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不想你》 序 现在一切流行复古,老情歌、老建筑,一些老式的设计总是让人充满回忆,但是老情人呢? 这大概是很少人愿意回味的一环吧? 可是有时想想,对于过去偶尔也会有种“如果”的想法,如果当时换个角度,事情就不会这么演变了吧? 就算真的在路上遇到老情人,也因为物换星移有所改变,就算还有感觉,但一切只能回味了。 但是“如果”有机会再重来一次,事情会不会有所改变呢? 回忆跟现实交错的环境下,女主角再一次陷入了爱情的漩涡里,记忆里的一切大多经过美化,痛苦悲伤都会被遗忘,只留下美好的点滴,但是重复演出真的能够改变现实吗? 如果可以不想他,那么她就可以爱上别人了。 女主角一直没放下思念,那么她的感情永远不会有空缺,但是她到底爱的是过去的他,还是现在的他呢?即使爱上的是同一个人,可是可能连她自己都下明白,回忆与现实的差别在哪里? 老情人知道妳的习惯,两个人拥有相同的回忆,相处起来就会像老同学般亲近,但是就像同学会,久久开一次能回味曾有的感动;如果天天开就会觉得闷了,毕竟人不是活在过去的。 不是所有的情歌都是永志不忘朗朗上口的,也不是所有的老情人都能让人念念不忘的,可是他始终会是妳过去的一部份,无法忘却也不能舍弃。 总会有个让妳想起来,心里都会有点刺痛的爱情片段,要是有机会重来一次,聪明如妳,会如何选择呢? 第一章 齐家惠瞪着眼前的男人,她第一次有这种想杀人的冲动。 办了这么多次的活动,再难缠的厂商都见过,可是像他这样可恶的客户却是第一次见过。 如果可以,她真想用力勒紧他的领带,就算勒不死他,只要能让他闭嘴也好。可惜不,她只能站在那里任他羞辱,半句话也不能吭,因为她知道,除非她不想再在这行干下去,否则绝对不能要脾气得罪任何一个客户。 至少在她付完二十年的房贷前不行。 她只能自我安慰地想,可能在她成功谋杀他之前,这家伙早一步先被他自己的口水给淹死了。 “这个计划不行,退回去重做。”付钱的永远是老大,买货的绝对有挑货的权利。“还不快点拿走?” 齐家惠勉强扯起笑脸,恭敬地收起企画案,心里诅咒这个猪八戒早晚被开除,但场面话还是不得不说。“很抱歉这个案子不符合您的需求,我们会尽快照您的建议修正的。” 齐家惠从离开客户办公室回公司的时候,还是笑着走的。 不过一回到公司,她的职业笑容就放下了,脸臭得让同事都知道她挨了客户一顿板子,谁也没敢来吵她,只见她放下个人办公室的百叶帘,然后照旧听到门里传出一阵碰碰的撞击声。 “短脚猪!眼镜蛇!只会吃喝拉撒不做事的蠢货!不吃威而刚就站不起来的倒阳男!”一拳又一拳,套上红色拳击手套的齐家惠正对准沙包狠狠挥拳。 把那些不爽的负能量全发泄出来,这样才能成就积极进取的新气象。 “碰”!汗水跟怨气在这重重的一拳里,齐家惠得到了纡解。 “啪啪啪”!蹦掌声响起,办公室来了不速之客。 “司修身!你是不懂中文吗?”齐家惠狠狠地瞪了来人,她明明在门口挂上“非请勿入”的牌子的。 “没法子,我是过来抗议噪音污染的,谁教我的房间就在妳隔壁呢?”司修身耸耸肩,把挂在椅子上的毛巾递给齐家惠。“我才刚想到无数个星光灿烂的点子,全被女英雄一拳拳打跑了,妳要教我怎么办?” “放屁!办公室全部隔音设备,就算你在隔壁找女人玩3p我也听不见,见鬼了我搥几下沙包就惊动你大驾?”齐家惠接过毛巾,全身是汗的她也顾不得脸上残妆没卸,一把全抹过去,图个痛快。 “啧啧!要是妳的那些爱慕者见到妳的真面目,不知道还剩下几个?”司修身摇摇头。真相好像只有他才看得见啊。 “你是特别过来让我练拳的吗?”齐家惠扬扬拳头,面目狰狞地说。“你要不要试试看?” 司修身马上求饶,他可不想被她打。“不敢不敢,我怎么能跟妳的沙包爱人争宠呢?打是情、骂是爱,妳还是继续找它发泄吧!” “那你来干什么?还不快点滚回去你的房间做功课,要不是你们这批人想不出好点子,怎么会害我去客户那里挨刮?”齐家惠月兑下手套,白了司修身一眼。“你还有脸站在这里啊?” “我就是知道妳受委屈了,所以特别过来安慰妳的嘛!”司修身马上谄媚地上前,想替她按摩肩膀顺便吃吃豆腐。 他的“好意”被齐家惠推开,她给自己倒了杯开水。“少来,谁不知道你是因为月底没钱了,所以才想来骗吃骗喝的!” “哎哟,别这样嘛,反正你们业务吃饭向来报公帐,多我一个又无所谓。”司修身开始唱起“我要的不多”。 “不要,你饿死吧,我今天没兴趣应酬你。”齐家惠下了逐客令。 司修身马上抱着她大腿哀叫:“别这样啦!美女惠,我知道妳最好心了,妳不会这样对我的吧?求求妳啦!齐姐……” “别乱叫,谁是你大姐,我还不到三十岁!”一掌推开黏人精,齐家惠不吃他这一套。“滚开!” “哎哟,亲爱的家惠,妳就行行好嘛!”司修身就差没下跪了。 齐家惠还是摇头。“noway!苞你出去都没好事,上次还被人误会我们两个有一腿,天知道我的品味才没这么差劲哩!” “求求妳嘛!”司修身已经声泪俱下了。 “你去求求老总,或许他会考虑带你回家去吃爱妻便当。”齐家惠不为所动,还建议他去求别人。 “没良心。”司修身哀怨地收兵,看来软的不成得来硬的了。 “嗯?”重重一拳击在沙包上,齐家惠的眼神凶恶。“你刚说什么啊?” “没事,我走了,再联络。” 看门关上,齐家惠叹了口气。 她知道司修身对她有意思,可是她对他一点感觉也没有,如果不跟他把话讲清楚的话,让他一直自作多情下去,并不是件好玩的事。 可惜她的工作又跟他息息相关,想撇清也很困难,不给他好脸色,工作很难进行下去,但是对他太好又很容易让他自作多情,齐家惠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拿捏分寸了。 看到桌上那份被退回来的文件,想到还要再去那个难缠的客户那里,齐家惠的头就痛起来了。 “啊!好烦啊!” 齐家惠一回到家就像死人一样。 二十五岁了,住在三年前拼死买回来的小鲍寓里,每个月都为了付贷款而汲汲营营,外貌给人艳丽的感觉,但事实上却过了三年无男友的日子。 大学毕业以后就跟男友分手了,原因很简单。 因为他们要的东西不一样,他希望她能等他出国留学回来之后再结婚;而她觉得他没有诚意娶她,两人一吵就分手,谁也没有去求谁回头。 他是她的学长,从她大一、他大四就开始交往到他毕业当兵,她已经等了三年了,没想到他竟然还要她继续等下去? 她拒绝了他的要求,女人的青春有限,她不想这样漫长地等下去。 后来听说他在国外结婚了,这让她有种被人背叛的感觉,他宁可娶别人也不肯娶她?即使后来另外认识新男友,也无法长久交往,因为前男友伤她伤得太重,破坏了她对男人的信任感。 包重要的是,她无法跟前男友以外的男人上床。 男女交往到了一个程度总会有亲密关系,但是她却无法对男人产生,总觉得好像索然无味,少了什么似的,连接吻都没有感觉,更别说是上床了,也因此她的恋情总是在还没燃烧前就无疾而终。 想到这里,齐家惠就觉得好闷啊。 下了班约会老同学邵天夏出来吃饭,顺便吐吐苦水聊聊天。 “妳一定是性冷感。”听完齐家惠的告解,邵天夏做出这样的结论。“不然就是妳遇到的男人技巧都太差了。” “我也不清楚。”齐家惠耸耸肩,在老同学面前她是很老实的。“不过我一点也不觉得嘿咻哪里有意义了,上了床滚一圈,就这样,真的没什么好玩的,奇怪为什么有人可以天天乐此不疲?” “呃……妳不会就是传说中的死鱼女吧?”邵天夏看她一脸疑惑,才解释给她听:“很简单啊!死鱼女就是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以为嘿咻就是进来出去进来出去吧。” “不都是这样吗?”齐家惠没有比较过,因为她跟前男友都是第一次,所以一直以为性就是这样,只要躺着就结束了。 “啧啧,我还以为妳热情奔放呢,没想到……啧啧啧!”邵天夏摇摇头,觉得朽木不可雕也。“妳以前交的男朋友都交假的啊?” “交男朋友又不一定都得上床啊!”齐家惠抗议道。 “不然交来干什么?”邵天夏看她一脸不以为然,决定免费替她上堂性教育课。“妳没看过a片吗?” “不看。” “是没看过,还是不想看?”邵天夏问得很彻底。 齐家惠白了她一眼,知道不给她答案是不会结束质询的。“没兴趣看,觉得很恶心,没事看人家嘿咻做什么?难不成妳是看a片长大的吗?” “话不能这么说,至少增长见识啊!”邵天夏得意地说。 “才怪!上次我看报纸写,看那种片子不见得会获得正确的性知识,有些动作还违反人体工学,小心乱学会走火入魔,我可不想去医院看妳哩。”齐家惠一点也不认为看那玩意能学到什么狗屁。 “妳不是在学瑜珈吗?”邵天夏换了个话题。 “对啊!”齐家惠松了口气,她最怕被老同学逼问她的性知识了,在她面前自己好像变得很无知似的。“妳也想学吗?可以增加妳的柔软度哦!” “妳说到重点了!”邵天夏嘿嘿笑,表情暧昧地说。“女性的柔软度在性生活上也是很棒的润滑剂哦!” “是是是,这块生鱼片够柔软了吧?请妳吃吧!”齐家惠觉得再不让她闭嘴,这顿晚餐会吃不下去了。“请请请。” “哗!妳是夹多少哇沙米啊?”邵天夏被硬塞了一口生鱼片,没想到齐家惠偷加了一团绿芥茉,差点没把她呛死,眼泪都飘出来了。“咳咳咳……妳竟然用阴招偷袭我!” “嘿嘿!小心,这是死鱼的复仇。” 两人又吃又喝地闹了一晚,灌了半打啤酒才各自坐出租车回家。 回到家以后,齐家惠躺在床上发呆,让酒意慢慢蒸发,脑子里想的是刚才邵天夏跟她说的话。 “即使不想恋爱,也应该找一个伴。” 的确,一个人实在很寂寞。 但是她不想养宠物,养猫狗跟养小孩很像,不能疏忽不能大意,得无微不至照顾吃喝拉撒,没事还要带出去逛逛,免得闷出病来,可是她连照顾自己都忙不过来了,哪还有余力照顾宠物啊? 想起之前的恋情,虽然那个混蛋娶了别人,可是她还是想念他的拥抱、他的亲吻。 她的第一次也是给了他。 那是个下雨的夜晚,他们都淋湿了,就在谁也没想到的状况下擦枪走火。 她不后悔,毕竟那时的她是幸福喜悦的,甜蜜多过痛苦,那是快乐的回忆,这样就够了。 只是她一直不愿意承认,自己到现在都不能接受别人的原因,就是因为她还想着他。 明明是她先提分手的,可是他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让她更拉不下脸去找他,最伤人的是他们分手不到半年他就另结新欢结婚去了…… 连祝福都开不了口。 可是她还是想他。 如果可以不想他,该有多好? 那她就可以爱上别人了,她就可以不必一直活在思念里面。 可是她做不到……做不到啊! “呜……”抱着枕头,齐家惠忍不住哭了起来。 只因为,这也是一个下雨的夜。 第二次交企画案,齐家惠的心情是有点忐忑的。 上次几乎是被轰走的,这次要是再不成功的话,她绝对要放弃了,就算少了业绩也不想再跟这家公司打交道了。 做了个深呼吸,齐家惠走进大楼的入口。 走得太急,险些跟人撞上,她有点火大地瞪了那个冒失鬼,在她谈生意的重要前夕竟然触她霉头? 没想到一回头,竟是-- 是他? 平治国? 被人群簇拥的他仍然往前走,没看见身后的她一副惊愕的表情。 齐家惠没有停留太久,她望了他一眼以后继续往前走。既然他没认出她,她也不必跟他打招呼,只是那种被遗忘的感觉很差。 心情影响工作,自然她的企画案又被打了回票。 “小姐,这里不是让妳来玩的啊!妳到底知不知道我的时间很宝贵,你们公司只能拿出这种东西来吗?” 忍住拿冲锋枪把他射成蚂蜂窝的冲动,不过要是她手里有把武士刀,她肯定把这个大西瓜劈成两半。 她很清楚,这家伙是在记恨,上回她没卖他面子跟他去“交际”,他就公报私仇,这种垃圾人竟然还能爬上大公司的主管位置,看来这间公司没前途了,只会请这种王八蛋! 但是气归气,表面功夫还是要做,道歉完后气忿地回到公司,齐家惠又开始狂搥她的沙包。 不过这回搥得更大力、更起劲。 “死男人!摆什么架子!” 再搥! “王八蛋,谁理你啊!” “碰碰碰”!齐家惠把她所有知道的脏话全复习过一次,骂到嘴巴都酸了。 “来来来,这里有杯蜜茶,喝了消消火。”司修身端了杯冰蜜茶,放在齐家惠桌上。“喝了再上!” “你什么时候来的?”齐家惠被他吓了一跳,这家伙进来不敲门的吗? 司修身小心翼翼地量好安全距离,免得被她的怒火波及。“在妳骂那男人性无能的时候来的。” “干嘛?同病相怜啊?”齐家惠放下拳套,不客气地灌起蜜茶来。 “妳要不要试试看?”司修身笑瞇瞇地暗示她。 “免了,我对你的是一、点、兴、趣、也、没、有!”齐家惠瞪了他一眼,继续大口喝饮料。 “妳怎么可以人身攻击呢?”司修身哀怨地望着她。“我还觉得我的身材挺有魅力呢!” “你的鲔鱼肚挺好,拿来做生鱼片不错。”齐家惠把杯子还他,顺便拍拍他的肚子。“嘿!还满有肉的!” “啊!性骚扰,不过我不怕。”司修身暧昧地凑上前去,盯着她问。“妳打算怎么吃我?” 没想到齐家惠一点也不领情,一巴掌推开他的大脸。“抱歉,最近减肥,生冷皆忌,你还是去找个不怕油腻的小妹妹调戏吧!” “她们又不是妳。”司修身又叹起气。这女人真不解风情。 “有空在这里吠,为什么不快点去把企画想得再精采一点,如果下次你再害我被客户摔数据,我就阉了你!”齐家惠一想到今天的案子又被退了,心情就非常不爽。 “我们要唾弃暴力啊!”司修身掩住他的下半身,深怕她说到做到。 齐家惠冷冷地望着他,把文件交给他。“你要知道,在古代,太监是没有发言权的!” “好啦,那妳今天晚上会不会去吃饭?”司修身接回文件,又充满希望地问她。“请我吃一次饭嘛,那样我就会有精神想新点子了。” “拜托,有没有搞错,要我请客?不是昨天才发的薪水吗?”齐家惠没想到他会抠到这种程度,竟然有脸要女生请客? “阿弥陀佛,老衲全都捐献出去了。”司修身双手合十,假和尚念经有模有样地说。“施主有礼啊!” “你哪有这么好心,捐出去?”齐家惠才不会相信他的鬼话。 “捐给银行啊,我的信用卡需要有人做善事支持。”司修身苦笑。 齐家惠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这年头十个里面有八个人都是“月光族”,只是没想到司修身会惨到这种程度。“你快点跟现金卡分手吧,不然光付利息就会让你穷到月兑裤子。” “如果是妳,我不介意月兑的。” “是吗?”齐家惠顺手拿起一把剪刀,在空中挥舞“喀嚓”两声。“我也不介意解放你,要不要试试看?” “谢谢,再联络。” 看着司修身逃走,齐家惠忍不住叹口气。为什么她身边老是围绕着这种人呢?怎么没一个象样的? 司修身是个外表好看的空壳子,如果她再年轻几年或许会被他的长相拐了,但是现在她看得很透,帅哥大多没良心,更别说穷困的帅哥了。 坐回她的办公椅,齐家惠忽然想到今早的遭遇-- 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那个人的确是他。 三年了,他似乎变得更成熟,更有魅力,也离她更远了。她看见他,他也应该看见她才对,可是他没有停下来跟她打招呼,也没有认出她,这种被漠视的感觉比骂她打她还要残忍。 被忽略的感觉真差…… 齐家惠叹了口气,她还在期待什么呢? 这时电话响起,是秘书的声音。“齐姐,二线外找。” “是谁?” “平治国先生秘书,说平先生有事找您。” 听到“平治国”三个字,齐家惠愣了一下,才说曹操,曹操就到?“喔,好,接进来。” 接到他的电话,齐家惠有些意外。 但是她让自己的声音显得镇静,维持礼貌的冷淡。 既然电话是透过秘书打来的,表示他是以公事的态度找她,而不是私底下的约会,齐家惠很清楚她得用面对客户的心态响应他。 想是这么想,可是内心未免忐忑。 他找她做什么? 电话转到他手上,听到熟悉的声音时,齐家惠的心里生起一股怀念的情绪,还是那样富有磁性的低沉,尤其是他呼唤她的时候。 “家惠吗?”他仍然如此叫她。 可恶!齐家惠没想到他这么一句简单的开场白,就破了她坚守的心防,他依旧这么放肆、这么没良心、这么地……迷人。 “平先生你好。”她希望这样的隔阂有效,至少不要让他以为她还对他念念不忘。“请问有什么指教?” “妳还是老样子啊,家惠。”他笑了,依然是那样爽朗的笑声。 齐家惠有点紧张,但是她希望自己表现得够镇定。“你打来不是为了聊天吧?平先生。” “电话谈不是很清楚,如果方便,可以请妳过来一谈吗?” “好的,我会跟阁下的秘书约时间。”齐家惠才不会上他的当,他以为他是谁啊,一call就到,她可没那么贱。 “拒人千里之外,对业务来说不是好事哦?”他的声音含有笑意。 齐家惠很想骂他啰嗦,但是她忍下来。“谢谢您的提醒,我会注意的,平先生。” 沉默了一会,他才叹口气。“好吧,到时再说好了。” “谢谢您的来电,我会尽快与您联络的。” 电话挂上了。 齐家惠摊倒在椅子上,没想到她竟然对他一点抵抗力也没有,这么快就露出原形,得全副武装来应付他。 他对她的影响力竟然还这么大? 齐家惠知道自己应该甩甩头,以平时应付客户那样娇悍的手段面对他,把他当成客户,那她就该拿出专业才是,怎么刚才会那样失态,竟然像个赌气的小女生一样? 她知道,自己不再是当年的她;而他,也不是当年的他了。 罢听他的秘书称他是执行长,这是业界对于总经理的新称呼,感觉会比土气的称呼来得有活力,可是她没听过他的大名,想必是这阵子才上任的新官,看来在面对他之前,她得好好调查一下他的近况才行。 按了叫人铃,她交代秘书去打听平治国的资料。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这个道理她很明白,尤其是面对平治国,她更不能大意,尤其是他刚才叫她的态度更让她不爽,明明已经分手三年了,他也结婚生子了,竟然还敢这样亲昵地叫她的名字? 就算他只是想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可是她讨厌被他这样突然扯进回忆漩涡的作法,他以为他是谁啊? 齐家惠痛苦地想,这个男人的确很清楚自己对她的影响力,不然他不会这么可恶,在她故意叫他“平先生”时,还一直不断叫她的名字,就像以前那样地呼唤她,一点也没变。 但是他们都很清楚--他们都变了。 一千多个日子过去了,就算日历也撕掉三本了,他还想怎么样? 但是她知道,自己心里突然多了一份不应该有的期待。 只因为他,平治国。 第二章 齐家惠看着摆在面前的数据,她的秘书的确很称职,隔天上班就把平治国的资料全摆在她面前了。 原来她一直没注意到,平治国早就回来了,而且坐上的就是她这几次跑得徒劳无功的大公司的执行长位置,只不过他用的是英文名字j.k.pin,所以她才没把他认出来。 j.k.pin原来就是他…… 原来那间公司的黄金操盘手就是他,只是他一向行事低调,不接受访问、不上电视,就连照片也鲜少刊登在报纸杂志里,所以齐家惠才会不知道他。 他回国半年就把大公司整顿得有声有色,股价涨了好几倍,堪称企业界的魔术师,可是她没想到这个人就是他。 “唉……”放下数据,齐家惠觉得好闷。 “妳干嘛在这里唉声叹气啊?”司修身又神出鬼没地出现。 齐家惠瞪着他,被他吓了一大跳。“你什么时候模进来的?” “我有敲门哦!”司修身马上解释,免得被k。“是妳太专心没听到,不是我的错哦!” “来干嘛?”齐家惠没好气地问他。 “把刚出炉的企画案送来给妳看啊。”司修身献上活页夹。 “喔。放着吧?”齐家惠看也不看。 司修身觉得她的态度太冷淡了,明明昨天还赶着要。“喂,妳会不会太过份了?那可是人家呕心沥血完成的,妳连看也不看?” “有那么多血不会去捐血吗?这份又不是血书,你呕个两滴来看看?”齐家惠只想嘘他出去,她现在没心情跟他斗嘴。 “只是形容、只是比方,妳干嘛这么认真?”司修身觉得好委屈,她今天比以往更凶,要不是看在喜欢她的份上,他老早就丢下文件走人了。 齐家惠拍桌子大吼,把气全出在他身上:“如果你这份企画再不认真,我就会认真地跟夏总提出开除废物的要求了!” “废物不会是指我吧?”司修身没想到她这么残忍,连这种造口业的话都说出来了? “很有自知之明,不错嘛!”齐家惠知道自己失言,但是她不想收回。 “我抗议,我好歹也是妳的前辈,妳也要尊重我一下吧?”司修身希望她给他一点尊严。 可惜齐家惠铁了心,决定跟他摊牌:“你没听过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吗?如果你再不努力,你很快就会被踢出公司的大门了。工作看的是成绩,是表现,不是先来后到!” “老总才不像妳这么残忍。”司修身觉得他快被她骂出内伤了。 齐家惠还不松口,继续追打:“那可难讲,经济不景气,以你的薪水可以多请两个年轻又有活力的毕业生,还挺划算的。” “妳怎么可以用妳这么甜蜜的小嘴讲出如此恶毒的话?”司修身摀着胸口,真的快要吐血了。 “有时间在这里鬼叫,还不如快点去把企画多写几个出来!要知道,我在客户那里挨一脚,回来你就要被我踢十脚!”齐家惠话讲得很白了,她就是在藉题发挥,叫他少来烦她。 司修身听出弦外之音,马上换话题:“谁又惹妳了?” “关你屁事?”齐家惠不想跟他讲太多。 “问问嘛。对了,这个东西送妳。”司修身从口袋里拿出一包药丸,放在齐家惠的桌上。“这可是独家秘方,专门治疗像妳这种因为深受便秘之苦而虚火上升的良药,一天只要服用一颗『解秘锭』,包准妳通畅无比。” “通你个大头啦!”齐家惠快被他气死了。“我数到三,你如果不快点带着这玩意消失在我面前,我肯定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哎呀,不要这样嘛,我是关心妳耶。”司修身马上求和,可惜齐家惠不领情。 “一!” “好啦,我滚就是了!”司修身只好模模鼻子,识相才能保命。 “东西呢?”齐家惠瞪着那包秘方。 司修身觉得还是有必要留下来,毕竟女人如果有痔疮的毛病都是因为宿便不清,便秘的女人脾气都不好。“送妳啦,那是厂商送的试用品,妳用过如果觉得不错就帮我填个问卷吧!拜拜,不用妳送,我走了。” 门关上了。 虚火?齐家惠翻了个白眼。冒火才真,她到底犯什么小人,一连有两个男人轮流来气她? 瞪着那瓶药,齐家惠原本想狠狠丢进垃圾筒,但是想想又放下来。或许司修身很猪头,但是他的确说中了一件事。 她的确需要好好地“解放”一下。 如果所有讨厌的事能像上厕所拉肚子一样,坐在马桶就能清干净就好了。 可惜不。 尤其过去的记忆更像是身上的赘肉,怎么甩也甩不掉,只能任它随着年纪一年年的增加。捏着手臂的拜拜肉,齐家惠真不希望它变成蝴蝶袖,否则她那些无袖或是细肩带的衣服全不能上身了。 夏天是女性原形毕露的季节,就算再怎么懒惰,也不能再像冬天那样可以靠着衣服掩饰,那些轻薄短凉的布料绝对不是拿来遮丑的。从头发到脚趾都需要呵护,否则露出来的部份只要有一点不完美,整个季节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望着自己的脚跟,齐家惠看着因为冬季干燥造成的些微斑驳,那微小的裂痕很清楚地告诉她,她已经不再像十八九岁时的她了,如果再不快点保养,她可能这辈子跟细跟凉鞋无缘了。 她会这么注重自己身体的细节,也是因为“他”的关系。 男人喜欢美女是天经地义,可是女人要变美可不能全靠天生丽质,如果没有注意细节,就算长得好也不见得有男人缘,尤其是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更要仔细。他就曾经称赞过她挽起长发时,露出来的白皙后颈,会让他情不自禁。 下意识的,齐家惠伸手探了下她的脖子,依然平整纤细。 “白痴。”她知道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她到底抱着什么心态来见他的啊?明 明已经设定是公事公办了,为什么她还会有那种怀春少女的心情呢? 他也不是她的初恋啊,为什么他却是她最难忘的男人呢? 不过她现在要抛开儿女私情,一切以大局为重,因为她要面对的是大客户,而不是她的旧情人。 经过通传,平治国的秘书笑容可掬地请她暂时在会客室坐一下。 齐家惠很清楚,这些老板们的秘书向来特别势利,如果是不受欢迎的客人,连杯白开水都不给的,不过看她送上特别沏好的冻顶乌龙,就知道平治国已经交代过了,否则不会特别泡她喜欢的茶待客。 齐家惠心里有点小小的虚荣,被重视的感觉挺不错。 她今天也是有备而来的,披上三宅一生的战袍,无论怎么坐怎么站都是皱得很有型的银灰裤装,足登古驰的黑色高跟鞋,长发挽成一个古典的髻,手上戴着闪着星光的黑色蛋白石,她希望让他看见她的知性,还特别戴上一副银框的眼镜,把当年那个粉红色的小女孩藏起来。 她要让他对她刮目相看。 “齐小姐,请进。”秘书请她转移阵地,来到齐治国的办公室。 本来以为他会主动或亲热地迎接她,没想到他连起身也没有,人埋在办公桌上的文件里,头也不抬地说:“茱迪,妳可以出去了。” “是。”秘书依言离开,留下齐家惠。 平治国没再说话,齐家惠觉得有点尴尬,只好待在那里罚站。 原本想好的台词在他面前,一点也派不上用场,齐家惠有点不爽,他是故意要羞辱她的吗? 如果是男女朋友的时期,她老早就摔门走人了,哪会像现在这样呆呆地等他大老爷开口?可是她知道她不能这么任性,因为他是客户,就算心里再怎么想对他丢手榴弹夷平他的办公室,也得忍下这把火气。 “请坐。”平治国不客气地说。 齐家惠只好依言就坐,感觉真像学生时期偷抽烟被抓到,坐在训导处等家长来挨骂的感觉。 “我看过你们公司的企画了,原则上ok。” 听到这个消息,齐家惠差点没掉下眼泪,可是她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之前那头猪一直刁难他们,可是平治国一句话就pass了? “不过有些细节需要修正,我已经加在合约里面了,妳可以看看。” “谢谢。”接过文件,齐家惠故意不看他。她连直视他的勇气也没有,心里一直忐忑着,不知道他是真的公事公办,还是假借公事的名义另有所图? 仔细看过合约,他要求修改的部份都合情合理,两人讨论了一下就达成协议了,比起之前那只猪头恶劣的退件来说,平治国的回应实在太可爱了。 “那公事就到此为止了。”平治国说。 “我知道了,接下来我会跟张协理讨论。”齐家惠松了口气,平治国派给她另一个主管,不是之前的那头恶龙,光这点恩赐,她真的愿意下跪谢恩。 平治国这才仔细打量了她的穿著打扮,然后用迷死人的微笑开口:“妳看起来……变老了。” “谢谢,如果你愿意改用成熟我会更高兴。”齐家惠知道自己放松得太早了,这个平治国果然没那么容易摆平。 经过这几年的磨练,他的嘴变得更贱了! “这么久没见,妳倒是稳重多了,不像以前那么火爆了。”平治国还是笑,觉得逗她真的很有意思。 看她踮着脚尖的样子,就知道她生气了。但是她隐忍着不发火,这让平治国更想看见真实的她,是不是还是当初他记得的样子? “还是因为年纪大了,气不动了?”平治国故意激她。 齐家惠在心中暗数一二三,好不容易数到十,才能忍住不回嘴骂他叫他去死,不然就中了他的计了,她只是露出微笑,心里却想着怎么用最快的方法把他推下这十九层高的窗外。 “也许吧。”齐家惠望着他,觉得他的恶劣一如往昔,老是喜欢激她的习惯没改,没想到这样幼稚的男人也能坐大位?“你倒是没什么变。” “是吗?”平治国觉得有点没趣。她竟然可以这么平静? “时间差不多了,我不打扰平先生工作了。”齐家惠打算先告辞,因为她不知道为什么,一被他盯着就很不自在,更讨厌他话里的挑衅;最让她不快的是,她竟然还会被他的视线牵动…… 她才不要变回以前那个为他哭为他笑为他活的小白痴哩! “我离婚了。”平治国突然开口。 齐家惠听到他的话,脑袋突然一片空白,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觉得自己的心跳加快,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突然这么说? “妳没什么话要跟我说吗?”平治国等着她回答。 望着他,齐家惠看到他的眼里充满期待、充满着希望、充满着她一直没忘记的深情,但她也没忘记他的背叛、他的远走,还有他的无情。 做了个深呼吸,齐家惠没忘记保持她的礼貌。 “恭喜你了。” 就算她再怎么掩饰,总会遇到能把她一眼看穿的对手。 平治国就是一例。 齐家惠挫败地回到公司,虽然拿回了合约,但她一点也没有胜利的感觉,因为她刚才的表现实在太差了。 把文件丢给秘书打字,关上房门,齐家惠又拎起拳击手套,准备狠狠地发泄她的火气。 才刚戴上手套,司修身就出现在她的门口。“干嘛又k小沙啊?我觉得它好可怜喔!主人赢了合约回来还要打它?不是该开香槟庆祝吗?” “不然你让我k两拳如何?”齐家惠觉得她现在有武松精神,可以一拳打死老虎,或是烂男人。 司修身马上摇头,退后五步保持安全距离。“免了,我还想多活两百年,被妳一拳毙命事小,让妳变寡妇我可舍不得。” “我不介意。”齐家惠开始猛k沙包,一拳又一拳,想象打扁平治国那张得意的脸一样,狠狠地揍下去。 也把她那因为他而起的感情狠狠地压下去。 看她一脸不爽的样子,司修身觉得很奇怪,合约不是成功了,她为什么还这么生气?“怎么了?心情这么恶劣,我刚听罗莎说妳把文件丢给她就冲进来杀人放火了,她觉得压力很大。” “我又不是打她,压力大个鬼!”齐家惠继续挥拳,没有停手。她要打死她心里的那个鬼,那个还对平治国有感觉的鬼! 等她打到一个段落,趁她休息的时候,司修身才能插嘴:“美女惠,问妳一个私人问题好不好?” “什么问题?”齐家惠边喘边答。 “妳是不是大姨妈来了啊?不然怎么像提早更年期一样?”司修身觉得很可疑,女性的情绪跟生理周期有很大的关联性,如果她不是便秘不爽,那他应该去买些“月月安”送她才对。 “小心我拿卫生棉堵你的烂嘴!”齐家惠狠狠挥出一拳,沙包被击飞。 司修身还在开玩笑。“我要有翅膀的哦!” “你可不可以有多远死多远?”齐家惠脸一沉。 “我只是关心妳嘛!”司修身装无辜地说。 “好啊,那你陪我发泄一下吧!”齐家惠扯住他的领带,觉得打烂他的脸应该会比打沙包更有快感。 “除了上床以外,其它的我都不奉陪。”司修身看出她的意图,连忙抽回领带。 “妳知道男人也只在床上最有用的!” “小心我告你性骚扰。”齐家惠白他一眼。 “安啦,谁都知道我是个gay!”司修身说谎。 “你什么时候出柜了?”齐家惠有点意外,没想到她真是会错意了,他如果爱男人的话,那她之前防他真是太小人之心了。 司修身手一摊,无奈地招供。“当大家都知道我爱上妳的时候啊!谁都知道妳比男人都还man!我不当gay要怎么爱妳呢?” “找死!”齐家惠马上给他一拳。 不过司修身比泥鳅还滑,闪过她的攻击。“好啦,别生气了,不然晚上我请客吃饭如何?” “才不要,你请的超没诚意的,上回请我去什么路边摊吃干面加卤蛋,连小菜也不肯切一盘,抠得要死。”齐家惠才不相信他会花钱请客。 “妳干嘛记恨记到现在哩,我这回是很有诚意的,请妳去大饭店吃好料的,如何?”司修身拍胸脯保证货真价实。 不过齐家惠马上掀他的底:“是不是又有什么客户送你餐券了?” “噢,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家惠啊!”司修身感动地说。 齐家惠摇头,把拳击手套收起来,她已经发泄够了,没力气应付任何人。“你找别人去吃吧,我没胃口。” “别这样,对着别人我也没胃口啊!” “我说老司啊,你可不可以去找别的女孩约会呢?别来烦我了!我跟你真的不来电啊!”齐家惠跟他坦白,希望他放她一马。 “人家说日久生情,妳总要给我一点机会吧?”司修身可是坚持“等久了就是你的”信条的人。 “就算我每天都对着蟑螂,我也不会爱上它啊!”齐家惠摇头,她实在不想再跟他纠缠下去了。 司修身不死心,不给他机会他就不走:“至少妳还会动手打死它嘛!说不定打久了,妳也会欣赏我的!” “歪理。” “好啦,陪我去啦。”司修身看她有点动摇,马上哀求。“妳不陪我,我一个人不敢进去啦。” “我考虑看看。”齐家惠拿他没辙,反正只是一顿饭,不花她的钱,陪他一次也无所谓。 司修身看她有意愿了,马上打蛇随棍上地说:“对了,如果妳考虑陪我去的话,记得换掉妳这身颜色,看起来灰暗到不行,没事别把自己装成欧巴桑,一点也不适合妳。” “啰嗦。”今天已经是第二次有人嫌她的打扮了,齐家惠更不爽了。 “那就待会见喽。” 看着自己身上的装扮,齐家惠叹了口气。 男人啊,果然是感官的动物。 到了饭店,司修身才发现他手里的那张餐券已经过期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司修身觉得很抱歉。 齐家惠叹口气,她真的是欠他的吗?人都已经来了还能说什么呢?“算了,我请客。” “真的?不好意思,老是吃妳的。”司修身感激地说。 齐家惠戳了戳他的脸皮。“你还会不好意思?真是难得,我还以为你的脸皮已经厚到城墙打不透了。” “没这回事,我是很害羞的。”司修身发觉远方有人在看他们,连忙凑到齐家惠耳边问她:“喂,那是妳的朋友吗?” “谁?”齐家惠没察觉司修身的动作很亲昵,只是好奇地左看右看。“在哪里?” “坐在妳斜后方一个穿黑色d&g匡的男人,领带配得还不错,不过没我帅就是了。”司修身继续跟她咬耳朵。“他的样子看起来好像有点像想拿餐刀当飞刀射我的感觉?” 顺着司修身的手势望过去,齐家惠看到了平治国。 苞早上见到的他不一样,现在的他看起来更危险。 上午他穿的是看不太出身材的宽松毛料西装,可是现在他穿上了薄料西装,合身到隐约可以看见他肌肉的线条,他的眼神锁住她的。 他举杯向她致意。 齐家惠无奈地对他点点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要是只有一个人就算了,可是他身旁那位美艳的明星却非常刺眼,想忽略也没法子。 心里酸酸的,但是她按下这种感觉,她有什么权利吃醋啊? “是妳认识的人吗?”司修身觉得她怪怪的。看样子那家伙跟她似乎有些什么,不然她不会有这种尴尬的反应。 “一个老……老朋友。”老情人三个字她说不出口,齐家惠也不想在司修身面前揭自己的底。 “感觉很面熟。” “可能吧。”随便丢个模棱两可的答案,齐家惠一点也不想跟司修身谈论平治国,换个话题比较保险。“他们的牛肉烤得还不错。” “分我一点吧?”司修身马上抢劫。 齐家惠马上阻止他的恶行,她才不要跟他分食同一块肉。“我们是吃自助餐耶!你不会自己去拿吗?” “不要啦,烤牛肉最好吃的精华就是在中段,现在只剩后半块了,我才不要吃牛肉干咧。”司修身望了望身后的餐台,牛肉的确只剩下一小块了。“我只要一小块就好了嘛!” “贪心,拿去啦!”齐家惠拿他没辙,只好整块丢给他。 “谢主隆恩。” 正当齐家惠跟司修身两人热闹地分食时,坐在另一端的平治国的表情愈来愈凝重。 齐家惠有追求者,他不意外,毕竟美女向来不孤单,但是那家伙一副小白脸的样子,难道跟他分手以后,她都是跟这种男人交往吗? 平治国愈想愈不爽,他不希望齐家惠选择比他差的男人,这有损他个人的尊严,毕竟当初是她甩了他的,要是为了这种烂男人甩他,他怎么也不甘愿! “治国,你怎么了?”女伴问他,被忽略的感觉不太好。 “我跟朋友打个招呼。”平治国撇下女伴,直直往齐家惠那桌走去。 因为他要确定齐家惠的眼光,还有他在她心目中是否还有份量。 司修身顶顶齐家惠,要她注意前方来人。“妳的老朋友来了。” “什么?”一抬头,就看到平治国的下巴。再往上看,齐家惠吓了一下,真是平治国。 “晚安。”平治国看着齐家惠,又高兴又生气。高兴的是她仍然像他记忆中那么美,不,或许更美了,生气的是她竟然挑了个瘪三男朋友! 女人的价值跟她身边的男人成正比,现在齐家惠的市值已经比之前跌落五成不止了! “晚安。”齐家惠差点把龙虾梗在喉咙里。这个平治国哪里不好去,竟然跑过来聊天,但是从他的眼神看来,他似乎不是打招呼说哈啰这么简单? 他想干什么? “真巧啊,妳也来这用餐?”平治国的开场白很逊。 “对啊,真巧。”巧到比巧克力还巧了,齐家惠真不想跟他哈啦,要是可以,她愿意把龙虾肉还给龙虾,也不要跟平治国说话。 她讨厌自己心里的那个小女生,一看到他就心跳不已的小女生。 “啊,这位是?”平治国有礼地问。 “他啊……”齐家惠真不想介绍,但是可恶的司修身还一直踢她的高跟鞋,她只好硬着头皮开口。“这是司修身。” 司修身比她还积极,马上送上名片。“请多指教。” “不客气。”平治国只是随便塞进口袋,他比较在意齐家惠的态度,看她那么不自在的样子,让他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原来他对她还是很有影响力的! “这位是平治国先生,平先生是……”齐家惠话没说完,司修身马上笑逐颜开。 “啊!原来您就是平执行长啊,失敬失敬!”司修身马上摇摇尾巴,狗腿地谄媚起来了。 平治国对于赞美一向习以为常,每天都有人拍马屁,他都听得麻木了,他过来的重点不是来找他,而是齐家惠。 但齐家惠就是不想多跟他讲话,场面变得有点僵。 就在此时,平治国的女伴走过来了,款摆腰肢地扭过来,身上一袭凡赛斯的紧身小洋装勾勒出她完美的曲线,要是不注意,还以为是一只人形花蝴蝶飞过来似的。 狐狸精,齐家惠心里想。平治国的品味真是愈来愈差了,还好她早把他给甩了,不然要她跟这种骚货争宠,真是降了她的格调。 “治国,你帮我拿杯鸡尾酒嘛!”女伴按着平治国的手臂,妖娆地靠在他身上,她的胸部有一半挂在他的身上,看起来好像没骨头的八爪女似的。 自己有脚不会自己去端啊?齐家惠对于这种人形废物一点忍耐力也没有,可是很奇怪,男人都吃这一套,光撒娇就可以征服被虐狂的男人。 男人的品味不止在自己身上,也要看他身边的女人是什么样子,看来这几年,平治国是愈来愈退步了。 平治国不置可否,他转头向齐家惠。“妳明天有空吗?” “明天周末放假不上班,公事请星期一再讨论。”齐家惠冷冷地说。她实在不想看到平治国跟女人在一起的样子,恶心! “齐小姐真是敬业啊!”平治国看她生气的样子,突然有点高兴起来。 比起之前冷冰冰的样子,现在的她还比较像他认识的火爆浪女,嫉妒的力量真是伟大啊! “谢谢夸奖。”齐家惠不置可否。 “不客气,像妳这么认真的女性不多了。”平治国虚伪地笑道。故意让女伴的胸部跟他更靠近。 齐家惠真想狠狠踢平治国两脚,目标对准他的胯下。这个王八蛋是故意过来示威的吗? 好啊,要上就来啊! “修身啊,我们不要打扰平先生约会了,我已经订好房间了,春宵一刻值千金,不要浪费好时光。”齐家惠也拉过司修身,做戏就要做全套,她可不是那种白白挨打的角色。 而且看到平治国的表情,她就知道自己得奖有望了。 “家惠?”司修身一头雾水,就被齐家惠拉走了。 只剩下铁青着面孔的平治国站在那里,一副火大的样子。 齐家惠一走出饭店门口就甩开司修身了,她才不会真的因为赌气就随便跟人上床,这点原则她还有。 反正司修身也没吃亏,刚才赏他那顿饭已经值回票价了。 跳上出租车,齐家惠报上地址就装死,她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很幼稚,可是她就是忍不下那回气。 死平治国!臭平治国!王八平治国!可恶又可恨的平治国……让她怎么也忘不了的平治国。他为什么要故意来撩拨她的情绪?为什么要故意用那种眼神看她?为什么他总可以这样简单就让她失去控制? 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她还爱着他,她还没有真正把他忘记。 想到这里,她的眼泪就止不住。 “小姐,妳还好吧?”司机好心地问她。 “没事。谢谢。”齐家惠摇摇头,她得控制自己的情绪才行。 到了家,齐家惠回到自己的小小鲍寓。 这是她的起点,跟平治国分手以后,她给自己筑的小城堡,表示她可以独立自主,可以不靠男人,可以一个人幸福快乐的开始。 她以为她可以做得到,但是见到平治国以后,这一切都崩溃了。 看到他,她就知道自己又输了一次,可是打死都不能让他知道她的感觉,因为她不可能原谅他,更不可能原谅自己。 分手要干脆,好马不吃回头草。 就算那片草再绿再翠、世界上只剩那片草地了,她也不要! 可是嘴里这么讲,但心里却不这么想,她哀怨地打电话给老友-- “这个平治国为什么不死在国外不回来算了?” “不会吧?妳半夜打电话给我就是要说这个?”邵天夏听完她的报告,无奈地问道。 “才十点半,不算半夜。而且妳这个夜猫子,根本还不到妳睡觉的时间,说不定妳才刚醒来呢!”齐家惠可是很清楚老友的工作时间。 “好吧,认识妳算我倒霉,耳朵借妳,请尽量说吧!”邵天夏叹口气,看来只好听她吐苦水了。 “为什么他要故意挑衅我呢?”齐家惠想起今晚的画面就有气,平治国摆明就是故意的。 “也许是巧合吧?”邵天夏闲闲地说,不过听到齐家惠哼她一声,马上改口供。“好吧,的确没这么巧的事,但是妳也可以装死啊,反正宫雪花又没申请专利,妳不会也来个选择性失忆吗?” “那妳开车来撞我好了,撞成失忆还比较逼真。”齐家惠生气地说。 “教唆杀人是有罪的,我才不干。”邵天夏比较懂法律,即使为好朋友要两肋插刀,但是犯法的事她才不干。 “那我要怎么办?”齐家惠烦恼地问。 “继续工作继续吃饭继续拉屎啊,妳总不会因为一个男人而废寝忘食吧?要是他对妳真的那么重要,就让他回到妳身边,这样就大团圆结局了。”邵天夏替她编好了剧情。 不过齐家惠不领情,她不屑地说:“现在我终于知道妳的小说为什么老是不卖的原因了。鸟故事,读者才不会被妳骗。” “那妳去演一本金瓶梅好了,我帮妳写序,笔名我也替妳想好了,就叫潘金莲如何?”邵天夏有点不爽,她得事先警告口没遮拦的老友:“别得罪妳的好朋友,尤其是写小说的,不然妳的故事会被千千万万人捧在手心里阅读。” “邵天夏!” “好啦,我困了,昨天才把稿子赶出去,妳让我再睡一会,明天我出来陪妳吃午饭好不好?”邵天夏不想跟她吵架,有些事得冷静以后再说才会有答案,在混乱时是绝对没有好结果的。 “不稀罕。” “来啦,男人放一边,友情最重要嘛!”哄哄,友情就靠这个法子维持,邵天夏很清楚。 “妳请。” “ok、ok。明天见。拜拜!” 勉强收线,齐家惠还是不太高兴,因为邵天夏说的都是真的。 为一个男人废寝忘食,不值得。 可是那个男人不是别人,而是平治国。趴在双人床上,齐家惠第一次有着床好大的空虚感。 第三章 本来跟邵天夏约好要去吃饭的,可是齐家惠一想起昨天看到的水蛇腰,她就忿怒得吃不下饭。 虽然她也不胖,但是她的标准体型跟演艺人员为了上镜头所刻意保持的纤细相较,她就有种大人家两号的错觉。 最可恶的是邵天夏,竟然约她去吃油滋滋肥腻腻的烤肉,一点也不为她的身材着想。 “女人要有点肉才好看。”邵天夏的评语。 “妳在欺骗妳自己吧!妳自己挑肉不都只选瘦的,肥的呢?”齐家惠指着她的盘子,证据就是里面没有五花肉。 “可是全瘦肉也不好吃啊!”邵天夏慢慢地吃着烤肉。齐家惠不吃更好,省了她的荷包。 “不管,我要去做全身护肤。”齐家惠放下筷子,愈想愈气,她要变成世界上最美的女人才行。 “干嘛花那冤枉钱,去洗个三温暖就美回来了,我才不要月兑个精光被人全身乱抹乱模咧!”邵天夏摇头。 “难怪妳到现在也还没有男朋友。”齐家惠不屑地说。 邵天夏白她一眼。“龟笑鳖无尾,妳也差不多,看妳没事就去护肤,也没见妳有伴啊?” “去不去?”齐家惠问。 “不要,我只喜欢陪妳吃饭,其它活动另请高明。”邵天夏继续吃她的烤肉,爱情诚可贵,减肥价更高,若为美食故,两者皆可抛。 “小心妳的救生圈愈来愈大圈哦!”齐家惠捏捏老友腰上的肥肉。 “我无所谓,反正读者也不是看我的身材才看我的书的。”邵天夏不怕,文字在前她在后,她的胖瘦美丑与她的小说内容无关。 “真羡慕妳可以做那种不靠色相就能赚钱的工作。”齐家惠哀怨地说。 “妳是在捧我,还是在讽我?”邵天夏瞄她一眼。 齐家惠冷笑。“刺痛妳了吗?” “有点,不过习惯了,妳这张嘴还是我写稿的活力来源呢!”邵天夏羡慕齐家惠这种感情丰富的人,她自己就像白开水般波澜不兴,所以她只好从观察别人的喜怒哀乐入手。 “被虐狂。”齐家惠摇头,拿老友没辙。 “其实男人也有点这种倾向,女人愈任性愈骄纵,男人反而愈感兴趣,倒是那种做牛做马任劳任怨的女人却只能一辈子当男人的奴隶,男人说西她不敢往东,可怜兮兮地等男人施舍感情,却不知道自己早就放弃了当女人的权利了。”邵天夏评论道。 “妳说得很有道理。”齐家惠点点头。 “感同身受了吗?”邵天夏希望点醒她。 可惜齐家惠是头牛,牵到北京还是头牛,不会改变的。“嗯,所以我还是要去做spa,把自己弄得更美更招摇,这样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看着老友,邵天夏只有摇头的份。 女人的战斗力来自于对美丽的自信。 我行!我可以!我绝对能做得到,除了我以外,没有人可以代表我,我是独一无二的! 把这些咒语对着镜子念上二十次,直视自己的懦弱,看清自己的样子,把所有的犹豫顾忌一次删除,剩下来的就是最强壮最有神的自己。 齐家惠做了个深呼吸,对着镜中的自己宣誓完美。 “you''rethebest!” 放下蜜粉刷,齐家惠满意地走出化妆室。 今天又要面对平治国,再怎么不情愿也不能在他的面前露出一丝丝的破绽,女人的虚荣跟好胜让她挺起胸膛,不愿被他看出自己的软弱。 “哗,家惠,妳今天要吃喜酒吗?”司修身吹了声口哨,没想到今天齐家惠火力全开,辣得不得了。 “老司,你可不可以修正你的赞美辞,这种说法已经落伍了。”齐家惠纠正他。外表可以装年轻,但是一开口马上就暴露年龄了。 “好吧,那妳今天是要去参加谁的『轰趴』呢?”司修身马上换套说法,改问她是不是去参加时下年轻人最流行的“homeparty”。 “轰你个大头鬼啦,你没听过,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吗?”齐家惠觉得跟他解释这么多实在浪费时间,但是不讲清楚被误会更讨厌。 “妳这句话让我觉得妳之前几年都在混耶!”司修身摇头道。 齐家惠当然知道他在损她,马上脸色一沉。“我数到三,你要没离开我的视线范围的话,我就考虑把你从顶楼丢下去。” “这么美的杀人犯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耶!”司修身还在装可爱,不过齐家惠可不领他的情。 “一!” “好啦,别生气,我只是拿数据给妳而已,说完我就走了。”司修身马上献上和氏璧,免得秦王翻脸。 “什么垃圾又要拿来啊?”齐家惠冷哼一声。 司修身马上抗议,士可杀不可辱:“大姐!妳不能这么说啊,这可是我们全组企画呕心泣血之作……” “要吐去厕所吐,我这里不收垃圾。”齐家惠不吃他这一套。 司修身知道辩不过她,只好鸣金收兵。“好啦,我就是欣赏妳的残暴。” “哼。”齐家惠终于接过文件,慢慢一张张翻起来。 司修身站在一旁,等她翻到最后一页,才小心翼翼地问:“怎么样,合妳老人家的意思吗?” “还可以,你们这群米虫要是一开始就拿这些出来不就得了?还害我白白被客户刮!”齐家惠夸人不忘损字,免得他们一得意就骄傲起来了。 “哎呀,人像钻石一样,得愈磨才会愈晶亮嘛!”司修身笑瞇瞇地说。 “钻石?”齐家惠冷哼一声,马上回他一记下马威。“你们?别搞笑了,只比朽木好那么一滴点而已。” 司修身脸色马上刷白,过了好一会儿才哀怨地开口:“妳谋杀别人自信心的功力愈来愈强了,我要是心脏病突发一定是妳气死的。” “放心,我会急救。”齐家惠好心地拍拍他的手臂。 司修身突然充满期望地握住她的手。“妳要帮我人工呼吸吗?” “不不,那太慢了!最近科技是直接心脏按摩,你要不要试试看?”齐家惠温柔地按住他的胸口。 “按摩?”司修身有种赚到的感觉,能让她亲手按摩的好机会,夫复何求,连忙点头答应。“好啊!” 只见齐家惠在他胸前比划了两下,确定心脏的位置以后…… “碰”地一声! “呃啊!好痛啊!妳杀人放火啊!”司修身的惨叫声响遍整幢大楼。 齐家惠意犹末尽地问:“你不是说要让我按摩吗?” “妳没说妳的按摩是k人啊!完了,我的肋骨断了,快点叫救护车!”司修身痛到快哭了。她真的是有够狠的! “放心,你还能这样哇哇叫表示你的心脏正常得不得了呢!”齐家惠觉得不过瘾,才轻轻打一下就叫成这样,这种男人送她也不要。 “被妳这样一搥,没死也少半条命了。”司修身想翻脸又不好意思,被女人打哭实在太丢脸了。 “好吧,既然这样,那我也让你k一下好了。”齐家惠大方地说。 “妳说真的?”司修身很怀疑她的诚意。 “真的。”齐家惠一向大方,闭上眼等着让他回一拳。“是男人就来吧!我受得了的。” 司修身望着她,做了个很man的决定,手一握拳,决定跟她拼了! 只不过这个k,不是k人的k,而是kiss的k。 被司修身这突来的一吻吓到了,齐家惠的脑袋昏沌沌的。 她知道他对自己有意思,可是没想到他会突如其来地偷吻她。 只是嘴唇的轻触,但是她却呆住了。 后来要不是秘书按分机催人,她还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齐姐,时间到了。”对讲机里传出秘书的声音。 “好,我知道了。”齐家惠瞪了司修身一眼,竟然被他偷袭成功?“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yes,ma''am。”司修身对她暧昧地一笑就离开了,留下满脑子问号的齐家惠。 这一吻算什么? 恶作剧?开玩笑?友谊之吻? 齐家惠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不去想,因为她对司修身并没有那种感觉,她可以当他是好朋友好同事,但他绝对不是她想象中的好情人。 好情人应该是平治国那样的男人,连说话的声音都能让她感受到皮肤上有一阵电流窜过般酥麻,他的抚模能让她全身都感觉到自己是一个女人,而他则是她唯一的男人…… “白痴!大白天在作什么白日梦啊!”甩甩头,齐家惠努力把脑袋里那堆粉红色的幻想丢出去。都是司修身害的!让她回忆起当初跟平治国来往时的点点滴滴,那些作古的回忆为什么会突然复活呢? “齐姐,时间快来不及了!”秘书第二次叮咛。 “我知道了。”把头发顺了顺,拎起她的大公文包,没来得及补口红的齐家惠便匆匆离开办公室,来到准备开会的场地。 今天是平治国第一次来到他们公司听他们做简报,她得好好打起精神面对那群秃鹰似的客户,否则很容易就会被看出破绽。 齐家惠对每一场挑战都很慎重,但是今天这场包是重要。 因为她要表现给平治国看,她可不是以前的她了,今天的她已经是可以独挑大梁的专业人士,跟之前那个为他哭为他笑为他活的小女生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种了! 今天她要面对的,不止是客户,还有熟知她过去的平治国,他才是她最难跨越的门坎,但是无论多难,她都得前进,而且一定要胜利。 做个深呼吸,她踏进属于她的战场。 在最后一张投影片放完以后,全黑的室内一片静默。 “以上,就是整个案子的简介。”齐家惠讲到这里,她看不清台底下人的反应,尤其是坐在后位的平治国,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不知道他会如何评断她的表现。 不过刚才入场的时候,齐家惠看见他的表情,她觉得今天应该会被他钉得很惨,就算不死也会残废,毕竟之前接洽这个业务的经理坐在平治国身边,依照他一向挑剔的态度,多少也会影响平治国的判断。 算了!死就死吧! 抱着丑媳妇始终要见公婆的心情,她按了开灯的按钮,让原本黑暗的室内大放光明,齐家惠站在台上,等着结果的揭晓。 “今天报告到这里,不知道各位有什么意见?”她故意不去看平治国的方向,但是她可以很清楚地感觉到他的眼光正锁定她。 大家的视线全盯着平治国,老板才是最后的决策者,虽然今天齐家惠的报告堪称完美,但是如果老板不同意,再好也没用。 “很不错。”平治国很给面子,首先给与她鼓励的掌声。 一旦有人开头,接下来就是锦上添花了,场内顿时掌声不绝,尤其是齐家惠公司的成员更是内举不避亲,拍手拍得更大声。 “太棒了!”老总马上向前祝贺爱将的成功。 “谢谢。”齐家惠下台迎接众人的道贺,但是她却不敢松口气,因为平治国的眼神没有放过她。可她也清楚,接下来就没有她的事了。 因为像平治国这种层级的人物,会由公司的老板亲自接待,老总很期待跟平治国交手,看来她可以不必直接跟平治国面对面了。 心情有点复杂。一方面是觉得压力小了,可是另外一方面却又有种可惜的感觉,她知道自己心里也渴望多跟平治国交手几次,可是他这次的反应很明显地就是公事公办,没有借故拖拉或是刁难,让她心里有点怪怪的感觉。 那种空虚的感觉让她没有办法享受胜利快感,反而有种失落的滋味。 平治国到底在想什么?齐家惠真的不清楚,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之后她跟他之间,就不会再有交集了。 回头望,对上了平治国,两人遥遥相望,时间彷佛静止了。 齐家惠想别开头不再看他,可是她动不了。 他也一样。 这熟悉的感觉是什么? 齐家惠的心开始狂跳,彷佛时光倒流,她还是当年的她,而他也是当年的他,他们还是当年深深爱着对方的两个人。 只有瞬间,他们都看到了彼此相爱的过往。 但这剎那并没有成为永远,两人被各自的人马簇拥而去,这短暂的交集却让两人心中波澜无限。 平治国看着手心里的pda,迷你计算机里除了股汇市的实时数据以外,还有他个人私密的备忘录。 其中,最私密的就是一个名为“z”的档案夹。 他拿出光笔点了点,输入密码以后,开启了这个档案;他又点了其中一个全是照片档案目录,点了几下,就出现一张照片。 那是一对情侣穿着泳装在阳光沙滩下戏水欢笑的照片。 男的是他,女的是她--齐家惠。 他以为自己可以忘了她,他也以为他做到了,跟她分手以后,就在国外决定结循,打算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了。 可惜不行。 就在前年的秋天,他在纽约经历了那一场大浩劫以后,就在以为自己没救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只出现齐家惠的身影,因为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她,他爱她,他不能就此死去。 他到那时才明白,自己最想要的人是谁。 为着这个念头,他在鬼门关前徘徊,经过一年多的复健以后,他重生了,虽然对不起妻子,但是他知道不能再一次对不起自己的真心了。 “我早知道你的心里有人,只是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你还没忘记她。”前妻这么说,哀怨之意不在言下。 他知道自己对不起她,所以他把一切有形的资产都留给她,而他则是孑然一身回到国内,打算重新开始找回她、追求她,让她再回到自己身边。 不过这几回的交手下来,平治国知道齐家惠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她了。 可是却无减他对她的感情,反而觉得她变得更有魅力了。 情人眼里出西施,他到现在才明白这个道理。 看着掌心里的照片,他跟她之间的那一份亲昵,就算过了这么久,他还是可以感营到两人之间的张力,并没有因为时间改变,反而还变得更暧昧。 如果她对他完全没有感觉的话,她那天就不会有那么激烈的反应,这就更让他确定自己的想法没错。 她还爱着他。 可是如果硬逼她的话,反倒会把她逼得更远,齐家惠那种吃软不吃硬的个性,他可是领教过了。当年如果不是她赌气,他们也不会分手。 可惜,当时梦已远。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重新追求她,让她重新爱上他。 他绝对不要再失去她了! “执行长,车子在楼下等您了。” “我知道了。” 必上pda,把一切全收藏在他的口袋,他的心里。 他知道,她终会知道的。 齐家惠收到一盆花。 苞一般摆在门口看得见的大型蝴蝶兰不一样,这盆花小得让她以为那是假的,不到十公分高的细株,深绿的叶脉里藏着一串白色的铃铛,每朵花都不会比她的小指指甲大,却异常的芬芳。 随信附上一张卡片,打开来是聂鲁达的“十四行情诗”-- 我爱你,但不当你是玫瑰,或黄宝石, 或火焰里射出的康乃馨之箭。 我爱你,如同爱恋某些阴暗的事物, 秘密地,介于黯影与灵魂之间。 我爱你,将你当成永不绽放, 却隐含花的芬芳的植物; 因为你的爱,某些具体的香味, 自大地升起,便幽幽存于我的体内。 我爱你,不知该如何爱,何时爱,从何爱起。 我对你的爱清楚直接,不复杂也不傲慢; 我是如此爱你,因为我不知道除此之外, 还有什么方式:我不存在之处,你也不存在, 如此亲密,你搁在我胸前的手即是我的手, 如此亲密,当我入睡时你也闭上双眼。 这张卡片没有署名,但是齐家惠知道这是谁送来的。 这盆花是她最喜欢的铃兰,也是他之前允诺,如果哪一天他们要结婚的时候,他要用来求婚的花。 只是在那天之前,他娶了别人。 齐家惠看着花,忍不住心酸起来。 他为什么要送她这盆花?是考验她的记性,还是故意扰乱她的心情?难道他以为她是那种喜欢破坏别人家庭的女人吗? 喔,不,她忘记了,他已经离婚了。 可那又如何? 就算他单身也跟她无关,他已经被她永远踢出追求者名单了,他不再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一个他了。 抓起盆栽,想狠狠地丢进垃圾筒,但是才刚拿在手里,闻到那幽幽的花香,她的心就软了。 花是无罪的,有罪的是那个送花的人。 轻轻放下,那小白铃似的花也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颤动着,绽放着柔弱的花姿。 记得她告诉过他,铃兰,又叫君影草,花语是“再回来的幸福”。他记得,可是她不确定,他是再回来的幸福,还是再回来的恶梦? 铃兰还有另外一个花语,是她没告诉他的。 那就是“想再见你一面”。 难道现在,他已经知道了? 第四章 哀莫大于心死。 齐家惠很清楚这一点,可是她也很清楚,她对平治国还没有真正心死,不然那天她不会因为他的眼神而感到悸动。 可是她不确定他有没有这种感觉。 自从那天以后,平治国并没有再跟她联络,无论是公事还是私事。 照理说,她应该感到轻松,感到自在,可是她的心里却愈来愈闷,愈来愈觉得很不爽。 如果他什么都不想做,干嘛要送她花呢? 死男人,故意吊人胃口吗? 可是她也不愿意主动打电话给他,更不想让他以为她想旧情复燃,这点矜持她还是有的,没必要让他以为自己是那种爱倒贴的女人。 可是愈故意逼自己不去想,就愈会往那里想。 她讨厌让自己变成一个小家子气的女人,没有男人又不会死,她不是这么活过来了吗? 没有男人也无所谓,她还有朋友陪她。 下班前打电话给邵天夏,两个没男友的女人可以一起吃饭逛街也好。“妳在忙什么啊?一起出来吃饭吧,我请客。” “就算妳请我吃鱼翅也没用,我在赶稿,明天要不交出来,编辑会把我剥皮炖汤喝。”邵天夏拒绝的理由非常公式。 但是齐家惠知道怎么招呼她:“少来,妳的稿子哪有那么重要,总不能不吃饭不拉屎吧?” “我可是卖字维生耶,要不然妳养我吗?” “少妳一篇稿子不会开天窗的,快点出来啦!”齐家惠不忘用诗人的最爱勾引老友:“还有酒哦!” “死女人,妳是恶魔。”邵天夏骂。 “来啦来啦。”齐家惠笑,知道她上勾了。 邵天夏拿她没辙,只好答应,约好时间地点就收线。 “回见。”挂上电话,齐家惠满意地笑。朋友就是交来吃喝玩乐的嘛! 吃东西就不怕有人迟到,反正先到先吃,有人付帐最重要,齐家惠到的时候,邵天夏已经不顾形象地狂吃猛喝起来了。 “妳真不客气耶!”齐家惠放下包包,看着眼前的餐点,看来她得少买一件裙子了。 邵天夏嘿嘿笑,为了吃这顿饭,她已经有被编辑谋杀的准备了。“废话,不用自己出钱当然要捞回本,而且妳这女人无事不登三宝殿,约我出来肯定没好事,国外心理医生一小时收费一百美金,我吃妳一顿算便宜的了。” “妳还真实际啊!”齐家惠摇头,知她者莫若天夏了。 “说吧,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妳要吠什么就尽量。”邵天夏问。 “我跟平治国又见面了。”齐家惠把上回的事跟邵天夏说了。 邵天夏听完并不惊讶,只是淡淡地问下去:“喔,然后你们上床了没?” “妳满脑子就只有那个吗?”齐家惠差点昏倒。 “不然呢?妳见了他觉得他脑满肠肥一脸横肉,跟妳原来的那位白马王子差太多了,妳因为受不了他的鲔鱼肚而感到失望吗?”邵天夏倒了一杯清酒,淡淡的甜就像回忆般淡淡,却有着醉人的后劲。 “他才没妳讲得那么差哩。”齐家惠替平治国平反。 “喔,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齐家惠很无趣地说,也倒了杯清酒给自己,她不知道平治国接下来想做什么,她一直都处在被动的状态下。 敌不动,我不动。 邵天夏怀疑地看着她。“妳没勾着他的手臂含着泪水对着他唱起『思想起』吗?好歹妳也当了三年的王宝钏耶,好不容易等到良人回国,妳怎么一点也不照剧本来呢?” “妳这回写的是古装小说吗?”齐家惠白了她一眼,满嘴胡话。 “唔,对啊,青楼名妓的故事……”邵天夏差点被她岔了话题,连忙转回主题。“那不重要啦,重要的是妳跟他重逢之后的故事,没有感人肺腑的大团圆吗?他没抱起妳转个五六圈,然后大喊『家惠,我爱妳』吗?” “妳确定妳的小说有人看吗?”齐家惠真不想承认这个人是她老友。 邵天夏瞪她。“不要侮辱我的职业,我们现在正在讨论妳的问题。” “跟妳说没有就没有啊。”齐家惠很无奈。他要真这么激情,当初就不会跟他分手了。 “啊?不会吧?连骂妳也没有吗?”邵天夏嘴型大张一个“o”型,大呼不可思议。 “他干嘛骂我?”齐家惠一头雾水地问。她做错什么要被骂? 邵天夏摇头,真的有人爱当宫雪花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年好像是妳甩人家的?” “那跟他骂我有什么关系?”齐家惠还是不明白个中道理。 “如果他还爱妳或恨妳的话,应该有些表示什么之类的吧?总不会看见妳就只是『哈啰,妳好,再见拜拜』吧?”邵天夏说得很直接,不过却切到重点。 齐家惠点头。“差不多这个意思。” “喔,好闷喔,难怪妳生气,要是我的前夫这样对我,我会冲上去给他两巴掌,然后叫他去死。”邵天夏也跟着闷起来了。 齐家惠提醒她:“妳还没结婚耶,小姐。” “只是将心比心而已嘛!”邵天夏吐舌道。 “比什么?我跟平治国也没结婚啊!”齐家惠觉得她比喻得很烂。 “好吧,那妳气什么,既然妳跟他都过去了,还有什么好计较的?”邵天夏又问。 “如果他对我没有感觉,那干嘛之前要跟我说他已经离婚了?”齐家惠还是觉得他的表态不单纯。 “大概是提醒妳,他已经不清白了,叫妳不要跟他太接近,免得被传染疾病什么之类的。”邵天夏大笑道。 “离婚又不是病,被妳讲得像要隔离似的。”齐家惠也笑。 “如果不需要隔离,那妳不会主动打电话约他啊?”邵天夏替她出主意。 齐家惠摇头,她才不要主动。“我为什么要约他啊?” “好吧!那妳就闷吧,等他二十年后想起妳的时候再说喽。”邵天夏又干了一杯。“反正妳已经等了他三年,再多等几年无所谓。” “我哪有在等他啊!”齐家惠抗议道。 “妳没有吗?”邵天夏瞄她。 齐家惠知道在好友面前不能装傻,只好坦白承认。“好吧,就算我还是喜欢他,可是妳不觉得他是故意的吗?” “有什么好故意的?” “他故意要我等啊!” “小姐,妳想太多了啦!”邵天夏觉得老友一碰到爱情就变白痴,不点醒她不行。“如果一个男人真想追一个女人,他不需要这么迂回这么麻烦,直接到妳面前问妳要不要跟他走就可以了!包何况你们又不是第一次见面,搞那么多是非做什么?” “也许妳说得对,可是我真的觉得他还是喜欢我的。”齐家惠有这种感觉,不然她不会这么困扰。 “妳凭什么这么认为呢?” 齐家惠把收到花的事告诉邵天夏。“虽然没有署名,但我很确定只有他会做这种事。” “哟,挺浪漫的,这年头会花这么多心思追女人的男人实在不多了,那妳打算怎么做呢?” “我?”齐家惠被问住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一连三天,齐家惠都收到同样的花,小小的铃兰一共三盆,齐齐放在她的桌前, 每盆都系上银白色的蕾丝缎带,看起来可爱得不得了。 她没有把花带回家,因为她知道如果连回家都会看见他的心意,她会没法控制自己的思念。 在工作场所里,至少她会比较理智一点。 秘书很体贴地替花浇了水,保持土壤的湿润,让花可以开得久一点。不过齐家惠悲哀地想,无论再美好的花,始终都会凋谢。 就像爱情一样,没有永远。 “唉……”齐家惠想到那天跟邵天夏的谈话,心情就很闷。 到底他想做什么?而她又想他对她做什么呢?如果他真的要求她回到他身边,她是要,还是不要呢?就算要,她又该怎么面对现在的他呢? “妳还好吧?怎么一脸倦容,是不是没睡好啊?”司修身冷不防冒出来。 齐家惠虽然被吓习惯了,但还是忍不住骂:“你是鬼啊!进门可不可以先敲门啊?” “这么凶,我们三天没见了,妳怎么一点也不想我?”司修身哀怨地问。 齐家惠这才发现好像真的有三天没有听到他的声音。“难怪我觉得这几天耳根子清静许多,原来是你不在啊。” “没良心的女人。喏,这是伴手礼!”司修身送上土产一盒,但齐家惠一点反应也没有。“妳怎么不问我这几天好不好呢?” “看你晒得那么黑,脸圆了一圈,应该是玩得很开心才是。”齐家惠瞄了他一眼,想起原来前几天是公司员工旅游,她没兴趣就没参加了。 司修身意犹未尽地说:“对啊,下回我要建议老总,员工旅行要去国外,玩久一点才开心嘛!” “可以啊,如果你们的案子每件都能顺利通过的话,就算要环游世界,老总也会让你们去的。”齐家惠不忘提醒他。 司修身装没听见,忙着去模她桌上的铃兰。“咦!这是真花,还是假花啊?好可爱!还真香耶!” “别乱碰。”齐家惠来不及阻止,一盆已经被司修身a走。 “真的花耶!哇!没想到铃兰这么小一盆?我还以为它很大朵说!”司修身回身求齐家惠。“送我一盆好不好?” “休想。” “小器,反正妳有三盆嘛,给我一盆又不会死。”司修身藏在身后,就是不还她。“干嘛这么生气,不然妳哪里买的嘛!” “人家送的。”齐家惠看他白了脸,奇怪地问:“干嘛那种表情?” “天啊!我竟然有情敌了!”司修身恨恨地说。 “情你个大头鬼啦!我什么时候跟你交往了?”齐家惠连忙否认。 “没良心的女人。”司修身羞答答地低头,戳着她的手臂。“难道妳忘了那天我们的定情之吻吗?” “吻你个大头啦!害我那天漱口漱半天,恶心死了。”齐家惠想到就气。 “哪有,我还觉得妳挺陶醉的呢!”司修身不以为然地说。 “我数到三,你不快滚,我就要让你被抬出去了!”齐家惠瞪他。 “开玩笑嘛,别生气,小心皱纹夹死蚊子哦!”司修身陪笑,可惜无效。 “一!” 司修身还是念念不忘a花。“我走就是了,真的不能给我一盆吗?” “二!” “那总可以告诉我,谁送妳的吧?”司修身不忘打听。 “三!” “拜拜!” 瞪着关上的门,齐家惠真的有种想打扁司修身的冲动。 看着手里的那包“礼物”,光闻到味道就知道是黑糖糕,虽然很经济实惠又好吃,很像司修身会送礼的风格,但是哪个女人会被这种礼物打动芳心啊? 比起来,平治国还浪漫多了。 瞄到桌上的花朵,齐家惠的心又乱了起来。 送了三天的花,只有第一天有卡片,第二天、第三天都只有花而已,送货的小弟也一问三不知,她不懂平治国在打什么主意。 现在她也只能等待他的下一步,处于被动状态的她有点不安,可是她也无法主动攻击,因为她不知道平治国想做什么。 数着桌上的花,一、二……等等,第三盆花去哪里了? “司修身,你这个小偷!” 第四天是周末,齐家惠没有上班。 她穿着睡衣在床上看杂志,假日是她懒病发作的时间,今天的她不梳头不化妆不打扮,细肩带的丝质睡衣就是她宠爱自己的方法,虽然曲线毕露,不过家里只有她在,不需要担心有任何异样的眼光。 “叮咚!” 大概是她订的比萨套餐来了。 齐家惠连忙套上一件睡袍,拿着钱包往门口走,没想到一开门,却看到平治国的脸。 “啊?”齐家惠真想死,为什么在她全副武装的时候他不来,竟然挑她完全没防备的时候才来? “妳的比萨。”平治国手里的确拿着她订好的比萨。 不情愿的,齐家惠替他开了门。“你什么时候改行外送了?” “正好遇到。”平治国的笑意浓浓。比起她之前一丝不紊的标准淑女模样,现在顶着一头乱发、穿着睡衣的她,反而变得更妩媚了。 “进来吧。”齐家惠知道不能推他出门,接过比萨就背过身去,无奈地面对现实。 他来得真不是时候,可是他还是来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觉,一方面是讨厌他不请自来的态度,但是另一面却觉得松了一口气。 他终于来了。 她知道自己一直在等他,一见到他,她就知道自己只有投降的份,毕竟沦陷在记忆深处的自己,无法拒绝想念他的感情。 可是她不确定他是认真的,还是只想玩玩而已,如果只是游戏,她得更小心,不要被他诱惑才行。他现在看起来比以前还要危险,以前她无法征服他,现在更没有把握。 “这真的是妳一个人的午餐?”平治国笑。以前她的胃口似乎没这么大?“会不会吃不完?需要帮忙吗?” “我可以分你一片比萨。”齐家惠豁出去了,反正他都来了,再假就不像她了。 “但只有一片哦!” “谢谢妳的慷慨,但是我觉得妳一定吃不完这么多。”平治国有点高兴,她没有叫他滚出去,这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别小看我。” 平治国看她真的解决那大半边的比萨,忍不住摇头。“以前妳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吃的比小鸟还少。” “那是因为你没看见我回家的时候吃了几箱泡面。”齐家惠老实地说。 “真的?” “泡的。” “家惠,妳真会说笑。”平治国觉得她变了,但是他喜欢她的幽默。 吃饱喝足,齐家惠决定开战了。“你今天不是来找我开玩笑的吧?” “喔,我以为妳会多分两片比萨给我。”平治国还不打算跟她摊牌,要是一下子就进攻,吓坏她的话,可能以后连门口都不能来了。 两个人就开始像以前一样闲聊,说着没什么营养也没意义的话,但是谁也不敢先提到“复合”这两个字。 看着齐家惠,平治国的心里有很多感触。 比起之前的她,这几年来她变得更成熟、更有女人味了,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一种诱惑的氛围,她可以毫无芥蒂地请他进门,这么大方的态度让他有点惊讶,彷佛她早习惯邀请男人登堂入室般。 这个想法让他很嫉妒,他嫉妒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取代他在她身边位置的男人。 不过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他回来了,即使她的身边有再多追求者,他也有信心把他们一一击溃,平治国向来只有赢,他只输过一次。 就是输给她。 但是这次不会了,他要胜利,他要赢回她的心。 齐家惠没想到平治国会这样闯入她的生活。 她在心里筑起的锯马围篱全都不管用,因为他根本不正面迎击,他总是趁她没防备的时候攻击她。 面对面的时候,他像朋友一样,可是在没见到面的时候,他却用柔情攻势,她不是容易被礼物打动的女人,可是他送来的全让她难以拒绝。 铃兰谢了之后,他送来一束干燥的熏衣草,用丝质的缎带包着,装在透明的盒子里,里面只有一张短笺-- shallparetheetoasummer''sday? 如何将你比喻成一个夏日?这是莎士比亚的诗,齐家惠愣住了。这首诗是他曾经背诵给她听过的,那时候他还被她取笑他的英文发音很奇怪。 但他还是背完了。 然后他吻了她,在充满诗意的夏日午后。 熏衣草的味道勾起了她的回忆,他们曾经共赴北海道观看富良野的整片熏衣草花田,漫天遍野的紫蓝衬着夏日的晴空,彷佛明信片般的风景就在她们的身后,但是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 那么相爱的两个人,为什么会分手呢? 齐家惠看着枯干的熏衣草花束,忍不住叹了口气。 平治国到底想做什么? “美女惠,早安啊!”司修身又冒出来。 齐家惠头也没抬的。“早。” “怎么一脸没睡醒的样子,我还特地带牛女乃跟包子给妳吃呢!”司修身把早餐放在她桌上。“趁热吃。” “无事献殷懃,非奸即盗。”齐家惠才不相信他有这么好心,上回的偷花之恨还没消呢!“快点拿走,明明就是你自己的早餐,少拿来装凯子了。” “还是妳了解我,快月底了,我好穷喔!”司修身开始哭穷。“上回出去玩,我把剩下的钱全买土产送妳了,妳可怜可怜我吧!” “关我什么事?” “家惠。”司修身握住她的手,自以为深情款款地说:“我希望妳能本着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心情,请我吃几顿饭,好让我不会饿死……” “你不会去求老总,他比我更慈悲更大方更有钱。”齐家惠甩开他的手,不鸟他的哀求。“走啦走啦!别赖在这里!” “我不要男人啦,对着他吃不下饭啦!”司修身想抱她大腿,可惜被一脚踢开。“妳不能见死不救啊……” “你这人真的是很过份耶!快饿死了还挑人?你真的很烦耶。”齐家惠口硬心软,还是被他拗到了。“好啦,我帮你订中午的便当,晚上再送你两箱泡面,够了吧?” “可是我没有吃好的话,那样我就没法想出好的企画案,如果没写出好的作品……”司修身还是不满足。 “你敢威胁我?”齐家惠瞪他。 “好嘛!求求妳嘛!” “我欠你的吗?” “美女惠……”司修身咬着小手帕哭倒在地上哀怨地望着她,一副怨男模样。“妳真的这么忍心吗?” “你为什么不去哄会计部的美女比较快呢?”齐家惠翻了个白眼,公司里又不止她一个女人。 “不行不行,那样我的行情会低落。”司修身马上摇头,他在她面前可以没有形象,但在别人面前可不行。“要是她们知道我没本钱,马上不理我。” “你就有本事在我面前哭穷,然后在她们面前装阔?”齐家惠骂他。 司修身深情款款地握住她的手。“没法子,只有妳不会介意我是个穷光蛋,还是这么爱我啊!” “谁爱你了呀!疯子,滚一边去!”齐家惠真的拿他没辙,甩不掉他的纠缠,只好撂狠话。“你信不信我一掌格毙你?”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司修身话说得很慷慨,但行动却是很没骨气地松手。因为被她打真的很痛! “白痴,不想跟你废话了。”齐家惠已经气到没力。“还不快滚?” 司修身拿起桌上的卡片,边看边念:“shalli……” “别碰我的东西。”齐家惠马上抢走。 “这是谁送妳的啊?”司修身怀疑地问她。 “自己买的不行吗?”齐家惠不想跟他讲白。 “也对啦,除了我有这个勇气追妳以外,哪还有其它人这么勇敢啊?”司修身还是很佩服自己,不过齐家惠的表情让他知道得快点脚底抹油。“好啦,我走了,记得中午一起吃饭哦!” “去死啦!”瞪着关上的门口,齐家惠纳闷着自己为什么不跟他讲清楚这是别人送的花呢? 第五章 下了班,齐家惠无奈地带着拖油瓶去吃饭。 坐在餐厅的包厢里,她很好奇地问司修身。“你好歹也是经理,薪水不会比我少,那么多钱你都花到哪里去了?” “我上有高堂下有弟妹,薪水全被花光了。”司修身哀怨地说。 齐家惠没被他唬过,她对公司的人事资料是一清二楚。“是吗?我怎么记得你老家是大地主,就只有你一个独子啊?” “哎呀,别这样捅我的底细啦,大家心知肚明就好。”司修身不想回家靠父母,免得又被逼去继承祖业,这有违他的个人意愿。 听完他的故事,齐家惠还是摇头。“你这么爱编故事,真应该介绍我朋友给你的,你们真是天生一对啊!” “不会这么快就玩腻我了吧?呜呜呜……”司修身马上装可怜。 “玩你个鬼啦……”才想骂下去,手机铃声响起,正好是邵天夏。 “美女惠,我完稿了,肚子饿了要不要出来喝两杯?”邵天夏的开场白有时听起来跟司修身还真像。 “好啊,我介绍帅哥给妳认识。” “没比金城武、木村拓哉帅就叫他滚蛋!”邵天夏也是“外貌协会”的一员。 “有啦有啦,他是我们公司里的裴勇俊,够帅了吧?”齐家惠心里暗加一句,是整型失败的那个。 “那好,待会见。” 币上电话,眼前的司修身正用充满感动的目光望着她,让齐家惠被看得有点毛毛的。“干嘛?这样看我?” “没想到我在妳心目中竟然这么有份量,这么帅?”司修身好感动。 “对啦对啦!我朋友可是很挑的,如果你不表现出很帅的样子的话,她可是会当场翻桌子走人的。”齐家惠想起邵天夏的要求,真的很担心司修身的表现可能待会真的让人翻桌子。 “这么任性,她一定是个大美人喽?”司修身充满希望地问。 “任性跟美人应该无关吧?”齐家惠想,邵天夏只能算是有个性吧? “不不,一个女人如果任性,那表示她有强大的自信,如果她不是超有钱的千金女,那她就一定是超有本钱的大美女,前者也不会丑到哪里去,因为只要花钱打扮都不会差到哪里去,而后者更是任性的基础,美女才有任性的资格!”司修身自有他的一套论点。 “我就不任性啊!”齐家惠觉得自己很随和可亲。 司修身虽然不承认,但是不能当面反驳,那根本是找死,只好陪笑道:“所以我才这么爱妳啊,又美又温柔,这么好的女人哪里找啊?” “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可以活到现在还死不了!”齐家惠摇头。 “因为我身强体健啊!”司修身自诩健美先生。 齐家惠叹口气,喝了口茶,才慢慢地说:“不,我觉得你就算死了,你的舌头泡在福尔马林里,还是一样会叽哩呱啦个没完没了的!” “妳的夸奖真有创意。”司修身无奈地说。 两人又聊了一会,半小时后,邵天夏来到他们的小包厢。 “都晚上了,外面还热得要命,还好里面冷气够冷,像天堂一样!”邵天夏一边抹汗,一边入席。 “天夏,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公司的企画经理司修身。”齐家惠替两人介绍。“这位是我的好朋友邵天夏,她是专门……” “都是靠脑子赚钱的同类,你好,我是邵天夏。”邵天夏不喜欢让人知道她是写小说的。 “妳好!”司修身倒是不敢怠慢,恭敬地递上名片。 “谢谢。”邵天夏收下名片,仔细地看了一下,然后才收进皮包里。 看到这一幕,齐家惠的心里有点异样的感觉。以前无论介绍什么样的男人给邵天夏,她都只会把名片收下然后乱扔在桌子上,表示根本不入她的眼,没想到这次司修身竟然会顺利过关? 而司修身的态度也收敛许多,跟刚才那种乱开玩笑的猪头模样差了十万八千里,把他“人性”的一面发挥出来。 让齐家惠一时反应不过来,她从没看过司修身如此彬彬有礼的模样。 虽说千里姻缘一线牵,可是他们的反应让她这个乱点鸳鸯谱的介绍人,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 回到家,齐家惠觉得这顿饭她吃得一肚子闷气。 原本是她要请客的,没想到司修身竟然把账单抢去付掉了。 这让她很闷,他不是说没钱吃饭,所以才要她请客的吗?可是一见到邵天夏,司修身就换了个人似的? 她酸酸地想,托了天夏的福,她这还是第一次被司修身请客。 男人啊男人,你的名字是猪头。 她知道自己应该高兴,终于把司修身这个大麻烦甩掉了,而且还是跟她的好朋友凑一对,可是她就是笑不出来。 她知道自己在吃醋。 司修身原本一直在追求她的,可是她拒绝了,但是一旦他对别的女人表示好感,她的心里就很不是滋味,那种感觉很差。 她很清楚,她不会喜欢司修身,她喜欢的是像平治国那种男人。可是这跟喜欢无关,就像原本属于你的东西,就算你不要也该永远属于你是一样的道理,一旦被别人捡走,你的东西就少一样了。 女人就是这样子,在的时候不珍惜,不在的时候却又特别想念。 可是这种嫉妒的感觉大概睡一觉起床以后就会忘记了,不像之前跟平治国谈恋爱的时候,明明是她先提分手,但是听到他要结婚的消息时,她的心痛到现在想起来还会让她胸口一紧。 平治国啊,她的克星。 她看着电话,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给他。 他都能若无其事地介入她的生活,为什么她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呢? 拿起电话,打给他。这个念头在她的心里打转,可是她的手还是没种按下号码,她不知道自己该跟他说些什么。 她应该勇敢一点,她知道他在等她,可是她就是跨不出那一步。 她不敢像以前那样,无论多晚,只要她一想他的时候,就可以任性地吵醒他,只为了听听他的声音,只为了让他哄她睡觉。 现在的她,没有那种勇气。 她以前的任性全出自于他对她的爱情,他可以包容她一切的狂妄,相对地,她也付出了她所有的热情在爱他。 但是为什么她后来停止了呢? 齐家惠叹口气,她知道答案。 因为他不愿意再忍耐她的任性了。 分手的那一晚,他的宣布让她傻眼,如果不马上放下一切跟他结婚,那就要等他学成归国再结婚,他的人生规画里,她只是一颗棋,他爱摆哪里,就要摆在哪里,她只能依照他的意志行事。 结婚或等待,他只给她这两条路走。 不知道哪里生出的勇气,她选了第三条路。 “我不想现在跟你结婚,我也不认为我有耐性等你这么多年,所以我们分手吧!”她把闪着晶光的戒指还给他,那是他特别挑的宝格丽钻戒。 后来不到半年的时间,她发觉那指戒指戴在他新娘的手上。 新娘不是她。 想到这里,齐家惠看着自己光秃秃的十指,从那天之后,她的手上再也不戴任何戒指,那是她自由的证明,也是悲惨的回忆…… 可是他离婚了。 心里的声音在催促着她,要她把握这个机会,当年不能在一起,不表示现在不可以啊!为什么她不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他一个机会呢? 齐家惠闭上眼,心里的感觉如浪潮般澎湃着。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了,她害怕直接听到他的声音,更害怕自己会太早暴露自己的真心,如果他只是念旧、只是回味,并没打算跟她复合的话,她这个脸不就丢大了? 想了想,她决定用另外一个方式。 电子邮件比起传统的书信来,更具方便快捷跟隐密性。 尤其是隐密,发信人跟收信人只需要有网络就能互通消息,除非自愿暴露给第三人看,否则只有彼此才会知道对方写些什么。 齐家惠选择了这个方式。 她没有写很多,第一封信的标题写的是“小小的意外”。 内容也很简单,只写着她今天喝茶的时候烫到舌头,结果却在吃喉糖的时候抽到一千块的现金礼券,人生真是有苦有乐啊! 很无聊的内容,寄出去的时候,齐家惠有点后悔,干嘛写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啊? 但是回音很快就来了-- re:小小的意外 收到妳的信,则是我快乐的小意外,中了奖记得要请客。 他的电子邮件还夹带着小小的附档,一只小小的招财猫在信件的一角不停招手。 齐家惠笑了,没想到他会用这么可爱的画面回复她,更没想到他会回得这么快,彷佛他正在等着她似的。 他也在等她? 这个想法让她怔住了。 她颤着手指再回复了一封电子邮件-- rere:小小的意外 请客可以啊,不过除非你能马上到我家,不然就不请你喽! 按了传送键,信寄了出去,齐家惠笑了,这种不负责任的玩笑话,不知道他会怎么回答她? 等了十分钟,没有响应,齐家惠叹口气,看看时钟,已经十一点半了,再过半小时就是灰姑娘现出原形的时间,这么晚了,他大概已经睡了吧? 看着屏幕,又过了十分钟,齐家惠按下鼠标,点了点,还是没有信件,她没有关上计算机没有断线,留一个企盼也好。 洗了脸刷了牙,看着镜中卸下妆容的自己,褪下颜色底下的真实面孔竟然如此苍白,她的血色全靠人工彩绘,但是她的灵魂呢? 寂寞跟空虚如何填补?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紧绷?又到底有多少人能看见她内心的孤独?闭上眼,她不想再面对这样脆弱无助的自己,她怕再想下去,她会无所适从,随便找个人拥抱自己。或许那些追求一夜的人也是因为太怕寂寞,才会在最深的夜里寻求温暖,无论是谁都好? 不,她只想要一个人。 从以前到现在,她的心里就只有一个人。 匆匆回到计算机前,她希望能得到他的响应。 但是“没有新信件”的显示让她失望了,他没有再响应她,就像之前分手一样,他没有苦苦哀求她回头,她也不肯再回头,两个人就这样渐行渐远,谁也不想先提起谁。 可是她知道自己心里还是只有他。 她烧掉他所有寄给她的信件,撕掉所有他们合影的纪念,却怎么也无法磨灭他在她心里的位置,再怎么残忍也割舍不掉的回忆。 是她先毁掉这一切的,不是吗? 但是当初谁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可是齐家惠自问,如果再让她选择一次,她会选择怎么样的生活?是按照他的路走,还是走她自己的路? 答案很明显。 她不会愿意当他的傀儡,但是她却忘不了他。 抬头望,时针分针站在同一个起跑点,十二点了。 “叮咚。” 门铃响起,灰姑娘的时间到了。 一开门,齐家惠看见了他。 手里捧着一只玻璃鞋的平治国。 真是一个不小的意外啊! 那只小小的玻璃鞋摆在齐家惠的办公桌上。 齐家惠望着它,水晶材质的玻璃鞋不比她的小指头大多少,但是精巧可爱,连鞋面上的蝴蝶结也雕工精细,她把食指穿进鞋面里,感觉自己也有点像是灰姑娘似的,终于穿上了她的幸福。 昨夜的事恍如梦一场,平治国来找她的时候,她吓了好大一跳,她连口红也没擦,素着脸望着他发呆,直到他的拥抱才让她回到现实。 之后发生的事更让她脸红,那个久违的吻竟然让她心跳不已,不能自已,理智全给抛弃,眼底心里全是他的热情、他的占有,他对她这么多年来的思念全在这一刻释放。 情人间无需言语,齐家惠到现在才明白为什么。 靶觉身上还留着他的气息,他的古龙水味道还是好闻的fahrenheit,足以让她融化的华氏温度。 他吻遍了她全身,从发梢到眉间、从锁骨到腰际,就连她的脚趾头都被他侵略,彷佛她是最甜美的意大利冰淇淋一样,他把她一吋吋地吃下肚,膜拜她的身体,然后再狂野地释放他的热情,一次又一次。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高潮了多少次,只知道她狠狠地咬着他、抓着他,像是报复这几年来的孤身般,她也要狠狠地留下她的印记。 直到早晨清醒,他已经走了。 若不是床边留下的高跟鞋跟他的便笺,她会以为自己作了一场最激烈的春梦,梦到现在她的腰还有点隐隐作痛。 拿开小小斑跟鞋的纸镇,底下的字条写着: 希望这场小小的意外,不只是一次单纯的巧合。 这天齐家惠迟到了,不过她无所谓。 因为她觉得很幸福很快乐,彷佛他们又回到从前;他用行动证明他的爱情,而她从他的拥抱里得到了保证。 看着那小小的玻璃鞋,齐家惠的脸上洋溢着满足的表情,就连昨天司修身见异思迁的事情,她也全不放在心上了。 一整天她的心情都很好,不知道是不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关系,一些业务也在今天得到肯定的答复,让齐家惠脸上的笑意更浓。 “美女惠啊,妳为什么今天像掉进糖厂的蚂蚁一样,妳是不是中了乐透啦?”司修身看到她难得整天都很开心,怀疑地问她。“中了奖要请客哦!” “没有啊,我没花钱买彩券的习惯,我一向没有偏财运。”齐家惠一向是不跟机率打赌的。 “那妳干嘛整天都笑瞇瞇的,妳不会是颜面神经失调吧?”司修身问。 齐家惠收起笑脸,瞪了他一眼。“你才脸抽筋咧!” “呼!好险,妳终于回来了!这么凶才像妳哩。”司修身松了口气,太温和的齐家惠实在让他不习惯。 “神经!你的功课做完了吗?『死』同学?”齐家惠故意问他。 司修身马上抗议:“我姓司,不姓死啊,别这样咒我好不好?不过妳这样叫我真像我小学时候打我的女老师。” “我是不是该踹你两脚让你回忆童年啊?”齐家惠邪恶地问。 “那倒不用了,我今天可不是来讨打的,只是想问妳要不要一起吃晚饭?”司修身马上婉拒她的“好意”。 “免了,说到吃饭,你昨天装阔干嘛?”想到晚餐事件,齐家惠就从皮包里抽出几张大钞,她可不想让司修身破产。“这是我的份,不用找了。” “妳真的没中奖吗?三千块大钞这样乱洒?”司修身拿着钞票,不相信她这么凯? “不要就还我。”齐家惠还来不及抽回,司修身马上放进口袋。 “妳要补贴我就收啦!不过还要找妳两百块,昨天没吃这么多。” “不用找了!”齐家惠可不想跟他计较那点小钱。“两百块让你买便当吧,我看你皮包里可能连二十块都找不到。” “不过我是诚心诚意要请妳吃晚餐的,这是正港的餐券,没过期的!会计室的妈妈桑给我的。”司修身很老实地说。 齐家惠吓了一大跳,那个扣门的老太婆会送人餐券?司修身是做了什么事让她凤心大悦?“天啊,难不成你真的去舌忝她的脚趾叫她女王了吗?” “别把我说得那么卑下,我不过是送了她两张客户给我的免费护肤券,她就说她要减肥把餐券给我了,算是以物易物吧。”司修身说。 “你有护肤券不会给我?”齐家惠瞪他。 “妳够美了啦!”司修身只能跟她一起吃饭,不可能跟她一起护肤啊!“怎样,要不要一起吃饭?这回不会叫妳出钱了。” “你怎么不去约天夏?”齐家惠有点酸地问。 “天夏?喔!妳说邵小姐啊,她说她有事没法来。”司修身说。 齐家惠愈听愈不爽。“原来你是约不到她才来约我的啊?” “哎呀,妳吃醋了吗?” “鬼才吃你的醋咧!”齐家惠是酸没错,但不会真的很介意,因为昨天她有更美好的艳遇…… “那样妳是要不要去呢?”司修身问她。 这时电话响起,齐家惠接起电话,是重要客户的来电,她连忙挥手要司修身滚蛋,别妨碍她工作。 不过司修身没等到她确定的答复不死心,还在她桌上的便条纸上写“如果妳不陪我吃饭,我就饿死给妳看”的字眼秀给她看。 “好好好,我知道了。”齐家惠一边回答客户的问题,一方面瞪着司修身,抢过他的笔在那张便条底下写“我会去拜你的,慢死不送”的回复。 司修身只好哀怨地被打发,丢下一张纸条就走了。 等齐家惠忙完,看到那张纸条写些什么的时候,她愣住了。 他写的是--“活在当下,晚上等妳”。 最让女人没辙的不是那种有钱的金主,而是死缠烂打的帅哥。 司修身就是一例。 齐家惠本来是不想赴约的,但是好奇心让她改变主意,她很想知道昨天晚上司修身跟邵天夏是否真的来电,如果是,这顿媒人饭就吃得下了。 而且今天平治国也没约会她,如果她是那种会乖乖等男人电话的女人,她就不会跟平治国分手了。 最聪明的女人,不是守在电话前等它响的那种,而且她还没沦落到应召女郎的程度。虽然穷酸,至少司修身的外貌不差,就算把他推入火坑,想必也会是牛郎店的一流货色。 女人跟什么样的男人上街,决定了她的价值。 “妳今天真的怪怪的耶。”司修身还是觉得齐家惠今天跟平时不太一样。 “如果你可以不开口,真的就是完美的男人了。”齐家惠只觉得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要不是看在你今天这么乖巧的份上,我就不来了。” “真的?”司修身没想到她会夸他。 “还是你被我念习惯,不抽你几鞭骂你几句你就不爽?”齐家惠冷哼道。 “我又不玩sm啊,女王!” 吃到一半,齐家惠问起昨天的情况:“对了,昨天你跟天夏接下来有没有进一步的交往呢?” “没啊,吃完饭我就叫车送她回去了。”司修身很有礼貌地说。 “啊?就这样?”齐家惠有点意外。“你没有发动攻势?就像你平常对我那样巴上去?” “妳干什么一脸期待的样子?我又不是随处发情的。”司修身哀怨地说,没想到被当成狂了。“妳以为我见异思迁吗?我像这种男人吗?” “很像。”齐家惠点点头。 “妳真的伤了我的心啊,宝贝。” 要是他知道她昨天跟前男友上床的事,想必他一定会更伤心,不过齐家惠却保留了这段没说,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让他知道平治国的事情。 “那你对天夏的感觉如何呢?”齐家惠继续把重点摆在别人身上。 司修身想了想才答:“很好,美女,适合娶回家当菩萨供着。” 齐家惠听“美女”有点刺耳。“那你怎么不追?” “我们才第一次见面,妳会不会太积极了一点?妳对我们也太有信心了吧?”司修身摇摇头。没想到她这么绝情,一下就要把他往别的女人身上推? 听到他开口闭口“我们”这两个字,让齐家惠更不爽了。“是吗?” “别嫉妒啦,我对妳还是始终如一,忠心不二的。”司修身要她放心。 “谁嫉妒了,少在那里八卦,我对你一点感觉也没有。”齐家惠懒得跟他多说,决定起身去洗手间整理一下仪容。 餐后的修饰是很重要的,要把残掉的口红补上,也要确认自己的牙齿上没有多余的菜渣,更别说发型跟妆容了,衣服上是否有污渍也要一一检查。 美女的完美是需要细心维持的。 没想到,才想起身,就看到平治国领着另一个美女在她眼前经过。 第六章 男人花心代表他有本事,可是不代表他的女朋友容许他有这种本事。 齐家惠像被人重重挥了一拳似的,她的胸口闷得要死,但她还是压下那股怒气,当作没事人一样地吃完晚餐,笑着跟司修身道晚安,还带着笑容坐上小黄,下出租车还要司机不用找零。 外表绝对看不出她在生气,但是她的眼睛却没有笑。 一到家,才刚关上门,齐家惠就腿软了。 冰凉的大理石地板让她冷静,可以仔细思考刚才的那一幕。 平治国没有发现她,因为他的注意力全在他的女伴身上。那体贴那细心那温柔全是他,对象却不是她,而是另外一个女人。 齐家惠有种被骗的感觉。 没有看清那个女性的长相,只能从她的穿著打扮来猜测她的身分。那位神秘女子穿着高领的改良式旗袍,全黑的款式却可以看出她的身段窈窕,梳着油光水滑的发髻,只有插上一只深绿玉簪,缎面布料衬着她的肤白若雪,挽着浅灰手织流苏披肩下及踝的裙角,底下是一双同色系的缎质高跟鞋。 这样的打扮复古而低调,但齐家惠光从背影就能判断那是一个美女。 平治国的花心不是第一次,她也不意外他会跟她以外的女人有来往,但是让她恼火的地方不止是他脚踏两条船的行径,而是他脸上那样温柔的神情。 就连对她也没有那样过。 他对她是很体贴没错,可是从没有那种怕把她碰碎般的呵护。 罢才她其实可以大方地上前打招呼,看平治国怎么说明,可是她却只能眼睁睁看他们离开,自己则是闷到跑到厕所狂吐起来。 回到餐桌后已经是半小时以后的事,因为她吐完之后,马上用厚厚的化妆品把她的失态补上,她不想让司修身看出她心底的变化。 “妳是去拉肚子吗?一个厕所可以上这么久?”不明就里的司修身还故意开她玩笑,没有发现她的异样。 齐家惠一直撑到回家,她的情绪才整个崩溃。 她想哭,她想尖叫,她想打电话要平治国给她一个交代,她需要答案!但是她只能无力地坐在地上发呆,感到内心那个黑洞正在不断地扩大,正在用猜疑混乱吞噬她的寂寞、她的不安。 她以为跟平治国共度了浪漫的一夜以后,她就可以像灰姑娘登上王子的马车一样光荣地胜利了吗?不!魔法消失了,她的马车只是南瓜跟老鼠,梦醒之后竟然是如此狼狈的结局,这比不让她作梦还要残忍。 她没有被爱的自信,不然她不会这么卑怯、这么胆小,没有勇气上前质问平治国到底把她置于何处。 因为她害怕答案会是她最不想听见的那一个。 “铃……”电话铃声响起,吓了她一跳。 齐家惠没有马上接起来,因为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更怕如果是平治国打来的电话,她会不会当面质问他刚才发生的事情,还是要逼自己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发生,假装自己还相信他的爱。 响了十几声,铃声停了。 齐家惠缓缓从地板上爬起来,彷佛电话会咬人似的,小心翼翼地避开它,绕回她的房间。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一看是邵天夏打来的,没有犹豫的,齐家惠就接起来了,因为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朋友,她害怕一个人面对那么庞大的疑惑空洞。 “喂?” “妳在哪啊?刚打妳家电话没人接?”原来刚才那通也是邵天夏打的。 “我在家。”齐家惠松了口气,又有点失望。 “在家干嘛不接电话,真是的。”邵天夏抱怨道。 “有什么事吗?”齐家惠问。 “我正好在附近,买了好吃的东山鸭头,打算来破坏妳的减肥计划!”邵天夏嘿嘿怪笑。 不过齐家惠现在没有笑的心情。“妳要过来啊?” “不欢迎啊?还是司先生在妳那里啊?”邵天夏又多问了一句。 “司先生?妳是说司修身吗?”齐家惠觉得奇怪。“他怎么会在我这?” “好啦,待会再跟妳讲,对了,妳那还有酒吧?”等齐家惠说有,邵天夏吩咐道:“我待会就到,记得把威士忌跟健怡冰好哦!” “ok。”挂上电话,齐家惠松了口气。 不是平治国打来的。 但是一想又觉得很委屈,经过昨天那一晚,他不打来是什么意思?是打算玩玩就算吗?一想就火,齐家惠冲动地把手机关掉,家里的电话插头也拔掉,这样谁也打不进来了。 她不要让人拒绝她,她要先拒绝全世界。 拎着食物来的邵天夏,一进门就被齐家惠吓了一跳。 “妳没化妆的样子怎么这么难看?” “我还没卸妆。”齐家惠有气无力地说。 “是哦,我还以为妳刚被人诈骗五千万哩!”邵天夏放下食物,仔细端详老友的样子。“干嘛啊?是不是妳的司先生欺负妳啊?” “他不是我的司先生,而且他才刚请我吃晚餐回来而已。”齐家惠摇头,司修身没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那妳是不是该吃月月安啦?跟男人约会这么败兴?”邵天夏把健怡可乐跟威士忌调成2:1的调酒,当成饮料喝。“还是他的技巧太差让妳没有感觉啊?男人可是要慢慢教的。” “他只是我的同事,妳不要误会啦!”齐家惠打开食物,倒在盘子里慢慢吃,不过看邵天夏一脸疑惑又解释道:“难不成还要我发血誓证明我跟他没关系妳才相信吗?安啦,我不会把用过的男生推给妳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而且我也不介意二手货,可是妳说的是真的吗?”邵天夏觉得怪怪的,她觉得齐家惠跟司修身没那么单纯。 “废话,不然我干嘛介绍他给妳认识,就是希望妳给他一个机会,那天我还觉得你们两个气氛不错咧!”齐家惠故作轻松地说。 “妳真的搞错了。” “怎么会?我有眼睛不会看错的!”齐家惠没忘记邵天夏把司修身的名片收起来的细心,要是对他没意思才不会这么做。“而且妳要知道,那天还是破天荒他头一次请客耶,要不是喜欢妳才不会这么凯呢!” “等等!妳真的搞错了!” “我哪有搞错,你们天雷勾动地火的样子谁都看得见,我看要放张纸在你们身边搞不好都会烧起来呢。”齐家惠有点火了。天夏干嘛一直否认? “齐家惠,妳听我说完好不好!”邵天夏也不高兴了,马上大叫。“我那天是看在妳的面子上,想说要对妳的未来另一半好一点,免得以后你们结婚就把我这个老朋友踢一边去……” “喂!妳胡说八道什么,我不可能跟他结婚的!”齐家惠没她想得那么远,这个误会可大了。 “那妳干嘛还特别让我见他,不就是要介绍给我认识吗?”邵天夏问。 “是要介绍你们认识,可是我是希望他变成妳的男朋友啊!不然我干嘛那么费事啊?”齐家惠真想昏倒,没想到他们都搞错了。 “家惠,妳把我搞胡涂了。”邵天夏可不是瞎子,她看得可清楚了。“他的态度明明是在追求妳啊,光看你们可以同吃一盘菜就知道你们感情很好了,所以我今天才拿东西来祝贺妳啊!” “祝贺我什么?”齐家惠被恭喜得莫名其妙。 “祝妳找到第二春,终于月兑离平治国那个烂人的魔掌了。”邵天夏说。 “没有。” “什么?” “我说,我跟平治国没有断,昨天我们还上床了。”齐家惠真想死。 一阵静默。 邵天夏看着她,翻了个白眼,欲言又止,拿起威士忌倒了满满一杯,狠狠地干杯以后,呛得满脸通红。 “妳还好吧?”齐家惠没想到她突然这么猛灌酒,吓了一大跳。 “不好,我觉得难过死了。”邵天夏摇头。 “没事喝那么猛干什么?” 邵天夏白她一眼。“谁教妳忽然说出这么猛的话,要是没这样壮胆的话,我真怕会被妳吓死!” “我又不是在讲鬼话连篇,有那么恐怖吗?”齐家惠苦笑。 “拜托,跟过去的回忆上床,比跟鬼上床还要恐怖!”邵天夏一脸惊恐。 “我不是跟鬼上床,我真的跟平治国在一起了。”齐家惠叹气,但是大概只有那一夜吧? “那司先生怎么办?”邵天夏问起司修身。 齐家惠翻了个白眼。她在说东,她扯西啊?“妳干嘛又提到他?” “因为我觉得妳跟他才是一对啊,平治国那个人渣只会伤妳的心,妳又不是不知道。”邵天夏虽然没见过平治国,但是之前只听过齐家惠骂他的话,自然就觉得他是个烂人。 “我知道,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齐家惠掩面大叫。“怎么办?” “我哪知道,妳的剧情超过我的想象,我的女主角从来不会像妳这样没用,她们敢爱敢恨,她们不会像妳一样以被男人虐待为乐。”邵天夏损她。 “天夏!” “我说的是真的啊,妳以为平治国会跟妳一辈子专心专意吗?想都没想,如果妳只是抱着跟他玩玩的心态,我不会阻止妳,但是妳自己很清楚,妳不是那种玩得起的女人啊!”邵天夏很清楚她跟平治国之间的往事。 “我不是吗?”齐家惠问。 “妳是吗?” 看着邵天夏,齐家惠知道答案。 她不是。 酒不醉人,人自醉。 而宿醉则是对醉酒的人的惩罚。 扛着脑袋走路的感觉非常痛苦,齐家惠躺在床上半个小时还没法子翻身,眼睛直瞪着天花板,她很怀疑为什么一觉醒来,门上的梁会变成扭曲的状态?难道昨天地震不成? 躺在身边的邵天夏鼾声震天,如果起得了床的话,齐家惠发誓一定会取来数字相机拍下她的丑态,这个打呼的女人真的太可怕了! 什么贵妃醉酒全是假的,不管男人女人只要喝到烂醉全都难看极了,哪可能有什么仪态可言。 勉强下了床,齐家惠还是觉得眼前景物全部在跳动状态,她得扶着墙壁才能到达浴室。 开了热水想浇醒自己,顺便把一身酒气全洗掉。 连呼吸都是臭的,齐家惠真庆幸她是醉倒在家里,要是这个样子流落街头,她以后也不用做人了! 平时她不会喝这么多,但是今天例外。 上一次喝得这么醉是什么时候了? 一边用洗发精揉着发麻的头皮,一边思索着。可惜她的脑神经暂时断线,思考回路塞车中,只好匆匆洗去一身酒气,用力刷牙漱口,希望能冲淡那刺鼻的口气,免得一开口就熏死自己。 洗好之后套上浴袍,头发用毛巾包着就冲到客厅去找醒酒药,记得还剩几颗在药箱里面。 吞了药、喝了水,齐家惠知道自己今天得请假了。 打了电话给秘书,交代之后,她就倒在沙发上发呆,看着杯盘狼籍的茶几,没力气收拾眼前的混乱。 难怪她会头痛,因为两瓶的“约翰走路”跟一瓶“皇家礼炮”全干了,齐家惠不敢再去算倒在地上的那些伏特加跟白兰地的空瓶子。 这个邵天夏,根本是故意来洗劫她家的酒柜嘛! 呆坐了半晌以后,药效渐渐发作,齐家惠感觉自己清醒多了,头也不再像刚刚那样晕眩了,才把包头的毛巾拿下来,打算去吹干头发时,门铃就呼天喊地响起来了。 “叮咚叮咚叮咚……” 齐家惠顾不得自己衣衫不整,这门铃声搞得她头痛死了,她生气地打开大门,隔着外层的铁门骂:“哪个来找死的?” “我。”门外站的是找死的平治国。 瞪着他,齐家惠马上关上门。 门铃马上又响起。“叮咚叮咚叮咚……” 如果可以,她宁愿忍受门铃的吵闹也不要跟平治国见面,但是来不及拆掉门铃,也来不及躲了,平治国已经看到她了。 “叮咚叮咚叮咚……” 算了,死就死吧! “你再按我就剁了你的手!”开门就呛声,齐家惠豁出去了。 平治国马上高举双手投降。“人不是我杀的!” “你来干什么?”齐家惠隔着铁门跟他说话。她下想开门,不想再让他闯进她的世界。 “我打电话到妳公司,妳的秘书告诉我妳请假,打妳的手机也没开机,妳家电话又一直通话中,只好到妳家找妳了。”平治国无辜地说。 “怎么可能……”齐家惠这才想起来,昨天她拔了电话线,难怪他打不进来。“好吧,你找我做什么?” “关心妳啊。”平治国理由正当。 “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想看到他的脸,齐家惠请他滚蛋。“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等等,就这样?” “难不成你还期待我开门请你进去喝下午茶不成?”齐家惠一脸不爽,他有种花心还可以装成这么无辜? “妳为什么突然这样对我,昨天我们不是还好好的吗?”平治国问。 齐家惠瞪他,他还有脸来找她?“是啊,昨天,你也知道昨天,那你为什么昨天不打电话来?” “昨天我妈生日,我要回去陪她庆生啊。”平治国的借口非常老套。 齐家惠一点也不相信。“喔,看不出你这么孝顺啊!” “妳生什么气,我有打电话找妳,但是一直都没开机啊!”平治国也有点火,但是没找出问题点时不能爆发,他得冷静才行。 “那你昨天为什么不来找我?” “说过了,我妈生日啊!”又回到鸡生蛋,还是蛋生鸡的问题了。 齐家惠把门甩上,把他关在门外。“那好啊,去好好孝顺你『妈』吧!” “家惠!妳在气什么?”平治国拍门,要她讲明白。“开门让我进去。” “我不要。” “妳在闹什么别扭?我知道妳在生气,但是妳总得给我一个生气的理由吧?这样莫名其妙的火气,我不能接受。”平治国觉得要他死也得先给他安个罪名。 “那我就该接受你的花心你的善变你的谎话吗?”齐家惠想起昨天他温柔地对待另一个女人,她的心就好痛。 “妳在说什么?”平治国听呆了。 “我说什么你很明白,你昨天跟谁做了什么你很清楚,你别以为我没眼睛看不见你的卑劣!”齐家惠愈想愈气,也愈心痛。 平治国这才明白她误会了。“好啊!既然妳不相信我就带妳去看个明白,让我妈跟妳认识。” “她真的是你妈?”看他一副坦荡的样子,反而是齐家惠心虚了。“你没骗我?” “妳要不信我就带妳去看,但是在这之前,妳得先答应我一件事。”平治国很冷静地说。 “什么事?” “嫁给我。” 到底是突如其来的求婚比较震撼,还是平治国“新欢”的真相其实是他老妈来得吓人,齐家惠暂时无法消化这两个同时来的讯息。 在回答他之前,齐家惠只好先开门让他进来。 “不是要跟我去见我妈吗?”平治国笑问,知道她相信他了。“不过妳要有心理准备,去见婆婆就得嫁我喽!” “你认为我穿成这样合适出门见人吗?”齐家惠才想找个理由婉拒。看他的样子好像是认真的? “碰”!没想到这时房里传出一声巨响,好像有人从床上掉到床下去了。 “妳房里有人?”平治国很疑惑,记得她是一个住的。“是谁?” “你管不着!”齐家惠故意气他。 “妳还有别人?”平治国瞪她。 齐家惠冷哼。“那你还不是,牵着别的女人的手去饭店开房间?” “跟妳说过了,那是我妈!”平治国拿她没辙。 “哼,那我跟你说,房里的是我的姘头你信不信?”齐家惠赌气说。 “眼见为凭,就算抓奸也要在床。”平治国说。 “不准你进去!”齐家惠急了,她可不想谎言被拆穿。“就算藏了谁,你有什么权利管我?” “我是妳的……未婚夫啊!”平治国马上得意起来。 “你好厚脸皮,我们什么时候有婚约了?” “现在!”平治国想也没想的,就把口袋里的戒指从戒盒里掏出来,顿时齐家惠的无名指上就多了颗两克拉的钻石。“这样就名正言顺了吧?” 被他的行为吓了一跳,齐家惠来不及拦他,就被平治国抢先进房,他要看清楚情敌是什么德性! 才刚进门,就被眼前的画面吓了一跳,平治国呆在门口。 随即跟进的齐家惠来不及煞车,整个人撞在平治国的背上。“好痛!你干嘛挡路啊!” “妳说的姘头就是……”平治国说不下去了。 齐家惠从他的身后看过去,只见滚在地上的邵天夏卷着棉被,脸上的表情净是尴尬,但还是从棉被里伸出手打招呼。 “哈啰!” 平治国看看她,又看看齐家惠,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不过现场的两个女人都在等他说话,他做了个深呼吸平静情绪以后,才慢吞吞地开口: “家惠,妳什么时候变成同性恋了?” 第七章 齐家惠埋在文件堆里,她觉得溺毙在工作海里是个不错的死法。 至少她不用面对平治国的嘲笑。 那天之后,平治国对她的态度更嚣张了,之前还会有点怕她生气似的观察她的反应才行动,而现在他根本不认为自己有对手了,大大方方地把她当成他的女人看待。 虽然不讨厌他这种充满占有欲的表现,但就这样被他吃定的感觉一点都不好!她也不想再去追究那天他是不是真的去陪他妈过生日,还是编出来骗她的话,因为如果她提起,他就嚷着要带媳妇回家见婆婆。 齐家惠一听到“婆婆”就觉得腿软。 无论是要见怎么样的大老板、再难伺候的客户她都遇过,而且也不曾紧张害怕过,但是听到要见平治国的母亲,齐家惠就一点也轻松不起来,如果能避她就避,最好老死不相往来最好。 因为她曾经听平治国说,如果他母亲不喜欢的女人,第一时间就出局,只有平治国的前妻入得了她的眼缘,门当户对的才结了婚。 可是平治国还是跟前妻离婚了,这对老人家是一个很大的打击,就常理推断,平老太太接下来会怎么挑剔自己,会不会把她当成狐狸精看待也未可知。 因为平治国告诉她,会离婚的原因就是因为他忘不了她。 虽然知道这样的理由很牵强,但是她却相信平治国,因为她也一样。 饼了这么久,她还是无法再爱上别人,感觉冥冥中就是有条红线系在他们两个的手上,怎么斩也斩不断。 望着手指上的钻石戒指,平治国不准她月兑下,他要她戴着,他要她让世人知道,她已经被他订下来,不准别的男人痴心妄想。 “霸道!”骂归骂,但齐家惠却没有反对他的话,戒指牢牢地戴在指间。 心型的钻石带着些微玫瑰色,在灯光下灿烂闪着幸福的光芒,见证他俩的爱情,虽然俗丽却让人爱不释手。 他为了她放弃了所有,而她呢? “唉……”齐家惠叹了口气。她对他的爱,是有罪恶感的。 为了追求自己的幸福,而狠心伤害别人,这样的爱情真的值得吗?她真的可以无愧地接受这一切吗? 她不敢。 看着手上的钻戒,忽然觉得那样夺目的光芒让人无法逼视,再怎么完美的宝石还是不可能完全纯粹,就像她跟平治国。他们的爱情得踩着别人的不幸才能得到自己的幸福,这样残酷的事实,一时间她实在很难接受,但是她又不可能放弃。 好为难啊! 这时司修身又来烦她。“美女惠啊,妳不觉得城墙筑太高了吗?” “要你管。”齐家惠没好气地说。 “我只是好心,怕地震再来救妳就太晚了,而且这么多的数据又没有用,妳以为光靠看这些数据就能拉到生意了吗?”司修身替她搬下几块文件砖。 “我在做统计,别来烦我。”齐家惠说谎,她只是偷公司薪水想心事。 “统计是用妳手上的巨大钻戒来当计数器的吗?”司修身抓起她的手,仔细瞧着那颗小灯泡。“哟,有没有两克拉?” “挺识货的嘛。”齐家惠没想到他还懂得看珠宝。 “当然啊,如果我有钱就买给妳,可惜不成,真货可是要花掉我半年薪水的玩意儿哩。”司修身自以为对女人的虚荣心很了解。“戴假钻也不要那么招摇,小一点看起来会比较逼真。” “这是真的。”齐家惠白他一眼。才刚想赞他识货,没想到这么没眼光。 司修身才不信。“别傻了,妳也没比我凯多少,妳付那公寓的贷款就没剩多少了,怎么可能花钱买这种劳民伤财的东西?” “不能有人送我吗?”齐家惠有点不爽,她这么没身价吗? 司修身欲言又止。“说实话的人通常没好下场。” “你不说可能死得更惨。”齐家惠扯住他的领带。“说!” “好吧!是妳逼我的哦!讲好不能使用暴力我才讲!”司修身先讲条件。 “ok!” “现在男人不会这么大方啦,追女友顶多接接送送吃吃饭就很了不起了,景气这么差,没叫妳倒贴就不错了!”司修身摇头,时代不一样了。“我说的是真的啊!所以当我的女朋友是有点委屈妳啦,虽然物质上不能满足妳,但是感情上我会好好弥补妳,所以我会很爱很爱妳的。” “我什么时候变你女朋友了,我怎么不知道?”齐家惠恶心地问。 “别害羞嘛,亲都亲过了,妳要负责哦!”司修身马上检举事证。 齐家惠耸耸肩。“亲过就算女朋友,那你还得排一万号以后呢!” “天啊!妳真的是一点朱唇万人尝吗?”司修身做了个深呼吸,宣誓他的真心。“虽然很伤心啊,不过我不介意,只要以后妳只爱我就可以了。” “谁管你介不介意啊,我还介意你可能是个处男哩!”齐家惠吐他槽。 “妳怎么知道?”司修身脸红了。 “乱猜的。”齐家惠半信半疑,都什么年代了哪有可能?“你真的是吗?” “不跟妳说了!”司修身才不告诉她正解,事关男人尊严。 “好吧。那你来干什么?” “这是定稿,拿来给妳的,顺便告诉妳一些细节……”讲起公事的时候,司修身又收起他的玩心,一脸正经地报告起来。 听完以后,齐家惠提出几个问题,请他再做修正。“就差不多这样了,剩下就拜托你了。” “好吧。”司修身点点头,收起文件。 “对了!有件事我想问你。”齐家惠突然想起刚才的讨论,好奇地盯着司修身。“你真的还是处男吗?” “下流!”司修身难为情地逃走了。 苞平治国交往很容易,只要一切顺着他的意思就可以。 在他的主导下,不会有那种“随便”的情况,他们不会不知道要吃什么,也不会有不知道要去哪里,更不会有不知道他们到底接下来要做什么的情况。 这种情况刚开始会觉得很舒服,因为总会有人替他们安排好。 一次两次会觉得新鲜,但是久了之后就会觉得很闷,因为安排好就表示固定, 一成不变的稳定是细水长流没错,但缺乏了刺激跟活力,就算上床也会觉得模式太固定,接吻之后就是抚模,她连他接下来会怎么月兑她的衣服都知道步骤,连热情的方式都大同小异。 少了期待感,那是种危险的讯号。 齐家惠不知道该怎么跟平治国说明这种感觉,因为他没有发觉这个盲点,也或许,他一点也不觉得这样的稳定有什么不好。虽然她也有点不安,她像他摆布的人偶,只要照着他指定的方式生活,就可以享受现成的一切。 “妳变胖了。”邵天夏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从尴尬的“哈啰事件”到现在已经是两个月以后了,这段时期邵天夏忙着她的新书宣传,而齐家惠则过着“幸福”的恋爱生活,两人只有通过几次电话,要到今天邵天夏才有空约会老友。 “妳这个大作家可不可以别一见面就人身攻击啊!”齐家惠无奈地承认。 “没法子,妳真的圆了一圈,人家说幸福使人发福,这句话用在妳身上倒是很实在。”邵天夏吐舌道。 “治国觉得我有点肉比较好看。”齐家惠甜甜地说。 “妳确定妳只是有点肉?”邵天夏不留情地捏她的游泳圈。 齐家惠尖叫逃开。“我警告妳,要是再说我肥,我就跟妳绝交。” “这么狠?”看她点头,邵天夏摇头。“知道事实却不愿意正视啊!” “什么事实?”齐家惠问。 “我可不想跟妳绝交。”邵天夏指的事实就是齐家惠“肥”了。 齐家惠苦笑。“死女人。” “没法子,基于单身女子对于有伴女人的嫉妒,妳要我说什么好听话啊?”邵天夏又问:“对了,你们什么时候要结婚,伴娘一定要找我哦!” “没这个打算。”齐家惠的确没想过跟平治国结婚,现在就很好了。 邵天夏指指她手上的钻戒。“那妳这个戒指戴假的啊?” “又不是我愿意,拔不下来啊!”齐家惠这才知道平治国的野心,养肥她就拔不掉戒指了。 “还说没变……”看齐家惠瞪她,邵天夏才不敢找死。“没事,我不会讲出那个让妳跟我绝交的字眼的。” “好啦!我是胖了又怎样?”齐家惠终于承认了。 “不是怀孕才变这样吧?”邵天夏坏心地问她。 “我的避孕药又不是吃假的。”齐家惠自从跟平治国来往以来,就定时吃药,她可不想出什么意外。 “唔,我读过一篇报导,说避孕药的副作用之一,就是让女人没有朋友。”邵天夏正经地说。 “什么狗屁副作用?怎么会跟女人没有朋友有关系?”齐家惠怀疑地问。 “谁刚说要跟我绝交的啊?”邵天夏还在记恨。 齐家惠这才知道她在说什么。“妳是说,吃避孕药会变胖?” “那个字是妳讲的,可不是我说的哦!”邵天夏马上撇清。 “好啦,啰嗦,妳说的是真的吗?”齐家惠担心地问。 “好像是体质的关系,妳吃药没去问妳的医生吗?”邵天夏反问。 “没,我是去药房买的,一个月份不用两百块,很方便。”齐家惠偷懒,她不想去妇产科挂号,未婚女性去那里感觉怪怪的。 “妳什么时候开始吃的?”邵天夏问。 “我跟平治国在一起时就吃了。” “唔,那妳可能真的会有这种副作用耶!”邵天夏建议她。“换个方式避孕,或者干脆别避了,反正迟早你们都要结婚,有了也无所谓啊!” “我还没想到这么多。”齐家惠故意下去想。 “同居没有任何保障哦,小姐。法律上只有妻子才有权利分老公财产,妳可别说我没提醒妳,女人青春有限,如果他不给妳保障,那一点意义也没有。”邵天夏振振有辞地说。 “就算要结婚,也要等两年。”齐家惠无奈地说,规定就是这样。“因为他在美国的离婚官司还在进行中。” “天啊!他还是有妇之夫竟然来引诱妳?难道不怕大老婆来抓奸吗?被告妨害家庭跟通奸的话,你们是一辈子不能结婚的。”邵天夏要她认清事实。 “他没有瞒我,一切是我心甘情愿的。”齐家惠相信他的诚意。 “妳被下药了吗?这种蠢话是妳说的吗?天啊!”邵天夏想点醒她。“任何一个清醒有脑子的女人是绝对不会跟有妇之夫搞外遇的,妳懂不懂啊?亏我还以为妳们已经大事底定,没想到他这个王八蛋唬妳!” “我说了,他们分居,只要两年就能离婚了,到时候……”齐家惠根本被洗脑了。 “到时妳就可以跟他结婚了?”邵天夏摇头。“妳真的相信他会娶妳?” “我相信。”齐家惠没有怀疑地说。 “如果他真的有诚意,当年就该娶妳了!”邵天夏还是替老友不值。 “世事难料啊,而且当初是我不嫁的。” “那妳现在愿意了?”邵天夏无奈地问。 “我还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我只知道我离不开他。”齐家惠知道他是从鬼门关前走一圈回来以后,还是坚持回来找她的事情以后,她就知道自己不能辜负他了。 “妳可别说什么姻缘天注定的鬼话,我看妳根本是被他下了迷药了,这种小说里都不会出现的蠢桥段,竟然适用在妳身上?”邵天夏气死了。 “妳没有爱过,妳不明白。” “就算要爱,也不会挑一个不明不白的男人爱。”邵天夏要她想清楚。 “天夏!” “我知道这种话妳不爱听,但是我还是要讲,如果他对妳有诚意,应该等一切手续都完成了再来找妳……” “他怕来不及。”齐家惠打断她的话,不希望她再污蠛平治国。“他怕再失去我,他怕我已经有了别人。” “妳是有啊。”邵天夏指的是司修身。 “什么?”齐家惠愣住了。 “算了!妳这个睁眼瞎子!”邵天夏知道再劝也没用了,陷在爱情里的女人从来不听人劝的。 齐家惠坐在办公室里发呆。 她已经失去那种挥拳k沙包的力气了,因为平治国不喜欢她太粗鲁,所以她不会做让他不高兴的事情。 堡作不管再怎么做还是那么多,齐家惠愈来愈懒,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像在偷公司的薪水,每天只要坐在位置上当“银银美代子”就可以了,反正平治国会支持她的业绩,包下他公司的所有广告就够了。 她不必辛苦地对着客户陪笑,也不必口沫横飞地介绍文案,更不必在烈日下到处奔走。 很轻松、很写意,却也很无聊。 她觉得她被平治国给架空了,主导权不在自己手上的感觉很闷,彷佛做什么都会被他给控制着,但这个权利是她给他的。 他不喜欢她做的,她就不做。 不是不想做,而是怕让他不愉快,所以不能做。 正在发烦的时候,秘书敲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封信。“齐姐,这是妳的快递。” “放着吧!”看秘书没走,齐家惠问她。“妳还有什么事吗?” “有个私人问题,不晓得该不该问您?”看齐家惠没反对,秘书就问下去。“听说司先生在追求妳?” “听谁说的?”齐家惠愣住了,怎么又扯出司修身?“我们像情人吗?” “是挺有夫妻脸的。”秘书老实地说。 “天啊,我跟他只是同事而已,要论相处时间长短的话,他们怎么不传我跟妳呢?”齐家惠无奈地问。 “可是我觉得司先生对齐姐很有心耶!” “只要是女的,他都很有心吧?”齐家惠才不相信司修身会这么老实。 “不见得,很多女同事想倒追他,可是他都没有反应,公司里也不见他跟谁嘻嘻哈哈像跟您一样呢!”秘书说起司修身的另一面,竟然是不苟言笑型的男人,这让齐家惠有点意外。 “他行情那么好啊?”齐家惠问。 “对啊,司先生长得帅啊,要不是我已经有彼得了,我也会喜欢他的。”秘书脸红地说。 “原来妳也是『外貌协会』的啊?”齐家惠知道司修身长得好,但也要劝她别只看外表。“男人不是光靠脸长得好就有用的,没有脑袋没有前途的男人还是少惹为妙。” “可是司先生很聪明啊!” “小心妳的彼得吃醋哦!”齐家惠笑她。 “他才不会呢!” “你们交往多久了?”齐家惠难得打听手下人的私事。 “三年了。” “没考虑结婚?” “我是有考虑,但是想到彼得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我就没有结婚的勇气了。谈恋爱很幸福没错,但是当人家的媳妇不简单,我还没有那种跟他共患难的勇气。”一讲到结婚,女人就会变得很现实。 “说得也是。”齐家惠叹口气,这也是她自己的问题。“对了,这里有份文件给妳,帮我校正一下,我明天要。” “好,那我出去工作了。” 看着门关上,齐家惠的脑海里充满着刚才秘书的疑惑。 她跟司修身是一对? 不止秘书这么猜,就连邵天夏也这么以为。这让齐家惠有些困扰。是,他们的确常常在一起,不论是公事或私场合,他们都会同进同出,但是齐家惠从没有想过跟司修身当一对恋人的可能,不是因为司修身不好,也不是她不喜欢他,而是他跟她之间,就是少了那么一点…… 像平治国给她的那种感觉,像一把火团在她胸口燃烧,非他不可的狂热。 但是她真的非他不可吗? 齐家惠望着窗外,一整个下午她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她跟平治国的确相爱过,但是她不知道现在的他们,是在延续过去的爱情,还是重温回忆里的点滴,就像翻着旧相本里的彼此一样,可是就一直在往昔里打转,未来到底在哪里呢? 齐家惠不知道,她也不敢问平治国。 愈想愈烦,她决定提早下班。搭上出租车冲去百货公司,打算藉由购物发泄她的委屈。 坐在出租车里,齐家惠听见广播里传出一首正好符合她现在心情的歌曲,是彭羚唱的“囚鸟”。(“囚鸟”作词:十一郎) 我是被你囚林圻的乌,已经忘了天有多高, 如果离开你给我的小小城堡,不知还有谁能依靠? 听到这里的时候,她的脸色变了…… 对爱无计可施,这无味的日子。 眼泪是唯一的奢侈。 女歌手如泣如诉,用歌声婉转说着一个自锢在爱情牢笼里的女人故事,也是齐家惠心情的写照。 平治国没有囚禁她,但她却甘心成为他的俘虏,在他所谓的爱情里沉沦,听从他的摆布,以为这样的顺从就是爱,就不会再像上次那样失去他了!却忘了爱情的立足点不该是有尊卑的,失衡的天平只会让两人的关系更危险。 她竟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一件事。 这撩乱的城市,容不下我的痴。 是什么让你这样迷恋、这样的放肆? 还有谁,始作俑者就是她自己,是她给了他放肆的权利,原因就是因为她爱他;为了贯彻这份爱,无论他说什么她都相信,只要他爱她,她就可以原谅他对她所做的一切。 即使他说谎也一样,她都不在意。 可是她真的是这么想吗? 我像是一个你可有可无的影子, 冷冷地看着你说谎的样子…… 拌声还在脑海里回响,好像不断地在问。 她在跟一个有妇之夫来往,她必须等待他的召唤,在他有空的时候才能跟他在一起,但是剩下来的时间里,她却得自己咬牙忍耐寂寞、忍耐孤独、忍耐没有他陪伴的每分每秒。 如果是以前,一个人也可以的日子很好过,但是她现在有了他,却还要她一个人过,这庞大的孤单让她忽然不知所措。 邵天夏的话言犹在耳:“就算要爱,也不会挑一个不明不白的男人爱。” 不明不白啊! 这句话的确重重打了齐家惠一个耳光,因为所有的话都是平治国单方面说的,而他说了她就信了,从没有怀疑过,因为她认为他不会骗他。 真的不会吗? 齐家惠被她心里的声音吓了一跳。 “小姐,到了。” 看着司机,齐家惠知道她现在的目的地不是人来人往的百货公司,而是另一个地方。 这里没有她要的答案,只有一个地方有。 只有他才能告诉她,她该往哪里去。 女人最可爱的时候就是撒娇的时候。 相对地,最讨厌的时候就是撒野的时候。 齐家惠犹豫着,不知道她该撒娇还是撒野,才能得到她想知道的真相? 下了车,她没有在百货公司停留,她吩咐司机转向,来到了平治国的家门口,因为她经常跟平治国一同出入,门口的警卫知道她的身分,所以也没有拦她,任她自由出入。 齐家惠有平家的磁盘锁,进了电梯刷卡按密码,才能到达平家所在的楼层,一般人就算进得了大厅,如果没有磁卡跟密码也进不去。 平治国为了工作方便,在市区买下一层一户的公寓,他住十二楼,层层都是高级行政人员或是名流的居处,所以住户水准差不多,二十四小时警卫也不会随意让外人出入,要不是齐家惠这个月来过几次,相信也不得其门而入。 她知道平家很有钱,平治国也很懂得赚钱,跟她辛苦打拼存下来的小鲍寓相比,这里像座城堡,而她家则不比平家的厕所大多少。 平治国把他家的钥匙交给她,欢迎她随时入主,这样的态度很明显是对她开诚布公了,但是今天是她第一次自己主动来到这里。 电梯打开就是平治国的家,她再度刷卡开门,走进他的世界里。 平治国的房子主要以浓重的原色调为主,如果没有看过外观是钢筋水泥的大厦,一走进房里会以为走进了森林里的小木屋,处处都是温暖的木质色调,所有能见的都是深深浅浅的木纹,配合空调不时释放的松木精油味道,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深呼吸。 但是这些都是人工的,就算做得再逼真,也全都是假的。 平治国不在家,这是理所当然的。 齐家惠没有通知他,因为她想知道在没有预警的状况下,会不会发现什么之前没有发现的蛛丝马迹? 她知道平治国的家一星期会有清洁公司过来打扫换被单,他的衣服也有专人收洗,除了他以外,家里没有其它人。 齐家惠走进卧房,加大的双人床上有些凌乱,却不像他们云雨之后那样的凌乱, 而是单纯睡醒之后没有铺齐的状态。 哀模着他睡过的枕头,齐家惠忍不住躺了一下,床上还有些他的味道,没有其它女人的味道;女人是很敏感的,但是她没有找到奇怪的东西。 “唉……”齐家惠胡乱走了一圈,从卧室走到书房,再回到客厅,坐在纸藤椅子上,虽然什么也没找到,但齐家惠一点也没法放松,一旦对人起了疑心,就像小小的星火,很容易引燃成燎原的烈焰。 她爱平治国,这点是不会改变的。 但是她不了解平治国,她不了解这几年来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只说他离婚了,他爱她、他需要她,他要跟她在一起,但是她不知道,如果不能了解他,两人要怎么继续走下去? 她想起了一则神话,爱神的儿子丘比特与世间的女子相爱,但那女子对爱人的身分起了疑心,就因为好奇心作祟,差点毁掉这段爱情。 齐家惠看着手上的钻戒,她叹了口气。 平治国要她,却又不让她明白一切,如果她真爱他,就该接受他的一切,无论真实或谎言的部份,她都要相信。 但她做不到。 这时平家的电话响起,吓了齐家惠一跳。 但她没接听,任由它转到录音机上。 留言的声音是一位女性,声音很年轻。“j,我想过了,如果你真这么狠心,为了追求你的真爱而放弃我们母子,那我祝福你。但是为了david……david需要一个正常的家庭,需要父亲,不能因为要成全你自私的爱就要牺牲david的爱,而且婆婆也希望我们复合,所以我建议你重新考虑我们的婚姻。” 电话挂上了。 这是齐家惠第一次听见平治国前妻的声音。 可以听见她声音带着些许哽咽,她没有打到平治国的公司,而故意在他不在的时间里留言给他,表示她很聪明,使用这种迂回的方式,希望多争取一些时间,让平治国消化她的话,而且她别的不提,只用跟平治国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让他为难。 一个是他的母亲,一个是他的儿子david…… 平治国没跟她提过他有儿子,那个女人叫他“j”,那是齐家惠所不知道的平治国。 听见这些,让齐家惠突然面临到以前不曾遭遇过的压力,不再只是男女之间的情爱纠葛,还有介入他人家庭的罪恶感。如果没有她,平治国会不会还是另一个女人的好丈夫、一个小孩的好父亲、一个母亲的好儿子呢? 为了她,平治国需要抛下全世界…… 齐家惠哭了。 她竟然还怀疑平治国,她竟然还怀疑他对她的爱,她怎么可以? 可是听到刚才那段留言以后,齐家惠动摇了,她真的可以不顾一切接受平治国的爱吗? 忽然间,她手上的钻戒沉重了起来。 第八章 到底是被爱还是爱人比较幸福? 齐家惠不知道。 那天她没有留下来等平治国,匆匆地离开了,只把钻石戒指还有他给她的磁卡全留在客厅的茶几上。 她知道他很聪明,一定知道她的意思。 上次她逃走了,这次也一样。 她的选择都是背离他,上一次是因为她不想放弃自由,这一次则是她不想他为了她放弃了家人。她怕,如果到时候他发觉他的选择是错的,她其实一点也不值得他抛弃一切,那么他的放弃就一点价值也没有了。 她不想他后悔。 如果只是从另一个女人手里抢回他,齐家惠不会这么为难,但是现在她是要从一个儿子手里抢走他的父亲,要从一个母亲手里抢走她的儿子,这比从一个妻子手里抢走她的丈夫来,还要更让她的良心刺痛。 因为她也是这样长大的,她的父亲被其它的女人抢走,为了他所谓的真爱抛弃她们母女,她恨极了那种女人,更恨她的父亲,但是最恨的却是她的母亲,她一直骂她为什么不是儿子,而是女儿,如果她是儿子就好了! 后来她母亲再婚,还视她为拖油瓶,让她国中一毕业就到全体住校的学校就读,除了学费生活费的供给以外,母亲不准她回家。 齐家惠也很清楚,那是母亲的新家庭,不是她的家,而父亲的家也不是她的家,在他父母离婚的那一刻开始,她已经没有家了。所以她后来会那么执着在自己买房子这件事情上面,也是因为她要快点建立自己的家。 虽然现在她长大了,知道男女不能在一起有很多原因,但是一旦有了小孩以后,问题就不止是男女间的问题而己了。 “那他没有再来找妳吗?” “没有。”一个星期过去了,齐家惠没有接到平治国的电话。她知道他一定很生气,因为她什么也没讲就把东西全还给他了,如果他想挽回一定会打电话给她,而不是什么都不做。 邵天夏听她说完,忍不住问:“就这样完了?” “对啊,就像是作了一场旧梦吧。”齐家惠叹息o/心还在痛。 “真不像妳的个性。”邵天夏摇头。“没想到一通电话就打败妳了?” “好像之前有人是劝我不要跟男人不明不白的耶,怎么现在大逆转了?”齐家惠觉得邵天夏前后矛盾。 “要是有个男人为了我不要全世界,那么拼死拼活我也会跟着他走的,哪像妳,想那么多做什么?”邵天夏之前不知道平治国的事,现在听完才为他感动。“妳不要假大方了,爱情是非常自私的,如果妳真的爱他,那妳就不应该再放弃他一次。妳没必要把他还给任何人,他是为妳回来的啊!” “妳没听过一句话吗?”齐家惠叹息。“爱就是希望对方得到幸福啊!” “妳以为把他还给他前妻就是得到幸福吗?”邵天夏觉得她想错了。“妳只是满足妳自己罢了!傻瓜,一个男人如果要跟一个女人天长地久不是没有可能,但是如果一旦不爱对方了,硬凑在一起会幸福才有鬼呢!” “至少他们的小孩会有一个完整的家庭……”齐家惠想起david。 “烂想法,妳以为这种表面上有爸有妈的小孩就幸福吗?见鬼了,就是有妳这种想法,才会让很多女人被男人打得半死也不离婚,原因就是为了孩子,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才可怜呢!”邵天夏骂她古板。 “至少他会有爸妈,不像我……”齐家惠想到自己的处境,就不想再制造一个悲剧。 “妳有什么不好,衣食无缺,虽然父母各自婚嫁不再是夫妻,但是他们还是妳的父母,这点是不会改变的。”邵天夏叫她别再自怜了,认清现实最重要。“爱一个人自然是希望对方得到幸福,但是妳让他失恋算是让他幸福吗?” “木已成舟,我们不会再继续了。”齐家惠心痛地决定。 “妳真残忍,不止对他残忍,对妳自己也很残忍。”邵天夏骂她。 “天夏,我们谈谈别的,我不想再聊这个了。” 邵天夏不准她逃避。“就算要分手,妳也该跟平治国当面讲清楚,好聚好散,就算不是happyending也要有个结局,成熟的人要敢做敢当。” “妳说得容易。”齐家惠没她那么刚烈。 “不试怎么知道呢?” “我不要。” “为什么?”邵天夏戳她的痛处。“还是妳怕一见到他就破功了?” “我有时真的很讨厌妳的犀利啊,天夏。” 冤家路窄。 就算再怎么不情愿,还是得面对平治国,如果没有经济压力,齐家惠真想辞职算了,情人可以分手,但是工作不能。 因为今天是平治国来看试片的日子。 齐家惠真想请假,可是老总一早就热情地把她推出去送死,从平治国一行人进公司到进视听室都是她一路陪同,没有逃走的机会。 满不满意都要看平治国点不点头了。 齐家惠希望自己的表现够专业,至少在面对平治国的时候,她自认已经能把他当成一般人看待了,但是她行,不代表平治国也能这么做。 “平先生,请往这里走。”齐家惠领他到视听室。 他没有多说什么,可是他的视线一落在她身上的时候,齐家惠全身都冒起鸡皮疙瘩。 “请坐。”齐家惠故意安排他的秘书坐在他身边,这样她就可以功成身退了。可惜她的如意算盘打得太早,她还没来得及在后面落座时,就被老总拉到他身边去,很不幸的,老总的旁边就是平治国。 “嗨。”齐家惠无奈地苦笑,她不确定平治国是不是想见到她?离她留下戒指已经半个月了,他一通电话也没有打给她,一切就按照她所希望的,在平静的状态下分手。 今天再见到平治国,她觉得很混乱,明明是她甩人,为什么她却有种被甩的感觉呢? 现在坐在他的身边,她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冷静点,不要被他影响了。 齐家惠告诉自己,要镇定,就算他要杀要剐要打要骂也不会在这时候动手,现场的人这么多,他不会对她做出任何不理性的行为的。 反倒是她自己的情绪有点失控,她得更小心翼翼才行。 但试片一开始,灯光一暗,整个视听室就像个小型的电影院一样,除了屏幕外,底下全是黑的。 试片开始是播简介,然后是各种剪接版本的主片,在电视上播不到三十秒的广告,却要花上不少的时间制作与不断地修正,但这些努力却不见得一定能得到广告主的青睐,只要他们不满意,一切就得重来。 大家的视线全往同一个方向,除了齐家惠跟平治国。 他的手按在她的手上,齐家惠吓了一跳,却不敢声张,惊慌地望着平治国,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一个冷冷的东西触及了她的指间,齐家惠的心跳得好快、好快! 那是什么? 才想低头看清,却被平治国叫住。“家惠。” 她看见平治国的脸孔反映着屏幕上的光影,但他的视线却直直盯着她,声光效果不停改变,可是他的神情却让她心软。 “不要离开我。”他在她的耳边开口。“嫁给我吧!” 齐家惠呆住了,他怎么选在这个时间点跟她告白?“你……”话未说完,他的吻就落下来。 占有的、恳求的、深情的、毫无保留的一吻,他强烈的情感让齐家惠拒绝不了,也无法拒绝,甚至在她内心深处,也正在期待他的挽回。 时间并没有在这一刻静止,在他们接吻的同时,全场的灯光亮了起来,试片时间结束了。 齐家惠还来不及推开他,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而且她的手指上,又戴回了那颗晶光灿烂的钻石戒指。 齐家惠回到办公室,刚才的画面也让她很震撼。 平治国脸上的笑容很清楚地告诉她,他是胜利者,而且不容她拒绝,至少她没有当场傍他一巴掌,就表示她接受了。 就在大家都陷入呆滞的状况下,平治国宣布他很满意这回的试片结果,把注意力又从私事拉回工作上,老总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他马上跟平治国握手,开始说起场面话。 齐家惠则趁大家都陷入成功喜悦的时候,偷偷溜回自己的办公室。 坐回办公桌,望着手上的钻戒,齐家惠又意外又惊喜,脑海中还回响着他的那一句“不要离开我”。 她知道,自己伤了他,但他还是回来找她了。 之前有过的不安跟不确定,虽然仍然存在,没有消失,可是齐家惠却多了面对的勇气,全是因为他的爱、他的坚定。 门打开了,来人是司修身。“妳为什么要这么做?” “什么?”齐家惠被问得莫名其妙。 “妳不必要为了工作,连妳自己也给卖了吧?”司修身生气地吼。 “我不懂你的意思。”齐家惠还是不明状况地问。 司修身摇头。“妳懂的,他只是藉工作之便对妳性骚扰罢了!想不到他是这样的人!” “你误会了。”齐家惠这才明白他在气什么。 “我没有误会,刚才在场的人全都看到了,他竟然敢吻妳……”司修身一想到就火。“只给他一拳算是客气了!” 这时齐家惠才发现他衣着凌乱,嘴角还有点瘀青,这个样子看起来好像刚跟人干架过似的忍不住离开座位走到他身边,担心地问:“你做了什么?” “废话,我还能做什么,我女朋友被人侮辱,我不打他几拳,难消我心头之恨啊!”司修身觉得他得有男人的担当才行。 “你打了他?”天,事情怎么会搞成这样? “当然!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妳受辱?” “你真的打了他……”齐家惠觉得头好痛,可是她不能怪司修身,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者无罪,可是另一个人也没错啊! “他伤得重吗?”齐家惠只能问他了。 “我是很想多给他两拳的,不过我只打到他一下,之后他就还我两拳,没想到他看起来很斯文,打起人来那么要命。”司修身这才知道痛。 齐家惠扶他坐下。“你还能活着来跟我说话,是他手下留情了,他以前练空手道的,铁板都能劈歪,没断你几根肋骨算你幸运。” “妳怎么知道这些?”司修身疑惑地问。 “如果他真的对我性骚扰,你认为我会是那种乖乖任他摆布的女人吗?”齐家惠不直接回答他,用问题反问他。 “不是。”司修身渐渐有个概念了,但还不是很明确。不过以齐家惠过往的经验,的确不曾有过客户骚扰她的事件。 “你以为我的沙包只是摆好玩的吗?” “不是。”挨过她的拳头,司修身知道她虽然纤细,但是打起人来是毫不留情的,跟今天平治国回敬他的那两拳相比,不遑多让。 拼图渐渐凑齐,司修身望着齐家惠,等着她把最关键的那块补上。 “唉……”拍拍同事,齐家惠知道这回他枉作小人了。虽然残忍,还是要跟他讲明白:“谢谢你的见义勇为,但这实在不需要。” “妳真的跟他在一起?”司修身不相信地摇头,觉得这实在太荒谬了。事前一点迹象也没有,他们同时为平治国工作那么久,他竟然一点也没有发现? 听着司修身的疑惑,齐家惠不知道该怎么说。 “为什么妳不告诉我?把我当猴子耍很好玩吗?”司修身又羞又气,原来他表错情这么久了? “因为我没想过你是真的喜欢我啊。”齐家惠很无奈地说。 “可是我是认真的,家惠!”司修身想也没想的,突然就跪在她面前。“嫁给我吧!” 同一天被两个男人求婚,这种经验不是每个女人都能体验的。 听完好友的烦恼,邵天夏除了狂笑还是狂笑。 “妳笑什么啊?”齐家惠觉得好友没良心。 “我可不是在笑妳啊,我只是觉得这世上竟然真的会发生比小说情节还要小说的事情!”邵天夏还是笑个不停。 “我不准妳把这段写进故事里。”齐家惠有令在先,她知道这个女人会偷她的生活经验,得先声明她的著作权才行。 “小器,让我用一下又如何?”邵天夏吐舌道。 “这是我的人生,不是妳的小说啊!”齐家惠生气地说。 “读者又不会知道这是在写妳!”邵天夏才不管她。 “但是我会知道啊!” “那妳别看就好了嘛!”邵天夏换了个话题,她要写什么别人管不着。“话说回来,妳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齐家惠这回真的傻眼了。 ;虐哪一个都不错,反正他们都爱妳!”邵天夏开始评估两个男人的价值。“平先生温柔多金,司先生英俊体贴,随便哪一个都应该能让妳幸福的。” “我的幸福那么随便吗?”齐家惠没好气地说。 “不然呢?” “我很乱啊!” “的确很乱,两个男人耶!”邵天夏故意说。 “喂!” “我又没说什么?”邵天夏又言归正传。“照妳之前的说法,妳应该会比较喜欢平治国才对,可是为什么司修身一来搅局,妳又乱了方寸呢?难不成妳喜新厌旧,而且比较起来,司修身的确比较帅,只是他比较穷,说不定以后还要靠妳养活他才行!” “他有那么差吗?”齐家惠虽然没打算选择司修身,但也觉得邵天夏把他评得太不值钱了。 “至少平治国比他有钱,这是事实。”邵天夏指指她手上的钻戒。 “我喜欢他,不是喜欢他的钱。”齐家惠连忙缩手。 “那司修身呢?”看齐家惠又无言,邵天夏摇头道。“妳这个贪心的女人,不然妳跟平治国结婚,然后再跟司修身搞外遇,这样不就成了?” “我不会做这种背叛婚姻的事情。”齐家惠摇头。 “是吗?”邵天夏举起齐家惠戴着钻戒的手。“妳戴着平治国送妳的戒指,心里却想着另外一个男人,这不算背叛吗?” “呃……” “爱一个人,如果他给妳的眼泪比笑声多的时候,那样的爱情只会伤害妳而已。”邵天夏提醒她,选男人要注意,是要快乐而不是要让自己痛苦。 齐家惠知道她指的是平治国,但是她却无法割舍。 “女人很自私,她希望全世界的男人都爱她,但她不需要去爱他们全部,妳有这样的魅力,但是妳没有这么样的自私,妳其实一直在响应他们的要求,却忽略了妳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邵天夏问她。 “我想要的是什么?”齐家惠茫然地说。 “好好想想吧。” 齐家惠回到家,洗了个澡之后就坐在计算机前。 她写了一封电子邮件给平治国。 标题是“选择”,内容是她这阵子的挣扎跟感受,还有她害怕被放在爱情与亲情的天平上,那是她选择离开平治国的原因。 信写得很长很长,花了她一个小时书写,但是寄出去时却很快,看着屏幕上跳出信已寄出的窗口,齐家惠有点后悔。 平治国看到以后会怎么想?他会明白她想说什么吗?她很清楚自己想要的只有平治国,而不是司修身。 司是好人,但是不是她的mr.right。 她在信里没有提到司,也不解释他们的关系,因为她知道平治国不会把司放在心上,否则今天司修身挨的就不止两拳了。 男人的嫉妒使他们疯狂,这点齐家惠从司修身身上领略到了。 如果没有平治国,齐家惠的确会考虑跟司修身交往,因为他让她笑,如果单纯当为一个情人,司修身会是很好的选择。 但她不爱他。 会让她升起热情、会想奋不顾身投向他的怀抱的,也只有平治国了。只有他能让她情不自禁,只有他能让她拥有那种从脚趾到头顶都会燃烧的,也只有他会让她想跟着他细水长流地牵手一辈子。 除了他以外,没有别人。 她知道平治国今天的行为很冲动,不像他会做的事,他不习惯在人前表露他的情绪,但是为了她,他竟然豁出去了……为了她,他可以不顾一切,这样的反应连带地也激起了她的响应。 之前她怕他,不是怕他会伤害她,而是怕不能回应他的热情。 她怕,如果哪一天激情消褪的时候,失去他的自己,会不会像那天在录音机里听到的声音一样,恳求他的回头,那么卑微的希望…… 但是现在她不怕了。 与其害怕哪一天会失去,还不如在能把握彼此的时候好好地相聚,就算以后分开了,也不会有任何遗憾。 看着屏幕,平治国的回信来了。 “re:选择” 内容是一首歌的歌词,还夹带着音乐的附件,一点开信件,就可以听到叶倩文跟林子祥的合唱。(“选择”作词:陈大力) 女:希望你能爱我到地老到天荒 男:希望你能陪我到海角到天涯 合:就算一切重来我也不会改变决定 我选择了你你选择了我喔…… 齐家惠没想到平治国会用这首歌来回应她。 因为这对歌手跟他们的情况很相似,他有家室,她是第三者,但他们也是为了爱情不顾一切,不管他们的决定会伤害多少人,也不管别人会对他们投以什么样的目光,他们毅然决然地厮守,只为贯彻他们的爱情。 就算回到从前这仍是我唯一决定 我选择了你你选择了我这是我们的选择 听到这里,齐家惠又哭了。 还能再说什么呢? 如果要她失去他,那她宁愿失去全世界,也不要失去他! 不要! 第九章 拥抱是一种最原始,也最直接表达情感的方式。 齐家惠喜欢平治国的拥抱,他的体温让她安心,他对她的热情没有任何隐藏;他要她,这样强势的感情让她无法拒绝,他像团火焰,靠近他只有被燃烧的命运。 他来接她,一到他家,两人就陷入的漩涡里,不能自拔。 激情之后,齐家惠躺在他的臂弯里,感觉他的心跳、他的体温、他的胡渣刮过她额头的刺麻感觉。 这是她的男人,而她则是他的女人。 此时只是如此简单的男女关系,不想明天、不想昨天,只有今天的相聚才是最真实的。 “为什么回来找我?”齐家惠终于问出她一直想问却又不敢问的话。 “因为我只要妳。”平治国的答案很直接简单。 “那……别人呢?” “我知道妳一直在意我的前一段婚姻,没跟妳解释的原因是不希望妳介意。”平治国抱着她,吻着她的额角要她安心。“妳听见她的留言了,对不?” “她叫你了。”齐家惠哀怨地说。 “妳想见她吗?”看她没回答,平治国知道她的心结。“事情很简单,我跟她离婚,这是一段:我回来追求妳,同妳结婚,这是另一段,两段之间并没有关联性,妳可以不必介意她的。因为不是妳毁了我跟她之间的关系……” “但事实上我是第三者。”齐家惠很清楚她自己的身分。 “妳可以不必这么想,因为我之前就决定了。”平治国提醒她。 “你可以不要妻子,但是david呢?”她想起了他的小孩。 “跟着她会比跟着我幸福。”平治国冷淡地说。 “你讨厌孩子?”齐家惠呆住了。 “妳如果想生的话,当然没问题。”平治国微笑,打算马上实行计划。 齐家惠推开他,没想到他这么冷血。“但是你不要自己的孩子?” “妳把我想得太宽容了,我没法子接受david当我的孩子。”平治国摇头,希望她能理解。“家惠,妳太激动了!” “为什么你不肯要你自己的孩子?”齐家惠很生气。他怎么可以这样? “因为……” “因为什么?” 平治国很为难地看着齐家惠,他不确定要让她知道真相,但是看她这么气愤的样子,如果不把话讲明白,她绝对不会善罢罢休的。 “妳一定要知道为什么吗?”平治国问她。 “我想不出你有什么理由不要自己的孩子,即使你们离婚了,孩子还是无辜的啊!你这个作父亲的怎么可以这么任性?”齐家惠想起自己的遭遇,她不想因为自己而害一个小孩失去父亲。 “妳吧!妳跟我来!”套上睡袍,平治国叹了口气,除非让她看见真相,她才会明白到底为什么他不要“孩子”。 齐家惠被带到客厅,看着平治国在影碟机里放进光盘片,打开电视就可以看见一幕美国平常家居生活的影像。 阳光普照底下的花园景色宜人,镜头有些摇晃,看得出拍的人并不是掌镜老手,焦点扫来扫去,后来固定在平治国的脸上,看得出他的表情凝重,然后渐渐拉远,看得出他是坐在轮椅上,然后镜头又拉远,固定在角架上。 镜头里的平治国并不开心,只是闷闷地坐在花园里晒太阳,这时可以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叫他看镜头要他笑,可是平治国不领情。 “j,你不可以这样!”随着声音,镜头里多出了一个穿着清凉的美女的背影,像是在抱怨平治国不理她的指挥。 齐家惠知道这是他在养伤的时候拍的,不免有些心疼,但是一想到他可以不要自己的孩子,她又生起气来。 画面继续,美女看平治国不理她,只好大喊:“david!” 平治国这时把画面停格,就停在这一幕。 “怎么不继续放下去?”齐家惠望着他,她想见见那个孩子。 “妳真的想看?”平治国问她。 “你怕我看到什么?”齐家惠想起那个妖艳的女人,猜想大概接下来会有些她看到会吃醋的画面。“夫妻间有些亲密的举动是很自然的……” “我想妳真的会错意了。”平治国摇头。 “你让我看这些不外乎是想让我知道你跟她之间的关系,我也能理解,不然你们之间也不会有david……”齐家惠希望自己够大方。 平治国按下放映键。“不让妳看完,妳是不会清楚的。” “为什么?”齐家惠呆呆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在讲什么。 这时画面跑出一条金黄色的拉不拉多犬,正快乐地朝着女主人汪汪叫,只见女主人忘情地跟爱犬一齐玩,忘了一旁哀怨的平治国。 “这是?”齐家惠傻了。 “因为david是条狗啊!宝贝。” 邵天夏听完之后,就一直笑,笑个不停。 “妳够了没?”齐家惠被笑得很糗。 “真的太好笑了,老天啊!这个平治国还真幽默。”邵天夏还是笑,这实在太扯了。“妳之前竟然为了一条狗甩了他,哈哈哈哈……” “我已经在反省了。”齐家惠觉得老友的笑声真刺耳,早知道不要约她出来吃饭。“可以停了吧?笑成这样不怕脸裂开啊?” “不过真的很好笑啊!”抹去眼泪,邵天夏的嘴都笑僵了。“妳已经决定平治国了,那司修身也该给他一个交代吧!” 齐家惠叹气。“我跟他根本没什么过,我为什么要给他交代?” “妳之前都可以甩平治国了,那再甩一次司修身也无妨啊。”邵天夏说。 “可是我一看到他的样子,我就觉得我好像很残忍。” “那妳就考虑让他当二房好了。”邵天夏建议道,看老友抗议才又道:“本来就是这样子了啊,如果只是恋爱,妳高兴劈几条腿、跨几艘船都无所谓,因为那是妳的自由,有本事的女人可以一年到头换情人,但是一旦跨进婚姻领域,在法律保障下的独占权利,只准许夫妻而不允许外遇,不然妳就违法了!”想想,邵天夏又补充:“当然,如果妳有办法不被抓到也没问题。” “我不能这样做,我爱治国,我不能背叛他,更不能背叛我自己。”齐家惠很清楚自己心里一直只有一个人。 “既然妳做了决定,就跟司修身明讲不就得了?”邵天夏又回到主题。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我并不想伤害他。”齐家惠很为难。 “妳这种犹豫不决的态度才是最伤人的。”邵天夏纠正她。 “他是个好男人……” “可是妳偏偏爱坏男人?”邵天夏瞄她一眼,知道她在想什么。“其实男人没有好坏,只有强弱,有的女人爱强势的男人,但是有的女人偏爱弱势的男人,这是依赖跟被依赖的关系,妳放不下平治国,因为他比妳强势,妳可以小鸟依人在他身旁:而妳跟司修身间的暧昧也很简单,因为他的弱势激发妳的母性,这种被人依赖的保护欲让妳无法割舍。” “妳可以不当小说家,改行去当命理大师了。”齐家惠故意损她。 邵天夏倒是无所谓。“妳的建议不错,已经有前辈成功转行的例子了。” “还真的咧!” “其实写小说的人会比一般人更容易看出事物的本质,除了天生的感性外,故事写多了也会知道性格决定命运。”邵天夏叹息,只可惜她无法决定自己的故事。 “那妳认为我会选择谁呢?大师?”齐家惠好奇地问。 “女人的会比理性来得直接,不用想太多,只要看妳比较喜欢哪一个男人抚模妳,就知道妳最爱的人是谁了。”邵天夏很清楚地告诉她答案了。 听到这,齐家惠忍不住呛咳起来。“咳咳!” 食色性也,也能当作挑老公的标准? 齐家惠现在最大的难关,并不是怎么拒绝司修身的求爱,而是要怎么拒绝得不伤人。 或许邵天夏说得对,她不见得爱司修身,但是她无法对他残忍。 如果面对的是平治国,说上一百次分手都可以很干脆,但是这对司修身没用。追女人最需要的不止是决心,还要有百折不挠死缠烂打的毅力,这些招数在长期抗战下,很少有女人能下心软的。 “这个世界上不止我一个女人,你还有很多不错的选择啊!”齐家惠希望能让司修身知难而退。 坐在会议室的另一端,司修身很哀怨地望着她。“那这个世界上也只有我一个司修身,为什么妳不考虑选择我呢?” “因为我不爱你。” “如果妳真的像妳说的那么冷酷的话,妳大可以不必隔那么远跟我开会吧?我觉得妳是故意躲我的。”司修身觉得她太残忍,不给他机会也不必像避痲疯吧?“妳没有跟我交往过,妳怎么会知道我不会比他好呢?” “就像大便,就算没有吃过也知道它不会好吃的。”齐家惠摇头。 “但是如果妳不吃东西,也不会拉大便啊!”司修身强辩道。 “我们的讨论已经偏离主题了。”还有点恶心。 “妳肯给他机会,为什么不肯给我?”司修身不死心。“如果妳真的一点也不在意我、一点也不喜欢我,那妳应该狠狠地告我性骚扰才对。” “你一定要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吗?”齐家惠觉得一报还一报,她之前真的太不小心了。“大不了我模回来不就得了?” “来啊!”司修身等着她攻击,翘得老高。 他的动作让齐家惠又好气又好笑。“不要,我没兴趣模男人的。” “美女惠,妳不公平。” “感情本来就没有公平可言,我是喜欢你没错,但是不代表那是爱情!”齐家惠终于明白了,喜欢跟爱是两回事。 “我不这么认为,那是因为妳不给我机会!” “我要给你什么机会啊?” “至少跟我约会!”司修身还是不放弃。 “我们常约啊!”齐家惠想到她常;闹”他吃饭。 “那不算,真正的约会不是下班后一起去吃饭喝酒,我希望妳给我一天,一整天都跟我在一起。”司修身争取最后的机会。 “免谈。”齐家惠不想让他误会,也不希望让平治国误会。“我在公司一星期对着你五天就够受了,你别得寸进尺。” “我真的那么讨人厌吗?”司修身快哭了。 “司,工作吧!想那些没什么意义,我跟你之间不会有进展的,除了朋友之外,我压根没有想过跟你有其它的关系。”齐家惠终于明讲了。 “妳不会想把我压倒或是吻我的吗?” “踢你打你倒是有过。” “难道我的角色就是注定悲情一生吗?”司修身哀怨地问。 “不会的,你会得到幸福的。”齐家惠拍拍他。“还有很多好女人的。” 司修身摇头。“妳不爱我就没幸福可言,说这些都没什么意义了。” “好吧!那讲现实一点,我跟你在一起,你能给我什么?” “我会给妳全部的爱。”司修身大方地说。 “你说的很笼统,要是我是小女生的确会被你感动,但我已经不是了,如果你说为了我,你会努力向上打拼干掉老总成为业界的第一把交椅,那我还会觉得你这个人有点用处,但是说空话谁不会?”齐家惠很现实地说。 “妳嫌我没用?”司修身像被她打了一拳,狠狠的。 “就算我没兴趣当少女乃女乃,但是我更没兴趣养小白脸,我要的男人得要有肩膀,而不是一有什么事都得要我来扛来担,你敢说这些年来没要我帮你收烂摊子吗?”齐家惠可是有凭有据的,光饭钱她就付掉不少了。 “我以为妳是因为爱我才愿意……”司修身叹息道。 “之前我也是这么以为,如果我对你没有好感的话,我干嘛要帮你?后来我才想清楚,是因为我受不了你的软弱,我不想让整个计划失败,却没想到会养成你依赖的个性!”齐家惠讲得更清楚了。 “如果妳不爱我,为什么要帮我?”司修身问。 “因为从你身上,我看到了以前的自己。”齐家惠叹口气,知道不讲明白不行。“那个时候的我就像现在的你,我帮的不是你,而是你身上的那个我,你懂不懂?” 司修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很抱歉让你误会了,可是以后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因为时间到了,你该学会自己走了。”齐家惠拍拍他。“而且你还是我的前辈呢,你应该做好榜样给我看……” 司修身阻止她冠冕堂皇的发言,他切中主题说重点:“也就是说,妳曾经喜欢过我,但是现在妳不再喜欢我了?” “你要这么解释也可以。”齐家惠给他下台阶。“如果我伤害了你,对不起,但是我不会后侮这么做。” “我想一个人想想,可以先离开吗?” 齐家惠点点头,看着司修身走出会议室,她的心情很复杂。 他是好人,但不是她的mr.right。 躺在平治国的怀里,齐家惠沉默不语,只是一直模着他的左手。 “怎么了?”平治国问她。 “男左女右,你的左手掌纹很清晰,表示你是一个果决的人,断掌表示你在事业感情上都是强势的主导者,掌心厚实主富贵,指甲丰圆红润表示你的健康状况不错。”齐家惠模着他的掌纹说。 “大师,那我的爱情运呢?”平治国笑。 齐家惠模着他的掌缘,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婚姻线紊乱有岛纹,表示你花心且有多次婚姻。” “妳在吃醋?” “我不确定我有吃醋的资格。”齐家惠起身,离开他的怀抱。 平治国知道她在要求。“妳什么时候陪我回去见妈呢?” “我不想见她。”齐家惠摇头。 “要结婚总得跟她报告一下啊!”平治国一向传统。 “你几岁了?”齐家惠望着他。 “三十三,问这做什么?”平治国问她。 “既然你已经成年了,你要做什么还要问别人吗?”齐家惠摇头。成年人做任何决定都只要对自己负责就好。 “这是一种尊重。”平治国抱住她。“我也想见见妳的父母。” “不需要。” “家惠?”平治国没想到她这么不高兴。“妳怎么了?” “结婚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为什么一定要父母同意?如果有哪一方的父母不愿意,那你是不是就不娶我了?”齐家惠不想见他的母亲,因为她担心有变量,更不想他夹在中间为难。“其实她之前有来找过我。” 听完齐家惠的话,平治国才知道三年前,他母亲就有找过齐家惠,表示她不希望齐家惠阻碍平治国的前途,希望她自己知难而退。 “治国,我不会把当初我们分手的原因全归咎在你母亲身上,因为那个时候的我没有信心等你回国,也不确定你是不是真的能给我保障,只是我那时候以为她的意思就是你的意思,所以我才跟你分手。”齐家惠叹息道。 “她没有告诉我去找过妳的事。”平治国这才知道当年真正分手的原因。 齐家惠望着他,把话说坦白的感觉很好。“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去找她老人家对质,而是希望让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跟她见面的原因,我爱你是一回事,但是要爱屋及乌又是另外一回事。” “我妈不是乌鸦,她是我妈。”平治国知道是母亲作梗,但再怎么样还是他的母亲,他不容许任何人侮辱她。 就算是他最爱的女人也不行。 “还没见到人,我们就能为了她吵架了。”齐家惠苦笑,那是所有男人心里的死结。“我问你,你娶我是为了爱我,还是为了替你妈找一个媳妇?” “当然是爱妳啊!” “那你又何苦一定要逼我见你母亲?我也没有要求你见我的父母啊!婚姻为什么不能只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呢?”齐家惠希望简单。 但平治国希望她能退一步。“妳难道不能为了我,稍微让步一下?” “是一小步?还是一大步?如果跟你结婚就得忍耐这些,那我们就不要再谈下去了。”齐家惠不是不明理,但是话得讲清楚。“反过来说,为什么不是你让步呢?为什么你不能顾虑我的想法,为什么一定要逼我去迎合你母亲?那你口口声声说爱我不全都是谎话,只是哄我的骗局喽?” “可是……”平治国知道她对,但是有些细节还是需要她配合才行。 “我要走了,我不认为我们有再谈下去的必要,我爱你,但不代表我得因为爱你而让你。”齐家惠说。 “我母亲到底说了什么让妳这么恨她?” “这个问题,你应该自己去问她。”齐家惠冷冷地说完,便起身离开。 留下平治国一个人在那里百思不解。 邵天夏黑着两团眼圈来开门,不过在她家门口的齐家惠状况不会比她好。 “进来吧!免得吓坏邻居,以为这里是女鬼集中营。”邵天夏已经熬了两天夜,没上妆的她脸色难看极了。 不过齐家惠的也好不到哪里去。 “冰箱有啤酒自己拿,我待会打电话叫点外卖进来吃。”邵天夏关上门。“妳还真准,我刚把稿子send出去妳就来按门铃了。” “天夏,男人为什么都那么自私?”齐家惠哀怨地坐在沙发上。 “都是被女人宠坏的啊!”邵天夏的答案很直接。 叫了外卖,吃完东西,再听完齐家惠的报告以后,邵天夏只是打开海尼根喝了两口,欲言又止地又喝了两口。 “妳干嘛啦?有话就说嘛!”齐家惠问她。 “什么叫骑驴找马妳懂不懂?没看过妳这么驴的女人,竟然一次甩掉两个男人,妳不会留一个备胎吗?”邵天夏骂她笨。 齐家惠生气地说。“男人太烦,丢了干净。” “要真这么潇月兑,现在就不会窝在我这里喝闷酒了。”邵天夏戳她。 “好烦啊!” “烦什么,妳怕他们真的定了不理妳吗?”邵天夏笑。 “我有什么好怕的?” “逞强。” “他们有什么好?一个是没钱途的穷光蛋,一个是有离婚纪录的花心男,两个都不是好男人,有什么稀罕的?”齐家惠不以为然地说。“我的男人运怎么老是这么烂呢?” 邵天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慢吞吞地说:“我觉得妳在生气,气他们没抱着妳大腿求妳别走吧?” “我有那么肤浅吗?”齐家惠摇头。 “百分之两千。” 看着好友,齐家惠只有被看穿的份,气势马上削弱。“为什么他们都不会替我想想呢?” “有啊,司修身不就顺妳的意思不来烦妳了吗?”邵天夏问。 “是啊,是没来惹我了。”但是在公司里总是用哀怨的眼神瞅着她。 “还有平治国也是啊,那种眼里只有娘的男人太娘了,不要也罢。”邵天夏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也许他真的很孝顺。”齐家惠知道他该man的时候是很man的。 “妳再替他找理由,我就叫妳滚出去了。”邵天夏摇头。“明明就爱人家爱得要死,摆什么架子?” “我不是摆架子,而是他妈先给我下马威啊!”齐家惠想到就不爽。 “都几年前的事了,妳真爱计较,更何况那是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现在有他挺妳,妳还怕什么,老太婆又能活几年,妳跟人家老娘争什么啊?大不了讲清楚结婚以后不住一起不就得了?”邵天夏劝她想开点。 “我没跟他谈到这么细节。”齐家惠根本没想过,多年怨气一时难解。 “我可以想象。”邵天夏又开了一罐啤酒。“妳一定是谈不拢就翻桌子走人,根本不给人家台阶下,结果搞到现在连自己也下不了台了。” “也没差,我也不一定要跟他在一起。”齐家惠赌气道。 “别再自己骗自己了,都分开几年了,他一回来勾勾手,妳不就像他养的哈巴狗似的往他怀里扑?妳要是忘得了他,我头剁下来给妳当椅子坐。”邵天夏哈哈大笑。 齐家惠忍不住打她。“我哪有像妳说得那么贱啊!” “差不多啦!” “那我该怎么办?” “妳来找我自然是来叫我出主意的,不然这样好了,我约他出来谈,妳什么话都别说,让我来帮妳问个明白,这样好不好?”虽然不做中不做保不做媒人三代好,但是邵天夏这回真得替好友老肋插刀一下才行了。 “妳跟他谈?”齐家惠不以为是好主意。 “放心,我会很小心的。” “是吗?”齐家惠实在不放心,但是现在也只能拜托邵天夏了。 第十章 自从那晚跟齐家惠吵架后,平治国就没再跟她联络。 一来是气头上,二来是他需要时间整理齐家惠透露出来的讯息,尤其是关于他母亲的部份。 后来接到齐家惠的电话,心里就算不痛快,还是赴约,既然她都低头了,那他不会跟她计较这么多。没想到坐在日式料亭包厢里等他的不是齐家惠,看到邵天夏的时候,平治国愣了一下,以为他走错地方了。 “是平先生吗?请进。”邵天夏大方地跟他招手。 “我是,请问妳是?”平治国忘了曾跟她有一面之缘。 邵天夏也不提醒,省得尴尬。“我是家惠的好朋友邵天夏,您好。” “邵小姐,家惠呢?” “她会晚点到。”邵天夏也不啰嗦。“平先生,请坐,我想也不必拐弯抹角地说客套话,其实今天我是代表家惠来跟你谈判的。” “为什么她不自己跟我谈?”平治国怀疑地看着她。 邵天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些事情,由外人来比较好说话。” “我要走了。”平治国不以为她有权利说这些话。“如果有什么事,妳请家惠直接跟我谈。” “原来你对家惠的尊重也只到这种程度?”邵天夏问。 “我连妳是不是她的朋友都不确定,我要怎么跟妳谈?而妳又能代表她多少?跟妳谈不如跟她自己谈。”平治国解释。 “坐下来吧,平先生,如果你真的对家惠有心的话。”邵天夏拍拍坐垫。 “妳什么意思?” “你认识的齐家惠其实是三年前的她,你也一直以为她还是当年那个小女孩,可以哄哄就算,但是你忘了她会长大、她会成熟。当年你不见得能对她予取予求,现在你怎么还认为你有能力命令她做什么?”邵天夏一语中的。 他知道她说到重点,平治国这才坐下来。“这都是家惠跟妳说的?” “一个成功的男人肯定要有创事业的霸气,但是这种气势如果应用在爱情上的时候,就不见得能占便宜了。”邵天夏替他倒了杯酒,敬他一杯。 “妳到底想说什么?”接过酒,平治国觉得他来到了鸿门宴。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邵天夏微微笑。“其实我要说的事很简单,就看你做不做得到了。” 平治国等着她说下去。 “你爱家惠吗?” “我爱她,如果没有她,我无法活着回来。”平治国想起那段复建之路,更坚定了他的信心。“她应该很明白我有多爱她。” “我只问你,你告诉她你爱她了吗?”邵天夏问。 “就理论层面上,没有。”但技术层面上,有。 “其实女人很简单就能征服的,只要你每天都对她念念那三个字的真言咒,保证她对你死心场地永不变心。”邵天夏替自己倒了一杯,叹了口气。“可是男人却好像不太爱念经。” “我又不是和尚。”平治国觉得她有意思。 “那你打算娶家惠吗?”看他点头,邵天夏才问下去。“好,讲到重点了,请教一下,你给她的婚姻条件如何?” “妳是她的律师吗?”平治国觉得她有点咄咄逼人了。 “请称呼我为爱情顾问,而且这个部份通常是我的当事人绝对不敢跟你讨价还价的部份。”邵天夏得替好友争取最好的福利才行。 “我需不需要列一份财产清单给妳呢?”平治国苦笑问。 “如果有必要的话,我还希望你愿意签署婚前协议书,保证她跟你结婚的细节,还有离婚后的赔偿,以及对可能有的小孩抚养权的争议一一提出来讨论。”这些绝对不是齐家惠敢讲的话,但邵天夏觉得有必要讲明白,毕竟平治国可不是第一次结婚,也不敢保证他跟齐家惠是最后一次。 爱情不需要合约,但婚姻则是有法律保障的合约。 “我不会跟她离婚的。”平治国肯定地说。 “现阶段是不会,因为你还没有跟她离婚的资格。” “妳真的是家惠的朋友?” “好朋友。”邵天夏很肯定地说。 “我很怀疑妳是她派来让我跟她分手的。”平治国无奈地说。 “先小人后君子,这才是维持幸福的不二法门。” “好吧,那我想知道家惠有什么要求?” “她只要你的爱。” “就这样?”平治国有点意外,他还以为齐家惠派来的是杀手呢! 邵天夏笑,觉得他想得太单纯了。“这可不容易啊,平先生,你以为不变的爱那么容易吗?就算再冰的冰淇淋一离开冰柜肯定会融化,再热的开水放久也会凉,即使本质没有改变,但是形式是会随着时间不同的,你真能保证你的爱一辈子不坏?” “好吧,那总有保存条件吧?” “这要看你了,如果你同意尊重她的意愿,你们才有可能谈下去。” “我没有不尊重过她啊!”平治国有点委屈地说。 “那你问过她未来想住什么样的房子、她未来想生几个孩子、她跟你的未来会有多少交集了吗?”邵天夏问得很简单,但是平治国被问住了。“男人总是以为给女人一纸婚约,女人就该谢天谢地感激涕零了,却没为女人的立场设身处地想过,你爱的她是你设定好的她,还是现实中真实存在的她呢?” “妳来,只是想告诉我,家惠变了?”平治国终于明白她的重点。 “这就要看你自己有没有发现她的成长了,如果你一直用记忆来束缚她,那你们之间是绝对没有未来可言的。”邵天夏希望能点醒他。 平治国沉默了。 他知道她说对了一些事,他的确不了解齐家惠,他只是一直用他习惯的方式去爱齐家惠,但是这习惯已经是过去的习惯,他没想过齐家惠是不是已经不再习惯了…… 自从那次不欢而散之后,齐家惠跟司修身之间的关系就变得很微妙。 他不再亲昵地叫她“美女惠”,跟她也仅止于公事上的交谈,私底下的接触等于零。 齐家惠知道自己该觉得庆幸,至少他懂得知难而退。 可是这种奇怪的气氛又让她很尴尬,让她有种被隔离的感觉,彷佛少了一个很好的朋友,而她又无力挽回。 而平治国跟邵天夏谈过之后也没有跟她联络,她也不好主动打电话给他,因为邵天夏告诉她,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她先举手投降的话,那就白费之前谈判的功夫了。 趴在桌子上,齐家惠忽然觉得好想哭。 明明是她先拒绝人家的,可是人家不理她的时候,又觉得好寂寞。 难道男女之间只能当情人,不能纯粹当好朋友吗? 在平治国不在的时候,一直陪着她的除了邵天夏以外,就是动不动就惹毛她的司修身了。 她对任何人都不会像对司修身那样,可是她又单纯地以为他们是“麻吉”,像兄弟姊妹一样,以为没把他放在心上,等到失去才知道他对她竟然这么重要! 不是爱,却是难以替代的喜欢。 齐家惠知道她跟他不可能到像和平治国那样亲密的程度,想到要跟司修身上床,可能还没月兑衣服两个人就先笑场了…… 是她太贪心吗? 有了情人还想要一个男的朋友? “妳不舒服吗?”司修身进门总是悄悄的。“我有敲门哦!” “没事,只是突然头变得很想跟桌子在一起。”齐家惠无力地说。 “这是妳要的文件。”司修身把文件摆桌上。“那没事我出去了。” 齐家惠知道他其实还是很关心她,不然他可以把文件交给秘书就好,但是他还是来了。“老司!你还生我气吗?” “我看起来像生气吗?”司修身故作轻松地问。 “很像。”齐家惠叹息。“你知道我有男朋友之后就变得不理我了。” “避嫌嘛,呵。”司修身尴尬地说。 “你为什么没叫我跟他分手,然后跟你在一起?” “我又没那资格。” “如果我说你有呢?”齐家惠问。 司修身看着她,知道她问得很认真,但是她不见得真想那么做。“那妳得真的先跟他分手然后再来抱着我大腿哭,说妳错了要我原谅妳的花心才行。” “下辈子吧。”齐家惠笑。 “妳上辈子也是这么说的。”司修身苦笑道。 两人相视,同时露出微笑。 有些无奈的。 “我不打算等妳一辈子。”司修身终于坦白了。 “我想也是。” 司修身想拍拍她,但手又缩回去了。“如果妳难过痛苦悲伤,还是有任何不幸都得找妳男朋友才行,不然他跟废物一样,妳不可以这样对待妳的男人。” “男朋友等于情绪垃圾筒吗?”齐家惠问。 “至少我以前是被妳这样对待的,对了!还有外加入肉沙包。”司修身忍不住抱怨道。 “我对你那么残忍?” “不,是残暴。” “那你现在可以松口气了?”齐家惠知道以前她的确对他很坏。 司修身哀怨地说:“喂!我失恋了耶。” “乖。” “别又来了,妳这女人太危险,我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不要靠妳太近的。”司修身不要这种施舍的温柔。 “我有那么可怕吗?”齐家惠问。 “妳就像是高塔上的公主,王子好不容易才爬上去要救妳,却没想到真正的恶龙就是妳,要打败妳才能追得到妳,这种考验不是我这种凡夫俗子做得到的。”司修身摇头。她太恐怖了,他没那种能耐。 “我又不会喷火。” “身材会。”司修身忍不住开起玩笑。“好啦,我不要跟妳浪费时间了,昨天新进的总机小妹看起来还活会,我要去追她了。” “喜新厌旧啊。”齐家惠松口气,他还会开玩笑表示他复原了。 “妳快快跟妳的老情人结婚去当黄脸婆吧!别赖在这里讨人厌了!”司修身又开始三八起来。 “那你要准备大红包才行。” “我才不去,谁要参加妳这没良心女人的婚礼?” “去去去,去追你的小妹吧!”齐家惠嘘他走。 “拜喽。” 门关上了,齐家惠的笑容也跟着关上了。 平治国收到一封e-mail。 不是齐家惠寄来的,而是署名“s”的人。 标题是“如果你爱家惠”。 内容是一则小笔事,一对情侣吵架以后,女方生气不理他,男方也赌气不找她,两个人就因为这样而分开了;等到多年以后两人再见,女方已经结婚了,男方也有老婆了,但是两人见面时还是觉得很有感觉,但是相见恨晚。 就当两人旧情绵绵、难分难舍的时候,男人才惊醒这只是一场梦,连忙去找女方道歉赔罪,这才发现女方已经出车祸去世了。 就在男人哭泣的时候,却来不及挽回了。 笔事下方还有一段文字,是另外写上去的-- 寄这封信给你,是要你珍惜家惠,不要再让她等了。爱要及时,别像故事里的男主角一样来不及告诉他爱她,这样就太晚了。 一样爱她的人留 平治国看着这封信,他心里大概知道这位s老兄是谁了。 这些年来都是他在守护她,现在还这么维护她,这样的感情就连平治国自己也做不到,如此无私、如此温柔,齐家惠不可能没有感觉。 但她最终还是选择了自己…… 平治国知道他很幸运,齐家惠没有变心,但是她的人已经改变了,他也要学着用新的思维跟新的观点去看她,即使他们的爱情没变。 这是他有利的一点,也是他最后的武器了。 如果他爱她,就要学着去爱她所有的一切,包括她的改变。 看着这封来信,平治国思考了一下,回了封信给“s”-- 你的建议我会参考,我代家惠谢谢你对她的关心,以后她就由我来照顾了。 会让她幸福的平治国 e-mail寄出去以后,不用多少的时间就能从网络传到对方的手上。 看到这封平治国寄来的回信,司修身的表情凝重。 看来平治国已经知道他是谁,也知道他寄这封信的用意,平治国回信的意思很明显,也有点像是承诺。 因为他们都爱上了同一个女人--齐家惠。 司修身要他的保证,要平治国确认善待她,才肯安心把齐家惠交到他的手上,而平治国的响应也很符合他的期待。 他会让她幸福的。 司修身知道,但心痛难免,因为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假的,可是她的选择很清楚,他永远只是她的好朋友,他的爱情只是她的喜欢,层次不一样的感情不能勉强,那他还能说什么呢? 想到这里,司修身叹了口气,关上了屏幕。 也熄灭了他最后的希望。 祝她跟他,幸福。 齐家惠没想到平治国会在公司楼下等她下班。 “嗨。”她先打招呼。 “嗨。”他笑了,上前迎接她。“很抱歉,没先跟妳预约。晚上有空吗?” “没什么事。”齐家惠还是很意外,她上了他的车,让他帮她关车门。 以前坐平治国的车都是司机开门,没想到今天平治国会自己开车来接她,齐家惠看着他的侧脸,难得今天只有他们两个人。 “今天没送妳花,因为妳已经是最美的花了。”平治国的赞美向来肉麻,但听的人却不会觉得恶心。 “谢谢。”齐家惠脸红了。 “妳不问我要带妳去哪吗?” “你希望我问吗?”齐家惠习惯他安排一切了。 “天涯海角妳跟吗?” “如果你要带我去的话。” 平治国握了下她的手,回应她的肯定。 齐家惠觉得他有些不同了,但细节说不上来,只知道他变得比较轻快,比较不像之前那般说一不二。 她不讨厌这样的改变。 两人最后到了海边,平治国领她到海滩,天色渐暗,远方的晚霞渐渐西沉,在最后一线光消失在海平面上时,星星亮了起来。 “妳瞧。” 齐家惠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经过人为的控制,沙滩上开始亮起光点,排在沙上的火花闪着“marryme”几个英文字,齐家惠回头看他,只见火光在他眼中跳跃。 这时天空也放起烟火,“iloveu”这几个字不停地在夜里闪耀着。 “嫁给我吧,家惠。”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刻意铺陈这样华丽盛大的场面,只为了她一个人,照理说她该觉得浪漫才对,可是她却呆住了。 “不,不是这样的,我要的不是这样!”她摇头,推开他。 “家惠?”平治国没想到她会拒绝。 “你以为你在做什么?作秀吗?我不是要你这样夸张,我也不要你做这些,我要的不是……”、齐家惠觉得他搞错了,他以为这样做是对的吗? “妳要的不是我?是不是?”平治国有点火,她到底想要什么? “啪”!齐家惠没想到他会说这句话,想也没想地就给他一巴掌。“你根本不懂!” “我是不懂,因为妳根本没告诉我妳到底想要什么!”平治国冷冷地说。 又回到原点。 齐家惠对着邵天夏哭。 “妳是白痴。”邵天夏知道这回是齐家惠的错,所以也不安慰她了。“要有男人这么对我,我死也嫁给他。” “他根本不知道我要什么。”齐家惠还是哭。 “那妳到底要什么?” “我只希望他关心我、陪伴我,而不是搞派对,我要的只是两个人的感情,而不是全世界都在看的娱乐节目。”齐家惠哭着说。 “是挺夸张的,但是妳一点也不高兴吗?有个男人这么为妳?”邵天夏觉得这段情节应该可以写进小说里,挺浪漫的。 没想到齐家惠马上否定,用钱砸人就叫浪漫?“他只是以为那样做就叫浪漫,花点钱就能做到的事情,我也可以花钱叫兔女郎去他公司跳艳舞,然后跟他说这就是我的爱啊!” “如果兔女郎是妳当主角,或许他就知道妳在气什么了。”邵天夏倒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我只是打个比方罢了。” “我是认真的。” “想都别想!”齐家惠马上摇头,她可不想陪老友一起疯。 “妳不是说他一点也不明白妳在气什么吗?那妳就让他明白啊,牺牲一次就可以点醒他,那有什么不好的?”邵天夏极力说服老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还是妳怕妳的身材太差秀不出去吗?” “别挑衅我。” “那还伯什么?上啊!”邵天夏鼓励她。“放心,有我在,我会搞得有声有色的!” “不是这个问题啦!” “不然是什么问题呢?我觉得这个主意很好啊,一来可以让他知道他对妳做了什么;二来妳也可以直接让他明白妳在想什么,一举两得啊!”邵天夏兴奋起来,觉得这个点子太妙了。 “我可不可以跟妳绝交啊?”齐家惠好想逃走,这个女人疯了。 “等妳干完这件大事之后再来讨论吧!” “天夏……” “安啦!” 平治国闷在他的办公室里,觉得头好痛。 他实在不懂,为什么齐家惠那天的反应那么大? 已经花了心思去搞了,她似乎一点也不感动,也不觉得他用心,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对她才好了。 难道他跟她之间就非得那么复杂吗? 罢跟美国的律师联络过,他的前一次婚姻已经结束,今天开始他就是真正的单身汉了,可是他不知道该不该跟齐家惠讲清楚,因为她似乎很介意他结过婚的事情,但是现在他们关系这么僵,是不是讲这个的好时机呢? 烦死了! 做再大笔的生意也没追个女人这么困难! 生意的对手再难缠,也只要抓住他们的利益点就能攻其不备,但是面对爱情的对手,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让齐家惠就范。 “执行长!有件事要请您出来处理一下。”秘书紧张地敲门而入。 “什么事?”平治国没看过他的秘书这么慌过。 “请您出来就知道了!”秘书拉他出来。 平治国被硬拉出来,只见他门口摆了个超大的礼物箱,他呆了一下,回头问秘书。“这是什么?” “这是刚送来的,指名要您签收。” “呃……”平治国有点怀疑,今天不是愚人节吧? “请您拉这条线。”秘书说。 平治国依言拉开礼物箱的缎带,一拉开就有个兔女郎跳出来,那女郎不是别人,正是齐家惠。 平治国呆住了。 没想到她会以这种方式出现,更没想到她会穿得…… 太暴露了! 齐家惠还没来得及跳起艳舞,马上就被平治国抓进他的办公室,然后用力地关上门。 “妳在做什么?”平治国大叫。 “你不喜欢吗?”齐家惠觉得他的反应挺有趣的。 “我不是不喜欢,但是我不喜欢妳在这么多人面前……”平治国话说不下去了,他忽然明白齐家惠为什么要这么做的原因了。“妳是故意的?” “我还以为你喜欢这一套。”齐家惠把胸口拉得更低,让更明显更诱人。“还是要换一套?钢管女郎如何?” 望着她,平治国摇摇头。“妳要我认错吗?” “如果你觉得你错了的话。”齐家惠知道这已经是他的底线了,他肯承认自己不对是个好的开始。 “我该拿妳怎么办?”平治国无奈地问。 “不让我跳完吗?”齐家惠微笑得像个女王,她知道她赢了。 “可以,但不是在这里。”平治国月兑下西装,把她包起来,然后不顾她的抗议,打横抱起来走出去。“我想应该还有更适合妳的场地跟观众。” 那就是他家,观众只能是他。 “大男人。”齐家惠笑,但没有抱怨。 他终于知道她要的是什么了。 齐家惠跟平治国的婚礼很简单,只有在法院公证,而证婚人则是邵天夏跟司修身。 穿着一身纯白小礼服的齐家惠跟一袭黑西装的平治国在证人签名盖章后,在法官的公证下结为连理。 这是齐家惠要求的婚礼,她不想铺张,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平治国也依着她的意思,因为婚姻是两个人的新生活,最重要的是他们两个人的相知相守,其它的繁文耨节都是做给别人看的。 她不需要,他也不需要。 邵天夏是理所当然的伴娘,而司修身则是在那天写e-mail给平治国以后,两人就打开心结成了朋友,也成了理所当然的伴郎。 看着他们步出礼堂,司修身的心里虽然有点遗憾,不过表情却是充满祝福的。毕竟爱一个人,是希望她得到最好的归宿。 “心上人别有怀抱,会不会很酸?”邵天夏偷偷问他。 “说不会是骗人的,但是我知道她会很幸福的。”司修身说。 “我想也是,只有他可以让她幸福。”邵天夏看着他们,充满感叹地说。 看出她的表情,司修身这才发觉。“原来失恋的不止我一个人啊?” “嘘,别说。” 原来,有情人终成眷属的背后,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故事呢。 看着邵天夏,司修身轻轻叹了口气,回头望着那一对新人。 祝妳幸福。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