” “嗯。”陈晞头低低的。 “把妳卖了也一定值不了什么钱,妳那么笨。” 陈晞愣了一下。喂喂,用不着人身攻击吧,她也是有自尊心的耶!可是突然想起刚才那个秘书教她,不论他说什么都回答“是”就对了。 “是。”哎呀,现在根本顾不了什么自尊心了啦! 卓曜接着淡淡地问道:“妳有男朋友吗?” 嗄?陈晞猛地抬头。“你说什么?”她是不是耳朵坏啦? “我问妳有没有男朋友?” 卓曜口气有些急了,虽然答案肯定是没有,他竟然还是有点紧张起来。 “我我我没有啊!”天啊,他竟然问她有没有男友?这是什么意思啊?她惊讶到口齿不清了。 “我想也是。”他松了一口气,发现自己心里竟然期待相同的答案。 什么叫“我想也是”?她有这么没人要吗?常被他吓唬,她都有点快麻痹掉了,该不会问这个问题是为了要侮辱她吧? 千万不要自作多情啊!她在心里这样警告自己。 “如果说,妳喜欢的人没有车,妳愿意跟他一起用走的吗?”他试探地问着。 “会啊。”好奇怪的问题,跟合约一点关系也没有吧?但她还是记得秘书说的,不要反驳他。 卓曜好惊喜,他强压下来,真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上天自动送上礼物。昨天受了那么多挫折,他以为世界上没有那种真的愿意跟没车的男人在一起的女人。 他再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如果那个人是我呢?” 陈晞看进他的眼眸,他是认真地问着这个问题,她直觉不该乱回答,他的神情就好象在问她愿不愿意嫁给他。 她的头晕了,但心里却有个清楚的答案浮现-- “如果是你,有没有车并没有关系。” 啊!她在说什么?她不小心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了啦!陈晞好后悔,整张脸红透了,她觉得自己好不害臊。 卓曜笑了,笑得好灿烂-- “那,要不要跟我交往看看?” 然后,在她脚一软,差点跌倒时,他适时地将她拥进怀中。 第四章 阳光亮得刺眼,虽然时序已近深秋,天气却好得不象话。 车流是拥挤的,气温是微热的,手指却是凉凉的,发梢拂在脸庞痒痒的,她整颗心都快跃出胸口了。 陈晞坐出租车回去公司,才十几分钟的车程,却好象过了一个世纪。 罢才她跌倒了,鼻尖撞进他的宽厚胸膛,他揽住她的手臂好有力,她的脸颊还可以感觉到衬衫的极佳质感,不知道他用的是哪种牌子的香水?有点柑橘的味道,对了,还有淡淡的烟草味…… 一切的一切都像作梦。虽然那画面一点也不唯美,却是她回忆里最浪漫的一秒。 鲍司的经理站在大楼门口张望着,看着她从出租车走下来,赶快迎上来-- “怎样怎样?有没有被削得很惨?”刚才他已经告诉全公司的人了,大家都好关心这件事的发展。 陈晞愣愣地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的脚好象没有着地,整个人都恍惚掉了,脑袋里的画面彷佛定格,她还停留在某个时间。 她清晰记得那间办公室的装潢、沙发的质感、地板的色泽,还有站在地板上那个修长的人影,他的皮鞋、垂直落地的窄管西装裤、他的手指、他的发梢…… 喔,买尬,还有他的胸膛!她现在彷佛还可以听得到透过衬衫那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妳是怎样?被吓傻啦?”经理的手指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合约咧?” 她把合约递给经理,然后像抹幽灵从他身旁飘过去。 走进公司,同事们马上都从计算机前抬起头来,看着总是笑得憨憨的陈晞,现在眼神失去焦点,一脸呆滞的样子。 喔,她一定被奇异的总经理刮得精光,好同情她喔…… 陈晞走到座位旁,放下包包,从里面拿出手机,缓缓地走向化妆室,然后没多久,里面突然爆出了一声喔耶,外加哇哈哈哈哈~~把所有人都吓到了。 是怎样?发疯了喔?奇异的总经理太狠了吧?可怜的陈晞妹妹。 话筒另一端的好友常艳羽听陈晞叫嚷了半天,才弄懂是怎么一回事。 “会不会太扯了点啊?”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吧? “我跟他实在太有缘了啦!天啊!这不是注定了什么?”一切未免进行得太快,又巧合得可怕。 她捏捏自己的脸颊,好痛!这一切都是真的,上天终于注意到她了,她好担心自己真的要单身一辈子。 “事情没那么简单吧?会不会他有什么阴谋?”常艳羽仔细判断,她怀疑她的好朋友,即将落入什么陷阱。 “拜托,我又没什么好骗的。”陈晞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喜孜孜地说:“妳不觉得这样很浪漫吗?” “妳高兴就好,恋爱和失恋都可以帮助一个人成长,我不多说什么,可是妳自己要小心一点。”虽然担心,却又不想扫她的兴,常艳羽只能这么说。 “好。”陈晞允诺。 其实她并没有把好友的忠告听进去。 收了线,她站在化妆室的镜子前发呆。 看看镜子里的自己,脸上漾着异样的光茫,她确定自己要恋爱了。其实,从她第一眼看到卓曜,她的心就开始沦陷。 她一直都没有恋爱运,人生也不是挺顺,一定是上天看不过去了,于是把卓曜给了她。 那他现在算是她的男朋友了吗?天啊,男、朋、友耶!这三个字听起来怎么这么好听?她真的没想过,会是这么棒的一个他。 没人知道,她有多感激上天。 没人知道,他有多感激上天。 卓曜斜倚在办公室的皮椅上,悠闲地吐出一口烟。 桌上的notebook打开着,屏幕桌面图片是一辆钛银色的保时捷。他凝视着,脑中突然闪过一张脸庞,那个表情很生动。 她很信任他,对他竟然没有半点怀疑。 可是,他不会心软。 计划是让她爱上他,这应该不会很难,接下来是带她去看他爷爷,然后,保时捷就是他的了。 至于,到最后该拿她怎么办呢? 就说不适合好了,这是他最常用的借口。 事实上,他也没跟哪个女人适合过,如果床上不算的话。 和他交往过的女人,没有人可以忍受他超过三个月的。 嗯,也不该这么说,应该是他也没办法忍受同一个女人超过三个月。 女人老是要人小小翼翼地照顾,他还宁愿用这心力去照顾他的车子。 女人的话题总是--你爱不爱我?想不想我?我明天要去烫头发,最近买了一个lv包包好贵喔。 他根本不想跟她们讲保时捷的事,就算讲了,她们也不想听,更听不懂。明明是男女朋友,却对彼此的喜好和梦想一无所知,实在有些可悲。 女人要给她衣食无缺,钻石、美衣、名牌包包,还得当司机接接送送,对她付出不少,最后还不是分手了?他宁愿把这些钱存起来。嘿嘿,将来开保时捷,户头也要有称头的存款吧? 女人要他时时刻刻陪在身旁,他哪有空?公司l堆忙不完的事。 经营一间公司很容易吗?一点也不。 当初他爷爷说了句:“我保时捷可以给你,但是你不觉得一无所有的你配不上它吗?” 就是冲着这句话,让他一手创造了奇异广告,二十八岁就成了总经理。 他要求严苛,几近吹毛求疵,但是该罚就罚,该赏的也绝不小气。 于是他手下一堆创意天才,欣赏老板说到绝对做到的个性,留在奇异跟他一起奋斗,最后奇异成了广告业的龙头。 他所有的生存理由都是为了那辆保时捷,他的执着没有人可以理解。 但是无所谓。他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就是这样成就他过人的自信。 好啦,所以现在该怎么做?他得对她好一点,先培养一点感情,对吧? 窗外阳光艳丽,透过玻璃窗轻洒了进来。 美美推推陈晞。“大家都要去吃拉面,妳不要再发呆了啦!一整个早上都这样,一定是昨天被奇异的总经理吓到了厚?” “嗯。”是真的吓到了。 陈晞捧着热热的脸颊,幽幽地吐了一口气。 “吓到的表情是这样吗?看起来像发花痴。”美美怀疑,然后恍然大悟。“啊~~妳该不会看上奇异的总经理了吧?” “怎么可能?”陈晞飞快摇头,表情却像被说中心事。 “承认又不会死。”明明那么明显,想骗谁啊!美美笑嘻嘻的。“奇异的总经理很帅啊,哪个女人不心动?ㄟ……如果他是哑巴的话啦!因为他有天使的外表,恶魔的内心,和机车的一张嘴!” “哈哈,那是什么形容词啊!” 不说还没想到,这下她突然开始有点烦恼起来。他的女人缘一定很好吧?他那么好看。唉!真是甜蜜的烦恼啊~~ 美美敏锐地发现陈晞好象有哪里不一样了,八卦探照灯马上亮起来。“说!妳是不是谈恋爱了?笑得好三八喔。” 奇异的总经理是一定不可能的啦,到底谁会跟陈晞这傻妞在一起?好好奇喔。 “没有啦……”陈晞低头,一种没信心的感觉开始浮现。 她大概是喜欢他的吧,不然怎么会一整个早上都魂不守舍的?可是他对她的心情是怎样呢?如果只有她一个人有感觉,那叫做恋爱吗? “该不会是内务部的林萤聪吧?我听说你们感情不错。” “听谁说的?我跟他只是朋友啊。” 陈晞的手机刚好响了,一看上面的来电显示写着“benz男”,她从椅子上弹起来,深吸一口气,马上接起电话。 一旁的美美被她怪异的行径吓到,拉长了耳朵偷听她的对话。 “是,是我!”哇!真的是他!她乐昏头,声音开始抖起来。“我我我没在干么啊!” “妳不用去吃饭吗?现在是午休时间吧?妳做错事被罚站了?”听到她紧张兮兮的声音,卓曜觉得很好笑,她一定爱死他了。 “要啊,同事找我去吃饭。”她瞄了一眼美美,压低声音,拿手摀住话筒。 美美下巴都掉了,瞪大眼死盯着她,还一直捏她手臂,小声地问是谁是谁,让她觉得好混乱。 “那妳先去吃饭好了,别饿到了。”嗯,小小表示一贴。 “不用了不用了。”她急忙回答,用力把美美推得老远。“我同事已经走了。”好怕这通电话讲完就没下一通了。 “那一起吃饭好了,我也还没吃。”车拿去修理了,公司附近的东西也吃得很腻,既然打铁要趁热,就干脆找她吃饭好了。 “好啊。”哇!午餐约会耶,买尬! “我知道雅韵在哪,妳等我十分钟,到了我再打电话给妳。”他看看表,帮她计算一下时间。 “十分钟吗?好,再见。” 跋快对一下表,十二点二十八分会到,她可不敢让他等。 币上电话,她突然觉得有一种充实感。 美美还没走,抓着她问:“什么十分钟啊?”不知道是谁打来的,瞧她乐成这样。 “美美!妳想得到吗?有人要来跟我一起吃午餐耶!”换陈晞拚命摇她肩膀。 “那是妳的谁啊?”还真有心啊,会跟一个女人吃午餐的上班族,想必条件也不怎样,只能用真心打动女人心。不过,她的好奇还是不减。 陈晞傻笑。要怎么解释他们的关系?才讲过没几句话,根本就不熟,可是他又说到了交往两个字。 “我不知道耶。”她很诚实,但是嘴都笑歪了。 “什么叫不知道?”搞什么暧昧啊?不过是上班族的普通恋情啊,还能轰轰烈烈到哪去? 后来事实证明,美美不仅错得离谱,而且错到让她惊吓过度。 她偷偷跟到楼下,看着一辆出租车停在陈晞面前,走下来一个男人,她简直不敢相信,揉揉眼睛再看一次-- 这一次可就没看错了,整个公司也只有她看过奇异的总经理,而且,她还被他狠狠骂过,那张脸她根本不可能忘记。 太夸张了吧?! 罢刚好十分钟,一秒也不差,没看过这么有效率的人。 卓曜付了钱,从出租车走下来,陈晞一眼就看到他了,赶快小跑步过去-- “啊,我不晓得你要坐出租车来耶,早知道这么麻烦,我跟同事去吃一吃就好啦,你也不用跑一趟。”她跟随在他身侧,语气里有着掩不住的开心。 她真的快晕了,这些冲击感都太新鲜了,她什么时候才会习惯?现在她的呼吸比脚步还乱。 卓曜对她笑笑。“再忙,也要跟妳吃顿饭啊。” 靠!这么芭乐的广告词,他竟然可以寡廉鲜耻地拿来用,要不是为了保时捷,这种话把他打死也不可能讲出口。 “哈哈~~我知道这个广告,是你们奇异做的。”陈晞笑出声。 “现在知道我很会打广告了吧?”被亏了,卓曜哈哈笑,顺便伸手将她推到人行道内侧。 她疑惑地抬头看他,他解释道:“我怕妳走太外面,等一下又害别人撞车。” 又在笑她了,哎呀! “要你不记恨是不可能的吗?”陈晞好无奈地笑笑。 “喂,别把我讲得好象很残暴,我也有温柔的时候。”卓曜眨眨眼,笑得邪邪的。 “什么时候啊?”陈晞月兑口就问。刚才他那个表情也是她第一次看见的,一时迷惑,忍不住苞着话尾问。 “哈哈!”卓曜仰头笑了。没看过这么单纯的女生,她那个憨样可真是经典啊。“秘密。” “干么要有秘密啊?你告诉我,我不跟别人讲总行了吧?我口风很紧的。” 他一听,笑得更乐。 他当她是什么呢?陈晞小心翼翼地跟着,阳光洒在两人身上,他的影子为她遮住了一点光,像遮住了她的世界,所以她的视线仅能看见他一个人。 在这略带点秋意的空气里,落叶还没飘下,她却有种有了落脚处的错觉。 “以后妳就知道了。”他摇摇头卖关子。 除非必要,他不会去碰她。 心里这样告诉自己,卓曜仍俏皮地捏捏她的脸,看见她紧张地低垂眉目无处躲,他又笑了。 看她这样,一定是爱上他了,一切都照着计划进行得很顺利,他心情好到不行。 风徐徐吹来,陈晞闻到他身上清爽的香味,味道跟昨天在他胸口闻到的一样。 她不敢胡思乱想,可是为什么脚步好象格外轻盈起来?公司附近的路熟得不能再熟,可是为什么和他走在一起,整个画面格外鲜明了起来? 她不晓得再这样下去,她会变成什么样子?她没谈过恋爱,也不像骆缤颐一样有受过什么情殇。 缤颐说过,恋爱是建立在恐惧上,愈喜欢就愈害怕,愈害怕就愈控制不了要喜欢,如履薄冰,是恋爱的写照。 反正她也没恋爱过,那种痛到底有多痛?能为一个人痛,是一种幸福吧? 尤其是为了他。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笑得很腼?。 卓曜无意间转头看她,刚才一种心虚的感觉飘过,只有一点点,但却清楚地浮了出来。 因为她正牵着他的衣袖,因为她正瞇着眼对他笑。 因为风正从身旁拂过,因为车流异常缓慢。 有太多的因为,他却不懂得此刻自己心里的轻荡是为了什么。 “我们吃这个好吗?这家的面味道很棒喔。”看他发愣,陈晞拉拉他的衣袖。 “好。”刚才自己在想些什么啊?卓曜蹙眉。 帮她推开门,让她走前头,一进门就听见老板娘的惊呼声-- “陈晞妹妹!那是谁啊?” 老板娘煮面的胖手停下,睁着一双圆眼,紧盯着卓曜。 店里的客人被她的声量吓到,也纷纷停下吃面的动作,好奇地抬头准备看好戏。 卓曜点头笑笑,老板娘这反应未免太夸张了吧?虽然他跟她的样子真的很难搭在一起,也不该这么不给她面子吧? 陈晞转头,看着他优雅地颔首,他英挺的身影站在这小店里,好象让这里整个亮了起来。她站在身旁,渺小卑微得像颗被关掉的电灯泡。 “呃……”好尴尬,她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好小小声地说:“朋友啦。” “喔,素这样喔。”老板娘好失落的语气。 卓曜笑笑,伸手揽住陈晞的肩,手臂-收紧,她马上不自然地撞进他的怀里。 陈晞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他低沉的声音说:“她是我女朋友。”话里没有炫耀的成分,却很肯定。 “真的吗?什么时候的事?怎么都没听妳在讲?!” 老板娘好乐,店里的一些客人也跟着起哄-- “妳男朋友好帅耶,不简单喔!” “没没没没有啦!”脚才站定,她就赶快否认,脸早就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一样。 一切都来得太快了,幸福似排山倒海而来,充满了不真实感。 他的手还稳稳地搂着她的肩膀,她的头正抵着他的胸膛。她又头晕了,喜悦涨满了整颗心,像快爆炸的气球。 “还害羞喔?呵呵呵呵呵~~”老板娘笑瞇了眼,她最喜欢看这种年轻人暧昧来暧昧去的戏码了。“好啦好啦,你是我第一个看陈晞妹妹带来的男生,加上你又帅,今天就我请客喽!随便你们叫。” “那怎么好意思?”卓曜马上客气地回绝。 她抬头看他,坚毅的下巴,鼻梁又高又挺,他很耐看,而且属于愈看愈好看的类型。 可是为什么,他的眼里没有笑意? 她敏锐地发现了,却马上说服自己,他跟陌生人可能都保持着距离吧。当初,她害他撞车,他也对她很凶啊。 他跟老板娘推来推去,最后终于还是妥协,让老板娘请客。两人找个位子坐下,面对面,当热热的面跟小菜端上桌,她透过白雾看着他,忍不住发愣。 “怎么了?快吃啊,等一下面糊掉了。”卓曜帮她拿了卫生筷,拆开,递给她。 她呆呆地接过,只觉得他坐在这窄小的店里、坐在她眼前,像一张下自然的合成照,好象怪怪的,又说不出来哪里怪。 她不安地用筷子搅拌碗里的面条,听见他说:“果然不错,挺好吃的。我公司那里的东西吃得快反胃了,以后就来这里吃好了。” “好啊。”陈晞笑了,笑得好天真。 哎,她想太多了啦,这根本不像平常的她。 等到目送卓曜搭的出租车离开,午休时间都已经结束快二十分钟了。但是陈晞轻快地小跑步进公司,根本不在意时间。 她今天穿著牛仔裤和黑色针织小外套,再配上一双粉红色爱迪达,在他身旁简直像跑腿小妹。她待会儿要打电话给好朋友常艳羽,问她怎么穿比较恰当,常艳羽总是能把套装穿得很时尚。 她要学着得体地穿衣服,因为他让她感觉无比骄傲,所以她也希望能让他引以为傲,虽然这任务好象很难。 “陈晞妹妹!妳竟然--”美美等好久了,陈晞一踩进公司的大门,她马上鸡猫子鬼叫。“妳也太强了吧?!才拿个合约就把到奇异的总经理!哇靠!” “呵呵~~”她闻言,恍惚地傻笑着。“我自己也不敢相信啊。” “妳会不会太爽了点?”美美不再有气质,嫉妒得快吐血了。 “我也觉得。”陈晞搔搔头,忍不住甜蜜地哈哈笑了出来。 “先祝福妳啦。”不想浇陈晞冷水,但其实美美根本就不看好他们两个人的发展。“妳自己学聪明点。” 怎么又跟常艳羽说的话一样? 才不管咧,她一定是好人有好报,上天垂怜她了。 “会啦会啦,我会注意的。”陈晞想想又问:“不过到底是要注意什么啊?” “注意他有没有不轨企图啊!譬如说他是人口贩子,把妳卖给人蛇集团,妳身体那么壮,一定很好卖,要不然就是他闲着发慌来玩玩妳……” “是吗?”陈晞仔细思考了一下。“可是没有人那么闲的吧?哈哈,美美,妳有被害妄想症。” “妳一定是被玩的分啦,他看起来就是坏胚子一个。”美美义正辞严。 “如果是他,我不怕他来玩,只怕他不玩。”陈晞幽幽地叹口气。 “妳真三八耶,这是什么语气?不过,说得也是喔。”想想奇异的总经理过人的身高和俊俏的长相,美美也忍不住叹气。 唉,话是这么说没错啦,可是他为什么来玩陈晞,不选苞她玩?下论怎么比,她也比陈晞好玩吧! 难道现在的男人不喜欢吃大餐,流行吃阳春面?她该不该去把头发烫直啊? 卓曜真的说到做到,说要来陪她吃午餐,时间到了,就会开着日夜赶工修好的银色benzslk出现在公司楼下,他从来不曾上去找过她,公司同事只知道,好象有个人在追陈晞。 有时候,他会带来一桶肯德基外带全家餐,有时绕路帮她买鼎泰丰的小笼包,有时还会附上一束红色玫瑰花。 每个女人都梦想着有个男人照顾三餐,但是虽然他只负责她的中餐,她已经幸福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像现在这样,两个人一起坐在公园里,捧着热热的玉米浓汤,啃着薯条和鸡块,她就好象拥有了全世界的幸福。 一棵火红的枫树飘然落下几片叶,飘落坐在白色凉椅上的两人脚边。 卓曜正坐在她身旁,肩抵着她的肩,她放心地将身体部分重量交给他,双脚晃呀晃的。 她看着自己的鞋尖,是昨天刚买的新鞋,一双粉红色的尖头鞋,粉粉女敕女敕的,像她现在的心情。 秋天的气氛好浓好浓,她的心里头却正洋溢着春天的氛围。 卓曜燃起了一根烟,空气里立刻漫开淡淡的烟草味。她虽然不喜欢烟味,可是他吐出的烟味,却似乎有一种淡淡的香氛。 “你为什么要抽烟啊?对身体不好耶。”她只是关心,但不见得排斥。 “因为我不想活这么久,一个人活到五、六十岁,活得精彩就够了。”没有人七老八十还开着保时捷吧?那很好笑耶。 卓曜一边说,一边拿起面纸帮她擦去唇角的油光,她颤抖着一颗心,微微仰头,感受他的贴心。 他距离她就这么近,近到能听到他的呼吸,可是她没勇气直视他,只低垂着眼睫,乖巧地让他擦嘴。 她毫不设防的样子,全然落在卓曜眼里。 面纸抹过的嘴唇是淡淡的粉红色,她的睫毛长长的,像个女圭女圭,脸蛋圆圆的带点稚气,她不算美女,可是他的手却不自觉地停留在她唇边。 他用手指轻轻画过她的唇瓣,感觉到她的颤栗,却还是没有闪躲。 她对他的信任,让他的心不明所以地揪得紧紧的。 他见过太多女人的眼神,勾引的、诱惑的、知性的、聪明的,甚至悲伤的、含恨的、指责的,就是没有看过这样一双眼神,无惧且天真。 她就像他刚开始看见她的感觉一样,像只扑火的飞蛾。 而现在,他屏息地凝望着她,时间像静止了一样,到底谁才是火、谁才是蛾,他也不清楚了。 卓曜侧过头,缓缓地接近她的唇。 空中恰巧落下一片叶子,悠悠地降落在他们之间,完美的弧线落入卓曜的眼帘,他回过神,吃了一惊。 他在干什么?!他竟然会想吻她?有没有搞错?! 陈晞抬起头,无辜地看着他。 他正盯着她发愣,眼底的神色很复杂。 她不懂他是怎么了,只是帮她擦嘴有必要反应这么大吗?好象还有些后悔。 “你怎么啦?突然发起呆。”陈晞拍拍他的脸,动作轻轻的,脸上是俏皮的笑。 他别过头,闪过她的手,浓眉紧蹙着。“别碰我。” 没有错,他刚才的确想吻她,他搞不清楚那突如其来的冲动是怎么回事,是发情吗?可是她根本称不上性感。 是诱惑她的手段吗? 不,他不至于那么卑鄙。只要让她去跟他爷爷打个照面就行,他不想碰她一根寒毛。 只有她,他不想让她伤心。 因为是他自己来招惹她的,她跟那些自动投怀送抱的女人不一样。 看他躲避她的手,躲开她的关心,让陈晞觉得那一剎那,他陌生得不像卓曜、不像她最近几天认识的他。 陈晞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默默地收回,她觉得自己想太多了,也许他不习惯让人随便碰他的脸。 “没事。”卓曜扯开嘴角笑笑,想当作没事发生。他故意忽略她眼里微微受伤的神态。 “真的吗?”看见他笑了,她微微的心结马上化了开。 “嗯。”卓曜肯定地点头。 “我喜欢你。” 因为他笑起来太好看,让她月兑口而出一句没经过思考的话,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她的脸马上红透了。 她局促不安的样子落进他的眼底,她是那么坦白,让他的心微微刺痛起来,面对她赤果果的一颗心,他能回报她什么? 卓曜将车子的钥匙圈拆了下来,变成一个小小的白金色铁环。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将铁环套进她的无名指,出乎意料地,大小竟然差不多,看起来就像一枚样式简单的白金戒指。 “我不太会说甜言蜜语,所以,用这个代替我的心意。”因为他不知道要怎么响应她的心意,他心虚。 “谢谢。”手指上冰凉的一圈,却让她受宠若惊到想哭。 没有人送过她戒指,对她来说,这比一克拉钻戒还要珍贵。 他执起她的手,声音陌生到自己都认不得-- “我带妳去见我最亲的亲人,我爷爷。妳什么时候有空?”语调是一派轻松,他的心里却有些沉。 这件事情愈快处理完愈好,他不要再这样下去了。 “好啊好啊。”陈晞好开心。“是你最亲的爷爷,我一定要去看,我随时都有空,等你call喔~~” “妳以为这是0204啊。”卓曜捏捏她的脸,跟她玩闹。“好啦,该走了,妳上班时间到了。” 他站起身,将刚才落下的那片叶子用力踩在脚底,彷佛想碾碎所有不该有的思绪。 他不会让刚才的情境再度发生,他不喜欢那种失控的感觉。 陈晞有些舍不得地扁扁嘴。 相处的时间总是这么短。他们晚上不约会的,因为卓曜总是有开不完的会议,做不完的工作。 可是,这么一点点的时间,她已经够满足了。 她笑着跟上他。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轻洒下来,公园里鸟儿啼叫,白色的凉椅寂寞地等待下个人造访,长长的红砖走道上,有着陈晞的笑声,愈走愈远,愈来愈小声…… 一切都好象没改变,但其实,一切都变了。 第五章 陈晞最近心花怒放,周围的人都感受得到她的喜悦。 她的确在恋爱,虽然卓曜没跟她说过喜欢这两个字,她也只当作是他个性比较内敛,也就不敢想太多,只是心里还是抱着一些些期待。 她变得比较有女人味,至少笑容不再憨憨的。 现在的她,笑起来甜甜的,好象可以将幸福感染给每个人。 将手边的数据资料key进计算机,她又起身,捧着一叠卷宗往内务部走,沿途和许多人打招呼,像只开心的麻雀。 走到内务部,里面空荡荡一片,陈晞忍不住问唯一在办公室里面的那个人-- “怎么只有你一个?其它人呢?” 林萤聪抬起头,看见陈晞,斯文的金框眼镜彷佛闪过一圈光芒,他推推眼镜,满脸笑意。“去开会了。”说着赶快站起身,将她手上沉重的资料夹接过。 “那你怎么没去?”陈晞反问他,内务部里她跟他最熟,像哥儿们一样,还挺有话讲。 “开会很无聊,我假装肚子痛。”眨眨眼,对她做了个嘘的手势。 “喉~~好卑鄙!”陈晞的嘴巴变o字型。“我要跟你们的主管告密,我跟他很熟的喔,你惨了你。” “别这样嘛,”林萤聪赶快讨饶。“妳不要讲出去,我请妳吃饭好不好?” 陈晞想了想,不吃白不吃嘛。“好啊,我们认识这么久,你还是第一次要请我吃饭耶,我当然要去。” “吃中饭好不好?”他试探地问着。 “中餐不行。”她坚决地回答。 中餐时间是她和卓曜固定的约会,就算有人要请她吃台塑牛小排,她也不会考虑。 “是吗?”眼神里闪过的是一丝哀伤。“那妳什么时候有空?” “晚餐就可以啦。”陈晞非常钝,根本没发觉他跟平常不一样。 “那就今天晚上。”他口气有些急迫。 “今天晚上?不行。”陈晞马上回绝。 她今天晚上跟卓曜约好了,要去他爷爷家吃饭,想到这个,她眼睛都快笑瞇了。 “为什么又不行?妳要约会?” 林萤聪蓦地抓住她的手腕,吓到了她。 她快速地抽回自己的右手,有一点痛,他拉得太用力了,而且今天的他神情有点古怪。 “我不能去约会吗?干你什么事啊?你很奇怪耶!”陈晞蹙起眉头看他。 林萤聪摇摇头,神情黯然。“可以,妳当然可以去约会。” “我有人约,你应该要替我高兴,上次你还笑我说这辈子会没人要,哼!”哇哈哈哈,她有人要耶,真不敢相信!而且还是卓曜喔,她简直快骄傲死了。 看她笑很久,林萤聪沉下脸,默默地说:“谁说妳没人要?妳那么可爱……” “你刚刚说什么?”笑太大声了,没听到。 “没事,妳不要忘了我们明天晚上约吃饭。” “ok。”有饭可吃干么不吃?她又不笨。 挥挥手,当作说了再见,她头也不回地离开内务部。 卓曜站在十楼的落地窗前,刚挂掉一通电话。 静谧的办公室里,有残留的烟味,他刚刚将烟捻熄在烟灰缸里。 空调好象坏了,室内空气不太流通,他忍耐着,一把无名火慢慢燃烧。 他想起刚才那通电话里,他爷爷一副不敢相信他能在短短的时间,就找到人愿意陪他走路的样子。 不相信就算了,语气里竟然还有讥讽的味道,冲着这点,他一定要带陈晞去给爷爷看。 奇怪!这空调是烂掉了是不是?怎么还有一股潮湿的味道? 卓曜正想打分机叫林秘书来,办公室的门就刚好被人推开了。 他转头就劈:“妳到底有没有叫人来修空调啊?” 来人并没有被他的狠劲吓到,反而笑瞇了一双美眸-- “你果然跟传说中的一样,火气很大啊,找个时间我帮你退退火吧?”掩嘴笑得好暧昧。 “我退不退火关妳什么事?!” 他以为是林秘书,没想到竟然是一个不认识的女人,他公司的制度有这么散漫吗?随便一个人都可以进来?那哪天会不会一批人冲进来砍他? 他马上回头按下分机键,抓起话筒就吼-- “谁叫你们乱放人进来办公室的?叫警卫过来!” 她走到他身旁,迅速且蛮横地抢走他手中的话筒,用力挂上。 卓曜怒瞪她,搞不懂这女人到底是来干么的。 “别气别气。”她伸手拍拍他的胸膛,还是气定神闲的。“是你的朋友颖川要我来找你的,他说你看到我会很高兴,可是你的反应看起来不像喔。” “妳以为妳很美吗?我看到妳一定要有反应?”卓曜不屑地说。 他最讨厌人家卖关子吊胃口,遇到这种人他绝不会给一点面子。 而且这女人的笑容太有自信了,笑起来一整排白牙会闪光芒,看了就讨厌。 “你看到我不一定要有反应,可是你看到我的车一定会有反应!”辛道薇有点火大了。 “除非妳的车是保时捷595。”卓曜冷哼。 但那是不可能的,这个车型全台湾只有两辆,其中一辆停在他爷爷家的车库,幸运的话他或许今晚就能开回家,另外一辆怎么找也找不到。 “就是595。”辛道薇扬起一眉,神情好得意。“颖川说,你哈595哈得要死,还把它当成你生存的动力?真是有个志青年。” 他怀疑地瞇细了眼,好象想起了什么。“妳是颖川说的那个旅馆大亨的女儿?” “that''sright!就是我。”她点头微笑。 “妳来找我干么?”卓曜往后退一步保持距离,打量着她的意图。 “我只是听说,你很喜欢那辆车,我想卖给你。”她眼里精光闪烁。 “妳想狮子大开口?”卓曜不愧是商人,脑筋动得很快。 “不是,595太难驾驭了,给我开很浪费,我并不缺车。”她靠近他,伸手抚上他的胸膛。 卓曜没有闪躲,冷着声问着。“那妳缺什么?” “我缺一个男朋友。”辛道薇笑了,她的笑容美艳极了,黑色的丝质套装包裹着她动人的身材。 卓曜蹙眉紧盯着她,开始沉默。 一个流畅的转弯,银色benzslk卷起了几片落叶,唰的一声,停在豪宅庭院里。 “到了,下车吧。”卓曜对陈晞微笑,伸手帮她解开安全带。 “哇,你爷爷的家好漂亮,你们家真有钱。”她仰头看着这座豪宅,发出一声赞叹。 他冷哼了声。“那些都是我爷爷的,不是我的。” “我知道啊。”好奇怪,刚才他怎么好象有攻击的味道?她说错了什么吗? “抱歉。”见她受伤的神情,卓曜轻声地说了句。 她不是那种想嫁入豪门当少女乃女乃的女人,他知道,可是为什么,他刚才有一瞬间真的希望她干脆就是那种女人算了,这样一切好象就不会那么复杂。 “我爷爷出过车祸,双腿瘫痪,所以都坐在轮椅上。”他将大概的情况先形容一遍。 “是喔。”陈晞的同情心马上泛滥千万里。 “等一下妳就可以看到他了。”把事情告一段落吧,他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好。”陈晞用力点头。 为了今天的晚餐约会,卓曜带她去买衣服,此刻她身上穿著一套香奈儿的白色裤装,剪裁俐落大方,穿在她身上却很不象样,贴身到让她有点呼吸困难,好象吸太大口气,胸前的扣子就会进开。 她开始怀念她的牛仔裤和t恤了。 不过,卓曜陪她选衣服的时侯,一件一件地选,很有耐心地陪她逛街,让她心头暖暖的。 她动作小心翼翼地,就怕把身上的套装给撑坏。 “妳怎么动作这么僵硬啊?妳是机器人吗?”走上门前阶梯时,卓曜取笑她。 陈晞笑得好甜蜜。“没有男生送衣服给我过,你是第一个,我当然要小心啊。” “傻瓜。”他模模她的头。“以后还会再送妳的。” 陈晞笑瞇了眼。“嗯。” 以后还会再送吗? 卓曜很难得的,竟然说了个也许做不到的承诺,心里开始后悔。 一进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架黑色的演奏钢琴,面板在水晶灯照耀下,反射着价值不菲的光芒。 “好漂亮的钢琴喔。”她忍不住惊叹。“你会弹吗?” “会啊,我学了六年的古典钢琴。”见她不可思议的表情,卓曜又说:“妳不觉得,将来老了,开着保时捷,回到家里喝一点小酒、弹弹钢琴,很有品味吗?妳有没有看过艾尔帕西诺演的女人香?” 陈晞摇摇头,觉得好崇拜他,他真的是一个好特别的人。 “有时间妳可以去看看,那部片子满经典的。l “好。”她在心里把片名记了下来。 陈晞真的很有老人缘,卓曜果然没有选错人。 整个餐厅都是卓忻和陈晞一老一少的笑声,她那傻傻的样子逗得爷爷很开心,他好几年没看他爷爷这么反常了。 她讲话的时候,总是很有精神,被爷爷亏了,也哈哈大笑,凡事都不计较、不在乎,好象遇到天大的挫折也不叫挫折,就算哭,下一秒也会开怀大笑。 卓曜拿起水果叉,叉了一块水蜜桃放进嘴里,他话不多,目光跟着陈晞打转。 爷爷说年轻的时候,有很多女人倒追他,他那时帅到翻掉,现在的卓曜根本比不上他的一半。 陈晞哈哈笑,转头要问卓曜,却看见他定眼凝视着她,那种表情很熟悉,她看过了好多遍,在面店里、在公园里,他就是会有那一秒的令人感到陌生。 现在又看见他这样,她突然发现,一直以来从他身上所感觉到的距离感,并不是误会,因为他根本没有喜欢她。 心里头响起了不容忽视的警铃声。她愣愣地看着他,往常他都会换上另一副表情,但这次没有,他只有冷冷地看着她,嘴角也没有上扬的弧度。 “晞小姐,妳喜不喜欢我们家卓曜啊?” 卓忻很喜欢跟她讲话,她不像一般的女生那么做作,问些什么都微笑点头,她不一样,她笑起来能让人感受到一股活力。 他开始起哄,要是有这女孩当孙媳妇,日子一定不会无聊。 被卓忻一唤,陈晞回神,她发现在卓曜的凝视下,她的掌心微微地冒冷汗,心里头的思绪开始乱转。 脑海里不断出现着一些画面,第一次遇见他、第一次跟他吃饭、第一次他牵着她的手、第一次他模着她的头当她是小孩子般地疼爱…… 而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她胸口开始有着微微的刺痛感,来得很强烈。 “喜欢。”她看着卓忻,很认真地回答。 坐在对面的卓曜身体轻震了一下。她的回答是那么不经思考,是那么肯定。 他感觉到自己的胸口正偷偷地被开了个小洞,她压抑的神情,让他有些喘不过气。他开始想走,离开这餐桌,离开这个家,到哪里去都好。 “那如果说,他并不喜欢妳,妳该怎么办?” 卓忻已经注意到卓曜的不对劲了,问题开始变得残酷起来。 陈晞的双手在餐桌下不安地搓着。 她不敢抬头看卓曜,他的眼神正冰冷地从对面射过来,穿透过她的心,她开始有一种从云端上跌落下来的感觉。 “如果他不喜欢我,我想我应该不会喜欢他了。”陈晞抬头,勉强地对卓忻笑着。 “为什么?”卓忻严厉的目光,正望着卓曜。 卓曜不敢正视他,他只看着陈晞,看见她的惶恐与不安,他有些心痛,更多的是心虚,还有一点儿舍不得和罪恶感,全部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杂乱的情绪。 他想着自己可能该做些什么,但又觉得好象会多做多错。 只有一点是确定的,他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这根本是闹剧一场! 他开始有点恨起爷爷了。 “如果我喜欢他,会造成他的烦恼,我觉得我就不该再喜欢他了。”气氛好怪,她说完了,缓缓抬头,看见卓忻对她温柔地笑着,眼神里充满鼓励。 “妳这么好的女孩,不喜欢妳也很奇怪。” “真的吗?哈哈。”陈晞傻笑。“我一直都没人爱的耶。” 然后她看见卓曜专心地切割起面前的牛排,将牛肉切得一块一块整整齐齐的,对她和他爷爷的对话好象完全无动于衷。 她正在对他告白,可是他却把注意力放在牛排上,这应该是很难堪的吧?陈晞只好选择一笑置之。 可是看到卓曜的态度,卓忻却恼怒了。 “晞小姐,我帮妳问看看他的心意好不好?”他面对陈晞问着,口气倒是很和善。 “不用了啦。”陈晞赶快替卓曜解围,不想让他勉为其难地回答问题,这样好象在逼供喔。 “卓曜,你喜欢她吗?”卓忻刻意用了开玩笑的语气,以免气氛变僵。 卓曜用叉子叉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细细地品尝起来,卓忻的问题好象远不及口中的美食重要。 陈晞急着缓和局势。“爷爷,我们先吃点东西好了,卓曜可能肚子饿了,别管他了。” “卓曜!”。 第一次看见他这种淡漠的态度,卓忻再也忍不住要发火了,大掌用力往桌上一拍,银刀、铁叉全部弹了起来。 空气在一瞬间骤降至冰点。 陈晞好紧张,不知道为什么,好好一顿饭吃到后来变成这样? 她脑袋里不停地转着一些话,可是没一句是有用的,她急到冷汗都渗出额头了,连自己的心痛也不顾了。 只见卓曜拿起餐巾抹抹嘴,然后轻轻地将它放在桌上,拉开椅子,起身,嘴里缓缓地吐出一个字-- “不。”然后他转身决然地离开餐桌。 他避免接触到陈晞的眼神,他知道他彻底地伤害了她,可是他不想对自己撒谎,她的确不是他喜欢的那型,他想象不到她坐在保时捷里面的样子。 卓忻怔然,因为他从没看过卓曜对一个女人这么残忍。 陈晞有些恍惚了,在卓曜离去后,她抬起头来对卓忻微笑-- “爷爷,你看我不是叫你不要问了吗?他一定是恼羞成怒了啦,哈……” 话还没讲完,泪水滚出眼眶,滴在一口都还没吃的牛排上。 然后,愈滚愈多,她也不晓得为什么眼泪这么轻易地流了下来,她刚才明明很用力地忍住的。 耳朵听不到卓忻的安慰,她的梦碎了。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人家说恋爱总是苦的,那种苦连她都无法忍受。 也不知道眼泪是怎么止住的,当她心情稍稍比较平静后,卓忻要她帮他推轮椅,一路推到车库,他一路告诉陈晞为什么卓曜会这样做。 车库里有着全新烤漆的味道,还有五辆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的跑车。她只认得出benz,其它的她不懂。 他要她推着,推到一辆车前面。 那辆车有着完美的线条和弧度,在日光灯下,钛银色的烤漆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像沐浴在月光下,感觉那么的沉静幽美。 “我差点死在这辆车子里,他爸妈也是开这辆车出车祸死的,我费了很大的力,好不容易才复原。这是卓曜的最爱,保时捷595。” “很漂亮。”她静静地站在车子前打量。“真的。” “喜欢车的人,都会想挑战一个极速,这辆车是经典中的经典,当初它就是为了挑战速度而被人打造出来,所以有一个名字叫‘极限实验室’。”卓忻淡淡地说着,好象从前的事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故事-- “我以为我可以驾驭它,当我以时速两百五要过一个弯时,它后轮腾空,有种力量要将我拉回来,我不信,那时像疯了一样,硬是踩着油门不放,后来翻了车,让我注定了要坐一辈子的轮椅,但我并不后悔,595就是有这种致命的吸引力。” 卓忻看着595的眼里,有着热情,陈晞无法理解,但是觉得很感动。 “卓曜要这辆车要很久了。”他叹口气。“那孩子是个偏执狂,他不懂得爱人,如果懂了,他就会去珍惜他的生命。车子给他无所谓,但我伯我反而是害了他。”卓圻执起她的手。“对不起,把妳卷入这种无聊的事件里。” “不,我一点也不觉得无聊。”陈晞急急地说着。“我很高兴他找到我,让我能认识爷爷你,你是一个很棒的爷爷,总有一天他一定能懂的。” “谢谢妳,妳真的是个好女孩,那家伙没长眼。”卓忻很抱歉地说:“我真的很希望帮他的是妳。” “我也很希望能帮他……”陈晞哽咽了。 卓曜的模样深刻地刻在她脑海,他的微笑、他的体贴,也许一切都是假的,就像爷爷说的,只是为了得到这辆车。 可是,她为什么感觉得到他背后的孤独? 她真的很想帮他,可是她这样一个平凡的女生,又能为他做些什么? 卓曜没事人般的出现了,他载她回家,一路上放着音乐,他哼着歌。 不用说,他的保时捷飞了,谁叫他要把气氛搞得那么僵。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想要那辆车,只是他不想再利用她的真心了。 下雨了,雨滴打在挡风玻璃上,霓虹灯让透明的水滴反射着异样的光彩。 全世界好象都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可是他们却一句话也没说。 她看着他的侧脸,漾着满不在乎的神情。他懂不懂她的心痛? 她的心痛并不是为了他残酷地说不喜欢她,那并不要紧,要紧的是,她怕他寂寞。 卓曜不敢看她,速度飞快地送她回家,在雨里,车子嘎的一声停在她单身公寓的门口。 秋风秋雨,格外给人一种凄凉的感觉。 她回头看他,欲言又止。很多话想说却说不出口。 以后还会再见面吗?我们还是偶尔可以午餐约会吧? 她再怎么笨,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了。 会不会这是她此生见到他的最后一面? 卓曜沉默了好一会儿,挡风玻璃的雨刷卖命地刷着,干了又湿、湿了又干。雨好象没有明天似的一直下,不知何时才会停。 他侧身从后座拿出一把雨伞,递到她手上,很诚心地说了句:“妳要好好保重。” 他凝视着她,突然有一股冲动想留她在车里,等雨停、等天明,至少,他不要看到她悲伤的眼神,那会让他胸口开的那个洞又不停的加深。 她接过雨伞,他感觉手里的重量没了,心里却沉甸甸的,他不再看她,直到听见车门关起的声音。 他踩下油门,头也不回地离开这片漆黑的雨景。 陈晞撑着伞,看着他的车子隐没在夜色里,雨丝飘进伞下,弄湿了她的脸庞,她并不在意,只是想起,他的车她坐过了好多次,却忘了记下他的车号。 至少某天在台北市看到那辆车,她才知道那是他吧?唉…… 慢慢爬上公寓五楼,她在家门前翻找着包包里的钥匙,手拿着雨伞,水滑进衣袖,整串钥匙忽然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她弯腰捡着,才发现自己的心已经不知道掉到哪里去。 第六章 时序悄悄地进入了深秋,落叶开始纷飞,空气中带着浓浓的萧瑟。 一切都没改变,她还是一样上下班,偶尔迟到,犯一点小小的错,还是大家的开心果。 那时停在公司楼下的benz,高大挺拔的身影,午餐约会,公园的白色凉椅,彷佛都变成了历史画面,一切都回不来了。 没人再提起,没人想伤害她,她好象也没被伤害似的。 只是偶尔手机响起,总会让她的心忍不住震动。 这种情况久了,陈晞也渐渐麻痹,知道屏幕上再也不会出现她等待的号码,她想换个号码,免得老是被来电响铃折磨。 后来,想想也没必要,她应该要做的是死心,不是换手机号码。 原本单身俱乐部的三名成员里,骆缤颐和常艳羽已经早她一步找到了幸福,她落单了,只好开始和内务部的林萤聪晚餐约会,偶尔和美美一起去跟别家公司的黄金单身汉联谊。 她原本就满好相处的,所以也认识了不少人,生活圈变大不少。只是,心里缺了个洞,没人发现,她自己却很清楚。 这天午休,她啃着草莓面包,用公司计算机百无聊赖地上上网,收个mail。 决定去泡杯热女乃茶来喝,她拿了马克杯,起身到茶水间。 站在落地窗前,捧着热呼呼的女乃茶,公司放的广播刚好在播一首歌,她无意识地听着,看向窗外楼下密密麻麻的车流。 有点恍神了,她慢慢地消化这首歌词-- “阴天,傍晚,车窗外,未来有一个人在等待,向左、向右、向前看,爱要转几个弯才来。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我等的人他在多远的未来……”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的墨绿色针织衣上,暖暖的,却让她的心紧紧地揪紧了。 他不在她的未来,她也不是他的未来。 两条明明不会相交的并行线,却突然意外地交叠了。 她还有很多话想告诉他,难道,再也没办法对他说了吗? 不是没有他的电话,只是她没有勇气拨打。 打过去,接通了,她该说些什么?她不想给他困扰。 想念一个人,是无法控制的,明知道不可为而为之,是太痴。 她在这个以为什么感伤都可以让时间冲淡的午后发现了,原来,思念是这样排山倒海而来。 她宁愿自己还是那个傻傻的自己,至少还会相信等待是有价值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太清楚答案。 现在的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让她心里激起涟漪。 他给她的所有感觉都太深刻了,她好怕那就是爱。 夜幕低垂,银色月光洒落,台北市街头霓虹灯闪烁,勾勃着一种热闹的氛围,只是略带点感伤的深秋颜色,实在让人无法打从心底热闹起来。 一辆保时捷在市民大道上奔驰着,夺去所有人的目光。它有着炫耀的姿态,但速度并不算快。 除了车种罕见,车上的俊男美女也是让人屏住呼吸的原因。 “我实在不习惯开女人的车,妳到底什么时候才要卖我?”卓曜沉着脸这么说,这辆车不是他的,踩起油门一点也没有归属感。 “先试看看手感嘛,那么急干么?”辛道薇笑嘻嘻地说道。她戴了一副香奈儿的墨镜,黑色丝巾随风飘扬着。 “辛小姐,我快没耐性喽。”他的语气充满警告意味,代表他又快发火了。“要不是我刚好喜欢这辆车,我才懒得理妳。” “喂,卓先生,你讲话一定要这么冲吗?”道薇拿出粉饼补补妆,漫不经心地说:“你是不是没有喜欢过任何女人?” “别一副好象跟我很熟似的。” 他的确没喜欢过任何人,但不知道为什么,此时脑海里浮现了一张笑脸,那天真的样子,好象全心依赖着他,她是他良心的缺口。 “连我你都不喜欢了,我就不相信你还会喜欢谁。”道薇把粉饼扔进包包里,很得意地这么说。 “妳的自信还真是他妈的过人啊!”卓曜冷哼。 吃完一顿日式烧肉吃到饱,林萤聪提议散散步,帮助消化。 他们在路上走着逛着,陈晞不自觉地看向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心里抱着一丝丝的期待,幻想可以看见卓曜的车,只要看到就好了,至少知道他和她还在同一个世界里。 真是可悲的念头啊,可是她却没办法阻止自己。 林萤聪正在说着当兵时的趣事,她并没有很专心,眼光留恋在路上穿梭而过的车流。 “妳不要愈走愈出去好下好?这样很危险,待会儿被撞到怎么办?”他忽然将她拉进人行道内侧。 陈晞忽然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曾经有个人,用子轻轻扶着她的肩膀,将她推进内侧,他还嘲笑她说,怕她又害别人撞车,那时,他的笑容、他的力道,都是那么的温柔。 “我跟你说一件很扯的事。”她突然乐起来,比手画脚地说着。“我有一次差点被一辆奔驰撞到,刚好就在这个路口喔,那个人为了闪我,害自己的车挂在安全岛上了,好好笑喔~~’她哈哈哈笑了出来。 “太夸张了吧,那个人碰到妳还真倒霉。”林萤聪也跟着笑。 这是她今晚最生动的表情。他不懂,差点被撞,还害得人家撞车,有什么值得那么高兴的? 可是看见她笑,他也跟着笑。 “我没骗你,真的。”陈晞抓住他的手臂,手往前一指。“就刚好在这路口,你看中间的安全岛草皮还有点秃秃的。” “我不相信,那一定是妳乱瞎掰的。” “真的,那时也刚好红灯,我一直怀疑这路口的灯号秒数有问题。”她看向路旁的指示标志,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好熟悉。 卓曜的确真实地活在她的回忆里过,想到这里,她的眼眶突然微微地湿热了,为什么他不会是她的? 如果那天,她不让他走,他会留下来吗?留在那辆车里,留在那个雨里?而现在他人在哪里? 她偷偷擦擦眼角,此时路口亮起红灯,车子一辆辆地停了下来。 她抬眼,在离她最近的地方,一辆敞篷车停下,钛银色烤漆在夜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哇,是保时捷耶!好漂亮。”林萤聪发出赞叹。 陈晞没有响应他,她的脚像生了根似的定在当场。在看见这辆车停下时,她就有个强烈的直觉,在还不知道为什么的时候,她的心就跳漏了一拍。 直到她看见那熟悉的侧脸,才知道那强烈的悸动所为何来。 看他紧抿着嘴,脸部线条僵硬。他不开心吗? 可是,可以在这里、在同一个地方看见他,她却很开心。 红灯了,他踩紧煞车,想起这个路口,正好是第一次遇到她的地方。 她现在过得好吗? 他常常想起她,有时候燃起一根烟,很多说不出口的话,会当场突然涌上心头,让他有种冲动想拨通电话给她。 可是,当那根烟燃烧殆尽时,这个念头也跟着消失了。 人生本来就有很多的不得已。 很多话是说不出口,也不该说的,他唯一能对她说的,只有抱歉两个字。 至于想念,他没办法欺骗自己,的确是有一点。 他厌倦跟女人相处时互相猜忌、勾心斗角的日子,唯有跟她在一起,他才觉得格外轻松。 当时他站在路旁讲手机,她靠近他,帮他贴了ok绷,他由上往下看她,感觉到她有一股傻劲,直冲进他的内心,他想到她像一只蛾,抗拒不了扑火的天性。 他离开了她,有一天,她还会找到下一把火炬。 是不是该祝福她? 卓曜不自觉地往路旁望去。 蓦地,他瞳孔缩小,血液微微地沸腾了起来。 是她?!她也看着他,一脸惊喜,他也一样。但是,他没放过她身旁还有一个男人。 灯号转绿,他回过头,正视前方,面无表情地踩下油门。 他走了。 陈晞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他。 他没话要跟她说吗?为什么他看见她时是那么的冷漠?他是不是很讨厌她? “妳在干么?!” 看她好象有要冲到马路上的意图,林萤聪赶紧拉住她的手臂。 陈晞没讲话,愣愣地看着桌曜的车消失在车阵里,她不是没注意到他身旁还坐了一个女人,一个很美丽的女人。 她根本连她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才没几秒的时间,她从幻想的云端重重地跌落到地面,碰触到的现实,残酷得让她想哭。 她低头抹泪,反常得让林萤聪觉得莫名其妙,明明刚刚还很高兴的,她是怎么了?听说女人都是善变的,可是也没变得这么迅速吧? 他轻轻拍拍她的背,哄着她。“妳还好吧?哪里不舒服吗?” “我没事。”她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笑容却是如此苦涩。当她看见卓曜,那一秒她才终于发现,原来她有多么想看到他。 她一直在骗自己,他们甚至没有亲吻过,怎么能说那是爱情呢? 可是,这样疯狂地想念一个人,甚至是压抑,不叫爱情叫什么? “喂,你在想什么啊?没看过比你更无趣的男人了。” 辛道薇开始觉得他沉闷得让人受不了了,斗嘴也好啊,从刚才就一直不讲话,是怎样啊? 她想回家了啦!风刮得头好痛,敞篷车简直是超大型吹风机嘛。 “不干妳的事。”卓曜很冷酷地回答。 “拜托,我是在关心你耶,干么像刺猬一样?你这样有女人会爱你才怪。” “我也觉得。” 他冷冷地响应着,想起刚才看见陈晞那瞬间。人海茫茫,遇到一个认识的人,机会微乎其微,再相遇,并不是延续感动,那反而变成一种擦身而过的遗憾。 “你有点怪怪的喔。”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卓曜好象难得有这么脆弱的时候。 “没事。”他摆摆手,企图挥去撞见陈晞的一切思绪。 在那下着雨的夜里,该错过的都错过了,他不想再伤害她。 “有想念的人,就应该马上拨通电话给她,来,几号?我帮你拨。” 道薇拿出她的手机,她的声音像下了魔咒似的,让他缓缓地念出一串数字,同时讶异地发现他竞把她的电话记得这么牢。 “0932584167。” “喏,我拨了,拿去。”辛道薇把手机递给他。 “妳干什么?”真鸡婆!“我现在在开车耶!”卓曜对她吼。 “把车靠边停下来不就行了?”拜托,真是好心被狗咬。 虽然说要卓曜当她男友,但其实她只是生活太无聊,找个人陪她玩罢了。而且这男人还真的挺好玩的,没让她失望。 卓曜把车停下来,接过手机。耳旁传来的嘟嘟声竟让他心手冒汗,他该对她说些什么? 币掉就好了,可是,他想听听她的声音,这样一点小小的放纵,不过分吧? 林萤聪陪着陈晞往回家的路上走,一路上她沉默着,他也很体贴地什么都没说。 陈晞就这样一边走,一边擦着眼泪。长路漫漫,一个男人陪着她、哄着她,却不是她想要的呵护。 她在奢望些什么?他说拿到车就第一个载她去兜风,可是明明他已经先载别的女人了。 她在等待些什么?明明她不在他未来的计划里。 想念一个人何其痛苦又美好,现在她终于可以体会了。 脑海里思绪奔腾,连手机响了她都没发觉。 “嘿,妳手机响了,要不要接?”他提醒她。 “喔。”打开包包开始翻找,这个人还挺有耐心的,响了很久还不挂。可能是常艳羽吧?记得她们说要喝喝茶什么的。 看了下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喂?”陈晞接起来,应了一声。 可是话筒另一端沉默着。 她再喂了一声,还是没有响应。 “怎么啦?”林萤聪问她。 “没有声音的电话,好可怕。”她再看一次来电显示,确定这号码她没看过。她胆子很小,想象力又很丰富。 “再不说话,我就要挂了喔。”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话筒另一端传来低低的笑声。“妳还好吗?” 卓曜笑了,她听起来精神很好,而且还是一样少根神经。 是他?!手机差点滑落,她好着急地把手机贴紧耳朵。“我很好。你呢?”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还好。”他淡淡响应。“刚才看见妳,在那个路口,满巧的。”那时他正在想她。 辛道薇在一旁摇头,觉得卓曜真的太矜持了,她推推他的手臂。“跟她说一句想她,有这么难吗?” 卓曜回头瞪了她一眼。 “我有看到你,那是595吗?很漂亮,呃……”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接到他的电话意外地让她头晕。“那个女生也很漂亮。” 卓曜没有正面响应。 他想关心她的生活,想知道她平常发生的一切,可是又不知道要以什么身分和理由,如果是朋友,是不是就变得理所当然? “我们还是朋友吧?”沈默了一会儿,卓曜顾左右而言他。 “是啊。”陈晞好快地回答。 她不记仇的,如果当朋友可以跟他保持联络,那么她宁愿是他的朋友。 “嗯。”她话里的肯定,让他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她并没有怨他,他很感激。“那没事了。” “喔,好啊。”他想挂电话了,她好失望。但没关系,至少他们是朋友,至少他还记得她的电话。 “我以后可能会当别人的丈夫、别人的爸爸,但我不会忘记妳这个人。”这是他所能做的最大承诺。 “好,我知道了。”这是她这辈子听过最温柔也最残忍的话。 “那先这样了,bye。”卓曜收线。 他将手机还给辛道薇,对她充满好奇的一张脸视若无睹。 他能给她什么? 未来他将与车子的极速同行,他时刻都有觉悟,也许一个不小心,随时都有可能意外身亡,他不会当谁的丈夫、谁的爸爸,那只是让她好过一点的话。 陈晞很难过。 她很难得会苦着一张脸,林萤聪费尽心力想哄她开心,但不论他说些什么,她仍然无动于衷。 好残忍的一句话。那表示他未来会娶个女性,但那绝不会是她;他未来会当父亲,但不会是她孩子的爸。 他把所有的话都讲得好明白,她再怎样沉溺于自己的幻想,也被他三两下轻易敲碎了。 她的未来会在哪里?有谁会在路的尽头等她? 耳边听着林萤聪说要带她去散散心,她没什么意见,坐上他的车,到了阳明山,随意打上临时停车灯,他们下车看夜景。 山下灯火点点如繁星,每个窗口都代表一个家庭,或是一个等待的人影,或是一个孤独的身形。 她望着望着,想起了卓曜,不知道他现在会是在底下的哪个窗口? “妳知道吗?其实我一直满喜欢妳的。”趁着夜色算美,林萤聪终于勇敢说了出口。“要不要考虑跟我在一起?” 陈晞笑着打他肩膀。“你不要用这招来安慰我好不好?很烂耶。” “我是说真的。”他扳过她的身子,很认真地说:“之前知道奇异的总经理常来找妳,我很急,好担心妳被骗,他很明显地就是在玩弄妳,刚才妳接的那通电话就是他打的?” 陈晞看着他,没说话。他其实长得也不差,人斯斯文文的,又会逗她笑,可是她在他旁边却感觉不到心动。 “像他那样的男人,一定不会缺女人的,妳死心吧。” 陈晞转开头,并不想听。 他不放弃,又说:“我会对妳很好很好,我会用心照顾妳、对待妳,不让妳受到伤害,妳相信我。” 是不是任何一个女人听到这种话都会心动?可是她一点感觉也没有。 “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一切来得太突然了,我不习惯。” “没关系,我会给妳时间,妳慢慢习惯,一点也不急。” 她垂首,看见手指上的铁环,从卓曜给她那一刻起,她就没有拿下来过,这只是一个小小的钥匙圈,却证明她傻到了极点。 人家说,要让失恋痊愈的最快方法,就是再找一个人,她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 反正她那么平凡,就该谈个平凡而单纯的恋爱,有人爱她是不是应该要偷笑了? 她下意识地玩着戒指,没有响应他。 蓦地,林萤聪拉过她的手,仔细地打量她戴在手上的铁环-- “这是什么?好便宜的感觉。”看她宝贝成那样,这戒指一定有特别意义。 “没什么。”她想收回自己的手,可是下一秒,戒指就被他月兑了下来。 “跟我在一起,我重新送一个更漂亮的戒指给妳。”他略带威胁地说:“这种东西就扔了吧。”他作势要往山下拋。 陈晞好急,伸手要抢,却构下着。 林萤聪摊开双手手掌,跟她闹着玩。“啊,不见了。” 她恼怒地瞪视他,眼眶开始蓄满泪。 那是卓曜给她的东西,他当时亲手帮她戴上的,就算她知道那只是一个钥匙圈,但又怎样? 世界上有无数个男人,可是卓曜只有一个;世界上有无数个戒指,可是这铁环只有一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都可以代替,可是喜欢一个人却没有办法。 她终于懂了,一件悲伤但却清楚的事实。 她只要卓曜,没有人可以取代。 她不是为了恋爱而恋爱,她是因为卓曜的出现才想恋爱的。 看她哭了,林萤聪发现这玩笑好象开得太大了,他从衣袖里变出那个铁环。“还妳,我只是想逗妳开心。” 她从他手中抢回戒指,安稳地套进自己的无名指上,然后她昂起首,像是陈述又像宣示-- “对不起,我不喜欢你。”她做了一个决定。“我有喜欢的人了。” 知道林萤聪会难过,但她没有多余的同情可以用在他身上,因为做了那个决定的她,下场可能即将跟他一样。 第七章 深秋过了,初冬来临。 这天开完早会,做了一点人事上的小变动,陈晞升上了组长。 经理鼓励地拍拍她的背,笑呵呵地说:“咸鱼都可以翻身,所以妳当然也可以当组长,恭喜恭喜。” “谢谢。”陈晞哈哈笑。 在这公司待了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些苦劳吧?说起来她也算资深员工了,跟她同时进公司的,除了她之外,其它人早升组长了。哈哈,不管怎么说,终于可以加薪了,万岁! 马上回座位拨个电话给好朋友,报告好消息。 “缤颐,我升组长了。” “很好啊,今天晚上我不加班了,帮妳庆祝一下。”好朋友果然是好朋友,不会让人失望。 “好啊,记得找艳羽一起来。”她们好久没聚一聚了。 “要去哪?qbar,还是去唱歌?”骆缤颐马上提议。 “晚上碰面再说吧,看那时心情如何。” “叫万晃臣介绍几个帅哥让妳认识认识,也算是帮妳庆祝。”想当初她还没遇到万晃臣的时候,她们都替她着急,现在换她们帮陈晞急了。只是当事者怎么好象愈来愈迟钝了? “不用啦。”陈晞笑了。“我又不缺,别替我担心。” “怎么不替妳担心?上次艳羽跟我说,妳暗恋一个男人,说得好象妳快走火入魔了,我就在猜会不会是那个叫什么卓曜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是没办法,就是觉得非要他不可。” “妳就是这股傻劲,爱情本来就毫无道理,在妳身上还真是发挥得淋漓尽致。好啦,晚上再聊,我老板在盯我了。” “晚上见。” 币了电话,她身体往下滑,仰头靠在座椅上好一会儿。 很想跟卓曜分享此时的心情,已经一、两个礼拜没联络了,不知道他最近过得好不好? 人家说,不论开心或烦恼,会想告诉一个人,代表那个人对你来说很重要。 他是她生存的力量,虽然他并不知道。 经过上一次的事件后,卓曜决定不再任他爷爷摆布了。 一样都是保时捷,他宁愿把希望寄托在辛道薇身上,虽然他一直搞不懂她的意图。 她对他用起拖延战术,他只好和她当起了有名无实的男女朋友。 他常在怀疑,辛道薇和他在一起不像觉得好玩,反而像在赌气,但是在赌什么气?根本不干他的事,他才懒得理。 他总觉得自己被当傻瓜耍了,最近心情一直很差。 想找人说说话,可是又想不起来,有谁能了解他。 交往过的女人就已经忍受不了他的车经了,更何况是还没交往过的? 他坐在办公桌前,下意识地盯着notebook的屏幕桌布。他一生都在追逐这辆车,它是他生存的意义。 可是在他终于快要得到它的此刻,怎么开始觉得有种寂寞感不停地加深? 他想到一个总是笑咪咪的女生,跟她在一起的感觉很轻松,他从来不需要刻意掩饰。 她不像其它女人那么难照顾,随便讲句话就可以逗她笑,她要的不多,好象在她的眼里,他就是她的全世界。 那种感觉就好象呼吸般的自然。 不过,他从没想过要跟她在一起,他这种男人,当朋友比当情人适合,他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卓曜起身,为自己冲了杯即溶咖啡。 整个公司只有他一个人在加班,事实上他也无处可去,虽然他有女伴可以帮他发泄精力,但他现在疲惫的是心,没有人可以帮他。 站在落地窗前,透过玻璃,彷佛可以逐渐嗅到冬天的气息,天气的确有些凉了,人家说冬天最适合找个人相偎倚,但他就是没那个心情。 她们三个好朋友决定去ktv,唱没多久,思美洛已经喝了好几瓶,每个女生脸上都有着微醺的表情。 后来,常艳羽的男朋友夏驰非来了,骆缤颐的男友万晃臣也来了,大家挤在一个包厢里,令人意外的是,气氛好得跟亲人一样。 常艳羽在男友面前满做作的,瞧她点了一首哀怨的歌,唱得好不动人,只差没有掉眼泪,结果是夏驰非被大家亏了。 “喂,你女朋友是深宫怨妇啊?拜托你理一理她好不好?”骆缤颐冷冷地说。 “很抱歉,我回去会严加管教的。”夏驰非一脸正经。 大家笑惨了。 麦克风转手到骆缤颐他们这一对,他们合唱了首“广岛之恋”,是男女对唱的国歌。 原本就满放不开的骆缤颐,又好象因为受众人瞩目,觉得压力太大,唱得荒腔走板,没有一个音是对的。 大家忍着笑,最后陈晞忍不住了,哗地爆出笑声,只差没倒在沙发上。 夏驰非笑着说:“喂,你女朋友把鬼哭狼嚎表现得挺极致的。” 万晃臣俏皮地说:“还好她除了唱歌,其它时候声音都很动听。” “哎哟!你们好恶心喔!”常艳羽一听,抓起整盒面纸扔过去,对万晃臣大叫起来。 陈晞笑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他们这两对真是绝配。 任性的常艳羽被夏驰非克得死死的,正经的骆缤颐在万晃臣面前才自然。她很替她两个好朋友高兴。 虽然她仍形单影只,可是有了他们作伴,生活一点也不无聊。 只是当她喝了一点酒,目光迷蒙地盯着ktv超大屏幕,拿着麦克风轻轻地唱起一首歌时,会突然觉得很寂寞-- “爱,想起来大哀伤。像今晚的天上,淡淡的半个月亮,我的爱,远在地平线以外,梦太短,遗憾又太长……” 万晃臣坐在骆缤颐身旁,叉起一块哈蜜瓜送进女友口中,夏驰非的手环着常艳羽的腰际,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逗得她哈哈笑。 陈晞坐在点歌计算机旁唱着,突然觉得冷气开得有点强,她这里的电灯好象被关掉了,虽然他们都对她很好,绝对不会冷落到她。 她一面唱、一面幻想着,如果这时卓曜可以坐在她身旁就好了,她的眼睛就不用到处乱瞟,怕看到太亲密的画面,她的视线一定只会定在他一个人身上。 如果他老了还是爱开快车,她一样会夸他的技术还是那么好,转弯还是那么赞。 他弹钢琴的时候,她会点盏灯倾听,喔,对了,别忘记要倒两杯三分满威士忌。 他说抽烟是为了不想活太久,她开始动了想抽烟的念头,他抽一根,她也抽一根,死了跟他一起走。 虽然她不怎么精明,但是他工作上的事,她会学着帮他分担。 她并不怕等到最后他注定不属于她。 反正她也只有一个人可以思念,也只想思念一个人,偶尔放纵一下幻想无所谓吧? 而且,现在这种情况,大家都有个人可以互相倚偎,她顶多用回忆来安慰一下自己,应该也不会很过分。 可是,怎么好象没人在听她唱? 陈晞拿着麦克风说:“为什么我突然有在陈奕迅‘k歌之王’mtv里面的感觉?” “k歌之王”那首歌的音乐录像带满经典的,内容就是拍时下的ktv文化,明明大家是去唱歌的,但除了唱的那个人之外,其它人不是划拳,就是喝酒,要不然就是男男女女搞暧昧,都没在听别人唱。 这意思就是她被冷落了。 话一说完,马上有热烈掌声疯狂响起,安慰她。 陈晞笑嘻嘻地接受掌声,然后突然燃起了一个冲动,趁着酒意,她想打电话给一个人。 她拿了自己的手机,摇摇晃晃地走进化妆室,里面比较没那么吵。 头昏昏,可是为什么当她按进电话簿,找到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之后,脑袋却变得更清晰了? 看着那一排号码,她发愣了好久,她没主动打过电话给他,因为他没给过她足够的勇气和鼓励。 扁是一个想念,可以构成打电话的理由吗? 可是除了想念,她也找不到半点可以听到他声音的理由。 手指按下通话键,她感觉到了酒气涌向脸庞,彷佛整张脸的温度都升高了,只有手指是冰凉的。 她好紧张,嘟嘟声像从好遥远的地方发出。 事实上,她跟他的距离也真的像在地球两端一样。 突然希望他有事正在忙,电话直接转语音信箱算了,她有打过就好,有打过就代表有问候了。 此时电话接通了。 “喂,你在干么?”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招先发制人,听说很好用。 “没干么,有事吗?”他的声音还是一样冷冷的,可是他正温柔地微笑着,只是她看不到。 卓曜站在落地窗前,接到了这通突如其来的电话,他燃起一根烟,一手放在西装裤的口袋里,窗外霓虹异样的美丽,天边有银色的下弦月,漆黑的夜里看不见半颗星子,他难得有心情欣赏这些,平常的他不是这种人。 她在他心情低荡时打了电话给他,让他心头暖暖的。 “我会不会吵到你了?”感觉他接到电话好象不是挺开心,她有点后悔自己一时冲动。 “不会。”他再补了一句。“妳想打电话给我,随时都可以,我没在忙时都会接电话的。” 这是鼓励吗?她觉得好开心,原来朋友也有朋友的好处,虽然这种好处并不是她想要的。 “我今天升上组长了耶。”对,她终于知道了,原来她是想找一个胸口撒娇。 “你们公司该不会是快倒了吧?”卓曜呵呵笑。 “你每次都要笑我……”声音开始带点哭音了。 卓曜正色,认真地说:“恭喜妳,要加油。” “谢谢。”这就是她想听的,她觉得好感动。 “妳那里在干么?听起来好吵。” 将烟捻熄在烟灰缸里,他起身走到音响旁,放进一片cd。那是小提琴协奏曲,很适合这个晚上。 “我跟朋友在ktv唱歌,你无聊的话要不要一起来?很好玩喔,我那些朋友都很好相处。”赶快找借口邀请他。 “野孩子,都几点了还不回家?”他看了一下表,十点了。 “你要过来吗?”她小心翼翼地问。很久没看到他了,如果可以看到他,再面对面讲话,她搞不好会高兴到哭出来。 “不了,我不会唱歌。”卓曜婉拒。 他是一个很懒的人,也不喜欢跟陌生人接触。 如果可以,他其实也满想见她的,可是那要有一点点冲动才行,现在的他,觉得聊聊天恰到好处。 话匣子打开了,卓曜难得有聊天的心情。 他开始讲他的过去,他学生时代发生的趣事。 “我以前坐公车去上课,掉了一块钱在座椅夹缝里,我用手去构,构不起来,本来想放弃了,反正只是一块钱而已,在路上随便捡也捡得到。” 卓曜笑笑,继续说-- “可是我突然想到,不行,正常人一定会在这时候放弃,我如果放弃了,那跟普通人有什么两样?所以我用原子笔构,还用另一个一块钱去推。最后我弄出来时,已经一身是汗,公车也已过站半小时了,可是那只有一个爽字可以形容啊。” “哈哈哈~~你从少年时代就挺执着的。” 他看不见她正蹲在地上,笑得很灿烂。 “对啊,我有点难缠。”听起来的口气倒满骄傲的。 “可是,有这种个性,想要的东西到最后都会得手吧?” 如果他能把这种执着分一点给她,那该有多好? “是没错,我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像保时捷啊,其实世界上也有很多人把保时捷当梦想。”卓曜讲得很开心。 难得会有人想听他说这些,以前的女朋友一听到他讲车,就猛打呵欠,然后话题又回到了那个gi包包要多少钱。 “保时捷有个广告很正点,是一个小孩子在房间里挂了幅巨幅海报,上面就是一辆保时捷911,他抬头看着海报,这时旁白说:‘成就,是给有梦想的人’。” “哇~~真的好赞喔!欸,等到你拥有了,可不可以载我去吹吹风?” 脑海里开始勾勃着美丽的蓝图,她的愿望很小,除了再见他一面,这是第二个。 “好,我答应妳,等我有了保时捷595,我第一个载的人就是妳。” 听到他的承诺,陈晞很开心。虽然她听不懂有关于车子的种种和男人的梦想,虽然她窝得腿很酸,虽然外面有好朋友在等她,她这样好象有点见色忘友,但是只要能听到他的声音,其它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啊,刚才是妳打给我的对不对?用手机打很贵的,我打给妳好了。”说完,他马上挂了电话。 陈晞站起身,在化妆室的镜子前伸一个大懒腰,酒意退了不少,可是她的脸还是很热。 她已经勇敢地往前跨了一步,他能感觉到她的靠近吗? 没几秒,电话就来了。 一个在ktv的化妆室里,一个在没人的办公室里,随便聊着,一聊就是一个多小时。 这是第一次,他发现自己其实很爱讲话。 他也发现,她真的很爱笑,他随便讲一句,就可以感觉到她在电话另一头笑到翻掉的样子。 奇怪的是,为什么不见个面好好聊聊呢? 她心里有这个疑问,却直觉不该问他,如果他想见面,一定会直接开口。 不想见面,也许是不想破坏彼此的平衡吧? 可以借着电话听到他的声音,她觉得这个距离已经够近了,近得好象拥有了他的心跳。 第八章 当上了组长,薪水比别人多一点,要做的事情却变成两倍。 陈晞开始了忙碌而单纯的生活,除了有一点是比较令人兴奋的。 卓曜常常会打电话给她,有时在午休,有时在大半夜,有时一天打两、三通,有时一个礼拜音讯全无。 他从来不说喜欢或想念那些字眼,他打来有时是报备最近的状况,有时是无聊想找人聊天。 她和他现在变成了朋友,所以适度的问候、适度的关心,是必要的。 当然也保持了适度的距离。 有时他半夜睡不着,会打通电话给她,隔天,她顶着熊猫眼去上班。 有时在上班时,他突然来了通电话,她会放下手边所有事,泡杯热女乃茶陪他聊聊。 初冬,天气渐渐冷了,上班前加件小外套,她会想到,他是否穿得暖和。要挂电话前,她总是提醒他,早晚喝一杯温开水,对他身体比较好。 某次电话里提到了生日,她才知道原来他大她两岁,而且生日都在十二月,她刚好早他十天过生日。 某个礼拜六,是个微雨的冬日。今年的第一个寒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偷偷的侵袭台北市。 三个女人相约去qbar喝杯焦糖玛其朵配那里最好吃的起司蛋糕,证明她们的友情不畏寒。 很久没有好好坐下来聊聊,刚好各自的男友都有事要忙,难得偷了点空。 服务生将三杯冒着热气的咖啡端上桌,浓浓的咖啡香弥漫着,似雪的女乃泡光看着就觉得幸福,加上金黄醇亮的起司蛋糕,那画面简直和谐到完美无缺的境界。 女人是很容易满足的,这一点,男人永远也无法了解,他们总觉得女人天生就爱抱怨。 常艳羽解下亮红色的围巾,仔细地叠好,收进包包里。 骆缤颐没忽略她宝贝兮兮的动作。“那围巾挺美的,去哪买的?” “借我看、借我看。”陈晞伸手跟常艳羽借,常艳羽递给她,嘱咐她要小心,别勾破。 “夏驰非送的生日礼物,那是尼泊尔围巾,人家从国外带回来的,这里买不到喔!”常艳羽一脸幸福的样子。 “我上次才在拍卖网站看到一条一模一样的,妳被骗了。”骆缤颐嘴角一扬,冷冷地糗她。 常艳羽一听,脸绿掉。 陈晞好羡慕。“有什么关系?围巾标得到,送妳礼物的那个人又标不到。” “这想法不错,妳好象长大了,真没想到暗恋会使人成熟,呵。”骆缤颐赞赏地模模陈晞的头,她今天穿了件黑色毛衣,胸口微微敞开,一颗亮晃晃的单钻镶在她的胸前。 “哇,妳戴那么大颗的钻石,小心被抢劫!”眼尖的常艳羽哇哇叫,好嫉妒。她很识货,骆缤颐戴的那颗单钻差点要剌瞎她的眼。 “这也是今年的生日礼物。”骆缤颐淡淡地说,她个性本就不爱炫耀。 “我的生日也快到了。”被她们一提,陈晞才想起。 啊,那卓曜的生日也快到了。 “要满二十六岁了,恭喜妳步入老女人的行列。”常艳羽哈哈笑。 “想想那天要怎么帮妳过,来点新鲜的好了。”骆缤颐很贴心地想着。“去泡温泉如何?万晃臣的女乃女乃在礁溪有间温泉旅馆,感觉挺不错的。” “厚!妳是不是独自享乐去了?竟然都没跟我们讲,妳好卑鄙喔!”常艳羽指责她。“我最讨厌见色忘友的人了。” 骆缤颐白了她一眼。“拜托,我们三个人就属妳最见色忘友了。” “对。”陈晞用力赞同。“我差点被撞那天,妳还跟男朋友在约会。” “嘿嘿。”常艳羽被围攻了,只得干笑,赶快转移话题。 “我最近常看妳手上戴着一个脏兮兮的戒指,妳不是不戴饰品的吗?该不会是谁送妳的吧?” 陈晞赶快把手藏在桌子底下。“没有啦……” 比不上尼泊尔围巾,比不上单钻项链,那只是一个普通的钥匙圈,她哪好意思说? “是那个男的送她的啦,听说是从钥匙圈变来的。”骆缤颐帮她回答。 常艳羽一脸“施主,请节哀顺变”的嘴脸,手搭上陈晞的肩-- “孩子,我早就知道妳很傻,却没想到妳会傻得这么彻底。”说着把她猛地左摇右晃。“醒醒吧妳!” “我觉得我一直都满清醒的。”陈晞认真地说着。 常艳羽猛摇头,表示她无可救药。 “至少我没一直打电话给他、缠他,让他觉得很头大。只要他想找我,我就一直在这里等他,这样下好吗?”她真的这么觉得,其实,她对他无所求。 “妳要等到什么时候呢?”骆缤颐反问她。 她仔细地想想,然后回答-- “等到他什么都拥有了,却发现少了一个我的时候。” “拜托,他是坏男人好不好?!”再也看不下去了,常艳羽深深觉得自己身负重任,一定要一棒敲醒好友。 “妳记不记得有一次我们在这里,同一个位置,那时做了一个心理测验,说会不会爱上坏男人,结果妳是我们里面最有潜力的,那时妳还不信。” 常艳羽持续苦口婆心地劝说-- “趁现在什么都还没有付出,赶快抽身吧!我是为妳好。那男人真的不怎样,妳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他还闪闪躲躲的,这样叫什么?” 陈晞抚模着那铁环,心开始往下沉。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可是,她没办法克制。 有人说,台北是个寂寞的城市,人靠得很近。心却离得很远。 每次她看着路上的车水马龙,不论是白天或黑夜,阳光灿烂或是灯火阑珊,她总是会想起他,她只是怕他会寂寞。 “也许他是坏男人,也许他一点也不喜欢我,但是那又怎样?其实妳不觉得,专心地等待一个人也是件很美的事情吗?等到有一天他回头,会发现我一直在他身后。” “啥?什么在身后?又不是背后灵!妳这想法未免太罗曼蒂克了吧?”看她痴傻的表情,常艳羽已经快没话说了。 “其实那男人不见得坏。”骆缤颐沉思一会儿后,客观地开口道:“也许他只是不知道要怎么表达,也许他还不知道妳的重要性,也许他没有爱过人。” 她想起那天,她要帮陈晞跟他谈判,看起来他好象是用力拉了她一下,但其实那天她有些小靶冒,一时有点脚软站不住,他可能是要扶她一把吧? 也许所有人都误会他了,他其实是一个很温柔的男人,只是不懂得用什么方式表示。 “真的吗?”陈晞的表情顿时亮了起来。听到有人帮卓曜讲话,她的心里彷佛被点起一小簇火光。 “骆缤颐!”常艳羽生气了,她的孤军奋斗已经很没力了,骆缤颐还站在陈晞那边。“她已经吊在悬崖上半死不活了,妳这样简直是一把把地推下去嘛!” “常艳羽,”骆缤颐眼露智能的光芒。“别忘了,我们都是这样过来的。怕被伤害,于是我们畏畏缩缩,跨出去了一步,又赶紧缩了回来。有谁能像她,义无反顾地对待一个人?她比我们都要勇敢。” 陈晞呆呆地听着,其实她没这么伟大,她也会害怕。 她担心他今天突然来一通电话,告诉她,他有了女朋友。 或者是更惨的,有天他再也不再打给她,就像那个下着雨的夜,再次消失在她的生命里。 她其实一直都是很恐惧的,只是这是她选择的路,在那天她从林萤聪手里抢回戒指,她就了解了一个事实,世界上再也没有人可以取代卓曜在她心里的地位。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对他告白,两个人一直僵持着,这种情况会维持多久?想着想着,鼻酸了,两行泪滑了下来。 骆缤颐心疼地拿了面纸帮她拭去,常艳羽将她拥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知道爱上一个人,是很辛苦的。尤其妳没办法欺骗自己,就算找到别的温暖胸膛,只会更心酸,妳哭吧,哭一哭就好了,我们会陪妳的。”常艳羽难得感性。 “别哭了,有什么想法马上告诉他不是很好?告诉他,其实妳很喜欢他,问他要不要跟妳在一起。”骆缤颐鼓励她。 “如果他不要我该怎办?”陈晞泪眼婆娑。 “那就算了。快刀斩乱麻,妳重新找一个人来爱吧!”她们异口同声地回答,还有点逼迫的味道。 “对。这是唯一的方法了,早死早超生,半死不活的最痛苦了。”常艳羽也曾经这样过,她完全了解陈晞的感受。“几号?我帮妳打。” “一定要这样吗?”被赶鸭子上架了,不打好象不行,她们的脸愈逼愈近。 “快点,告白就是要有一点冲动才可以。”常艳羽开始激动了。“告诉他,妳想他,妳要跟他在一起,妳非要他不可,也许他会被妳感动,想想就答应了。” “什么叫想想就答应啊?好象很不情愿。”本来被她们一激,差点就想打电话了,听常艳羽这么一说,火又被浇熄了。 “快点打!”常艳羽出言恐吓。 见她战战兢兢地拿出手机,抖着手按通话键,她们的心好象跟着提到半空中,空气变得异常闷滞。 可是,老是看她这样苦苦相思也不是办法,如果要死心,就该彻底一点才对。 同一个时间,另一个地点,东区的意大利餐厅里。 辛道薇放下手中的刀叉,难得认真地对卓曜说:“你有没有想过要结婚?” “暂时没有这个念头,我的计划是先有保时捷再考虑婚姻。”卓曜拿起餐巾擦擦嘴。 “我们结婚好不好?”她突如其来的提议道。就好象在说“喂,我们现在去pub玩好不好”的那种兴奋表情,她根本不懂什么叫婚姻。 “好啊,我结我的,妳结妳的。”卓曜并没被她吓到。 “不是啦!我是说我们结婚啊,婚礼搞得很盛大,买二十层大蛋糕,几百尺的红毯上面撒满玫瑰花那种,喜帖印蚌上万张,昭告天下我辛道薇要结婚了,我爸一定会爽死的,而且你条件也不差。哈哈,光想就觉得很好玩!” “大小姐,我拜托妳好不好,婚姻不是儿戏,妳没听过吗?”他也不懂婚姻是什么东西,可是就觉得她的提议很荒谬。 “现在离婚率那么高,结了之后再离也不是什么新闻,你很在意要跟什么人结婚吗?”美艳的脸庞笑得既天真又笃定。“你跟我结婚,保时捷就送你,真的,免费的。” “喂,问题不在这里吧?免钱送我当然很好,可是妳不觉得这一切都太扯了吗?还是妳有什么其它目的?老实讲。”他不是那么好骗的人。 “我想气一个人,我喜欢他,可是他都是一副跩样,根本不理我。”难得她也会有这种哀伤的表情。 “喔,那还真令人同情。”他随便敷衍。 “帮我气气他,我就把保时捷送你,你不喜欢我,我们就离婚。我观察你很久了,婚姻对你来说只是人生的附属品,跟谁结婚、有没有结婚,你根本就不在意,你只要你的车而已。” “我还是第一次被人用保时捷逼婚,算妳有种。” 其实卓曜有点心动了,她说的没错,结婚又怎样?不过是在一张纸上面盖两个章而已。 “你得到你想要的,我得到我想要的,我们都没有损失,不是很好吗?也许我们婚后可以培养感情看看……” 她偷偷掩嘴笑,想到那个人听到她要结婚,会是怎样的表情,会不会很后悔?哼,她这么喜欢他,他却老是摆架子,她又不是没人要,呿! “利益交换吗?这主意倒是挺不错,不过,用这种方法拿到保时捷,好象不是挺光荣……”他深思着。 “管它用什么方法,到手就是到手,怎样得到都无所谓吧!”快上手了,再加把劲。“喂,全台只有两辆耶,你认为会这么容易就得到吗?牺牲一下结个婚,对你来说还是赚到咧。” “铃~~铃~~”卓曜的手机响起。 “等一下再说,我接个电话。”此了个stop的手势,他看了下来电显示,很自然地接起电话。“喂?” “谁啊?你笑得那么恶心,是上次那个女的吗?”辛道薇插嘴,她一向都是这么我行我素。 “我没在干么,正在跟朋友吃饭。”他跟辛道薇比个嘘的手势,要她别多话。“妳呢?在跟朋友喝茶?喔,有什么事吗?” 辛道薇拉拉他的衣袖,带着那种大卖场老板跟客人说偷偷打折给他的表情,还小小声讲得一脸神秘-- “如果说,你跟我结婚,再跟她联络,我不会怪你,我很大方的。赶快考虑一下,机会不多,错过了就没有了喔。” “妳安静一点,ok?”他摀佳话筒这么说。 其实,辛道薇说的真的满有道理,这样好象也不错。 心结一打开,他立刻感觉手指好象已经轻触方向盘,脚下正踩着保时捷的油门,心情也开始沸腾了起来。 “你是不是不方便?那我不吵你了。”听到女生的声音,陈晞心里有底了。她的朋友还在为她摇旗吶喊,她直觉要让她们失望了。 “不忙,只是在跟朋友聊一点事情。”他现在心情很好,他想跟她分享,她打来得正是时候。“搞下好我要结婚了。” 这句话表示--我终于要拥有保时捷了,就要可以载妳去兜风了。可是他乐昏头了,根本没想到陈晞哪会懂这意思。 不懂这其中原由的陈晞,整颗心跌到了谷底。 她身旁的好友,一直催促着她、摇着她的肩膀,要她赶快讲,她的心都要泣血了,可是没人了解。 “那我怎么办?”她忍不住月兑口而出。 “妳怎么办?为什么要问我妳怎么办?妳就过妳的日子,有心事还是一样可以打电话给我啊,我是一日朋友、终生朋友的人,放心吧!” 他完全误解她意思,被兴奋冲昏头,根本听不出她声音有多哀怨。 “喔。”她幽幽地应着。 还能怎么说?听到他要结婚的事。心灰意冷,已经没有开口的必要了。 “对了,还没问妳找我有什么事?”卓曜还想跟她聊聊。 他脑海里正在勾勒梦想的蓝图,等到那辆保时捷成为他的时,他一定第一个载她去吹吹风,他答应过她的。 “现在已经没事了。”她想赶快把电话挂了,跟好友哭诉。 这种心情、这种剧情、这种哀怨,太适合出现在寒冷的冬天了,他常常给她这种感觉。她发现,虽然早已经不怎么抱希望,竟还是会失望。 “是吗?妳今天好象有点怪怪的喔,妳是不是心情不好?工作上有问题吗?”平常她都是笑嘻嘻的,怎么今天感觉不一样? 不知道他是太迟钝、太没心,还是装傻。 这样都听不出来,还反问她?他愈关心,就愈让她伤心,他愈想问个明白,她就愈不知要从何说起。 那就这样吧。 “我没事了,拜。”说着说着,她已经泪眼蒙眬,看着两个好友,她们正在担心她,她并下孤独,可是怎会有一种世界末日要到了的感觉? 她把他看得这么重要,在她做了决定的那天,就该有这种心理准备。 卓曜沉默了一下。“喔,好,那先这样子,我再打给妳。”她好象没有聊天的心情,他也不勉强她,改天再打电话给她,问看看她怎么了。 电话挂了,话筒两端各自有着不一样的心情。 卓曜跟辛道薇说,他要再考虑考虑,反正他早晚都会得到那辆保时捷,还不急。 他们慢慢地吃完晚餐,对卓曜来说,这顿饭是非常美味的。 对陈晞来说,今天的咖啡味道很苦涩,连同起司蛋糕的甜味都走样了。 币了电话后,她愣愣地告诉两个好友卓曜要结婚的消息,她们面面相觑,想不出要怎么安慰她。 常艳羽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算了啦!那种男人,要是他每天都在我耳朵旁念着保时捷啊什么的,我一定会受不了的,真的。” “而且他只会打电话却不见面,根本没有心。”骆缤颐加入安慰的行列。“不管男人条件再怎么好,他不爱妳,一切都是枉然,他要结婚就结婚吧,我再叫万晃臣介绍他的朋友给妳认识。” 女性的友谊就是好在这里,她们了解,要让一个女人停止伤心,就是不停地数落那个让她伤心的男人,再怎么好也要讲得很不好,这样才会帮她出口怨气。 陈晞听着听着也笑了,笑中带泪的她终于了解了一件残酷的事。 当妳把一个人当作力量,就只有那个人会让妳无力;当妳把一个人当作全部,就只有那个人可以把妳的世界摧毁;当妳只对一个人抱希望,那个人就会让妳彻底绝望。 就算已经看到这个故事的结局了,她还是不相信,这一切真的就这样结束。 她终于了解了,人家说的飞蛾扑火,那只蛾有多傻,她就有多痛。 第九章 陈晞埋首于计算机前,正在keyin资料,浑然不知身旁站了一个人,等她下意识地抬头后,才发现有一束火红的玫瑰遮去了她所有视线。 捧着花束的是林萤聪。“生日快乐。”他笑瞇瞇地这么说。 自从上次告白被她拒绝后,两个人退回到好朋友的阶段,还是像以前那样,偶尔会斗斗嘴,没事吃个饭。 他还在等她,只是她一直都无动于衷。 他很想问问看,她上次说有喜欢的人,现在她和他发展得如何,因为他发现,原本一向很开朗的她,最近的笑容变得有些凄凉。 “谢谢。”她接过花束,对他灿烂一笑。“你怎么还记得我的生日?我自己都忘记了。” 时间过得好快,上次在qbar和好友相会之后,不知不觉间,她的生日就到了。 生日是令人感伤的,连她神经这么大条的人也体会到了年纪带来的压力。二十六岁了,应该是要结婚生子的时候。 但可怜的是,她连一个对象都没有,等了好久的那个人,却在不久前告诉她,他要结婚。 “在乎妳的人,一定不会忘记妳的生日的。”林萤聪有意无意地告白。 在她还不知道要怎么响应他时,手机刚好响了。 是骆缤颐打来的。 这电话来得真是时候。“不好意思,我接一下电话。”她对林萤聪抱歉地笑笑,他只有故作洒月兑地离开,不然能怎么办? “喂,缤颐啊,怎样?我快下班了。”再把最后一项资料输入就搞定了。 “嗨,二十六岁的老女人,妳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吧?” “刚刚才知道,妳要帮我过生日吗?” “当然,早就约好了要去洗温泉,不是吗?明天就是周休二日,等一下下班后我们就直奔宜兰,如何?常艳羽那里都敲定了,妳下班后就去载妳。” “好啊,太棒了。”突然又像想到什么,陈晞语带保留。“可是跟你们两对一起去,会不会到时候变成我自己一个人洗一间啊?那很尴尬耶。 “放心吧,为了下让妳有难堪的感觉,我和常艳羽都说好了,不让我们的男人跟。这是我们三个人的约会。” “艳羽什么时候这么讲义气了?哈哈。”乘机偷讲坏话。 当然是因为妳啊,傻女孩。骆缤颐心里叹息。“反正就是这样,快五点了,妳先准备一下。” “ok。”挂了电话。她迅速地把工作完成。其实她都知道,她们不带男友去,是为了不想刺激到她。 她很感激她们的用心,但要她在短时间内去找个人来爱,那是不可能的事,至少在此刻、在她还在想念他的时候。 说走就走,骆缤颐开着她男友的车,一个半钟头后到了宜兰。 那间旅馆在深山里,有着静谧的美感,特别是冬天,做个深呼吸,整个人就好象清爽了起来。 万晃臣的女乃女乃看到她们好开心,常艳羽嘴甜又会讲话,陈晞特别有老人缘,逗得女乃女乃呵呵笑个不停。 一进到房间,行李还没放好,那露天浴池就让她们惊呼不已。 三个人准备了一点小米酒,慢慢地月兑掉衣服,滑进了温泉。 暖和的水流包围着身躯,抬头一望,满天的星空点缀着,天边一抹斜月高挂,空气里漫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她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种人生,夫复何求啊! “妳们觉得幸福是什么?”骆缤颐突然有了些感触。 “我觉得啊,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就是幸福。”常艳羽把整个身体沈进水里,只露出一颗头,一脸享受地说。 “妳那种幸福离我好遥远。”陈晞用双手掬了把热水,拍上自己的脸。 “快十二点了,生日不要说那种丧气话。”骆缤颐问她。“那妳觉得对妳来说幸福是什么?” 陈晞慢慢呼出一口气,仰头看着繁星点点。“我只想再见他一面。” 听到这种话,常艳羽坐起身,用热水泼她。“妳真的是痴情种耶!妳的心怎样都不会死是吧?” 泼得陈晞整头湿淋淋的,马上变成一只落汤鸡,她不客气地回泼她,两个人玩闹成一团。 “喂,不要让万晃臣的女乃女乃觉得我们很没气质好吗?” 骆缤颐很无奈地看着眼前两具赤果果的身体,一点也不害臊地打起激烈的水仗来。 玩闹过后,两个人累了,累了就想睡觉。 穿上浴袍后,她们用力把自己投进偌大的床上。 骆缤颐是很细心的人,她早就请万晃臣的女乃女乃准备好蛋糕。点起了蜡烛,她把电灯关掉,两人从床上爬起来,一起围着烛火,感觉到彼此的感情,比亲人还贴近。 “快十二点了,许个愿吧。”骆缤颐提醒着。 烛光在陈晞眼中跳跃着,她合掌,很认真地许下三个愿望-- “第一,我希望我认识的所有人都可以很快乐;第二,我希望我们三个人能一起举行婚礼,因为被我们爱到的男人都很幸福;第三……” 骆缤颐阻止她。“第三个愿望是不能说的,说出来就不灵了。” “没关系,因为我的愿望是不会实现的。”陈晞潇洒地说出了第三个愿望。“第三,我想跟卓曜在一起。” “傻瓜。”常艳羽搭上她的肩。“那男人不跟妳在一起,是他的损失,妳要这样想。再说,人家也快结婚了,干么去垂涎别人的老公?” “快结婚又不代表已经结婚,还没结婚前人人都有机会啊!”陈晞转头反驳着。 “好啦,待会儿再说,十二点了,陈晞,快吹蜡烛。”骆缤颐催促着她。 陈晞一口气把烛火吹熄,房里一瞬间黑暗降临,她们一起对她说了声生日快乐。 她沉浸在感动里,激动的情绪还没平息时,手机铃声划破夜空,吓了三个人好大一跳。 “陈晞,是妳的电话,一定是打来说生日快乐的,真准时。”骆缤颐反应很快。“一定是那男的打的,艳羽,赶快帮她开电灯!” “是!”常艳羽离电灯开关最近,她匆忙地起身要找,可是房里一片漆黑,让她摔了个四脚朝天。 “哇!艳羽,妳把蛋糕压坏了!”女乃油喷了一整脸,陈晞哇哇叫。 “什么时候了,妳还顾蛋糕!我急着让妳接电话耶!”常艳羽也没叫得比较小声。 手机还不停地响着,愈响她们就愈紧张,跌成了一团,好不容易终于找到开关,常艳羽都快去了半条命了。 啪嚓一声,总算找到开关了,室内重现光明,可是手机刚好也不响了。 她们互看着彼此狼狈的模样,笑成了一堆,常艳羽变成蛋糕人,骆缤颐有个蛋糕帽,陈晞一脸女乃油,笑得肚子好痛。 她笑着从包包里翻出手机,电话刚好又响了,竟然是卓曜打来的,他记得她的生日?! “喂。”她颤抖地接起电话。 “生日快乐。”低沉略带点磁性的声音传进她的耳膜,直接震到她心灵最深处。 “谢谢。”听到他的声音,她脆弱得想哭。“你怎么记得我的生日?” “妳说过妳的生日和我差十天,我还记在记事本里呢。”卓曜很难得的展露出人意料的温柔。“许了什么愿?” “我希望我认识的人都可以过得很开心,还有希望和我的好朋友们同一天结婚……”第三个愿望该说吗?她犹豫着。 “呃,我不是阿拉丁神灯,妳前两个愿望我没办法帮妳实现,说说第三个。”想送她点东西,又不知道她喜欢些什么,问了愿望,旁敲侧击也许就知道了。 “我……我的第三个愿望……”她不敢讲。 当朋友可以联络,至少还可以得到他的关心,她一说出口,会不会什么都没了? 骆缤颐和常艳羽在一旁屏住了呼吸。 这剧情僵持不下,总要有人推一把,常艳羽是冲动派的,她上前推推陈晞,小小声说:“告诉他妳要的是什么,妳不敢讲,我帮妳讲,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再不说就没机会了……陈晞心里还残存的勇气鼓噪翻腾着,逼迫着她说出口,她抗拒着,说话变得吞吞吐吐。 “我……我的愿望是没有办法实现的……”因为不可能实现,所以变成了一个很悲伤的愿望。 “我们认识有一阵子了,说起来我们也算是很熟的朋友,妳该知道,我很少对一个人这么好的。说说看,要钻戒、名牌包包,还是房子、车子?”这些礼物对他来说都是游刃有余。 咬着牙,眼一闭,她终于把话说出口了-- “我想跟你在一起。” 她的两个好友马上惊呼,要不是她还在讲电话,她们一定会用力给她掌声。 卓曜沉默了,随着他沉默的时间,冷意透过冰冷的地板从脚底直贯上陈晞的背,勇气一点一滴地流失掉了,换上的是无止尽的后悔。 他为什么不说话?他在想些什么? 她真蠢,明知道说了这些,他会觉得困扰,她竟然还是忍不住。 她看不到,在电话的另一端,卓曜的表情复杂难辨。 她说她想跟他在一起,就算他骗过她,就算他对她的态度始终平淡,就算他跟她说过他要结婚了,就算他眼里只有车。 像他这样的一个男人,她竟然直到现在,还没有过放弃他的念头,从他认识她的那一刻开始。 曾经,地在他心里开了个隐约的小洞,他恐惧那莫名的感觉,而选择了逃避。 对她,他一直把她摆在好朋友的地位,当然,也是因为心中对她有所亏欠。 她刚才那句话,强烈地撞进他的心坎,从来没有一个人可以这样撼动他的内心,甚至到了心疼的地步。 所有对她的感觉开始在心头回荡着,第一次看见她,她的心不设防地总是让他疑惑,原来他是怕她受伤。 苞她相处的感觉是那么自然,从来没有感觉到压力,她说喜欢他,其实他是感动的,那时为什么没发现? 经过了时间的酝酿,一切慢慢地发酵了,现在他才知道,她其实在他心里有着不容忽视的地位。 他从来不曾为任何人心动过,她是第一个。 无法忍受冗长的沉默,陈晞猜想该是自己挂电话的时候。“谢谢你今天打电话给我,我会记得的。”她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 “这是应该的。”他的情绪波动了,她对他的意义突然整个颠覆过来,他厘不清种种思绪,在她开口后,他才回神。 陈晞默默颔首。“那先这样吧。”不想再说了,如果沉默也算是一种回答,那他给的答案倒是满清楚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话筒另一端的沉默,并不是冷漠。 “嗯,再见,我再打给妳。”卓曜的口气异常温柔,陈晞终于感受到了。 她先挂上电话,两个好友期期艾艾地问着告白的结果,她倒是笑笑地回答。“跟我想的一样,他没给我响应。” “要哭吗?肩膀借妳。”常艳羽很讲义气的。 “不用了,妳肩膀上面都是蛋糕。”陈晞考虑了一下,摇头拒绝。 “哭一哭会比较好一点。”骆缤颐还是比较贴心。 “我不想哭了。”她彷佛看开了什么,而且终于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她觉得很坦然。 “决定放弃了吗?”一瞬间,骆缤颐好象觉得她有什么改变了。 “我不会放弃的。”她一脸坚定。 “很好!加油!妳连我都感动了!” 常艳羽吹口啃,陈晞的傻劲真是天地都会为之动容啊,要是她被拒绝这么多次,她一定没有脸再活下去。 “不知道最后你们会变成什么样,但我真的很希望,有一天他能被妳感动。”骆缤颐诚心地祝福。 其实,她们都不了解,刚才他并没有正面拒绝。 她知道他是怎样的人,一个要就要、不要就不要,个性极端的人。 突然想起今天林萤聪说了一句话--“在乎妳的人,才会记得妳的生日。” 卓曜知不知道,其实他是在乎她的呢? 这晚星空灿烂,她微笑入眠。 今年的冬天特别湿冷,十二月还没过完,就阴雨绵绵,冷得让人直呼受不了。 清晨的桃园中正机场,卓曜正在等待着要起飞到日本的那班飞机。 日本一家知名的化妆品厂商要和奇异签定一年期的广告合约,大客户欣赏他,要跟他见个面,他得跑一趟日本。 坐在候机楼里,喝着热咖啡,温暖了掌心,在冬季的清晨,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了陈晞。 出国太多次,只有这一次,他对一个人有着牵挂。 拿起了手机,他拨着熟悉的号码。 他突然想到,此时才七点多,她应该还窝在被窝里呼呼大睡,才想挂掉,电话却很快地接通了。 “喂……”听起来是沉睡中被硬生生挖起,睡意很浓的声音。 “我吵到妳了?”她接电话的心意,比手中的咖啡更让他觉得温暖。 “没有的事!”她突然精神抖擞。“我刚好起床了。” “妳那么早起,不会是为了要晨跑吧?”明明是被他吵醒的嘛,卓曜低低地笑了。 他突然发现,有支电话,从来没有关机过,不论他什么时候拨打,就算是深夜、就算是清晨,她不曾漏接。 原来,她一直在等待着他,他怎么到现在才知道? 要不是她那句“我想跟你在一起”,他永远不会懂得她对他到底有多用心。 “我就是要去晨跑,没有错,谢谢你叫醒我。”明知道她在撒谎,他还替她找台阶下,陈晞掩嘴偷笑。 “哈哈~~”她真的很可爱,卓曜也笑了。“我要去日本,打个电话跟妳讲一下。” “真的吗?”她有点担心。“那你在外头,一切都要保重。” “放心吧。” 他感觉到她的眷恋,奇怪的是,从前交往过的女朋友对他的眷恋,常让他心烦,她却让他有了一种莫名的归属感。 这时候他才想起来,已经有很久没有看到她了,他突然有种冲动,希望她在他身旁。 “我该上飞机了,先这样吧。”广播开始催促了,他其实并不想挂电话。 “好,再见。”他要去日本,那么遥远的地方,她也好想跟。如果他愿意开口约她,只要一句话,她一定马上请假。 唉,那是不可能的,她想太多了。 “我……”我们很久没见面了,要不然等到我从日本回来,再约个时间吧。他还是把话压了下来,他回台湾的时间不一定,还是别让她空等。 “怎样?”他一定有话想说,他变了,她敏锐地察觉到了。陈晞小心翼翼地问着,怕话下得太重,会给他压迫感。 “妳要好好照顾自己,晚上早点回家睡觉,别总是贪玩。”他叮嘱着。 “我知道了。” 有个人在管她耶!原来被管是一种幸福,她自由地过了二十六年,第一次有这种感动。 这种感动也许是一厢情愿,却让她觉得虽然是在这种冬季的早晨起床,没有想象中的痛苦。 “那,再见。”回来一定要跟她见个面,卓曜在心里下了个决定。 “拜。”她挂了电话:心里甜甜的。 希望他能赶快回台湾,虽然他没开口说要见她,至少他们的距离不是像台湾和日本那么遥远。 拉开了窗帘,冬日的阳光是那么温暖,天空湛蓝,她瞇起眼看向天际,刚好有道飞机划过的凝结尾。 有个未来模糊地成形了,只是她现在还看不到,也无法察觉。 第十章 十二月二十二日,再三天就是圣诞节了,耶诞的气氛因为被商家炒作,相当浓厚。 不过对陈晞有意义的不是圣诞节,而是因为今天正是卓曜的生日。 她穿上粉红色的毛衣、白色的长裙,披上一条白围巾,等待来自远方的那通电话,让她一整天都充满着期待,心神不宁。 她猜想着卓曜一定会打电话给她,就像在她生日时,他也没忘记要给她一通电话一样。 她一直都在等待着,从初秋等到冬末,从第一片叶子悄悄落下,到寒冷得几乎要下雪的日子。 可惜台湾的冬天是不下雪的,虽然气温因为寒流已经骤降到十度以下。 她站在落地窗前,手捧着一杯热呼呼的女乃茶,遥想着远方的他。 日本一定天寒地冻,如果可以,她很想把身体的一点温度借给他,不只是此刻掌心的。 不知道他那里,是不是正飘着雪呢? 卓曜抬头,看着雪花纷纷落下,这场雪对日本来说,来得有点早。 他穿著白色雪衣,戴上了黑色手套,几片雪花落在他脸上,悄悄融化。 日本老板领着他,走进东京某知名料亭,内部装潢古色古香,庭院里的樱花在雪中缤纷地盛开着。 樱花似血般的艳红,衬着白雪,映入眼帘,美不胜收,格外给人鲜明的感动。 卓曜脑中浮现着一首歌的旋律,那是松隆子的“何时会有樱花雨”,他还记得大致的歌词-- 一直以来,都是你守在我身边 而我什么都没给过你 当我想到,要告诉你,你已沉默远去 樱t化如雨般飘落 我的梦乘彩虹而去 “晚安”这句话已成永恒 我一个人自言自语,抬头仰望 这条街的天空竞走如此青蓝 原来这是个没有结果的旅程 不知道,何时何地我们才能再相奋。 这样的美景、这样的氛围,让他想到一个人。 突然好希望她能在他身旁,让他可以牵着她的手,一起欣赏樱花盛开,一起感受落雪,一起用身体为彼此取暖。 没想到,他竟然会对她有遐想?卓曜想着想着,微笑了起来。 日本老板见他刚才发愣,又独自傻笑,忍不住亏他-- “你刚才一定是在想你的漂亮老婆喔?” “没有的事。”卓曜回过神。“我还没结婚。”结婚这两个字经过大脑说出口,当下让他觉得沉重。 为什么从前他是那么轻蔑的这两个字,在这片凄美的樱花雨下,竟重新被赋予了一个神圣的意义? 因为他知道自己在听到这两个字时,他想的人不是辛道薇,而是另一张脸。 他终于敢坦承他在想她了,以前他打的每一通电话、每一句问候,原来都是因为他潜意识里正在想念着她。 手机响起,惊醒他所有的思绪,他跟日本老板说声抱歉,转身接起电话。 美美飞奔过来,一脸兴奋地摇晃着陈晞的肩膀-- “今天晚上要不要去联谊?!全都是工程师喔,在我黄金单身汉排行榜上前几名的都要去耶!” “今晚不行啦。”陈晞毫下考虑地回答,手上不停地整理文件。她要早点下班,回家专心等电话。 “去啦去啦,大家都要去,少妳一个怎么可以?上次载妳回家的那一个还记不记得?听说人家对妳念念不忘耶!” “我不记得了。”真是个善心人士啊,可惜她真的忘掉了。 “到底要不要去啊?妳今天很不够意思喔!”美美嘟嘴抱怨。 陈晞一向是没什么个性的好好小姐,奇怪今天怎么约不动?女生这边还少一个人耶。 “今天真的不行。”她很坚决地回答。 此时手机铃响,她看了一下来电显示,又惊又喜地接起电话-- “嗨,生日快乐。”她知道他一定会打电话来,马上抢先说了这句。 “谢谢妳,还记得我的生日。”卓曜的声音彷佛很遥远,听起来有点闷闷的。 “你说过的话,我一直都记得呀!”赶快先给他一个暗暗的告白,然后没等他开口,她又问:“你那里一切都好吗?怎么感觉你不是很高兴?” 卓曜沉默了一会儿,很严肃地开口。“有件事,我想麻烦妳。” 他不是没有朋友,可是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人选就是陈晞,没有考虑过别人。 “你说,对我不用客气的。”他的口气有隐隐的焦虑,她知道事情好象没想象中那么简单。 “我爷爷今天下午跌倒了,不知道情况怎么样,妳可不可以帮我去看看他?虽然有佣人和家庭医生会照顾他,可是他只有我一个亲人……”他人在日本,没办法说回去就回去,再怎么急也没用。 “没问题,我马上去看他。”陈晞允诺。“你好好地做你的工作,这里有我。” “谢谢妳。”卓曜诚挚地说:“他现在在家里,我上次带妳去的地方,住址是……” 陈晞拿起纸笔仔细地记下。“好,我知道了,你别想太多,没事的。” 听着她的声音,他整颗心终于镇定了下来。“我再打给妳,一切拜托了。” 电话匆匆挂掉了,陈晞拿了外套和包包,跟公司请了外出假,火速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阳明山。 陈晞抵达的时候,爷爷正躺在床上昏睡着。 听医生说,他是轮椅拐到了桌角,整个人摔下来,弄倒了几个杯子,手肘又不小心被碎玻璃割到。 因为老人家抵抗力比较差,很容易得破伤风,给他打了针、吃了药,还是高烧不退,情况有些危急。 陈晞仔细地听着医生的交代,一一用纸笔记录下来。 苞女佣要了垫被和枕头,她打算今晚睡在大理石地板上。 每隔一段时间,她就帮爷爷擦拭身体,帮他换冰枕,想办法让他退烧。吃饭时间到了,她亲自喂食,爷爷没胃口,一喂通常要一个小时,从不见她没有耐心,白天女佣照顾爷爷的排泄问题,到了晚上,换她亲力而为,也没听过她嫌脏。 转眼照顾了三天,爷爷终于退烧了,她推着他去庭院晒晒阳光,像爷爷的病情一样,连绵下绝好几天的细雨终于停止了。 “爷爷,你看,雨停了耶!”又湿又冷的天气也有转好的一天嘛。 卓忻还很虚弱,他吃力地举起手拍拍她。“对不起,让妳睡地上,大理石地板晚上很冷的,真的委屈妳了。” 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利害关系,她竟然可以为自己做这么多,他的感动只能用刻骨铭心来形容。 “哪会?比起我家里的床,这还算软的啦,哈哈~~”这不是她在说笑,舍不得花大钱的她,睡眠品质一直满差的,来爷爷家还睡得比较好。 “妳真的是个好女孩啊……”她的傻劲,让爷爷热泪盈眶。 “啊唷~~我没有爷爷你想象得这么好啦~~”被夸奖的陈晞反而不好意思了。“我不特别漂亮,身材也没特别好,脑筋也不聪明,我一直觉得配不上卓曜,不,是远远地落在他身后。” “傻女孩。”卓圻笑了。“他这个孩子啊,因为从小没有父母,心灵远比一般人封闭,他会叫妳来看我,就代表妳是他最相信的人,这样妳还不懂吗?” 陈晞抿着嘴,忍了半天,还是忍不住掉下泪来。唉,上回她第一次来见爷爷就哭,已经够没面子的了,可是这次的眼泪跟上次的不一样,这次是喜极而泣啊。 卓曜回国了,第一件事,当然是去阳明山上的别墅。 脚步匆忙地奔进家里,却看见爷爷在庭院里浇花剪草。 他吁了好大一口气,整颗心落了下来,马上没好气地说:“你可真会吓人啊,看起来好好的嘛。”一路跑进来真的快累死了。 “喔,那真抱歉,让你白跑一赵了。”虽然很高兴,卓忻还是忍不住要跟孙子斗嘴。 “哈哈,会酸人了,你身子骨挺硬朗的啊。”卓曜一面跟爷爷聊,目光一面四下找寻着。 “不用找了,今天她去上班了。”一见他的表情,卓忻马上了然于心,知道好事已经快成了,心里偷偷为陈晞窃喜。 “对喔,昨天我打电话给她,她有说,我忘了。”陈晞请了很多天假照顾爷爷,他差点以为这里是她家了。 打电话是为了关心爷爷的病情,也是想听她的声音,他知道她尽心尽力,他完全了解她对他的心意。 对她的思念一天比一天浓,把日本的事情处理完,他迫不及待地回到台湾,就是想赶快见到她。 他想告诉她,日本的樱花很美,京都的庙宇气氛神圣,让人肃然起敬,还有那一片雪景,可以洗涤心灵。 他想跟她说,日本的女人也很美,可是他这趟去,觉得她们再美也比不上她随便一个表情;他想跟她说声谢谢,她帮他把唯一的亲人照顾得很好;他要感谢她一直耐心地等待他,对他不离不弃。 但他最想说的,就是他想念她。 他疯狂地想着她,从来没有这么失控地想念一个人。 “我出去一下。”说着,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等一下。”爷爷唤住他。 “有事回来再聊啦。”他的着急写在脸上。 “开这辆比较快。”爷爷抬手,拋出一把钥匙给他,卓曜在半空中稳稳地接住。 “你……”看了手中的钥匙,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快去吧。”爷爷对他眨眨眼。“她是个好女孩,要好好珍惜。” “我会的。”她是他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想要好好珍惜的人。 卓曜开着保时捷595在马路上狂驰,没多久就到了陈晞的公司。 车停好后,他一路往楼上冲。 到了雅韵,他见到人就抓,问:“陈晞在吗?” 经理被他抓得喘不过气,直觉这个人是黑社会要来讨债的。“啊她是欠你多少钱?” “她欠我一辈子!”见他态度惊恐,语带保留,卓曜不客气地就吼:“她人呢?” 美美正抱着资料走过去,见到卓曜,她目瞪口呆,手上东西滑了一地。 卓曜转头问她。“陈晞在吗?” 美美知道他是谁,从他嘴巴吐出陈晞两个字,她吓得下巴都掉了。“她、她去凯悦收合约了。” “什么时候的事?” 美美看着手表,不确定地说:“刚刚吧,大概半个小时前。”天啊,他怎么会来找陈晞?真是天大的新闻啊!苞麻雀变凤凰里,李察吉尔高举雨伞去找茱莉亚罗伯兹那幕一样扯。 “谢了!”得知她的去向,卓曜匆匆道谢,掉头离去。 经理的胖手在后头挥着。“喂、喂,她下午请假啦!”哇,没听见,他跑太快了。 他回头问美美:“他是谁啦?妳有必要吃惊成那样吗?嘴巴可以合起来了。” 美美恍神。“他是奇异的总经理啊,也对,全公司只有我看过他,难怪你不晓得……” “是喔!”经理的嘴变成o字型。“那不是很久以前中午会来找陈晞妹妹的人吗?” “对,就是他。”美美很疑惑。“他干么不打电话,要这样拚命找她?” “笨蛋喔!他一定是要给她惊喜啦!” 往凯悦的途中,卓曜拨了通电话给辛道薇,想跟她说声抱歉。 他不能跟她结婚,因为他终于知道,“婚姻不是儿戏”这句话的真正道理。没有遇到陈晞,他一辈子都不会了解。 他终于知道了,喜欢一个人是这样子,满心的喜悦,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会想到她;为了她奔走:心里却是满满的幸福。 “对不起。”电话接通了,卓曜很诚恳地对她说:“结婚那件事我想算了吧,我现在有一个喜欢的人。” 以为她会很失望,没想到她一派轻松,还嚼着口香糖,一点也不在乎。 “喔!你说那件事啊?我已经忘了耶。”她现在跟喜欢的男人已经有一点发展了,她正想打电话跟他反悔,没想到他自己先打来了,那干脆装失忆好了。 靠!卓曜脸上刷了三条黑线。他还这么担心,原来他对她这个人而言简直是多余的。 辛道薇倒是挺有良心的。“加油吧!我们都要幸福喔!” 当然他一定会幸福,如果他找到她的话。 问题是,他跑去凯悦,又听说她和凯悦的企划去远企吃中饭。 油门一踩,他又到了远企门口,凯悦的企划跟他有过一面之缘,他马上在靠窗第三个桌位逮到他,喔不,是认出他。 “卓先生,你好啊。”企划热络地跟他打招呼。 “你也好。”随便响应了下,他立刻问:“刚才雅韵的组长是不是跟你一起吃饭?” “你怎么知道?”一副他很神通广大的吃惊样。 当然是问你公司的人啊,废话!腿都快跑废了。 “她人呢?”卓曜一点也不拐弯抹角。 “刚刚走了,大概十分钟前吧,你要不要坐下来喝杯茶?看你喘成这样。” “不用,谢了。”走了?会走去哪?是不是回公司了? 好吧,就算是天涯海角,他也找定她了。 雅韵公司里正逢午休时刻,人去楼空,找不到半个人问,除了警卫。但他知道问他也没用。 他决定到公司附近晃晃,也许来个不期而遇。三个月没见,希望她没变多少,他倒是变了很多,是她让他改变的。 走到面店,他往里头望一望,没看见熟悉的人影,倒是老板娘眼尖地认出他,很热情地邀他进来坐坐。 他摆摆手说不用了,发现陈晞的热情无远弗届,到哪都有人认识她,认识她的人几乎都喜欢她。 他怎么会是最后一个发现她优点的人?心有点急,他好怕一切都已经太迟。 不知不觉走到了小鲍园,白色的凉椅还是静静地待在那里。他怀念起那个未完成的吻,待会儿看到她,他一定会好好补偿她。 风吹过树梢,他此时才发现这个冬天特别冷,打了一个喷嚏,跑出一身汗的他开始感觉到有些凉意。 停下脚步,他在凉椅上坐下,想起那时,她仰望着他时那单纯而天真的眼神,他好想深深地拥抱她一次。 他合眼略作休息,脑海里都是她的笑脸,催促着他去找寻她。 他坐不住,看看表,午休时间已经过了,他再走回她的公司,希望她的人可以出现在那里。 没想到公司里的人给了他一个意外的答案,说她今天下午请假。 原来他白跑了一个早上?算了,那无所谓。 卓曜赶紧再问的结果,是说陈晞回去搬家。 她要搬去哪?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难道她打算偷偷地离开他? 他依稀记得她家在哪。虽然唯一送她回家的那天下着滂沱大雨,视线不是很清楚。 他开着车朝她家的方向疾驶而去。 可是上天却会他此时的焦虑,在快到她家附近时,塞车塞得异常严重,好象是前面发生了车祸,交警还没赶来维持秩序,所有车子动弹不得,他的车刚好卡在中间。 “哇!保时捷耶!好漂亮喔。”有人趁交通瘫痪时,欣赏他的车。甚至还有人干脆熄火,走下来仔细打量。 “这台市价多少啊?”有人好奇地问着。 “两千万。”卓曜没好气的回答,听到附近的人惊呼连连,嚷得他的头开始痛了。 “现在这是一台破铜烂铁了!”他熄火,抽出钥匙,长腿一跨,人已跳出车外。 他弃保时捷于不顾,当场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尤其是他接下来的行为,更让众人模下着头绪--他用跑步的?这样会比保时捷快吗? 离她家大约还有三公里,他选择用跑的。 最后实在太累,他也只好投降了,终于拿起手机拨了她的电话。 陈晞接了,听到他的声音当然很高兴,可是她请了一下午的假,刚才看了一片dvd,正哭得唏哩哗啦的,透过话筒,听起来感觉很悲伤。 “喂?” “妳在家吗?” “嗯。”拿起面纸把鼻涕擤掉。 “妳在干么?”好象有哭声,是怎么回事?她够狠的了,让他知道了什么叫做提心吊胆。 “我正打算要搬家。”天啊!那部片真的太好看了,她还沉溺在刚才的剧情里无法自拔。 “妳不准搬!”一面跑,一面讲手机,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替哪一家手机厂商打广告。他喘着气,急切地说:“妳听我说,我刚才终于了解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嗯,你说。” “我一直追着车子的极速,以为那就是我一生最想要的。直到刚刚,我得到了保时捷595,可是路上塞车,根本动不了,我才发现,连世界上跑得最快的车,也没办法帮我追到妳。” “你拿到保时捷了?恭喜你!”她还在替他高兴,很显然地听不懂他刚才那句话的真正涵义。 “什么恭喜不恭喜,妳懂不懂我刚才的意思啊!”卓曜拿着话筒吼得上气不接下气,那可是发自他肺腑的真心话耶!“就是说,妳比车子还重要!妳怎么这么笨,连我跟妳告白都听不懂!” 他狂喘几下,又问:“我快到妳家了,妳不准随便乱动!妳住在几楼?” “五楼。”她还在发愣,有点不敢相信他刚才说了些什么。 “妳等我,我马上到。” 陈晞公寓没有电梯,卓曜跑了将近三公里,再爬上五层楼,普通人早就翻白眼了,幸好他体力过人。 到了五楼,只见有间房子门前堆满了纸箱、家具和行李。 他喘口气,让自己心情镇定下来,他很久没有看到她了,每走近一步,就发现自己有多紧张、多期待。 门没关,陈晞抱着纸箱走出来,看到卓曜,她手中纸箱一滑,刚好被他接个正着。 “你真的来了?”惊喜也没办法形容她现在的心情。 他跑得很辛苦,像经过一次大战。刘海也乱了,可是眼神在看见她时,却蓦地明亮了起来,原本笑起来有点不屑的嘴角,正咧开来冲着她笑着,笑得像个大男孩。 “我好想妳。”俯上前,他的唇瓣热情地贴上她的。 这一个吻足以颠覆世界。 他让她了解了,当两个互相喜欢的人,经过了一段冗长的暧昧期,再度相遇,会爆发出怎样的火花。 两人激吻过后,他微微喘气,将额头轻靠在她发烫的额头上。 他问:“妳打算搬去哪?妳是不是想离开我了?” 她噗哧一声笑了,可是他问得那么认真,又让她幸福得想哭-- “没有啊,我只是搬到二楼,房租比较便宜,而且不用爬五层楼。” “那我刚才打给妳,妳为什么听起来好象在哭?让我好担心。” “喔,我正在看一部片,我记得你说过,艾尔帕西诺演的女人香很好看,我特地租回来看的,结果哭死了。” “我讲的话,妳都记得这么牢吗?”他悄悄地带上房门。 “大概都记得清楚吧,如果不要太复杂。”空气中有种暧昧正在暗涌着,她浑然不知,还在偷偷怀念刚刚那个迷人到让人失去意识的吻。 “一辈子很漫长,有得妳记的了。” 于是,房门关上了。 房门外是一堆没整理的纸箱。 窗帘被风拂动了,床单被他们弄绉了,火花持续燃烧着。 两颗孤单了很久的心,最后不再漂泊。 别说她太傻,他就是爱上她的傻。 尾声 “今天下午,一辆保时捷595孤单地停在南京东路路中央,因为此车款数量稀少,全台湾只有两台,引来不少路人围观,场面几度失控,最后得靠交通警察出面维持秩序。由于其价值太昂贵,拖吊车都不敢轻举妄动,直到两个钟头后车主才姗姗来迟,他拿走了交警连开的六张罚单,带着女伴得意地扬长而去。中x新闻独家报导,元旦现场直播。” “哇靠!太嚣张了吧?!”正在翻找零食的常艳羽听到电视新闻,拿起饼干盒,转身就往电视屏幕砸。“保时捷了不起啊?” 话没讲完,一阵反胃,她冲进厕所,抱着马桶哇啦哇啦吐出来。 她的男友夏驰非体贴地帮她拍拍背。“刚才太激动,噎到了吧?” “不是,我今天早上也吐了一次。”常艳羽恍然大悟。“该不会是有了?!” 两人高兴得又抱又叫的。 “这下不结婚也不行了,妳躲不掉了!”他终于要当爹地了,万岁! 玩闹过后,常艳羽突然哭丧着脸。“天啊,不是我不想结,是陈晞啦,她生日时许了一个愿,说要三个人一起步入礼堂,她还在暗恋耶,我是不是要带皮球上礼堂?”她掩面。“我可能会小孩都生了,她连对方的手都还没牵过,该怎么办啦?” 夏驰非安慰她,听常艳羽念着她不想见色忘友什么的。 他突然回想到,刚才那保时捷车主旁边的女生,跟她那个傻傻的朋友长得挺像的。 炳哈,他一定是看错了。 全书完 编注: *一想知道任性又爱发脾气的的常艳羽,是怎么被深情坏男人夏驰非驯服的吗?请看花蝶708《别说你不想》。 *二千年冰山骆缤颐如何被旗舰版好男人万晃臣融化?请看花蝶731《别说妳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