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臭万人迷》 序 有的人迷恋偶像,有人不。 我欣赏明星,也觉得他们的光采是年少记忆里的星星,可远观但近不得身也,点缀了生活的美好,但不会是生命里的目标。 之前“哥哥”的过世让我难过了很久,他的存在像桌上的水晶纸镇一样玲珑,但不会时时触碰,可是一旦碎了之后却会很惘然,会觉得不自在,明明该在那里,却已经模不到、看不著了。 把这种心情写进故事里,不为纪念什么,只是想表达那种思念的感觉。 每个人都有两面或多面性格,面对不同的人会表现出不同的面相。明星也是人,他们也有自己的隐私、自己的想法,他们没有拒绝别人喜欢的权利,这是平凡人的特权,他们没有;他们靠掌声过活,没有聚光灯就没有明星。 站在聚光灯下,其实眼前是一片黑暗的,那巨大的压力就算在谢幕之后也不会消失,他们能做的只是面对、再面对,挑战、再挑战。 其实一般人也是如此,只是明星的另一面比较容易被拿出来讨论、批评,但不会有人觉得这样做对他们不公平,因为每个都在讲,所以积非成是。 有人讲总比没人理好,这样的说法很阿q,被注意总比被遗忘好? 可是想起“哥哥”,还是忍不住难过,即使知道他已经解月兑也一样。 仿佛自己的年少也跟著他的一跃而逝般,再也回不来。 也因为如此,把希望寄托在女主角的身上,让她鼓起勇气面对未来,选择她想走的路,让她完成她的心愿,让她可以不后悔、不回头。 即使有一点点的悲伤,她还是走下去。 希望在这个故事里,能让你感受到她的勇气、她的坚持,以及对於幸福未来的所有期许。 梅文09.08.2003. 第一章 青梅竹马对金远香来讲,并不是甜蜜的回忆,而是持续至今的恶梦。 身为一个十八岁的少女,如果偶像明星万人迷就住在隔壁的话,大部份的人都会认为那是超幸福的一件事,但金远香却一点也不这么想。 因为她根本不迷偶像,更讨厌成为明星的邻居。 别人家里每天早上起床可能是被虫鸣鸟叫声等等自然音效唤醒,可是住在丁伟家隔壁,却像拥有一台免费的恐怖音效闹钟,因为那些追星族的尖叫声常会让金远香吓醒,以为隔壁发生了什么凶杀案。 “又来了!可恶。”金远香无奈地起床,站在与卧室相连的浴室里,不用照镜子也知道,她现在的样子看起来跟熊猫绝对有亲戚关系。“春天都过了,还叫什么叫啊!真想打电话去环保局检举这些人的噪音污染!” 盥洗之后,金远香穿著睡衣气愤地下楼,没想到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然还有脸坐在她家的餐桌上、啃她老妈为她精心特制的土司火腿半熟蛋! “你……”金远香气得说不出话来。 “香,你干嘛瞪我啊?”嘴里咬著东西,丁伟就算吃相再怎么难看,也还是一个令追星族神魂颠倒的大帅哥。 可惜他的魅力对金远香无效。只见她臭著一张脸慢条斯理的坐下来,用著听起来软软甜甜的语调开口骂人。 “拜托你,可不可以滚回你家去啊?可不可以不要一大早就来别人家里讨饭吃啊?可不可以啊?” “别这么说伟伟啊,他才刚坐下来就要赶他走,你於心何忍呢?”金妈妈马上捧上一叠上司火腿蛋安抚女儿。“不然待会儿让伟伟开车载你去学校吧!” “我才不要!你不怕你女儿被那群歌迷撕成碎片吗?还是你算好了想要借刀杀人,诈领保险金啊?”金远香还是没好气,总觉得丁伟嘴里吃的那一份才是她的,现在做的都没那份好吃了。 “你有买保险啊?”丁伟满脸蛋汁的问。 “受益人要不要写你的名字啊?哼!”要不是她老爸靠他吃穿,金远香才不会准他进门。但是她气归气,还是抽了张面纸丢给丁伟。“拿去啦!吃相怎么那么思心,见鬼了会有女人迷你呢!” “香!”金妈妈阻止她的发言。“你说的是什么话?” “人话啊。”金远香冷哼一声。 看情况不对,丁伟马上站起来,免得害人家母女吵架。“好啦,我回去就是了,金妈再见。” “哼!要走不快一点,罗里罗嗦的。” 金远香连看也不看他一眼,丁伟跟金妈妈打个招呼就闪人了。 等丁伟前脚一走,金妈妈马上训女儿。 “香啊,你干嘛对伟伟那么凶?” 金远香忽然一股气上心头,丢下土司就走。 “罗嗦!我不吃了。” “生气啦?”金妈妈叫她。 “我要减肥不行吗?”金远香不想跟她这个老是想窥探女儿心事的老妈说话,免得到时被她出卖就惨了。“我上楼了。” “那你要不要叫老爸开车载你啊?”金妈妈追到楼梯口,手里还拿著锅铲。“再不快点,你会迟到的喔!” 金远香叹了一口气,她这个老妈真不是普通的月兑线。 “今天是星期天,学校不上课。” 回到楼上,金远香才想爬进她的大床睡个回笼觉,没想到才刚扑进棉被堆里,却发现底下有个人。 “你这只猪,干嘛睡我的床啦!” 原来是丁伟!他窝到她的床上已经不是第一天了,从小时候他就喜欢黏她,到现在这个习惯还是没改。 “我懒得爬回去我家了嘛。让我睡吧,我已经三天没睡好了。”丁伟抵死不肯离开金远香的被窝。 “睡你个死人头啦,快滚啦!”金远香又踢又打,但是落在丁伟身上倒像是按摩,还挺舒服的。 “求你啦。”丁伟已经进入半睡眠状态了,不过还是没忘了赞美她。“我最喜欢你这件粉红色睡衣上的小熊图案了,看起来真的是太性感了!它的剪裁真是完全遮盖住你的身材呢!” “去死啦!你是想说我没身材也不用这样损人吧!”拿他没辙,金远香只好踢了他一脚。“睡过去一点,我也要躺啦!都是你害我睡眠不足的。” “哪有,我跟你又没做什么。”睡归睡,丁伟还不忘说笑。 不过他的双关笑话没有获得金远香的欣赏,脑门上又被她敲了一记。 “还想做什么?你是不是忘了『死』字怎么写?” “好啦!你最近火气很大喔。”被这样一打,就算死人也都回魂了,丁伟只好哀怨地卷著棉被说话。“要不要我买点椰子水还是燕窝给你漱漱口、退退火呢?不然棉被都快著火了!” “退你个大头啦!你的嘴才臭哩!你是吃了几坨大便啊?”金远香也不客气,拉起他的脸皮左右开弓。“臭、死、了!” “好痛啊!娘子饶命啊!”丁伟哀怨地求饶,抚著发红的脸皮说。“没法子,我刚吞了两颗正露丸,有味道也没法子,谁叫我昨天上节目喝了奇怪的饮料,一直拉到刚刚,不过我吃过早餐了,闻起来还有味道吗?” “臭死了!恶心男,离我远一点!”金远香想抓个枕头,不过被丁伟先拦截,她只好枕著他的手臂躺下来。“叫你的歌迷有多远死多远好不好,不然我要去环保局告他们噪音污染了,害我星期天也没得睡。” “对不起。”丁伟揉著她的头发,歉意地说。 “干嘛抱我,好热啦!”金远香想推开他,可是丁伟就是抱得死紧。“你上辈子是无尾熊吗?我又不是你的尤加利树!” “你要是不原谅我,我就不放手。”丁伟认真地说。 “神经,放手啦!”金远香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丁伟,他这套深情款款攻势对她没效。“不放我就k你喽,你想跟熊猫结拜吗?思?” “不想!”丁伟马上放手,知道她向来说到做到。“那你原谅我喽?” “谁理你啊。”金远香白他一眼。 “万岁!”丁伟大笑起来。 “滚去睡吧你,吵死人了!”金远香拿他没辙。 “遵命!女王。”不一会儿,金远香就听到丁伟轻轻的鼻息声。 看来他是真的累了,一下子就睡著了。金远香坐起来,看著他睡著的样子,原来脸上紧绷的表情变了。 苞小时候的鼻涕小表相比,现在的丁伟真的是不可同日而语。原本瘦弱的身子,现在已经拉成了高大的个子,脸上也出现了些许青青的胡渣,留长的头发让他的脸型变得成熟,长长的睫毛落在脸上像洋女圭女圭似的。 他的确很有当偶像明星的本钱,因为他真的好看得不可思议。 看著他,金远香忍不住叹了口气。 虽然他们靠得这么近,但是她很清楚,从此之后,她跟他之间的距离却是愈来愈远啊! 金远香打著呵欠,坐在教室里。今天又是一个睡眠不足的早晨。 真怀疑那些歌迷都从哪里冒出来的,看她们的年纪跟她差不多,应该还在上学,怎么那么有空一天到晚跟著明星跑啊?难道她们的父母都不管吗?任小孩在外流浪,他们哪来那么多零用钱啊? 算了!那也不是她的问题,只是她们这些行为已经是一种骚扰了,吵到她真想搬出去,因为她晚上还要读书准备考试,要想不熬夜也难,但是像现在每天都得过著被人吵醒的生活,她很快就会死於睡眠不足了。 趴在桌上,想趁第一堂课开始之前补个眠,没想到眼睛才刚闭上,忽然碰的一声,一堆东西落在她桌上的声音吓了她一跳。 “喏!拿去。”原来是恶友吴克婷。 “这些是什么东西?”盯著桌上的大包包,金远香皱著眉头问,她一点也没有打开那个巨大购物袋的兴趣。 “这是要拜托你交给丁伟的东西。”身为丁伟后援会主席的吴克婷,自然不会放过亲近偶像的机会,她会跟向来孤僻的金远香当好友的原因,也是希望近水楼台先得月。 可惜金远香早就看透她了,拎起东西冷哼一声。 “你知道不知道现在有一种服务叫做『宅急便』,我这张桌子不是便利商店的柜台,除了读书写字之外,不接受课本之外的东西,请你把东西拿回去吧!” “拜托你嘛!”吴克婷还想耍赖。 “我数到三,如果你不拿走我就把它扔进回收筒了!一、二……”还没来得及数到三,金远香的桌子又只剩树皮的颜色了。 “小器鬼!”吴克婷抱著礼物哀怨道。 “你才小器咧,送人的东西不会自己亲手交啊?而且你爸妈养大你不是要你去孝顺明星的!拿他们的血汗钱去买这些废物,老天会惩罚你的!”金远香白了她一眼,对这种迷哥迷姐的行为一点也不能理解。 “哪有啊?这可是我省下来的零用钱耶!”吴克婷把礼物放回座位下方。她坐在金远香的隔壁,这个位置还是她运用班代的关系特别跟人换来的宝座。 “你的零用钱是你自己赚来的吗?”看她摇头,金远香像抓到凶手般的叫起来。“不是,那就对啦,你有省饼一餐两饭的钱替你爸妈买块面包吗?没有吧?现在竟然花这么多钱去送一个根本不会把你放在心上的明星,你的脑袋瓜在想什么啊?投资报酬率等於零的事情你也去做?” “我真怀疑你是不是我爸妈附身,怎么讲的话都一样?”吴克婷皱眉问。 “聪明人讲的话都一样啦!反正劝你一句,对会让你幸福的人好,而不是去追逐一个根本不可能让你幸福的人!”金远香义正辞严地说。 “是是是!”吴克婷吐舌道。“难道你已经有了可以让你幸福的人吗?” 金远香懒得理她,打开书包拿出课本准备温习。“你没看我家兄友弟恭父慈子孝的吗?” “你好像是独生女耶!”吴克婷抓她的语病。 “呵呵呵,这个嘛……”金远香想打哈哈混过去,看老师进门连忙道:“别聊了!准备上课了!” 虽然不情愿,最后金远香还是拗不过吴克婷,拖著她的爱心袋回家。 一开门,就看到各式鞋款在她家玄关排排站,看来是有客到了。 “我回来了。”金远香走进客厅,看到一群演员正在跟她的制作人老爸金进开会,一屋子莺声燕语,因为大部份的工作人员都是女性。 丁伟也在,她使了个眼色给他,然后直接走进厨房。她没兴趣跟那些人打交道,点个头就已经很给她老爸面子了。 看样子老妈不在家,她猜大概又出门打牌了。只要老爸在家开会,老妈就会藉机闪人。想到得自己解决晚餐,金远香就忍不住埋怨起老爸。干嘛要把公事带回家里,还把外面的女人带回来,他是怕老妈不跟他翻睑吗? 虽然说大人的事别管太多,可是金远香还是偷偷瞪了那个传说中的第三者几眼,没想到视线正好对上,她正好也抬起头来看金远香。 金远香没有近视,很清楚地看见那个花痴女人的表情,还有她坐在她老爸大腿上的行为,更可恶的是那女人挑衅的眼神!还故意靠著她老爸,那波涛汹涌的胸部真有当“乳牛”的本钱,金远香真想问她为什么不回牧场堡作算了! 听到她甜腻腻的笑声,金远香真想冲上去给她两个耳光,这种没家教、喜欢当没骨头的八爪章鱼真是恶心!可是想归想,她还是没勇气得罪她老爸,那种感觉真闷,难怪老妈会躲出去,眼不见为净吧! “重死了!”金远香把那袋东西拖进厨房,发泄似的用力丢在她家的特制大餐桌上,打开冰箱拿冰水喝。 才刚喝两口,丁伟就出现了。 “今天不是圣诞节,你拎这一大袋是什么?”丁伟藉故溜出来找她聊天。 金远香不废话,直接交货。 “拿去,这是给你的。” “我的?”丁伟有点惊讶,但高兴的成份居多。 “废话,不然还我。”金远香伸手想讨,不过被了伟闪过。 “你送我的?”他一脸受宠若惊的表情。“里面是什么?” “里面是什么我不知道。”金远香实话实说,她对丁伟一向坦白。“我只是帮我同学把货『送』来给你的。” 原来不是她的心意!丁伟有点失望。 “噢,那……辛苦你了。” “不会,这是一个好邻居应该做的。”金远香放下杯子。夏天的脚步近了,炎热的暑气真有点让人吃不消,好想大声喊叫,看能不能凉快一点。 “可是你的表情不是这么说耶。”丁伟自动后退一步,怕金远香捶他。 “废话,你知道多重吗?”金远香亮出她的铁沙掌,手心一条条的勒痕全拜这袋“礼物”所赐。“手都变粗了!” 丁伟执起她的手,仔细端详半天。 “还好,还是一样女敕啊!” “喂,谁让你模的啦!”金远香抽回手,一脸恶心。 “下次如果有这种事,你就叫我开车去载你吧!”丁伟好心的建议道。 “免了吧!明星不做,打算改行当黑猫先生吗?”金远香说的是母子猫的宅配服务,不过丁伟一点都不了解她的意思。 “什么黑猫先生,我只知道山顶有黑狗兄。”丁伟自以为幽默地说。 “懒得理你。”金远香不想跟他罗嗦,反正货送到了就没她的事了,转身离开厨房上楼回房,打算洗个澡休息一下。上了一天的课,她真的累了,还得准备应付明天的考试,她打算睡一觉起床再继续念书。 “你最近很爱生气喔!”没想到丁伟跟上楼来了。 “你跟来干嘛?”金远香转身想把他推出去,可是丁伟耍赖皮,硬是不肯离开。“请你出去,可以吗?” “不可以。”丁伟笑嘻嘻地说。 “如果我说『请你滚出去』可以吗?”金远香生气地说。 “不可以。”丁伟还是不改初哀。 “那我走可以吧?”金远香拿他没辙,只好推开他自己闪人。 “不可以。”拦腰抱住她,丁伟靠著她的背。“你不可以离开我。” “又是哪一部烂戏的台词啊?”金远香一点也不感动,因为丁伟的演技一向烂得可以,要不是靠他的脸皮子卖钱,他早就被淘汰了。“哇,你的嘴好臭啊,被你吻到的女主角不会吐吗?” “上吻戏之前我一定会刷牙漱口的啦!我会嘴臭是因为刚吃了正露丸的关系!”丁伟哀怨地说。“昨天上另一个综艺节目又吃到臭酸的食物,肚子痛到现在,我快要把正露丸当饭吃了。” “这么臭还敢靠近我,滚开啦!恶心!”金远香拿书包挥开他。 “你就不能配合我浪漫一下吗?”丁伟只好放手,不然待会儿可能又被揍,他还没有讨打的打算。 “要浪漫?可以啊!宾去找楼下的女主角吧,她一定很乐意。”金远香放下书包,想起刚才的视线就很不爽。 “你在生气。”丁伟看出她的情绪,不放松地问。 “并没有。”金远香否认,不过加了一句:“好,就算我生气也不关你的事,ok?” “你在吃醋,对不对?”丁伟揉揉她的发,要她放心。“放心啦,我不会爱上别的女人的。” 金远香白了他一眼,知道他误会了。“我吃甜吃酸吃咸吃苦吃辣,就是不吃醋,更不会吃你的醋。” “那吃我的口水呢?”丁伟勾起她的下巴,打算偷香。 金远香偏头闪过他的攻击。“你敢我就叫喽,臭嘴猪。” “为什么不,如果你不叫我才会担心。”丁伟耸耸肩,自顾自的跳到她床上坐著。“来嘛!陪我坐一下。” “你可不可以别烦我,我明天还要考试。”金远香今天没有坐台的心情。 “可是我想吻你。”丁伟哀怨地要求。 “你可以吻楼下的那个,她会非常乐意的。”金远香真希望丁伟可以把那个瘟神请走,那就真的帮了她一个大忙了。 “我不要她,我只想要你。”他对金远香以外的女人根本没有兴趣。 “如果你说出来的话,可能会危害到我的小命。”金远香不著痕迹的抽回手,转身假装整理课本。“因为我会先被我爸妈砍死!你可是我家的摇钱树,要我承认监守自盗这件事太困难了。” 听到她的那一句“监守自盗”,丁伟的心情好多了。 “那么给我一个吻当封口费吧。” “没问题!”金远香马上赏了他一个飞吻。 “小器!”丁伟忍不住抗议。 “等你不红的时候,我会好好吻你的。”金远香推著他起身,不想让他留太久,免得楼下人多嘴杂,到时有什么难听话传出来就讨厌了。 她一向想得很多,即使意乱情迷的现在也不例外。 “会不会等到我人老珠黄了?”丁伟哀怨地问。 “没关系,你再老我都会一样爱你的。”金远香把他推出门外,不给他任何机会留下来黏她。“下楼吧,别让人家等太久,以为你耍大牌。” “好吧!”丁伟知道她是为他好,只好乖乖听话。 看著丁伟哀怨地下楼,金远香有个冲动,想紧紧地抱住他,要他不要走,要向全世界宣告她的爱。 但那只是个想法而已。 最后她只是默默的关上门,关上她的心,关上她的想念。 必上。 金远香七岁的时候,搬到丁伟家隔壁,从此注定她跟他之间的感情。 丁伟大她两岁,不过因为她早读一年,他因为小儿气喘的关系晚读一年,所以两个人是同年级的,一直到现在。 十年了。 她跟他一见如故,虽然他比她大,但是她却觉得自己像他的姊姊一样,照顾他、保护他,还有爱他。 金远香的父亲虽然是经纪公司的龙头,她的母亲也是前女星,但她却没有踏进演艺圈的想法,她只想过著稳定的生活。因为在她小时候,父亲的公司一旦没赚钱,他们家就得过著躲债跑路的生活,那时母亲每天以泪洗面的日子更是让她小小的心灵受到了伤害。 舞台上光鲜亮丽,但水银灯光下却是不堪入目的现实。 她喜欢丁伟,是因为他的安定气质,还有他那一对公务员的父母让她有安稳的感觉,好像一辈子都能平平安安的。 只可惜好人不长命,两年前,丁伟的父母在一次意外中丧生,那时才发现丁家原来不如想像中那么美好,丁伟的父亲欠了地下钱庄不少钱,丁爸爸居然有赌瘾,可是就算他们知道也为时已晚。 虽然房子登记丁伟的名宇,但是欠下的债务还是得清还,还有房屋的贷款要付清,一大笔金钱并不是只是学生的丁伟负担得起,丁伟也不想就这么放弃父母的房子,毕竟那里有太多的回忆了。 於是在金进的建议下,丁伟休学踏进了演艺圈。 “香,你觉得好吗?”那时丁伟问过她。 “我不知道。”金远香很矛盾。她知道这笔债务的连带保证人是金进,如果丁伟不答应,她家也会陷入财政困难,但她不想让丁伟进演艺圈,这是她的私心,她不想让别人分享他。 “金爸说,这回得赌一把了。”丁伟问她。 “你会红。”金远香知道她爸虽然是个混蛋,但被他相中的没有不红的,这点眼光他还有。 “你怎么知道?”丁伟没想到她对他这么有信心。 “直觉。”金远香笃定地答。 “如果你不反对,那我就答应了。”丁伟没有信心,他需要支持。 金远香不说话,因为她很怕一开口就是不不不,可是她很清楚,以丁伟的条件,要成名会比别人容易,现在就看他的运气了。如果他能一炮而红,那么她家的危机就能迎刃而解,但是她又不希望他红起来,因为…… 他就会离她愈来愈远。 就像现在这样!金远香苦笑起来。对他的感情,她不知道自己能隐藏多久,也很怕一旦公开感情的话,会对金进的事业有所影响。 好为难啊…… 金远香坐回书桌前,拿出放在抽屉里的一叠资料,里面全是出国留学的各种资讯,是她请移民国外的舅舅寄给她的。她考虑过了,为了不让她跟丁伟的感情曝光而影响其他人,她决定快刀斩乱麻,先断绝所有的可能。 也跟她的思念说拜拜。 可是,她真的放得下吗? 金远香不敢回答自己的问题,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心正在哭泣。 看著那堆留学的资料,金远香叹了口气,把它又放回抽屉,关上。 暂时,只是暂时,让她好好作一场青春梦吧! 第二章 丁伟演出的偶像剧,在周六晚上开始播出。 金家全家上下都紧张极了,成败就看今晚的收视率了。 虽然丁伟的歌唱事业已经很稳定,之前客串过一些戏剧的演出,也获得不少好评,但是担纲挑大梁还是第一次,如果成功,会被认为是理所当然,若是失败的话……没人敢往不想了。 金远香很少看娱乐性的节目,但是为了丁伟,她难得的牺牲读书时间,也跟著守在她自己房间的电视机前面,屏气凝神地等著看这出戏。 时间到了,片头开始播放,主题曲响起,丁伟的新戏“栀子花的季节”就要开始了。 虽然早知道剧情,但是看到丁伟在电视上演出另外一个人的时候,那种感觉又是一回事。 笔事很简单,就是上班族男女的情事,丁伟演的是一个新进员工,是那个她最讨厌的花痴八爪女主角的属下,两个人破除年龄的限制,跳月兑男大女小的模式,慢慢从公事转成私情…… 因为女主角跟老爸的暧昧关系,金远香对女主角有偏见,但她不得不承认女主角演活了那个徬徨的二十九岁女子,反而丁伟的演出就像个木头人了。 若以她个人的喜好来决定,她会没等到广告就转台了。 “钤……”房里的电话响起,金远香随手接起来。“喂?” “香啊!你有看电视吗?”吴克婷的声音传来。 “干嘛?”下意识的,金远香马上把电视的音量关成静音。 “如果没看快点开电视,丁伟的新戏演了。”吴克婷紧张地提醒,连在第几台播放都讲得十分清楚,就怕金远香不开电视。 “喔。”她才不会说自己正在看哩。 “你热情一点好不好?”吴克婷希望大家跟她一齐爱上偶像。 不过金远香只是无聊的回应她。“喔喔。” “无论如何,你要开电视就对了!”吴克婷打算多拉一个是一个。 “看看吧!”金远香还在装无聊。 “不行看看啦!我还要去打电话跟别人通报哩!”吴克婷著急地说。“不管啦!你去开电视啦!记得要转到那一台哦!多点人看,收视率才会上升,你知不知道啊!亏你还是金进的女儿,连这点常识也不知道?” “是吗?”金远香翻了个白眼,不过这回她可以名正言顺的看电视了,因为广告已经结束了。“好啦,我开电视了。” “你开电视了哦!ok,不跟你聊了,我要去看电视了!”吴克婷比她还心急,挂上电话继续看偶像。 金远香耸耸肩。有这样的fans,丁伟真可以死而无憾了。 回头继续看节目,金远香忽然有个冲动,想把丁伟叫来好好骂一顿。 天啊!这是什么烂演技啊! 不知道是不是丁伟好运,还是这年头观众对戏剧的包容性变大了,这部由他主演的“栀子花的季节”竟然一炮而红,第一集开出的收视率竟然打败其它综艺节目,拔得头筹,隔天报纸还以醒目的头条报导他们的成功。 看著报纸,金远香呆了一会儿。“不会吧?这种烂戏竟然还是收视率之冠,观众眼睛都瞎了吗?” “你想吓死人啊!”金妈妈放下手上的杯子,刚被女儿一叫吓了一跳,洒了满桌子的咖啡。“叫那么大声干嘛?” “你看看,这种烂戏竟然有人看?”金远香指著报纸上的头条,一副见到鬼的样子。“电视台是没节目了吗?” 瞄了一眼,金妈妈的表情有点变色,但她忍下来,告诉自己不要太介意,对她来说,那已经是另外一个世界。她默默拿起抹布抹掉桌上的咖啡,就像要抹掉心头的怨恨一样。 “香,不要批评你爸的工作。” “事实啊,我又没说错,难道你昨天没看吗?”金远香觉得老妈有点不对劲,忍不住问她。“你看起来很闷的样子耶,妈?” “没什么。”金妈妈回头去洗抹布。她都忍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不能再忍下去?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心结影响女儿的前途啊。 金远香低头一看报纸,才知道老妈的反应为什么那么古怪,因为报纸上那张庆功宴的照片里,老爸跟女主角已经没有避嫌的搂在一起了,外人看可能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看在老妈跟她的眼里却是另外一回事。 想到这里,金远香忍不住倒了点牛女乃在女主角的脸上毁她容。 幼稚,但是很爽。 “香,问你个问题喔!”金妈妈背对著女儿,不想让她看出自己真正的心情。“如果……只是如果,妈跟你爸离婚的话,你会不会……” “你是要问我的意见吗?”金远香揉掉了报纸,知道摊牌的时间快要到了,而现在唯一能支持母亲的人,也只有她了。 “我……”金妈妈关上水龙头,不敢回头。 “离婚要是能解决你跟爸之间的问题也不错,我也不喜欢看你每天为了爸在外面乱搞的烂事在那里伤心难过。只是你得想清楚,如果没有爸爸的保护,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金远香是个很实际的人,她希望母亲也能看清楚这个现实。 “一个人?难道你不跟我?”金妈妈楞住了,回头看著女儿。她不是还小到得靠自己的双手搂著抱著牵著的小小女孩儿吗?怎么现在已经亭亭玉立的站在那里说著那么冷酷绝情的话来了? “妈,在民法上,十八岁已经可以算大人了,我都可以考驾照了,再过两年我就二十岁了,已经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你不用烦恼我的事,依你的想法去过日子吧!”金远香不想担负任何人,她也不想成为任何人的负担。 “连你也不需要我了?”金妈妈的眼泪夺眶而出,原本以为可以靠女儿的,没想到女儿竟然先拒绝了她? “妈,你先别哭,这不是我需不需要你的问题,而是你自己的问题。这么说或许你会觉得我很绝情,但是你有没有想过,除了这个家之外,你还有没有办法创造属於你自己的人生呢?”金远香希望母亲想清楚。 为别人而活,跟为自己而活,是两回事。 “我的人生?”金妈妈楞住了,她已经忘了自己有名有姓有手有脚了。 “你为这个家付出的,大家都看在眼里,可是你也太过份依赖这个家,有时候看见你那种怨妇眼神,我要是爸我也不想回家。”金远香知道自己得下重药,安慰对母亲不是良方。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金妈妈摇头,她不相信女儿竟然会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我为了你们付出了我的青春,你为什么不想想……” “停!”金远香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妈,够了!你这出自悲自怜的戏演够了没?没人要你做女工,也没人要你自虐,如果你不想做,就别做,做了就别怨,这么简单的事你还想不透吗?” “我不做,谁做?”金妈妈楞住了。 “这个世界不会因为少了谁而停止前进的,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啊!”金远香叹了口气。“妈,我问你,除了做家事当怨妇以外,难道你没有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吗?你没有梦想吗?” “我想做的事?我的梦想?”金妈妈被问住了。 “如果你能决定自己的方向,我会很赞成你跟老爸离婚。但是在这之前,你还是别轻举妄动的好,而且我觉得你跟爸之间需要好好的沟通,毕竟你们还是相爱的,不是吗?”金远香还是希望妈妈三思。 停格了一分钟,金妈妈衡量“爱”这个字眼的重量,才慢吞吞的回应。“这个,我不确定。” “那等你确定之后再说吧!”拿起报纸,金远香走出厨房。 留下母亲一个人深思她的未来。 回到房间,金远香才崩溃。 罢才装出来的大人样子是不希望被当成软弱的小表,但是一转身她就开始想哭。 难道她的家庭就要破碎了吗?她知道自己不能太自私,妈妈的苦她很清楚,不能因为自己希望爸妈在一起而让妈妈继续这样痛苦下去,可是…… 眼泪掉下来,就像她即将崩坏的家庭一样,再也收不回来。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才好…… 就像所有溺水的人都需要一块浮木当救生圈,金远香也不例外。她拿出皮包里的行动电话,发了一通简讯出去—— bluesky,rain''day.530.k 不一会儿,金远香的手机就响了。“喂。” “你怎么了?”原来是丁伟,他收到金远香的讯息,知道她心情不好,马上回电话。 “你在哪里?”金远香希望他就在身边,至少不要离她太远啊。 “不是一直在你心里吗?”丁伟还在开玩笑。 “白痴!”金远香又气又好笑。 “会生气就还好。我现在还在片场,大概再一两个小时才轮我上戏,你要不要出来走走?”丁伟问她。 “不了,你在忙。”金远香不想让他分心,工作归工作,看来她的事得靠自己解决,不能让他为了她而忘了正事。 金远香一向公私分明。 “出来吧,顺便帮我做点吃的,他们订的便当超油腻,我不想吃了又拉肚子,求求你啦!”丁伟哇哇叫,他吃正露丸吃怕了。 “才不要,你饿死吧!”金远香懒得弄。 “待会儿见。”丁伟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就收线了。 “猪头。”骂归骂,金远香最后还是下楼替丁伟做三明治。 小心翼翼地到了厨房,才发觉老妈已经出门去了,金远香总算松了一口气。要是她再看到老妈那种哀怨的眼神,她也不知道自己还会讲出什么伤人的话。 老妈已经四十岁了,快进入传说中的更年期,据说在这时候因为荷尔蒙的关系,情绪会变得很不稳定,一不小心踩到她的地雷,就会让恐怖的碎碎念欧巴桑人魔现身。 就客观条件来看,其实老妈并不老,身段也保持得不错,毕竟她十几年前也当过女明星,三不五时也会去做些美容保养,外型虽然没有非常亮丽,但至少没有太过走样。 可是她的眼神却让人觉得讨厌。 摆出一副“我都是为你好”的样子,如果没有照她的意思去做的话,虽然不会当场发作,却会装出一副委屈悲哀的样子,让人认为全世界都对不起她,她才是最可怜的人。一次两次就算了,但变成习惯以后,那种小媳妇的样子已经让人起不了怜惜的感觉,看了就讨厌。 虽然痛恨老爸的偷腥,但金远香也知道问题不完全出在他身上,老妈也要负点责任。可是这都是他们的问题,身为女儿不方便也不应该插手管他们的事情,她只能冷眼旁观。 “唉……”金远香看著焦黄的土司边。为了顾全大局,有些东西还是得舍弃。拿起面包刀,削去那不够柔软的土司边,只为了成就三明治的完美。 即使再怎么可惜,还是得放手。 到了片场,因为工作人员都知道金远香的身份,所以也没人拦她,让她拎著三明治进去。 从小就在摄影棚长大的金远香,对於这个虚伪的世界并不会大惊小敝,萤光幕前看到的光鲜亮丽、金碧辉煌,幕后却只是用几块板子搭出来的布景罢了。 她到的时候,正好轮到丁伟录影,金远香也没打扰他们的拍摄,站得远远的看他演戏。 虽然片场的空调开得很冷,但聚光灯下的丁伟却因为一次又一次的ng而显得有些紧张,汗水一颗颗往他额上沁出。 “卡!卡卡!”导演上前指正丁伟的动作,希望他能按照剧本演好他的角色。“先停一下,等你情绪回来了以后,再来一次!” 不过这回丁伟还是没法进入状况,这场戏又连续卡了几次。 “先休息一下好了!”导演没法子,又不能骂丁伟,只好回头问可不可以修改剧本,打算先跳拍别人的镜头。 这时金远香走到角落打电话给丁伟。“喂,我到了。” 丁伟藉故溜出来,两个人跑回演员休息室吃东西。 “真好吃!”丁伟一脸幸福的样子。 “你吃慢一点,要是梗住了待会儿就演不出来了。”金远香提醒他。 “你都看见了不是吗?我没有演戏的天份。”丁伟在这点上倒是很诚实。 “要练习啊!”金远香一向认为勤能补拙。 “没法子,我一看到女主角就会想起她跟你爸的关系,然后就会想吐,哪有可能跟她谈情说爱啊!”丁伟觉得金远香有点怪怪的,好奇地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金远香知道他的情绪有一半是因为她的关系,她讨厌的,丁伟也会跟著讨厌。 “心情不好的时候,来两片青箭口香糖!”丁伟笑嘻嘻地说出刚才一直卡戏的台辞。“把它想成是我,就可以嚼得痛快了啊!” “我又不是女主角,干嘛跟我说这些……啊!”金远香突然灵光一闪。 “你怎么了?”丁伟被她突然一叫吓住了。 “你刚才不是演得很好吗?”原来丁伟刚才说的就是之前戏里要哄女主角的台辞、一直ng的片段。 “我对你又不是在演戏。”丁伟不以为然地说。 金远香不放弃。“试著把那种感觉重复一下,来!再说一次。” “呃……”虽然不情愿,但丁伟还是照做了。 “这样就对了!”金远香好高兴。 “你要我把她当成你吗?”丁伟不情愿地问。 “不然呢?你要一直卡在那里吗?像你昨天的戏就实在让人看不下去了,木头人都比你演得好!”金远香说。 “你有看我的戏?”丁伟有点惊讶,她不是一向拒看电视的吗? “更正,我看我爸的戏!”金远香不想让他太得意。 “一样啦!”丁伟忽然大笑起来,她的关心让他好开心。“你有看耶,我还以为你不会看!” “那么高兴干嘛?”金远香白他一眼。 “为了你,我会好好演的。”丁伟敛起笑容,认真地说。 “不必。”金远香断然拒绝。 “为什么?”丁伟有点愕然。 “我最讨厌的一句话就是『为了你』,什么狗屁,我又没叫你帮我做什么事,你要做什么事应该是为了你自己才对。”金远香不想担这种人情,有一个老妈碎碎念就够,不想再加上个丁伟。 “好啦好啦!你别生气,我知道了。”丁伟连忙道歉。“这句话应该改掉,改成『我为了能配得上你』,所以我会更加努力,这样如何呢?” “还不是一样?真是的!”骂归骂,但金远香的心情忽然愉快许多。 “待会儿还要不要留下来看戏?”丁伟希望她留下来。 “不要,我到时看电视就好。”金远香微笑道。 “你真的会看吗?”丁伟不放心地问。 “有言在先,如果再是木头人续集我就转台。”金远香说。 “不会了,我一定会演得让你赞不绝口、死盯著电视不放。”丁伟保证道。 “那……加油喽。” 等星期一回到学校,女生的话题果然又是讨论丁伟星期六那部戏。 “你看了没?”吴克婷劈头就问。 没头没尾的问句让金远香楞了一下。“看什么?” “丁伟的戏啊!”吴克婷提醒道。 “喔,看了。”金远香不置可否。 “是吗?”吴克婷觉得不放心,打算来随堂测试。“那我问你,那部戏叫什么名字?” “栀子花的季节。”金远香答得很溜。 吴克婷又问了几个问题,像剧中女主角的名字、丁伟的角色名字,连他们戏里的公司名称都问了,金远香都一一回答,这让吴克婷很满意。 “哇!你都答对了!一百分!你真的有看耶!” “要不是你,我才没空看那种无聊的偶像剧哩。”金远香故做镇定地说。 “哪会无聊啊,丁伟演得多好,把那种空灵的气质跟忧郁的眼神发挥得淋漓尽致啊!”吴克婷做出少女的祈祷貌,一副把丁伟当神拜的虔诚模样。 “呃……你喜欢就好。”金远香真想告诉他,那是因为丁伟那天拍戏前还进录音室录了一天的唱片,累得半死的男人要他多有精神?他的眼神更称不上忧郁,反而是一种空洞的表情。 在她看来,丁伟根本就是一副爱困的样子嘛! “对了,我有收到丁伟的回信耶!他还有送我照片耶!”吴克婷拿出皮夹里的珍藏照片,在金远香面前现宝。“帅吧!” “喔,那很好。”金远香想也不想,就知道那些回信大多出自於唱片公司的制式影印本,每封信都是“谢谢您的支持,感谢您的鼓励,希望您以后继续给我们支持与鼓励”的格式化,连照片上的签名都是洗照片时加上去的效果,可怜这些歌迷还把那些废纸当宝贝。 “你好像一点也没感觉似的,我给别人看都会尖叫耶!只有你没反应。”吴克婷叹口气道。“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如果你跟我谈谈《追忆似水年华》还是《挪威的森林》之类的,我可能还会有点兴趣。”金远香一向是村上迷。 “原来你喜欢老歌啊?”吴克婷想的方向完全不同。 “懒得理你。”金远香不想跟她讨论了。吴克婷虽然成绩优异,但与考试无关的东西她完全没反应。 “上课了,待会儿再聊。”吴克婷本来还想多聊,不过看老师进门了,连忙回座喊口令,当班长就得喊起立、敬礼、老师好。 金远香这才松了一口气。 虽然现在是速食年代,所有知识都是愈简单愈好,但是她还是不能理解那些女生为什么要把时间花在一个不可能回头看她们的明星身上,而不肯把时间用在增加自己的能力上面呢? 她不懂,也搞不懂。 不知道是她的逻辑有问题,还是那些女孩们的脑袋有问题呢? 到底是谁比较怪,金远香暂时没有答案。 “应该说,你比较特别。”听完金远香的疑惑,丁伟做出结论。 棒了一个星期以后,丁伟终於从轧戏的地狱里逃出来,可以休息个两天不用工作,正好又是周末,他就把金远香拉到他家一齐看他演出的第二集,顺便聊聊天、讲讲话,享受两人小世界一下。 “我怎么觉得『特别』这两个字听起来很刺耳哩?”金远香掐了丁伟的手臂一下,以示惩戒。 “你想太多了。”丁伟抽回手,觉得他养了头有利爪的小猫。“痛耶。” “总比什么都不想的好吧?” 金远香拿起爆米花,开始对著银幕上的丁伟大肆挞伐,把他的演技批评的一无是处。 “我有那么差吗?”丁伟快哭了。 “没有很差,只是比烂好一点。”金远香戳人绝不手软,不过她也很了解鞭子跟糖的关系。“好啦!你算有进步了,这样感觉有没有好一点?” “好吧,我下次改进就是了。”丁伟拉她入怀,哀怨地问她。“为什么我会喜欢你呢?讲话这么毒又不客气,别人都夸我,你却一点面子也不给?” 金远香没有避开,跟他两人眼对眼的相望。“怕了吗?想逃走了吗?” “就算你是毒蛇猛兽,我也不会逃不会走不会躲的,因为我知道我要的就是你,也只有你了。”丁伟深情地说。 可惜金远香一点也不感动。“你讲得我快要吐了,先生。” “如果你怀孕了,就结婚吧。”丁伟模模她平坦的小肮,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如果没有,现在开始做人也不晚。” “发疯了你!”金远香推开他,不给他得逞的机会。“想都别想!” “我说真的啊。”丁伟抱住她,偷了一个吻。“我会负责的。” 金远香才不会那么容易被迷惑,她有原则要坚守。“抱歉,本人的顺序一向是先结婚然后才怀孕的,问题是我不可能结婚,所以我也不会怀孕。” “不会吧?”被踢到床下的丁伟哀怨地咬著棉被角,一副被抛弃小狈的样子。“你要让我禁欲而死吗?还是要我去找别的女人发泄吗?” “这个嘛!我没有阻止你的权利,你也没有守贞的义务,但是你也要想清楚,这种权利义务是相对的,到时我变心爱别人的时候,你也不要跟我哭哦!”金远香没那么容易就范,她脑袋可清醒得很。 爱情不是掩护的名目,更不能当成勒索对方的人质。 “这样……我不会到八十岁还是处男吧?”丁伟闷闷地问。 “少来!你的第一次早就给了床单了,笨蛋。”金远香不会笨到连梦遗是什么都不知道。 “那我可不可以借你的手一用,你也可以感受一下我的需要嘛!”丁伟还不死心,下半身的冲动让他口不择言。“来嘛!” “好啊!”金远香白了他一眼,手起桌裂,练了几年空手道的她可不是好惹的。“这样,你还想借吗?” “好好好,我不说了。”看到那张断成两截的小桌子,丁伟没有二话马上求饶,他怎么忘了金女侠是有功夫的? “这还差不多。”金远香一脚把桌子踢到一边,她可不负责打扫。 哀怨的丁伟只好自己拿著吸尘器把卡在地毯上的木屑清理掉,一边吸一边问她。 “我觉得你还是很在意自己被别人怎么看待耶!要是你一点也不关心别人怎么看你,那你怎么会开始质疑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奇怪呢?” “还好吧。”金远香耸耸肩,能够不谈性的话题让她比较自在一点,那个部份暂时是她不想碰的点。“我只是不能理解,为什么她们认为理所当然的想法,我却觉得她们很蠢?或许换个角度来看,在她们眼中的我是不合群的?” “你知道有一句成语叫『鹤立鸡群』吗?”丁伟收起吸尘器,把它摆到角落去。“就是在说你耶!” “我只觉得我在『对牛弹琴』。”金远香不耐烦地说。 “哞……” “干嘛学牛叫啊?”金远香皱眉问。“你不会是因为精虫上脑快毒发身亡变痴呆了吧?” “说得那么狠,我只是在回应你啊!”看金远香还是不懂,丁伟只好解释道。“你不是在对牛弹琴吗?所以我就学牛叫啊!哞……” “疯了你。”金远香笑。 “没法子,看到你想不疯也难。”丁伟马上唱起一首怀念老歌,以示他的痴心只为她。“ohmylove……” 金远香连忙捣起耳朵,大声抗议他的歌声。“真怀疑那些歌迷是不是重听还是耳聋,竟然会喜欢你这个大音痴唱的歌?” “唉,我现在了解什么是鸭子听雷了。”丁伟无奈地说。 “你说谁是鸭啊?嗯?” “呱呱。” 第三章 下了课以后,金远香一回到家,就觉得气氛不对。 虽然难得爸妈都在家,而且没有其他闲杂人等,但是客厅里那股山雨欲来的感觉却是非常明显。金远香算过时间,离上次他们吵架好像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不会现在又要吵一次吧? “我回来了。”金远香看见爸妈分坐两边的沙发,虽然没有满地玻璃,但是茶几上那几叠照片跟白纸却让她有种不祥的感觉。 难道是爸的外遇已经被拆穿了吗? 不会吧?上个月那个乳牛妹不是找到了新恋情,老爸洗清嫌疑,老妈也高兴了好一阵子,怎么现在又来一个?金远香瞪了老爸一眼。难道他就不能安份守己、不去拈花惹草修身养性吗? “香,你过来看个清楚,这都是你老妈做的好事!”老爸金进先开炮。 金远香觉得她得先维护老妈,她支持老妈找徵信社寻找证据,毕竟是老爸先对不起老妈的。 “爸,你自己做的事别怪在别人头上。” “什么?你好好看清楚,这是谁啊?”金进指著照片要女儿认清楚。“她有没有搞错啊,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竟然还敢去包养小白脸?” 金妈妈什么话都没说。 “爸,你安静一点行不行?你在外面的德性也没好到哪里去。”金远香现在才搞清楚状况,原来是老妈养小白脸以牙还牙啊。“妈做了什么,也只不过是照你的范本去做。奇怪了,妈能忍你,为什么你就忍不住?” “你这不孝女,说这是什么话?”金进气死了。 “人话。”金远香顶嘴一流。 “好……好好!你们母女是同声同气的,我早该知道了。”金进生气地指著妻子。“叶静,你好啊!做出这种事,我要跟你离婚,一毛钱也不会给你,我还要告你给我戴绿帽子!” “然后你就等著全世界的人看你笑话?”金妈妈叶静终於开口了。 “你?”金进没想到她这么冷静。 “你要不要再看仔细一点,这上面的人到底是谁啊?”叶静冷冷的把相片拿到金进面前。“你在外面养女人我什么话都没说,我只是跟我小弟喝个下午茶就被你说成是去饭店开房间养男人?你真以为你有给我那么多钱吗?” “真的是小舅耶!他什么时候回国的?”金远香这时才仔细看了照片,影中人就是一向照顾她的舅舅叶劲。“你怎么没跟我说呢?” “前阵子你在考试没空,本来今天回来要带你去找他的,没想到一进门就有人说我养小白脸,哼!”叶静白了老公一眼。 “那你们可以回家聊啊!吧嘛要去饭店惹人注意?”金进有点心虚。 “我不想让他们看笑话。”叶静平静地说。“这么多年来你是怎么对我的,他们全都看在眼里,回来也只是想见我跟孩子罢了,他们对你一点兴趣也没有,也不想跟你来往,那我在外面见面也没错啊。” 金进语塞。他的确跟妻子的娘家没有往来,不然也不会连小舅子长什么样子也忘得差不多了。 “也好,反正早就该摊牌了。”叶静拿起皮包,不想再多说了。“金进,要离婚就离婚吧,我对你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了,既然你先提了,要办的手续就办一办,要分就分得乾脆。” 金远香忽然觉得老爸的样子看起来很可怜,但是她不同情他。 叶静叫女儿。“香,走吧,小舅说想见你,他带了些礼物要给你。” “你惨喽。”金远香知道自己不该幸灾乐祸,但是这回老爸真的是输得很难看啊! 金妈妈其实不姓金,她是嫁给了金进以后才变成金太太,生下了金远香之后才变成金妈妈的。她姓叶名静,当时嫁给金进时还是闹了一段家庭革命才成功的,因为叶家并不希望把女儿嫁给金进。 后来叶家举家搬到加拿大,等於是抛下了叶静这个女儿,只有叶静的小弟叶劲偶尔会跟她打个电话联络一下。 金远香母女两人到了叶劲下榻的饭店,叶劲已经等在饭店的大厅了。 “好久不见啊,小美人儿。”叶劲笑著问候金远香,一看发觉大姊的表情不对。“怎么了?你是不舒服吗?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对了!怎么姊夫没一起来呢?本来想请你们全家吃个饭的。” “你说到重点了。”金远香吐舌道。 “怎么啦?”叶劲想问下去,不过被大姊阻止。 “没什么要紧事啦!对了,你还没吃饭吧,我们去吃一顿。”叶静不想提家事,免得小弟担心。 叶劲会意,他也不穷追猛打,反正该知道的时候还是会知道的,他也不想在外甥女面前数落人家的老爸。 “好吧!小美人想吃什么?” “我想吃……泰国菜。”金远香提议。 “ok,那就走吧,正好饭店隔壁一条街有间店,看起来不错。”叶静建议道,三人就改道餐厅吃晚饭去。 泰国菜最有名的就是在於它的酸跟辣,还有天然香料的风味。 由叶劲作主,点了几个菜,就算没胃口的人,闻到了泰国菜的香味也会流口水,更何况三人也有点饿了。 先上桌的打抛牛肉,蒜葱拌著剁碎的肉末和著切细的辣椒末跟九层塔,一入口便鼓噪著味蕾,又辣又咸的呛起了食欲。凉拌青木瓜则牵著弓起身的剥壳虾仁,披上了一袭花生屑在柠檬鱼露里跳舞,挑逗著舌尖的所有感觉。 此时再来上一盘虾酱空心菜,翠绿加上深红的销魂滋味,又怎么能一口尝尽它的清翠与火热? 精典的柠檬鱼更是不能错过的重头戏,仿若美人鱼在柠檬深海的礁岩间游戏一般,顺著喉咙滑下去的滋味会让人忍不住引吭高歌它的绝妙。 月亮虾饼在河粉与虾肉的探戈里献身油锅快速炸成满月,但它上桌后变成筷子上新月的速度更快,鱼露辣椒里掺了蜜糖的沾酱更让人吮指回味乐无穷。 在酸辣虾汤上桌之后,所有的味道都被它统一,柠檬香茅的味道掌握你所有的呼吸,在酸的极限之后却又有著回甘的香醇,在还来不及喊辣的同时却又忍不住想再喝下一口。 最后的尾声来一杯充满热带风情的摩摩喳喳,让冰温的椰汁混合著五彩的椰果与冰晶,镇静刚才的刺激,也平息了味蕾的火山爆发。 金远香不是第一次吃泰国菜,但在叶劲的介绍下,她才知道原来泰国菜的辣跟酸有防腐消毒的功效,因为泰国天气热,如果菜不够味道会让人没有食欲,跟四川菜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是泰国菜还是偏清淡,跟有著浓厚高汤底的中国菜不一样。 “谢谢小舅。”金远香满足地说。 “不客气。”叶劲一向大方。 “对了,你这次回来会待多久?”金远香好奇地问,这个小舅虽然满世界都飞遍了,但是都留不久。 “看工作的进度,大概过几天我又会走了。”叶劲是室内设计师,专门替大型建筑物设计内部装溃。 “这么赶啊?”金远香很喜欢这个小舅舅,学有专精又善体人意,从小就是她的偶像。“不能留久一点吗?” “下个月我会再来的,看工程进度如何。”看她依依不舍的样子,叶劲拍拍外甥女的手背。“你乾脆跟小舅回去好了,外公外婆也很想你呢!” “也好,说不定老妈也可以一起走。”金远香说。 “你妈哪离得开家啊,别傻了。”叶劲知道大姊的痴心,这么多年守著那个没有丈夫的家,怎么劝也不听, “怎么离不开,她跟我爸都要离婚了!”金远香月兑口而出。 “姊?你要离婚?”叶劲吓了一跳,回头问大姊。 “小孩子胡说八道,别理她。”叶静瞪了金远香一眼,怪她心直口快。“那只是吵架的气话罢了,做不得准。” “是吗?我猜有人已经在开香槟准备庆祝了呢。”金远香冷哼道。 “香,你可不可以不说话?”叶静怒斥。 金远香觉得有必要跟母亲讲清楚。 “妈,如果再继续这样装死是你的事,但是就我看来是觉得你在自己打自己嘴巴。在爸面前呛声,结果呢?最后还不是要乖乖回到他身边,然后呢?被他一辈子看不起吗?” “你不懂。”叶静别过头。她不是没想过这些,但是她就是放不下。 “是,我是不懂,明明是一个站起来就可以离开的池塘,偏偏有人想要在那里溺死!如果是别人我管他去死,但是你是我妈耶!”金远香生气地说。 叶静不说话,她知道女儿说的都是真的。 这时叶劲出来打圆场。“香,算了,让你妈静一下吧!” “可是……”金远香看著哭起来的母亲,知道自己不应该再逼她了。 可是在她的心里,还有一把火熄不掉。 丁伟焦急地看著金远香从计程车里下来,连忙替她付了车钱。 接到她要来的电话,他马上放下剧本,连戏也不排就站在片厂门口等金远香,因为时间已经不早了,再一个小时就是明天了,如果不是有什么要紧事,金远香是不会半夜出门来找他的。 “来,我们到车子里坐,外面风大。”丁伟也没有问她为什么,避开其他人,直接带她到演员休息室里。 金远香默默跟著丁伟,什么话也没说。 丁伟有他专属的休息室,跟宣传打了个招呼,别让其他人打扰他们。 “可是你待会儿要排戏。”宣传有点为难。 “我知道,时间到了再来敲门吧!”丁伟打发他走。 金远香一直低著头,拿著蜜粉刷扫著桌面,什么话也没说。 “来,喝杯红枣茶吧。”丁伟拿走她的玩具,换上一杯热茶当开场白。“怎么突然跑来了,吓我一跳。” “我今天很闷。”金远香接过茶,手里的温度让她变暖和了。 “怎么了?”丁伟问。 “不想说。”金远香喝了口茶。 丁伟问不出所以然,只好以退为进。“我待会儿要上戏,你先在这里坐著。” “别走。”金远香扯住他的手臂,随即又放开,她知道自己今天真的有点过份了。“算了!你去忙吧,我坐一会儿就走。” 看她的样子,丁伟知道她有话要说。“我知道了,我先跟导演讲一下,跳拍别人的戏吧,看你这样我不放心。” “不用了,真的。”金远香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任性,妨碍丁伟工作。 “那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丁伟望著她。“乖乖坐在这里,等我。” “ok。”金远香点头。 这时宣传来敲门,丁伟也不顾忌的拉著金远香到片厂看他排演。 坐在丁伟旁边,金远香披著他的外套,看他背剧本,经过排演后上戏,竟然没吃ng一次ok,还被导演夸奖。原本预计到半夜的戏,因为丁伟的配合而把进度提前,导演决定再拍一场戏就收工,到时大家可以解散回家休息了。 一喊卡,丁伟连粧也没卸,急急跑到金远香身边。 “还好,你还在。” “我答应你了,不是吗?”金远香微笑,被关心的感觉真好。 “对啊。”丁伟拉起她的手,带她回休息室。“可是还是得确认一下。” “我又不是羽毛,又不会飞走。”金远香觉得他的担心太多余。 “这很难讲,”看金远香的样子,丁伟还是不放心。“算了!看你这样我也没心情拍了,我去跟导演请个假好了。” “请不要。”金远香摇头,她不希望丁伟被她影响。“我好多了,待会儿我会自己回去,你忙你的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步调,我不能要你为我的情绪而牺牲你自己的时间。看到你我好多了,真的。” “那你也不要一个人走啊,这里这么偏僻。”丁伟不想让她一个人走。 “我会叫车的,放心。”金远香要他别担心。 可是丁伟摇头。“不行,我不会放心。” “你能保护我到几时呢?丁伟。”金远香叹了口气。“我不能一辈子都是小女孩啊,我始终有一天得独立的,到时……你会怎么办?” “还会怎么办,换你保护我喽。”丁伟笑著说。 “认真点。”金远香拍了他一下。 “哎哟!打死我就没人疼了喔。”丁伟哇哇叫,知道金远香说真的。“好啦,别瞪我,我说真的。除非你对我厌烦,不然我会一辈子跟著你、服侍你,这样如何啊?我的小女王。” “我又不欠佣人。”金远香被他逗笑了,他就是有本事让她开心。 “不缺白马王子的话,不然你缺不缺忠心的狗啊?我也会看家顾门咬小偷哦!”丁伟不计形象,吐舌摆尾演出一零一忠狗。 “好啦,让你当次王子啦!吧嘛讲得这么哀怨?”看丁伟一脸期待,金远香也不想扫他兴。“我在这等你下戏,然后请你送我回家,这样可以吗?” “汪汪。” 听完金远香的心事,丁伟叹了口气。 在他下戏之后,两人就开车回家,当然,这回是到丁伟的家里。 躺在丁伟的怀里,放下心事的金远香不一会儿就睡著了。 “香……睡著了。” 丁伟见她已然熟睡,也不吵醒她,让她躺在自己的床上,他自己下楼泡了杯茶,坐在客厅里沉思。 这房子跟之前没什么两样,却少了父母的笑声絮语。望向相连的半开放式厨房,丁伟突然有种错觉,仿佛爸妈还站在那里。 要不是为了保留这段回忆,他不会咬牙扛下还债的工作,从此踏进他并不是非常有兴趣的演艺界。 他很清楚自己外貌上的优势,这是他的天生本钱,可是靠皮相吃饭能混几年?如果要跟金远香在一起,他必须有一些财产,以他现今的条件,高中肆业能找到的最好工作,也远远不及他现在收入的十分之一。他不是没有打拼的骨气,不过他不需要多花那些吃苦的力气跟时间。 丁伟自嘲地想,还好他没有堕落,不然去当男公关可以赚得更多。 在父母过世之后,他已经把金进夫妻当成自己的父母看待,毕竟在他心里,金远香是他唯一的选择。现在发生这样的事情,丁伟也有点困扰,因为他不想金远香难过,可是他暂时也没有办法解决问题。 金进外遇的事实,有眼睛的人都看得见,可是人家老婆不说话,别人实在难以插入他们夫妻间管闲事,毕竟那是他们的婚姻,不需要外人的意见。 金远香会这么困惑的原因,有一半就是出在这里。 身为他们的女儿,但是父母之间的情事,至亲也无权置喙,因为多说多错,反而更容易加深两人的裂痕。合也好,离也好,丁伟自私的想,只希望他们快点做出决定,至少再怎么痛也只是一下子,不要像现在这样凌迟般的拖著。 对谁都不好,尤其是金远香。 案亲的负心跟母亲的软弱,对她的打击虽然从外表看不出来,但是影响已经出现了,不然金远香不会半夜跑出来找他。 “唉……”丁伟知道她一直欲言又止的部份是什么,她想知道他是不是能遵守承诺爱她一辈子,她怕他会变成跟她父亲一样的男大,可是她又不想逼他,心里的挣扎却又放不下。 只是在她问出口之前,他不会承诺任何事情。 哄她很容易,但这无异是一种欺骗,他也不想说得太多吓著她,毕竟她才十八岁,他才二十,有很多事情还没有经历,这么早就困住她,只会让她更退缩,他不想自己封杀自己。 他太了解她,所以有很多事情得缓缓。 他跟她,有一辈子的时间,承诺不是光靠嘴巴说说而已,他有信心可以让她在未来的日子里幸福快乐。 坐而言,不如起而行。 丁伟一向是个说到做到的实践家。 虽然人坐在教室里,但无心听课的金远香,思绪早已飞得老远。 “下课了,你还在发呆?”吴克婷推推她。“你干嘛一脸无奈啊?” “我脸上写字了吗?”金远香没好气地说。 “你的表情很明显啊,谁欠你五百万没还啊?”吴克婷笑道。 “有五百万你借我吧。”金远香软软地趴在桌子上动也不动。 “好啦,别摆臭脸了,待会儿跟我去逛街好不好,我想替我的小可乐换衣服。”吴克婷秀她的新手机。“可爱吧!” “你可不可以别替你的手机取名字啊?”金远香翻了个白眼。“恶心。” “这样才表示我们的关系亲密啊。”吴克婷亲了手机一下,还真把手机当人看。“走啦!别当趴趴熊了!反正你也没事,跟我去走走嘛!” “你怎么知道我有空。”金远香被硬拉起来。“喂!” “哎呀!你又没男朋友,一定有空啦!”吴克婷替她收拾桌上的课本。 金远香抢回课本。“小女生,你是不是脑袋坏了,女人的一辈子不是光靠男人的好不好,就算没有男朋友,也会有其它重要的事情啊!” “你很凶耶。”吴克婷哀怨地说。 “知道就好!去去,别来烦我。”金远香像赶小狈似的嘘走同学。 “好啦!就算不是男朋友,也该有朋友吧!”吴克婷像牛皮糖似的,沾了就不走。“陪朋友去逛街,沟通交流感情,应该也算是重要的事情吧!” 瞪著她,金远香忽然大笑起来。 “干嘛啊,有什么好笑的?”吴克婷被她吓了一跳。 金远香举白旗,她实在拿吴克婷没辙。“没有,我服了你了。” “那意思是?”吴克婷充满希望地问。 “走吧。” 两人到了女孩子的嘻游天堂,里面充满粉红梦幻色的缤纷货品,样样都在呼唤她们的钱包,每个小东西都在喊著“买我!买我!”,不过这些可爱的小东西对金远香来说是完全无感的。 她宁可去隔壁的电脑街看硬体的新产品,也好过陷在这一堆少女梦幻里。 看著吴克婷蹲在一篮一篮的彩珠前面,仔仔细细的一颗又一颗地挑选著,仿佛像是最严格的珠宝鉴定师一样,非得挑选到最完美无瑕的才甘愿。 金远香翻了个白眼,她搞不懂为什么会有人把时间花费在那种琐碎的小事情上面,反正都是珠子,串起来那么一大把,谁还会注意那个不到一厘米大小的珠珠里面是不是有气泡啊? “好了没?”陪人逛街守则里,金远香的耐性肯定是最不及格的一项。 “快好了!我再挑……”吴克婷还不死心,不过看到金远香的眼神之后,她马上乖乖起身,拎著她的小篮子去结帐。 “看你写作业也没这么认真。”金远香冷哼道。 “这可不一样啊,我可是要做来送人的。”吴克婷认真地说。 “送谁?”金远香好奇地问。 “看,这几个英文珠子拼起来是什么?”捡起里头的小小英文字母,吴克婷要金远香认番文。 “nit?”金远香说。 “噢!不是啦!是tin。”吴克婷重拼了一次。 “tin?你要送给自己啊?”金远香想起吴克婷的“婷”。 “是丁啦!”吴克婷再提示。 “你要做给丁伟?”金远香皱眉问。“干嘛浪费钱?” “哪会啊!”吴克婷甜笑道。“我想他的出道周年庆快到了,得送他一个比较有意义的礼物,所以我要亲手做个手机吊饰送他。” “别白费心思了吧!他又不会要。”金远香很清楚那些礼物的下场。“相信我,丁伟根本不会把你的礼物放在心上的。” “你管那么多干嘛?”吴克婷瞪著她,一脸不悦。“我只是想作个梦而已,他收下来要怎么处置是他的事,我管不著啊。” “这不是跟做好了然后丢进水沟是一样的意思吗?你不觉得没有意义吗?有这种时间精神不如去关心更需要你的人啊!”金远香不明白。 “香啊,你这种想法真是妨碍社会进步。”吴克婷耸耸肩,解释给金远香听。“我送他礼物,其实不见得要丁伟给我任何回报,我只是想找一个对象付出,而那个对象并不会给我任何压力,也不会像我老妈老爸那样整天以爱为名念我烦我,我只是想对一个人好,这样也错了吗?” “你的逻辑有问题。”金远香不以为然。 吴克婷反问她。“一加一等於多少?” “二啊,问这干嘛?”金远香觉得吴克婷有点侮辱她的智商。 吴克婷大笑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如果每件事都得要有结果的话,那样就不需要活著了,因为死亡就是最后的结果了。” “怎么突然讲到死不死的问题了?”金远香不喜欢谈论这种话题。 “对啊,以你的逻辑来看,一加一等於二,那么哪个人不会死,直接跳到结果不就是这样吗?”吴克婷反问她。 “话不是这么说,就是因为人会死,所以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做些有意义的事情才对啊,可是你却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金远香摇头。 吴克婷打断她的话。“我可不觉得没有意义,或许你所谓的有意义是指去做义工还是捐钱之类的事情,但是那些对我来说并没有意义。每个人的价值观不同,你可以不同意我的看法,但是你不能规定我怎么想啊。” “我……”金远香楞住了。 “你要想,如果我没有买东西的话,这些店家是不是没有生意?这些店家的工厂是不是因为这样而关门?而在那些工厂工作的员工是不是就没工作?没工作的话,他们拿什么养家活口呢?”吴克婷自有她的一套理论。 吴克婷的话,让金远香哑口无言。 “不是要靠施舍还是爱心就能让这个社会进步的,我买我想要的,他们做他们该做的,各取所需,并没什么不妥啊。”吴克婷做了结论。 金远香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或许你说的是对的……” “大方点承认嘛,我这个班长也不是浪得虚名啊!”吴克婷拍拍她。 “是是是。” “我去结帐了,等我一下。” 看著吴克婷蹦蹦跳跳的去柜台,实在想不出她跟刚才训了自己一顿的是同一个人,金远香这时才发现,原来最肤浅的人是她自己,以为只有自己最聪明,老是瞧不起别人,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至少吴克婷就不是她原本想像的那个样子。 金远香第一次觉得自己输了,而且还败得很彻底。 第四章 回到家,金远香没有闻到熟悉的饭菜香。已经一个星期了,但她爸妈还在冷战。 叶静虽然在家,但是她以罢工做为手段,拒绝跟金进沟通。有趣的是,原本经常不在家的金进现在却会窝在家里,除了必要的公事之外是足不出户,守在家里盯著老婆。 但是谁也不肯先开口,只是你看我、我看你的,偷瞄来偷瞄去。 老人耍花枪,金远香一旁看得很烦了,不知道他们到底还要冷战到什么时候,只可怜了她的肠胃,这几天只能靠外食打发肠胃,她都快要变成第二个丁伟了,得靠吃正露丸维生。 金远香哀怨地走进厨房,想找找看有什么能吃的,可惜冰箱是空的。回头看著洗碗槽里堆著一堆没洗的碗筷,上面还浮著一层油腻,以她的个性是不会去动手清洗的,但是一股冲动上来,她拿起了摆在一旁的塑胶手套。 即使是骗自己也好,她也不想让这个家继续恶化下去。 总是要有个人起头才行! “你在洗碗?”金进站在厨房门口探头问,原本以为是老婆回心转意,没想到竟然是女儿。 “废话,不然你以为我在干嘛?”金远香头也不回的冷哼。 “跟老爸说话不要这么不客气,有礼貌一点可以吗?”金进对女儿一向纵容,没想到会宠到她无法无天。 “好啊,那请你洗好了,够有礼貌了吧?”金远香让开一隅。 “呃……”金进本来想走人,不过女儿挑衅的样子让他也火了。“洗就洗,我又不是没洗过。” “哦,那请便。”金远香站到一边看老爸跟碗盘奋战。 “匡啷!” “你确定你洗过吗,爸?”不到一分钟,金远香已经看到老妈心爱的维吉伍德瓷盘挂掉一个了,那还是老妈特地去订来的限量货耶! “人有失手嘛!”金进尴尬地说。 金远香瞄了眼老爸。“我觉得你是故意的,目的是想叫妈下楼。” “我才没那么无聊。”金进没想到有这个方法,只是被女儿一提醒,想做也不行了。“这都是钱买回来的耶!” “匡啷。”又一个。 “哈哈哈哈哈,爸你真的好狠啊!”金远香狂笑道。“待会儿老妈下楼看到她的皇家哥本哈根咖啡杯惨死的样子,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啊?哈哈哈!” “笑小声一点,真不淑女。”金进更尴尬了,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爸,你不会真的以为这样摔碗摔盘的,妈就会下楼了吧?”看老爸不理她,金远香用手肘顶了顶老爸。“别假了。” “要我洗就少罗嗦,都是你挡在这里碍事啦!”金进拿女儿没辙。“你别光站著,去拿扫把来把地扫一扫啦,罗里罗嗦的。” “就会使唤人。”金远香口里念念念的,还是照做了。“你才罗嗦哩!” “你这么碎嘴不知道是像谁?”金进不满地骂。 “我有来自父亲的优良遗传啊!”一手拿著扫把,金远香顶嘴功夫一流。 “你笑得很恐怖耶,女儿。”金进终於把碗洗好了。 “会吗?”金远香把碎片扫进垃圾筒。“我还以为我长得很可爱哩。” “可爱不是自己讲的。”金进拿起抹布,开始擦乾碗盘。 金远香瞄了老爸一眼,问出她多年来的困惑。“我一直觉得奇怪,你要丁伟去当明星,怎么没考虑栽培自己的女儿哩?” “我们家还不需要你去抛头露面。”金进瞪了她一眼。“想都不要想!” “你这种讲法很怪耶,为什么我不行别人就可以?”金远香虽然不想当明星,但是被人禁止又是另外一回事。 “我不跟你争,而且以你大小姐的脾气更不可能成功的。”看女儿一脸莫名其妙的样子,金进解释道。“长得漂亮不代表有舞台魅力,而且你对表演工作没有热情,你是不可能成为明星的。” 金远香本来想赌气,但是她知道老爸说的是事实,她的确对演艺事业没有兴趣,那里不是她的舞台。 “好吧,我承认你说的对。” “这么容易就投降了?”金进没想到女儿这么老实。 “没,我只是勇於面对现实。”金远香耸耸肩,她没必要争这种意气。 “真乾脆。”金进有点无聊,也有点欣慰,女儿真的长大了。 “对了,你跟妈还在吵啊?”金远香又问。 “小孩别管大人的事。”金进不希望女儿干涉。 “我也不想管。”金远香觉得有必要跟老爸说明。“我只是想提醒你,小舅再一个月就走了,到时候我跟妈会跟他一起出发。” “什么?”金进没想到她们母女会放弃他?“她凭什么带你走?” “这是我自己的意思。”金远香澄清道。“我打算到那里升学,至於学校跟手续都已经办得差不多了,学费上有外公支持我,不用花你的钱。” “匡啷。”再一个。 “为什么?”金进又摔了一个康宁的玻璃碗。 “你把我们当成透明人很久了,现在这样的结果其实跟原来没什么不同,至於你是不是能接受或是同不同意已经不是重点了,爸。”金远香说。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我?”金进不能相信会有这种事,他还以为老婆孩子会像以前那样忍受他的任性、忍耐他的外遇。 “这句话要反问你了,相信你应该会有一个很好的答案。”金远香拿起扫把,把那堆碎片一一扫起。“或许你习惯别人的等待,所以可以不在乎自己的迟到失约对别人造成的影响,但是现在……很抱歉,gameisover。” 看著女儿,金进不知该回她什么? 捡起碎片倒进垃圾筒,金远香叹了口气。“碎掉的碗可以扫起来,但是已经不能回复原貌了……” 这时忽然一只暗褐色的生物从垃圾筒里飞出来。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原来,尖叫是最具震撼力的环场效果,比摔盘子还有效。 “不过是一只蟑螂罢了,有那么恐怖吗?”听完金远香的实况转播,刚回到家的丁伟笑了好久,蟑螂居然能吓得金家父女两个同时放声尖叫。 “你笑什么笑!换你试看看,看到那只怪兽迎面飞过来,要是你不叫才有鬼!”金远香生气地说。 “是是是,那后来呢?”丁伟不跟她争辩,他想知道后来结局如何? 金远香白了他一眼,才继续说下去。 “后来我妈听到我们尖叫就下楼,结果看到我爸奋勇杀敌的实况,然后就开始骂人了。” “为什么要骂人?”丁伟好奇地问。 “因为我爸打烂了她的厨房。”金远香想到那个场面,自己也觉得好笑。为了一只蟑螂,老爸拿起扫把左拍右打的,老妈的珍藏碗盘就在这场战役下全都碎碎平安了。“有什么好笑的,至少他很英勇啊。” “是是是,那后来呢?”丁伟笑到喷泪。 “你有完没完啊,后来就这样啦。”金远香嘟著嘴说。 “看来伯父伯母会和好吧!”丁伟闭上眼枕在她的腿上,享受片刻的温柔。“看来你撒谎骗伯父那招还挺有效的,说出国来吓他,怎么想出来的啊?” 饼了一会儿金远香才开口。“我没撒谎。” “什么?”丁伟吓醒了,连忙坐起来。“你真的要出国念书?” 金远香点点头。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丁伟急道。 “就算跟你说也不会改变这个决定,那说不说也只有先讲后讲的差别罢了。”金远香咬著下唇,她知道自己的话很残忍。“你可以把自己想得再重要一点,但是这跟我的决定无关。” “你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我不想太爱你。”金远香坦白地说。“如果我一直黏著你,做什么都要以你为主,最后我一定会变成跟我妈一样无趣的女人。别跟我保证你不会介意,因为我们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 “香?”丁伟没想到她会这么没有安全感。 “我很怕,但与其怕它还不如做出改变。我想成为一个独立的人,成为一个能够爱你也能被你爱的女人。”金远香眨去眼眶里的泪水,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我希望你能明白。” “你无需改变,已经很完美了。”抱住她,丁伟不想她离开。 “你错了,我缺点多多,只是你现在还看不到,但是时间一久,我会变得多讨人厌,连我自己也不知道。”金远香任他搂著,语音哽咽。 “永不。”丁伟反而先哭了。 “谢谢你的夸奖,但我下相信。”金远香苦笑。 “那你要我怎么做?”丁伟望著她,满脸都是泪水。 这是金远香第二次看他掉泪,第一次是他父母过世的时候。 “我不要你为我做什么,你只要照顾好你自己,好好保重你自己,这样就可以了。” “你好残忍。”丁伟摇头。 “抱歉。”金远香知道自己不能心软。 “难道你一点留恋也没有吗?”丁伟问她。 金远香叹了口气。“你要我抱著你哭吗?还是要我杀你几刀留几个伤口让你对我永志不忘,这样才能表示我爱你吗?” “这倒不用。”丁伟生气地说,他知道不能改变她的决定,可是他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要分开了。 看他背对著她,金远香还是忍不住按著他的肩。“你有你的世界,我有我的,但是我相信以后我们将会有交集的。” 丁伟回头抱住她的腰。“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金远香揉著他的发,知道他已经接受了这件事。 “别在国外交新的男朋友。”丁伟闷闷地说。 “你也能保证吗?”金远香笑道。 “我发誓。”丁伟认真地说。 金远香望著他,知道他现在说的是真的,但是她不相信以后的他。人是会变的,现在不能为未来背书。 “我会考虑的。” “不管!如果你不能保证,我就不准你走!”丁伟抱著她不放,软硬兼施的求她。“你可不可以为了我留下来?” “那你为什么不能为了我让我走呢?”金远香推开他,坐到另一边去。“你说我自私说我残忍说我无情也好,但是相对的,你限制了我的发展,就像折断小鸟的羽翼一样,你会喜欢一只不能飞的残废吗?” “如果你真的要走,结果我们就这样分手你也愿意吗?”丁伟生气地问。 “我早有心理准备了,因为这不是没有可能。”金远香苦涩地说。 “即使这样,你还是要定?”丁伟望著她,希望她反悔。 可惜金远香意志坚决。“是,如果就这样分手,也只能说我们没有缘份,连这点考验也禁不起。” “你为什么一定要考验呢?我们这样不是很好吗?”丁伟不想她走。 “你已经找到了你该走的路,但是我还没有,我不甘心就这样依附在你的羽翼之下,这样我永远只是一个附属品。我不想变成别人,我想找到我自己存在的价值,找出一个值得被你爱的理由。”金远香坚持地说。 “香。”丁伟握住她的手。“我不知道该不该放你走,有一种感觉让我很担心,真怕一放开手,你就飞走了,再也不回来。” “你对自己的魅力这么没有信心?”金远香叹了口气。 “你刚已经证明我的魅力对你没用了。”丁伟苦笑。 “那你对我呢?一样没信心?”金远香模著他的脸,看他摇头就笑了出来。“你这个傻瓜,有什么好担心的?” “如果你真的离开我,日子该怎么过呢?”丁伟哀怨地问。 “照样吃饭睡觉上戏做你自己啊,你又不是靠我才能呼吸的。”金远香知道他已经接受现实了。 “不,我现在就很需要人工呼吸了。” “去死吧!” 夫妻床头打,床尾和。 这句话用在金进夫妻身上,还算挺实用的。 金远香不能理解为什么之前那么忿怒的母亲可以在短短时间里就原谅父亲的出轨,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平静。或许这是另一种人生哲理,但这样的夫妻相处之道只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爱情真的可以这么容易就让人原谅对方了吗? 恶心的理论。她一点也不相信。可是那不是她的人生,她无权替别人编排生活次序,人家高兴要死要活是他人自由,她看不过眼、看不下去,不代表别人一直得照她看得下去的模式过活,这点她倒是很清楚,所以她选择走开。 眼不见为净。 可是表面上做得愈决绝的时候,内心的挣扎就愈激烈。 她一方面觉得丁伟的挽留很烦人,但是另一方面又觉得很失望,他竟然没有再求她留下来了! 就这样跟她说拜拜? 想到这,一股莫名的火气又冒出来了。 可是她又不能发作,因为事情是她自己决定的,如果他不留她的话,那她就没有理由不走了。 金远香知道自己很矛盾,她的的确确是要离开的,但是……丁伟的态度让她有点哀怨,为什么他不再多留她一次呢?说不定她就会改变主意也说不定,就算最后的结果她还是要走,至少心里会舒服一点啊。 愈想愈烦,金远香闷到想尖叫。“唉……” “都下课了还不走?”吴克婷拍拍她,过来打听消息。“刚才我听老师说,你打算出国留学啊?” “你还真是包打听啊!”金远香也不瞒她,因为再几天就要毕业务分东西了。“准备下个月过去看看环境如何。” “真好,可惜我老爸没钱,只好留在国内升学。”吴克婷羡慕地说。 “你有什么好烦的,不是已经准国立了吗?”金远香知道吴克婷通过推荐甄试,一早就确定有大学念了。“又不用再考一次试,应该很快乐才对?” “快乐个鬼啊!”吴克婷手一摊,开始吐苦水。“我本来想选外地的学校,可惜没法子,硬是被留下来,我妈怕我住外面学坏。” “你爸妈真关心你。”金远香有点酸酸地说。 “送你要不要?我还想学你可以出国遛遛哩,世界踩在脚下,感觉真爽啊!”吴克婷也想志在四方。 “你可以把世界地图拆下来,想踩哪里就踩哪里。”金远香建议道。 “谢谢你喔,这么好的建议留著自己用吧,到时被查到脚印是我的还得了,我还想拿毕业证书哩。”吴克婷白她一眼,又回到之前的主题。“对了,你刚才少女怀春在叹什么气啊?” “你才怀胎哩,乱讲话。”金远香捶了吴克婷的小肮一拳。 “小心点!我的宝宝还很小哩!”吴克婷跟著开玩笑。“真讨厌,我的小肮看起来真像有五个月大了,冬天吃的麻辣锅还没消化完,肥嘟嘟的真难看!不像你,怎么吃怎么瘦,你到底有没有在吃饭啊?” “我一天五餐外加消夜就是不会胖,嫉妒吧?”金远香嘿嘿笑。 “掐死你!” “好啦!别闹了,我要走了。”金远香不跟她玩了,没想到吴克婷拉著她的手不肯放。“这么黏人一定有问题,好啦!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其实这件事很小啦!”吴克婷撒娇地说。“我只是想要一张票,你也知道丁伟要开演唱会了,弄张票对你来说应该下困难吧?” “买票请洽各大购票系统。”金远香毫不犹豫的拒绝她。 “拜托你啦,我们同学三年的交情一场,你不会连这点小忙都不帮吧?难道你真要这么狠心,要老同学去搭帐篷排队吧?”吴克婷哀怨地说。“我只要一张票啦!求你啦!一生一次的请求啦!” “你欠我好几辈子了。”金远香实在拿她没法子,只好有言在先。“我试看看,但不保证一定会有票就是了!” “您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没齿难忘。”吴克婷千谢万谢地说。 金远香不能理解。“我很怀疑你为什么会那么迷丁伟,他唱歌其实不怎么样啊,还会走音,你干嘛要花那么多精神金钱在他身上啊?” “没法子,我就是喜欢他嘛!”吴克婷一副幸福的样子。“这种迷恋的感觉,像你这样的人是永远不会懂的。” “我希望我永远不会懂。”金远香叹了口气。 因为永远,是很长很长很长的时间。 丁伟没想到金远香会打电话给他,上次闹得不欢而散之后,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就陷入一种胶著的状态。 “你在哪?”金远香问他。 “我在家,要我过去找你吗?”丁伟渴望见她一面。 “不用了,我待会儿到你家找你好了。”金远香一向她说了算。 “也好,待会儿见。”丁伟正躺在床上,虽然他累到快昏倒了,不过还是撑起精神等金远香过来。 不到几分钟,金远香人就到了。 “给我票。” “什么?”丁伟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不是要开演唱会吗?我要票。”金远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身负吴克婷的重托,她知道丁伟不会拒绝她。 “你要来看?”丁伟有点讶异,金远香一向对他的工作不感兴趣,更不喜欢到人多的场合,这回怎么会突然改变? “不是,是吴克婷要的。”金远香很诚实。 “喔,我跟小林说一声。”小林是他的宣传。 金远香站得远远的,不像以前跟他那么亲近,但还是察觉了他的倦容难掩。 “你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嗯。”丁伟点头,气氛有点尴尬。 “那我走了。”金远香想先走,不过被他叫住。“你不是要睡了吗?” “我想你陪我。”丁伟坐在床上,等待她的回应。 “想得美。”金远香做了个鬼脸。 丁伟没有起身,只是半命令半乞求地开口。“陪我。” 两人遥遥相望,眼里唯有彼此。 “真拿你没办法。”金远香输了,她走到他身边。 丁伟不客气的抱住她,让她躺在他身旁。“想到以后就不能这样跟你躺在一起,我就很不舒服。” 金远香躺在他的臂弯里,听他说话。 “你已经决定的事,我知道再怎么说也没有用。我不想硬留你下来,就像你说的那样,硬生生折断你的翅膀,就算留到人也只是空壳,我没有拘禁你的立场。”丁伟闻著她的发香,闷闷的开口。“可是一想到你要走,我就好难过,不知道你为什么可以这样残忍?可以说走就走?” “我其实有想过留下来的事。”金远香起身,俯望丁伟的容颜。她一向不喜欢花时间在解释上,但她不想他误会。“可是我很怕。怕我像我妈一样,变成只能依赖我爸生存的可怜虫,我不想变成那种感情的乞丐。你或许不会变成我爸,但我不愿意变成我妈,我不想变得那么没用,你懂吗?” 丁伟闭上眼,知道他没有别的答案。“我明白。” “我不知道要花多久时间才能变成我想成为的人,我现在甚至连一个方向也没有,但是我知道我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就算出去会失败也好,我还是想去闯一闯。”金远香的叹息拂在他的脸上。 “我知道。”丁伟不愿睁开眼,不愿面对她就要离开的事实,不愿面对他留不住她的事实。 “可是我又舍不得你。放不下,真的。”金远香握住他的手,她其实也放不开。“我想知道,你希望我怎么做?” “我当然希望你留下来,一切都不要改变!”丁伟起身,知道这是最后一个留她的机会了。 “然后呢?你要我留下来做什么?每天留在家里等你回来?然后分享你的成功,甘心做你背后的女人?”金远香放开他的手,起身离开他。“我不是没有考虑过,或许就算我出去回来了,我们还能在一起,结局还是一样没变,可是我不会因为没有赌上一次而后悔,不会因为当年没做什么而感到遗憾。” “就算你留下来,你也可以追求你想要的成功啊!”丁伟不能了解她的坚持是为了什么? “不不,你不懂,我为什么要走全是因为你。”看丁伟一脸疑惑,金远香叹了口气才说。“我不想变成一个只会依赖的女人。我如果不月兑离你的怀抱,我永远不会知道独立是什么滋味。” “就算你出国,也不是靠你自己的力量啊!”丁伟抗议。 “你说的对,我现在的确还是得靠别人,但是靠谁都可以,我就是不想靠你。”金远香终於说到重点。 “为什么?”丁伟还是不明白。 “我不想跟你有什么拖欠,我想跟你站在平等的立场上。”金远香说。 “这有什么好计较的?我跟你还分什么彼此?”丁伟不知道金远香为什么要跟他划清界限。 “不一样的。”金远香摇头,她知道丁伟不介意跟她分享他的成功,但是她介意自己不够资格。“总而言之,在我没有办法成为一个跟你平起乎坐的人之前,我是不愿意回来的。” “原来你把我当成对手?”丁伟这时才明白她为什么要离开他的原因。 金远香点头。 “有意思。”丁伟笑起来,豁然开朗。“有意思!” 金远香不能理解为什么丁伟会有那么诡异的神情,但是跟他谈过之后,她的心情轻松多了。 至少她已经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想做什么了。 金远香回到家,看到老妈正在客厅里看电视,她只打了个招呼就上楼了,回到房里就躺下,她需要好好想想她的未来。 没想到她老妈也跟进来。 “怎么不开灯?” “妈。”金远香坐起来,看到老妈的样子,心里莫名有种气闷的感觉。她觉得老妈很没骨气,老爸犯了那么多不可原谅的错,但是老妈却可以一而再的原谅老爸,之前的痛苦、眼泪算什么呢? 金远香不明白。 “你最近好像不太想理我啊?”金妈妈问。 “还好吧?”金远香不想多说,翻身背对她。 “你在生妈的气吗?”金妈妈坐在床边,按著她的肩膀。“别这样。” “没错!我是在生气!”金远香拍开老妈的手,跳离她的床。“我真的不懂,你为什么不离开爸呢?我不能理解,为什么你的原谅那么轻易、那么简单?就只是因为你爱他,你就甘心牺牲你的自尊、你的人生吗?” 金妈妈叹了口气,想了一下才回答女儿的疑惑。 “现在的你,是不会了解的,等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就会懂了。” “我不觉得爱一个人需要这样牺牲自己,爱到没有自尊还算是爱吗?”金远香不能明白母亲对爱的定义。 “我没有选择。”金妈妈苦笑道。“或许你会觉得妈很没用,但是我也只能这样坚持下去,这是我的一生。” “随便你。”金远香摇头,她讨厌这样的母亲,她更讨厌自己竟然会同情这样的母亲,这样可怜的爱,太可恨啊! “香。”金妈妈起身,走到门边。“如果我跟你爸的事,有任何伤害到你的部份,妈在这里跟你说抱歉,那不是我们故意的。” “你不需要跟我道歉,你没有做错什么。”金远香别过头,不想看母亲的脸,她怕母亲那样卑微的身影。 “那就好,我下楼了。” “嗯。” 门关上了,只留一线光在黑暗中。 暧昧的晕开来。 第五章 丁伟演唱会的门票一到手,金远香就原封转呈好友。 “哦,真是感谢大恩人!”吴克婷千谢万谢,打开信封一看。“咦,怎么里面有两张票?” “是吗?那你就再找个人陪你去看吧。”金远香根本不在意,只要里面有票就好,几张她根本不在意。 “相请不如偶遇,就请你陪我去吧!”吴克婷借花献佛,不顾金远香的反对,硬要她答应同行。“管你,一起去嘛!好啦好啦!走啦走啦!” “不要,走开啦!”金远香抵死不从。 不过吴克婷可没那么容易放弃,从上午第一堂课到下午最后一堂课,只要有空就开始劝说,要金远香陪她去看演唱会。 被吴克婷烦到不行,金远香的头好痛。 “你属驴的吗?撞功一流。” “哎呀,别这么讲嘛!好东西要跟好朋友分享嘛!”吴克婷知道缠功奏效,只差临门一脚。 “好像这票是我给你的喔?”金远香冷哼道。 “送佛送到西嘛!你就好人做到底,一起去嘛!”吴克婷看她心软,连忙打蛇随棍上。“走吧!陪我去买衣服。” “上星期你不是才买了还要买?”金远香皱眉道。 “我要去挑一套看演唱会的衣服嘛。”吴克婷自有她的败家理论。 “你有毛病啊,你是去看演唱会的,不是去秀衣服的。”金远香对吴克婷的不理性购物行为摇头。“就算你穿得再漂亮,演唱会黑漆抹乌的,谁看得见你穿什么鬼啊?” “啧啧啧!这你就不懂了!”吴克婷摇摇手指,解释她的理由。“这次的演唱会有个特别活动,说不定会抽到我当幸运观众,到时我就可以上台跟丁伟合唱情歌了。” “慢慢作梦吧。”金远香泼冷水功夫一流。 不过吴克婷根本没听进去。“好啦!陪我去啦!” “喂!” “走啦走啦……” 苞吴克婷分手后,回到家的金远香,开了客厅的灯之后发现桌上留了张纸条。 原来老爸老妈同游泡温泉去了,大概要一个星期才会回来。 放下纸条,金远香耸耸肩。这对夫妻真是老来俏,真难相信前个月他们才打算离婚分手。反正她一个人看家早就习惯,以前老爸忙拍戏,老妈忙打牌的时候,她就是这样一路过来的。 不,其实她不是一个人,那时的她还有丁伟陪她。 只是现在,她真的是一个人了。 算算时间,离上次见到丁伟也是半个月前的事了,最近他忙著演唱会的事情都住外面也没回家,演唱会的门票也是托宣传交给她,连一句交代也没有。 金远香其实可以打电话给他,但她没有。 他要狠,她也不是省油的灯,反正以后她也要习惯没有他的日子,从现在开始也不算太晚。 习惯得了吗? 想到这,金远香苦笑起来。 她连几天没见都记得一清二楚,怎么可能习惯? 可是要她低头,她也不愿意。话都说出口了,她没有反悔的余地,只不过心里还是有点不爽就是了。 “臭丁伟,你忙死好了!”骂骂也高兴。 没想到突然传来丁伟的声音—— “我好像听到有人说我的坏话?” “喂!你想吓死人吗?”金远香吓了一跳,整个人摊在沙发里,还是没忘记炮轰丁伟。“走路没声没息的也不会喊一下吗?” “一来就听见你骂我,我做了什么事让你不高兴了吗?”丁伟无辜地说。 “你自己心里有数。”金远香白了他一眼。 “没啊,我很乖的喔。”丁伟跟著坐进沙发里。家里没大人的时候,他们的亲密是不需要遮掩的。 “乖狗狗,要不要给你骨头吃啊?”金远香拍拍他的头。 “汪汪。” “真是疯了。”金远香被他逗笑了。“吃饭没?” “还没!”丁伟哀怨地按著肚子,他瘦了好多。“我快被操疯了,那个舞台监制是个疯子,要大家陪他一起疯下去。” “嗯……”金远香打量他,捏捏他的手臂。“你看起来真的挺糟的,再瘦下去真的可以直接挂阳台当晒衣服的竹竿了。” “我快要饿死了,你可不可以好心施舍一点食物啊?”丁伟哀怨地说,他的脸色真的很差。“他们的便当真的很思,真像馊水组合似的!” “见鬼了!要是说出去,你这个大明星没饭吃,会被人笑死的。”金远香拗不过他,还是进厨房替他弄了简单的三明治。“喏。” “天堂!”看到食物,丁伟欢呼一声,马上狼吞虎咽起来。“好吃!” “慢点吃吧,没人跟你抢。”金远香觉得看男生吃东西那种狂样,再普通的东西也会变得很好吃,忍不住微笑起来。 丁伟吃到一半,停下来。 “你笑了,真好。很久没看见你笑。” “有吗?”金远香模模自己的脸,她好像真的很久没笑过了。 丁伟啃光三明治,走到金远香身边,一把抱住她。“我好想你。” 任他抱著,金远香没有反抗。那是一种心酸的感觉,因为她知道以后跟他这么接近的机会是愈来愈少了,这不是别人造成的,而是她自己选择的。 “不知道为什么,愈忙我就愈开心,我就不会想到你要离开我的事了,那样我就不会有那种心被挖掉一大块的感觉,凉馊馊的。”丁伟闷闷地说。 “你太夸张了。”金远香撑起笑,她不想让他发现她的情绪。“喂!你好臭!几天没洗澡了?” “有吗?”了伟还左闻右闻的。“我没感觉耶!” “你的鼻子故障了吗?去去去!你的嘴也好臭!”金远香推开他,生怕被他察觉她的心情。“去洗澡刷牙啦!” “没法子,我最近都靠正露丸维生,要知道他们的便当全都像放泻药一样可怕,只要我一吃就拉……”原来丁伟会变瘦还有另一个原因。 “你不会去看医生吗?”金远香有点心疼。 “医生又没你好看。”丁伟笑嘻嘻的,又抱住金远香。“要我去看他不如回来看你。” “少来,你全身上下臭死了,快点去洗澡啦,不然我快被你薰死了!”金远香骂道。 “我不要,我只想这样抱著你。”丁伟不依。 “去洗啦!”金远香捏著鼻子叫。 “除非你陪我洗。” “可以啊。” 听到她的回答,丁伟僵住了。 站在浴室外,金远香隔著一道门跟丁伟聊天。 “我还以为你会很高兴,没想到你像见鬼似的。”金远香一想起刚才丁伟的反应,就有点生气。“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干嘛对我吼啊?” “绝对不要答应男人的任何要求,在你还没准备好以前,就算是我也一样!你知道吗?”丁伟在浴室里哇哇叫。 “那你就别乱问。”金远香皱眉道,她有种被侮辱的感觉。 “你以前会把我踢飞再说的,谁知道你今天会答应啊?”丁伟的声音被水声盖过,过一会儿才传出来。“而且我只是在培养一种情境,我又不是色魔,不然我有那么多的机会早就……” “早就什么啊?嗄?你说啊!”金远香看他没反应,在门外冷哼道。“早就知道你有色无胆了!” “是是是,你说的是。”丁伟不敢反驳。 “不过这也难说,谁知道你对别人是不是也这么嘴贱?”金远香觉得丁伟这么老实一定有问题。 “这位女士,请勿妄加推断,老衲一向洁身自爱,从来不跟你以外的女子打情骂俏惹是生非。”丁伟在浴室里开始念起佛号来。 “是吗?难道那些周刊杂志的记者拍到的都是鬼影不成?”金远香才不相信他会有多清白?照片会说话的。 “那些都是戏里的片段他们来拍的,后来要替剧集造势,一定要写些什么才有看头。没法子,老衲只好牺牲小我,谁叫我不入地狱,谁入哩?”丁伟开始阿弥陀佛起来。“老衲的贞节不容怀疑啊!” “贞你个大头鬼啦!”金远香堵他。“说你一句回个四五句。” “好啦,不说就是了。”丁伟闭嘴。 “喂!”金远香叫他,没反应。“喂,你是淹死在浴白里了吗?” 还是沉默。 “哈罗,我要叫一一九了吗?”金远香有点担心,怕丁伟出什么事,连忙推开半掩的浴室门。“丁伟?” 怦然心动是怎么一回事,金远香现在知道了。 虽然她不是第一次看见半果的丁伟,但不是像现在这样动感的男体。以前一直以为只有女人的身体才有曲线可言,现在证明她错了。 从浴白里跨出来的他,因为演唱会而特别锻链的体魄就一丝不挂的展现在她面前,未乾的身上还沁著水珠,正把头埋在毛巾里擦乾,所以才没发现站在门口张大嘴巴盯著不放的金远香。 “你……”她忽然觉得口乾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怎么进来了?”她不害臊,反而是丁伟脸红了,连忙扯下大浴巾围住身体。“出去啦!看什么看!!” “你有什么地方我不能看的吗?”金远香突然变得大胆起来,上下打量起丁伟来。“你可以去拍全果写真了耶!身材还不错!” “香!”丁伟好尴尬,更尴尬的是他竟然被她看得有感觉起来了。“出去啦!快点啦!” “有什么好怕人家看哪?” 金远香还没发觉丁伟的生理反应,还在浴室里左看右看。虽然常跟丁伟搂搂抱抱,但是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月兑光光的样子,这让她很好奇,毕竟真实的男体跟她想像的样子还是有出入。 “你要不要出去啊?” 丁伟真的败给她了,他的脸部跟下半身都被她看得开始充血起来了,可是她一点也没有离开的意思,看来他得使点手段才能强制驱离她了,不然待会儿他不保证自己还有理性可以控制自己的兽性。 “喂,干什么!”金远香没想到丁伟会突然抱住自己。 “既然你把我都看光了,为了公平起见,那我能不能也看看你的?”丁伟故意色迷迷地望著她。 “休想!”金远香给了他一肘子,转身就走。“这可是你讲的,在我还没准备好之前,绝对不要答应你的任何要求。” “谢谢你的回答。”丁伟抱著肚子,哀怨地检讨自己的教学成果。“可恶!我之前干嘛教她那些啊……” 穿回衣服,回复正常的丁伟看见金远香正坐在他的床上。 “咦?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不能留下来吗?”金远香问他。 “随你高兴啊。”换上睡衣的丁伟拿起吹风机吹乾头发,要是没吹乾头发就睡觉是会头痛的。 “我想问你一件事。”金远香认真地望著他。 “什么事?”丁伟躺在她身边,洗完澡后他开始有点睡意。 “我想知道你刚才是不是……”金远香欲言又止。 “是不是什么?”丁伟半梦半醒的问。 “你刚才……是不是了啊?” 丁伟实在不想回答这么尴尬的问题,打算装睡,不过金远香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一定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你怎么不说话啊?”金远香摇著他的手,要他回应她的问题。 “你要我说什么呢?”丁伟无奈地说。 “到底有没有嘛!”金远香要他回答。 “你这么好奇做什么?”丁伟好想死啊。 “我也只有你可以问啊,难不成你要我去问别的男人吗?” 金远香的威胁奏效,丁伟马上有问必答。 “原来如此。”经过丁伟的解释之后,金远香才知道男人的是很冲动的,不一定要有任何亲密接触,也能让他们的下半身有感觉。 “你满意了吗?”丁伟哀怨地问,他没想到有一天他得当金远香的健康教育老师。 “那样如果你有感觉,就会想做吗?”金远香又问了一个劲爆的问题。 丁伟翻了个白眼。“也要有对象才行啊!” “如果没有的时候呢?”金远香好奇的问下去。 “d、i、y。”丁伟的回答简单有力。 可惜金远香不满意。“什么意思啊?” “doityourself。”丁伟真不想解释细节。 “那样会有快感吗?”金远香偷偷瞄了丁伟的下半身,那里似乎没有之前那么雄壮的感觉。 “你要不要试看看?”丁伟故意问她,希望能吓走她。 “可以吗?”金远香一向很有求知精神,一手就往丁伟的下半身抓去。 “呃……”丁伟楞住了,他没想到金远香会同意,更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就下手了。 “怎么是软软的?”金远香只觉得她模到的东西热热软软的,跟刚才她看到的样子是两回事,不过抬头看丁伟的脸又红了。“你不喜欢我碰你吗?” “可以请你……放手吗?”丁伟尴尬地要求她。 “喔。”金远香这回很听话了。 “我希望你能在三十秒内离开我的房间,要不然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我不能保证。”丁伟慢吞吞的开口,他的理智快要断线了。 金远香虽然很想留下来看会发生什么事,不过她也大概猜得出来会是什么事,而那件事似乎不太适合在现在发生…… “晚安。” 第六章 金远香其实很想转身就走的。 不过来不及了,眼尖的吴克婷一下子就看到她了。“嘿!我在这。” 今天是丁伟演唱会的第一场,虽然不情愿,她还是来了,因为她已经答应吴克婷,不能失约。但是她自己心里也有个声音在小小声的要求她到场,要她来看看丁伟。所以她才会在演唱会开场前两个小时来到现场。 不过她来了才觉得后悔,现场除了人山人海之外,没有别的形容词了。 “香!你怎么这么久才来?”吴克婷从人龙中挤出来。 “你干嘛啊?带这么多花、穿成这样?”金远香真不想站在吴克婷身边,她的样子真像准备去跳电子花车的钢管小姐。 “我才以为你是哪座深山里跑出来的欧巴桑哩,这叫辣、这叫high好不好?”吴克婷白了她一眼,扶正她脑门上的高角度。“不懂得欣赏!” “是吗?不是因为你钱都花光,才穿这么小件的牛仔裤吗?连都露一半出来了,你不能把它再拉高一点吗?”金远香真想替她把裤头往上拉,怎么看都觉得吴克婷穷到把小学时期的裤子拿出来穿似的。 “你才像包肉粽哩,穿成这样不热吗?”吴克婷拉拉金远香的黑色连身洋装,这副打扮真像要参加丧礼似的。 “要不是要听演唱会,我才不想穿得这么正式哩。”金远香也觉得有点热,但为了尊重表演者,她还是把衣柜里翻了一遍,把礼服挖出来。 “小姐,我们是去听演唱会,不是去吊丧的,你到底搞懂没?”吴克婷笑到不行,看来她们对演唱会的定义差太多了。 “你再罗嗦我就马上走人。”金远香也觉得好像是自己的问题,因为现场的人的打扮几乎都是吴克婷式,只有她穿得这么正式。 “好好好,算我没说。”吴克婷马上收笑。“可以走了吗?” “走吧。”金远香回头往那一队排在演唱会门口的人龙走去。 “等等。”吴克婷拉住她。 “又怎么了?”金远香没好气地问。 “你没有什么秘密通道还是特别关系吗?”吴克婷小小声的问,看金远香一头雾水的表情才又说:“难不成你真的想坐在椅子上看表演?我还以为靠你的关系可以有特别席或是到后台看看他哩。” “抱歉,我没什么关系,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金远香话还没说完,另一边就有人叫她了。 “金小姐!”原来是丁伟的宣传小林。“还好,在这遇上你了。” 金远香奇怪地看著他,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请跟我来。”把金远香拉到一边,小林小小声地说。“他叫我出来看看你来了没,要我带你进去。” “我只是来一下就走。”看小林一脸为难,金远香才问。“又怎么了?” “这是他的第一场演出,难免有点紧张,我是希望金小姐能去给他打个气、加个油!”小林诚恳地要求,让金远香犹豫起来。 她本来只想来看一眼,不想让丁伟知道她来过,可是小林的话又让她有点介意。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呢? “你们在讲什么?”吴克婷这时跑来插嘴。 看了她一眼,金远香决定了。 “走吧,有个机会让你靠靠关系了。” 走过长长的通道,体育馆的楼下还可以听到楼上人声鼎沸。再过一个小时才会开场,但是已经坐满了人群,嗡嗡的声浪让金远香有点不舒服,连她都可以感到巨大的压力正排山倒海而来。 身为主角的丁伟会怎么样,她不能想像。 距离上次的亲密接触以后,已经过了两个星期,这段时间她忙著办出国留学事宜,丁伟也不一定回家,两个人之间也没有像以前那样靠手机保持联络,各忙各的,谁也没有先找谁。 直到今天。 走到专属休息室前,丁伟的名牌挂在上头,隔壁还有几个大牌的名字挂在上面,看来应该是特别来宾的样子。 这时候其中一扇门打开了,走出来的不是丁伟,而是另一个红星。 “啊!是超哥!”不用靠金远香破烂的记忆,吴克婷这台偶像电脑马上就可以叫出名字来。 趁著吴克婷缠住大明星的时候,金远香溜进丁伟的休息室,顺手关上门。 只见丁伟背对著她,整个人像颗球一样缩在一起,这跟她平时认识那个无所畏惧的丁伟是两回事。 “丁伟?” “香。”丁伟跳了起来,回头看著金远香。“你来了!” “你怎么了?”金远香看他眉头深锁,手还按在肚子上。 “有一点肚子痛。”丁伟苦笑。 “那你有吃东西吗?”金远香替他按摩了一下背部,感觉到他的背肌杯得很紧。“放松一点。” “我吃不下,一吃就想拉肚子。”丁伟被金远香按得叫出来。“好痛!” “做个深呼吸吧,别想太多。”金远香一连按了他背上几个穴道,只见丁伟的眉头愈来愈舒展。“好一点了吧?” “好一点了。”丁伟觉得轻松许多,一半是金远香的按摩有效,另一半是知道她来了,让他心情没那么紧张了。 “你的正露丸呢?吃两颗看会不会好一点?”金远香问他。 “嗯。”丁伟拿出他的臭药丸,像定心丸似的吞了两粒。“希望有效。” “你会不会想逃走啊?”金远香拉了张椅子坐下来,看他变得比较轻松的样子才发问。“要是我,大概就会逃了,感觉好恐怖。” “这是我的工作。”丁伟认真地说。 “那我今天应该可以欣赏到你的超水准表演了吧?”金远香闲闲的挑衅他。 “当然,『一定』可以,不只是『应该』而已。”丁伟笑著说,跟刚才的人球真是天壤之别。 “这么有信心?”金远香也笑了。 “本来没有,不过看到你来了,我就好多了。”丁伟握住她的手,学起购物频道的杰克来。“香,你真是太神奇了!” “还会开玩笑,我想你应该ok了,刚看小林的样子还以为你突然中风挂了哩。”金远香任他握住手,感觉从他手心传来的不再是冷汗,还有热情。 她忽然很想抱住他,但她的理智阻止了她。 “那我走了。”再待下去,她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再多留一会儿。”丁伟不放手。 “你不会想要我在这里看你月兑衣服吧?”金远香希望自己够镇定。 “如果你肯月兑的话倒是很不错。”丁伟够机灵,闪开金远香的攻击,不然他就要挨耳光了。“不然给我一个吻好不好?” “不要。”金远香抽回手。 “小器。”丁伟好哀怨。 “等你表演结束之后再说。”金远香突然冒出这一句,让丁伟的眼神瞬间充满希望。“看状况再论功行赏喽。” “真的吗?”丁伟还想追问,不过这时正好有人进来了,他们的谈话也到此中止。 但两个人的眼神,却依旧锁在一起。 那是一个吻的约定…… 这是金远香第一次用另一个角度看丁伟。 看一个她原本就很熟悉,现在却站在舞台上成为聚光焦点的陌生偶像。 那种距离感十分遥远,她不认识这个丁伟,至少她不认识这个让台下万千歌迷齐声尖叫的明星。 耳膜好痛!金远香皱眉看著身旁的少男少女们,不明白为什么到了青春期的他们竟然还能吼出如此尖锐的声音。 她跟吴克婷的票是最靠近舞台的摇宾区,所以没有座位,每个人都像疯了似的拼命往前挤,金远香被人群夹得动弹不得,他们的汗水滴在她的后颈,他们的尖叫穿过她的耳膜,他们的热情却让她有种想反胃的感觉。 她不应该来的,可是她没有办法往后退了。 一开场的热舞带起群众的回应,从巨大喇叭击出的声响可以撼动每个人身上的细胞,一波又一波的节奏震动著狂喜的音符,在期待丁伟出场的那一刻达到最高峰,所有的人都在呐喊他的名字。 “丁伟、丁伟、丁伟……” 雷鸣似的鼓声之后,在四散的乾冰后现身的是从空而降的丁伟,他身上的打扮像是罪恶的堕落天使,挥舞著黑色的翅膀,身著黑红相间的紧身劲装,仿佛刚从战斗中浴血而出的邪笑著。 他唱著专辑的主打歌,虽然这首歌金远香常听丁伟哼哼唱唱,但是今天她才算真正听到这首歌。 “魅惑人间,无需爱恨,只要一个眼神一个笑……” 他的一举一动都吸引住所有观众的目光,金远香这时才知道为什么丁伟一下子就能走红的原因。 他真是一个性感的男人。 虽然没有身体,但是那有如第二层肌肤般现出他肌肉轮廓的紧身衣,反而会让女人有种想投身他怀中被紧紧拥抱的冲动,更别说他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透过舞台上的巨型银幕投影至每个观众的眼底。 是勾引。 金远香看呆了。 她不认识这个丁伟,但是她却不得下承认被他吸引的事实。 直至鼓声消退,她的眼中还是只有他。 在丁伟换装的时候,为免冷场,会换上友情支援的嘉宾来接手,这时金远香才回过神,按著胸口想平息被丁伟燃起的那把火。她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慢慢的能够思考。 她不想留在这里,她讨厌这样被牵动的感觉。 “香!你要去哪?”吴克婷拉住她。“还早哩,丁伟才唱三首歌而已。” “我要走了。”金远香努力往旁边挤去。“人太多了,呼吸困难。” “等等嘛,而且你现在也挤不出去。” 金远香知道她说的是事实,因为她努力往旁边挤,却总是被后面的人潮往前推去,她根本没有退路了。 “啊!丁伟要出来了。” 金远香努力熬过这场丁伟一出场就会引发的尖叫山洪,她忽然觉得这个热场的演唱嘉宾一点立场也没有,因为丁伟的光芒马上就盖过他了。 丁伟这回出场换上了一身标准晚礼服,黑色的领结跟高顶的帽子,还有雪白衬衫跟胸下的护腰,一个漂亮的转身,甩开身后的燕尾向观众月兑帽行礼,比了一个幸运的手势就从帽子里拎出一只小白兔。 众皆哗然,没想到丁伟竟然开始变起魔术来。 从小白兔到鲜花,再到空飘的五彩气球,最后再拎出一支麦克风,丁伟秀了他的小才艺,也顺利的把场子再吵热起来,让所有人都开始期待他的表演。 他站上舞台上的铁笼子里,让铁笼子载著他上下,舞群随著他的歌声开始跳起康康舞来,女性舞者站成一排,用力踢高如牡丹花瓣般层叠的裙子,顿时舞台就变成了花海,一朵朵的女人花就这样盛开起来。 就算不到法国,也能置身红磨坊的热情之夜,在丁伟的歌声嘎然而止之前,带领观众饱览迷人的裙子风光。 丁伟在一曲唱毕,钻进女舞者堆里,一件又一件的把衣服往外丢,让人有著他会不会月兑光光的遐想。 “低级!”金远香怒斥,别开头不想看。 “不会啊!你不觉得很赞吗?”吴克婷跟著尖叫起来,因为丁伟又月兑了一件衣服往台下丢。 金远香不喜欢这种感觉,她知道自己在吃醋,但嫉妒的理由却不是因为那些女舞者的热情,而是丁伟的存在,他让她觉得自己很渺小。 在月兑衣的高潮结束后,身上仅剩一件西装裤的丁伟被女舞者团团围住,在女人花海里换装,此时音乐换成了柔柔的慢板情歌,更衣后的丁伟牵著其中一名女舞者的手走出来,他从红磨坊的音乐教父变身成头系红巾、耳挂单环的独眼海盗,背景换成了古老的帆船跟停泊的海岸。 口里衔著一朵红玫瑰的他,把怀中有如卡门般艳丽的女舞者轻轻一带,旋转裙浪如花,此时佛朗明哥的节奏响起,他把口中玫瑰向观众群丢去,开始唱起他的私房情歌。 “美丽的女郎自私远走,为何拒绝真爱如我,是否会在后悔的时候想念我……” 听到这首歌,金远香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很刺耳。 但是她不得不承认,丁伟的舞台魅力十足,无论是唱歌还是耍宝还是访问时间,他的反应都可以把观众的胃口吊起来,然后狠狠的满足,是笑、是乐,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包括金远香在内。 因为父亲的关系,金远香虽然从小就很有机会接触明星的世界,但是因为太过接近了,看到了一些现实的星海浮沉,这些人情世故让小小年纪的金远香产生了排斥的感觉。 那是一个虚假的世界,由所有的人摆布明星所演出来的一出戏。 明星的生命很短暂,但是有更多的人一辈子都与主角无缘,就算再怎么努力、再怎么付出他也不会红,永远只能当配角。 她知道这个世界不公平,因为主角通常都是幸运儿,他们拥有怎么练习也练不来的明星天赋,只要站上舞台就会是注目焦点。 就像丁伟。 金远香以前就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就算她对演艺圈有兴趣,她也不敢轻言加入,因为她输不起,因为她明白自己就算再怎么努力,她也没有那种大红大紫的明星特质。 看著舞台上的丁伟,他那太阳般灿烂的样子,让她有种莫名的自卑感。 第一次觉得自己竟然输得如此彻底,她比不上他。 虽然明白他的灿烂可能不会比一个肥皂泡泡来的持久,但是他却能如此淋漓尽致的活在每个观众心中,而她呢? 金远香苦笑起来。她只能平凡如此吗? 静静看著丁伟的表演,金远香有了另一层的领悟。 直到最后一首歌,丁伟褪尽了所有的装扮,没有任何的舞群背景造势,只是简简单单的穿著格子衬衫牛仔裤,看起来像是邻家大哥的装扮,只拎著一把吉他上台。 “现在,我想唱一首歌给我的情人,只给她一个人。” 丁伟顿了一下,银幕上的他看起来深情款款,在场每颗少女心都为他激动,恨不得自己就是那唯一的一个人。 “我想,这首歌该有个对象……”丁伟顿了一下,眼神往台下望去。“而这个对象,我想应该只有你一个人知道是谁。” “是我!” “是我!” 金远香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主动的少女,她们的呐喊不是效果可以做得出来的。 “是你吗?亲爱的。”丁伟的呼唤,引来更多歌迷的回响。 金远香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掉了满地,但是那群少女的热情更炽,生怕丁伟看不见她似的更狂叫了起来。 “在人群里,我看不到你,所以我只好靠灯光来寻找你。” 丁伟说完,霎时间,会场的灯光全灭,只剩观众手里的萤光棒发出微微亮光。 “你在哪里?”他问。 “我在这里!”少女们齐吼。 “你在哪里?”丁伟又问了一次,忽然间,会场四周闪出无数扫射灯光,但是焦点却不定。 “我在这里!”少女们已经不耐烦了,要他做出决定。 “你在……” 金远香有个不好的预感。 “那里。” 看完演唱会回到家以后,金远香只有一种全身虚月兑的感觉。 和衣倒在床上,满脑子都是丁伟。 她很清楚一切都是设计好的舞台效果,但是她就是没有压抑心里那股不停涌上来的情绪,混杂著嫉妒、愤怒,以及一些她到现在还无法形容的混乱感觉。 是失望。 金远香把头埋进枕头里,拒绝回忆刚才的画面,但她却无法不去想。 丁伟邀请的不是别人,而是与他共演下一部连续剧的女主角,不是她。 不是。 金远香心里有两个声音,一道陈述事实,那只是为了演出效果而已,他的深情款款只是舞台上的演出罢了!但是另一道却狠狠戳伤了她,她在期待什么?她像所有台下的少女一样期待那束灯光会把焦点集中在自己身上,那样痴痴的盼望自己能成为独占丁伟的胜利者吗? 蠢啊! 她苦笑。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有这种妄想,在那一刻还真的以为丁伟会走下台来牵起她的手,向全世界昭告她的存在。 傻啊! 金远香现在才明白一直存在她胸臆之间的困惑是什么,那是希望被正名的念头,但事实上并不容许的妄念啊! 即使她是离丁伟最近的人,但他却不见得是她能独占的男人。 她必须忍耐丁伟不只对她一个人笑,她必须忍耐丁伟吻其他的女人,她必须忍耐他不是一个普通男人的事实。 这些她早就知道了不是吗?为什么她还会有不满,还会有疑惑呢? 因为她不要忍耐啊!她不想丁伟跟别的女人有任何瓜葛,就算是演戏也不行,她不要丁伟把焦点从她身上栘开啊!她只要丁伟注视她一个人啊!她不要跟其他女人分享他啊! 但是她说不出口。 当初是她说得那么大方的,现在要她改口是做不到的。 金远香叹了口气。如果要走,就得速战速决,不能拖下去了。如果不快点离开,她一定会变成一个爱嫉护、爱吃醋的讨厌女人。 她不喜欢这种情绪被一个男人牵动的感觉。 “铃……”手机铃声响起,金远香知道那是丁伟的来电,不过她不想接听,怕一听到他的声音,她就会有留下来的念头。 铃声停止了,金远香很确定丁伟不会再打来了,因为他会以为她睡著了,所以才没接他的电话。 他明天还有表演,想必是宣传小林催他去休息了。 金远香走到书桌前,拿出抽屉里的资料,那是之前就准备好的东西,只是在今天以前的她还在犹豫,可是现在…… 她知道,该是放手的时候了。 丁伟的演唱会还没结束,金远香就出国了。 等到丁伟知道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的事了。 那还是金进到他下杨的饭店找他,丁伟才知情的。 “为什么?”丁伟不明白,为什么金远香可以连一句再见都不说,也不跟他商量就这样离开了?她为什么走得这么急、这么赶? “香说她的学期快开始了,她要先去适应环境,所以临时决定跟她舅舅一起出去了。”金进说的很为难,女儿的任性让他也头大。“香有留一封信给你,还有交代一句话。” “她说什么?”丁伟接过信,才刚打算拆开。 “不要找她。”金进说。 “什么?”丁伟楞住了,拆信的手停在半空中。“她说什么?” “她大概是小女孩耍性子,我想她等一阵子就会主动跟你联络了。”金进看到丁伟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忍不住安慰他。“你不要担心啦!她一向是这样的,说走就走,也不跟人商量一下……” “我想……一个人静静。”此时此刻丁伟再听不下任何人的话。 “好吧,那我先走了。”金进也觉得这事很棘手,虽然他知道自己女儿跟丁伟之间好像有点什么,但是现在是自己女儿耍人家,他这个做爸爸的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好公事公办。“记著,庆功宴七点开始。” 丁伟没有回答,等金进离开以后,他只是一个人坐在饭店的沙发上,苦苦思索为什么? 看著手里的信,他不敢继续拆开它,很怕金远香在信里写些会让他心碎的字句,这不是现在的他所能承受的。 他好想找到她,当面问她一个清楚,为什么不告而别?可是她又不准他找她,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没法违逆她的意思。 米白色的信封搁在茶几上,他却迟迟没有拆它的勇气。 到底是为了什么,她会这么绝情? 丁伟想了又想,还是没有答案。 盯著那封信,仿佛那是潘朵拉的宝盒般,拆开以后不知道会跑出什么妖魔鬼怪来?可是如果不打开,他就不知道真相到底如何,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个不停,还不如一次过。 死便死吧! 才刚要伸手去拿信,就传来门铃声。 丁伟走到门口,打开门就是一连串的人声鼎沸,原来是工作人员等不及庆功宴了,拎著鲜花香槟蛋糕冲上来给他一个惊喜。 “surprise!” 人潮一拥而上,把丁伟团团围住,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一场热闹的室内party就这样开场了。 而那封信,就这样掉在人群的脚步里,被香槟美酒浸污,被蛋糕女乃油模糊了字迹,金远香的告白,再没有开启的机会。 丁伟永远不知道,她到底要跟他说些什么? 第七章 金远香二十五岁了。 这是她出国七年来,第一次回国的日子。 站在熟悉的土地上,她却莫名的有种陌生的感觉。 回来了? 好像昨天才刚搭上起程的飞机似的,怎么一下子就过了这么多年呢?提著轻便的行李,金远香做了个深呼吸,准备走出机场。 忽然间,一群人潮往她这个方向涌来。 金远香停下来,对这些尖叫声及不时亮起的闪光灯,有种熟悉的亲切感。就算过了很多年,这些迷哥迷姐的反应还是依旧如昔,只是他们喜欢的偶像大概早已物换星移,流行是很容易变心的。 看了一会儿,金远香耸耸肩。虽然她的心态会比以前开放许多,但是要她跟从这种盲目的冲动,她还是一点兴趣也没有。拎起随身的行李,正打算走向门口时,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香?” 她回头,看向人群。 从镁光灯的闪烁里走出来一个人影,是他? 她的心里响起了红色的警讯,她不敢留下来,只能没用的逃走。走到门口拦了辆计程车,把那个人狠狠的甩在脑后,就像七年前一样。 虽然她知道他不会追上来,但是他的压迫感却依然没变。 按著胸口,可以感到自己的心跳超速,金远香没想到她刚回国的第一天就遇到她最怕看见的人。 “小姐,你不舒服吗?”司机先生体贴地问她。 “没有……”只是、心痛。 报上了路名,金远香无力地躺在后座,刚才的一瞥已经够了。没想到一回国竟然就会遇见他,难道真的是命运吗? 想到“命运”这两个字,金远香摇摇头。 如果真的有命中注定这回事,那么她跟他就不会分开这么多年了。这几年来他从来没有跟她联络过,连一通电话也没打过,这表示什么? 他没有原谅她,没有原谅抛下他的她。 闭上眼,金远香的心情好沉重。 这几年来,她却没有一刻忘记过他。 司机扭开了收音机,女主持人的声音传出来—— “接下来为您播放的是丁伟的新作,勿忘影中人。” 金远香听著歌,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勿忘我,勿忘我,可惜你终究记不得,我。” 她跟他也是这样的错过啊……闭上眼,金远香回想起这几年的点点滴滴。 离开丁伟之后,她到国外选读进修课程,后来进入大学读海洋生物,再考进研究所。待了两年,准备攻读博士的时候,她的指导教授出了意外,她也无心再念下去,这时家里通知她,老爸进了医院,才知道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 虽然老妈要她不用急著回国,但她还是打算回来尽一下孝道,至少让她这个当女儿的有点用处。 在她离开的头几年,金进靠著丁伟的名气赚了不少,但他跟丁伟间的不和时有所闻,后来丁伟并没有跟金进续约,而是跳到另一间国际公司发展。后来金进没有找到第二个丁伟可以代替,在此时发现他有肝硬化跟胃穿孔的毛病,为了长期静养而结束了公司,现在正跟妻子在乡下养病。 短短几年间,丁伟已经变成了国际性的大明星,在国外也可以看到他演出的电影,据说好莱坞也在跟他谈合约的事情。跟当初的丁伟相比,现在的他更是登峰造极的星中之星了。 而她……金远香苦笑了一下。 她所学的跟丁伟的世界是天差地别的,而她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再跟丁伟有任何接触了,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 不要再想他了。 人,要往前看啊! 只是记忆中的过去,却是那么的鲜明、那么的清晰啊…… 终於找到父母的居处,金远香有点不敢相信她眼睛看到的。 原本奢华成性的爸妈怎么可能一夕之间变得这么朴实,立在她面前的房子不是独幢别墅,也不是豪华大厦,只是乡间常见的红瓦房,随时像会定出一个挑锄扛担的农夫似的。 等等,不会说人人到吧? “哎呀!老婆,是远香啊!”眼前农夫打扮的不就是她老爸金进吗? “爸?”金远香没想到这个穿著汗衫短裤的欧吉桑就是她那个整天穿著花西装的骚包老爸。接下来看到的更让她吃惊。“妈?”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也没通知一声?”一个肥胖的中年妇人正擦著手跑出来,让金远香吓了好大一跳。在她面前的根本不是以前那个有纤细腰肢的老妈,可是去年看见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还没有变形成这样啊! “你怎么一脸见鬼的样子啊?”金进问女儿。 “你们……”金远香说不出口,怕伤了父母的心。 “变了很多,不是吗?”老妈看出女儿的心事,笑笑替她拿起行李。“先进来再说吧!” “嗯。”金远香跟著走进了这个传统的红瓦厝,里面的摆设还好没有房子那么古老,至少家具电器用品还是新款的,金远香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怎么会突然搬到这里啊?” “这里空气好,对你妈的身体有好处。”金进笑著说。 金远香吓了一跳,不是说老爸有病,怎么现在连老妈都出问题了?“妈?你怎么了?” “别听你爸胡说,我身体好得很,会搬到这里是因为你爸老了要退休了,所以我们才搬到这里的。”叶静瞪了老公一眼。“有病的人是他啦!” “是啊是啊!”金进笑了起来,跟老伴要花枪。 之前老爸还一副雄心不死的样子,怎么会突然改变心意,从雄霸一方的制作人变成现在朴实的农夫?虽然之前在电话里听老妈稍微提过,但是金远香现在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是什么让老爸有这种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呢? “你刚回来,也应该累了吧,我带你到你房间去。”还是老妈比较体贴。 金远香跟著老妈走到房间,忍不住开口。“爸怎么会搞成这样的?” “说来话长,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他辛苦了那么多年,总是要有放下的一天,只是这天来得快一点罢了。”叶静很想得开,对於现状并没有不满。 “发生了什么事?”金远香很有求知精神。 “香,你听好,那都不重要了,真的,就算有什么事也都过去了,我一点也不觉得现在的日子不好,而且我跟你爸现在过得很平静,这样就够了。”叶静阻止她问下去。“来,这是你的房间。” “我的东西都在?”金远香楞住了,这个房间等於是把她之前的房间整个移植过来似的。 “嗯,你爸舍不得丢掉,就都带过来了。”叶静闲闲地说。 “不会吧?连我的课本都留著?”看著熟悉的房间一切如故,金远香忍不住掉下眼泪,这需要花多少功夫重整啊?“妈……” “好了,哭什么啊,又没什么,房子这么大,放点东西罢了,你干嘛这么激动啊,真是的。”叶静安慰女儿。 “不是的……只是……”金远香不知道该怎么把心里的感受说出口,那是一种什么都变了、只有父母对她的爱永远不变的感动。 “别哭了,怎么还像小孩子呢?”叶静抱著女儿,也跟著哭起来。“好了,好了,回来就好了。” 伏在母亲的臂弯里,金远香终於有了回家的感觉。 金远香在乡下住了一阵子,每天从虫鸣鸟叫中清醒,这样的日子虽然写意,但是住久也会闷,便打了几通电话联络老同学,约好时间见面。 这几年来,金远香跟吴克婷一直靠著网路写e-mail联络。 除了交流感情之外,金远香也靠著吴克婷这个老同学得知丁伟的消息,因为吴克婷在大学毕业以后,就加入了丁伟的经纪公司。原本就是丁伟后援会长的她,现在更进一步成为丁伟的宣传,每天跟在丁伟身边工作。 金远香回国以后,没有马上跟吴克婷联络,因为她跟著丁伟出国去了,直到今天才回她的电邮,但是信里没有写很多,只说找个时间再详谈。看到这封电子邮件,金远香觉得吴克婷好像在避她似的? 或许是她想太多了。 “唉……”金远香忍不住叹息。她的确想太多了,都过了这么多年,人都会变的,不只吴克婷,不只是她,还有他。 这几年来丁伟的改变,金远香都看在眼里。在她离开之后,丁伟的气势更旺了,从一个偶像变成了新天王,这段期间他办了大学休学去当兵,两年后的复出没有影响他的人气,反而让他更成熟更有男人味。 他演出的电影虽然没有得到艺术上的佳评,却改写了卖座不佳的国片票房,让他的身价再度水涨船高;他的唱片则屡获佳绩,从卖脸蛋的偶像歌手转型成创作型歌手,他的成功除了运气之外,还有他的努力。 虽然身在国外,但是他的每张专辑,金远香都有。 她可以从他的声音里获得一些抚慰,听到他的呐喊、他的心声,听到他的声音所传达出来的温度,仿佛他还在她身边一样。 自欺欺人,她知道。 是她先背叛他的,他不原谅她、不来找她也是应该的,而他每每有新恋情的新闻传出,她的心就碎一次,即使吴克婷写信告诉她,那都是为了电影新片宣传才放出的消息也一样。 是她先转身的,她有什么资格怪他变心? 这几年她在国外的生活过得很平静,她本来就不是爱热闹的人,就算跟同学邻居间也只有最简单的接触,每天不是埋首书堆就是做研究,大家都以为她是书呆子,最欣赏她的异性是可以当她爷爷的指导教授。 金远香苦笑。要是可以,她也宁愿一辈子这样过下去,可惜事与愿违,因为她的指导教授突然离世,整个实验室因为这样而停摆,她不想加入后来的研究,收拾包袱就回国。 她知道自己这么做很愚蠢,就这样放弃到手的学位,每个人都说这样做太可惜了,可是她就是不想留下来。 她不想面对死亡,不想再面临离别。 她没有参加教授的丧礼,只在隔天到他的墓上致意,告诉他自己将要离开的事情。她心里还是不愿意承认这个像她爷爷一般的好好先生已不在人世了,她不想面对其他人的视线,不想跟任何人交代,更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后来是老妈的电话,让她有了回国的想法。 她不能再逃避下去了!失去教授之后,她才知道自己不能再失去父母,不然她在这个世界上会什么都没有了! 她在回来之前,只跟吴克婷通了封电邮。 在文字里书写她的心情,她为什么决定要回国的原因,最重要的,是她到现在才发觉,自己还对丁伟念念不忘的事实。 会不会太晚了? 金远香苦笑。这么多年以后,她并不期待丁伟见到她的时候会像以前那样热情,或许他早就把她给忘记了也说不定,毕竟都过了这么久了。 她记得的,不代表别人忘不了。 “香,吃饭了!”母亲的声音唤醒她的冥想,金远香这才从记忆里回神。 即使是她忘不了的,别人大概也不记得了吧。 金远香搬了新家,她没有待在乡下跟父母同住,因为老妈老爸并不需要她照顾,要她到处走走看看,不要把青春浪费掉了,只要有空回来看看他们两个老人家就可以了。 金远香知道父母的好意,看出她在乡下闷著也无聊的事实,她也就不客气,背著她的手提电脑跟简单的行李就离开了。 租了一间套房当基地,金远香开始安顿下来。 她在网路上找了几个研究单位寄了履历,不过她的外国学历并没有给她什么帮助,因为国内的研究环境不是她一个外来者可以入侵的世界,加上她没有人事背景的帮助,她写的一堆应徵信件没有一封有回应的。 一个月过去了,她的新生活并没有什么进展。 这段时间她也约了一些老同学,发觉有不少人已经嫁作人妇,看著她们携儿带女的样子,真的很难相信她们是同年。 二十五岁说年轻不年轻,但已经不算少女了,但是要说老又不算老,毕竟老吾老,还有人更老,可是四舍五入也好算三十岁了,这种尴尬以前不觉得,可是现在金远香亲身体验了。 听著老同学们开始讨论妈妈经,说著一个月跟老公炒几次饭,金远香乍听还会错意,以为老同学们人人好命,每个老公都懂得下厨,笑得同学们每个前仰后合的。 “你搞错啦!此炒非彼炒啦!” “别欺负她了,她在国外讲的怎么会是炒饭啊!” “friedrice?”金远香问。 “哈哈哈,不是啦,我们说的是makelove啦!” “呃……” 金远香这时才能进入状况,一张俏脸马上飞红,跟那些已经变成黄脸婆的年轻欧巴桑们相比,这个同学还真是脸皮薄啊。 “对了,你们还有跟吴克婷联络吗?”金远香打听老同学的消息。 “她很难找人的,之前我小泵还托我跟她问问有没有办法拿到丁伟的签名照哩,你现在提起我才想到。” “是喔……”金远香有点失望。 “她好福气啦,跟著大明星红了,听说是他的经纪人呢!看样子说不定以后还可以嫁给丁伟呢!” 听到这个八卦,金远香有点不能置信。“她跟丁伟在一起?” “谁知道?虽然她说没有,可是杂志上都拍到他们同进同出的照片,要说什么都没有也不可能吧!她又那么迷丁伟,你忘了她以前可是丁伟的歌迷,现在这样可就如愿以偿了不是吗?” “对啊,还记得那时她还四处打电话要人看丁伟的电视剧,真是见鬼了,那时忙著考试哪有空看戏啊!” “这应该算是『求仁得人』吧!炳哈哈,不知道她拜哪里的庙,改天我也要去拜一下,看看能不能掉个帅哥给我?” “你不怕被你老公打死啊,都死会了还想外遇啊?” 听著朋友讲著八卦,金远香忽然觉得胃沉沉的。 丁伟跟吴克婷,是真的吗?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找了很久,吴克婷都没空,没想到今天她主动来约,不过她只是传简讯而不是打电话,看到手机里的讯息,金远香楞了一下。 今天? 本来下午有个面试,但是老朋友跟工作间,她还是选择友情。工作可以再找,吴克婷可不能错过。 下午三点,金远香依约出现。两人约在以前经常去吃蛋糕的小餐厅,不过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还是没看到吴克婷。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金远香看到了一则简讯,原来是吴克婷临时改地点,还派车来接她,要她在原地等待。就算无奈也得配合,谁叫吴克婷现在这么忙,不像她这个闲人可以到处混也无所谓。 坐在黑色的bmw里,来接她的人并没有跟她交谈,只是替她开了车门让她坐定,就坐进前座开车,一副不打算跟她说话的样子。 金远香只觉得这个司机有点怪怪的,格子衬衫跟牛仔裤的随性打扮,戴著一顶盖到眉毛的渔夫帽,加上一副遮住半边脸的黑眼镜,还留了满脸的落腮胡,虽然是常见的样子,但是她就是觉得不太对劲。 可是哪里不对,她一时也说不上来。 对了!他太整齐了,一般会做这种打扮的人,不会费心把衣服烫得那么笔挺,他整身就像刚把新衣服套在身上的感觉,却故意要装出已经穿很久的自然样子。而且虽然没有交谈,但是她知道墨镜底下有著一双不时注意她的眼神。 “你要载我去哪里?”金远香问。 “咳……”一咳泄底,熟悉的臭药丸味道传来。 是他? “这样的演技,我很好奇你真的得过奖吗?”金远香没想到会用这种方式见到他。“丁伟。” 车停下来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丁伟不相信的回头,没想到这么快就破功了? “你怎么以为我会不知道?”金远香以前只要闻到正露丸的味道,就会想到丁伟。这么多年了,他的肠胃还是一样差啊? “好像从来都瞒不过你啊,香。”丁伟也不掩饰了,月兑掉帽子跟墨镜。“这些玩意儿热死人了。” “为什么这么做?”金远香接过他的帽子,好奇的试戴起来。“故布疑阵还搞得这么差劲?你是怎么知道我回来的,不会是吴克婷通风报讯的吧?” “我怕你不想见我。”丁伟避重就轻的答。上次在机场要不是赶著出国,他真的会追回逃走的金远香。 “哈哈哈!”金远香忍不住又嘲笑他一次。“你的演技真的没进步啊!” “你侮辱我没关系,但是我的对手们会很恨你的。”丁伟认真地说。 “为什么?” “因为我这种烂演技可以得奖,那些没得奖的候选人是不是该切月复自杀了?”丁伟是前年的影帝,还不忘比了比拿奖座的手势。“能得到这座奖,我首先要感谢的人是……啊,名单太长了,可不可以保留一小时让我念完呢?” “哈哈哈……”被他一逗,金远香笑得更夸张了。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啊。”丁伟爱怜地看著她,但他告诫自己,不能太急进,不然会吓著她的。 “抗议。”金远香止住笑,戴上太阳眼镜,避免被他看穿自己的心思。“你是说我一点进步也没有吗?” “唔……”丁伟叹了口气。“其实我原本想的不是这样。” “你想怎样?”金远香也有这种想法,她想了很多次跟丁伟重逢的画面,但没有一种是像现在这样轻松自在的。 “我本来想绑架你,然后跟你爸妈勒索……”丁伟煞有其事地说。 “不不,你的剧本写得不太好,你已经够有钱了,不需要这么做,逻辑不合。”金远香指正他的bug。 “那如果我绑架你,然后……”丁伟挑了挑眉毛,摆出他在电影里演出舞男一角的样子。 “然后怎么样?”可惜金远香没搞懂他的暗示,让丁伟有点下不了台的感觉。“你干嘛脸红?” “没事。”丁伟低下头,有点高兴也有点难过。高兴的是金远香还是像小白兔一样纯洁,难过的是他这几年学会的勾引招数对她一点用也没有。 “你想绑架我,然后你想做些什么?”金远香还是很好奇。 “你那么想知道吗?”丁伟忍不住跳到后座,摘下她的眼镜跟帽子。“你真的想知道?” 金远香没想到会这么接近他,丁伟的眼睫毛快要扫到她似的,在她眼前不断眨著,仿佛要把她吸进去似的眸子,让她不知道是该再接近然后被他的魅力吞噬,还是转身再逃走一次? 逃出他的视线、他的追逐? 闭上眼,她几乎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烫著了她的唇,他就要吻她了吗? 不! “专心开车吧!司机先生。”推开他,仿佛要推开自转中的地球一般困难,但她还是做到了。 到了丁伟的老家,金远香才知道丁伟也是临时起意,因为老房子里的冰箱什么东西都没有。 看到熟悉的陈设一点也没变,金远香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这里有太多太多的回忆了,而每一项都是她跟丁伟共同拥有的。 不过看得出来,他很久很久没有回来了,因为所有的家具都有著一层厚厚的灰。金远香不愿去推想这间房子空置的时间,或许时间就从她离开那天停止了也说不定…… “你打算请我吃空气吗?”金远香不想陷在感伤的氛围里,她选择了,就不缓筢晦。“吃饭皇帝大,你总不会要我饿肚子吧?” “喂!这么久不见,你一看到我就想到吃的?”丁伟真希望她能像那些影迷一样,光看他就饱了。 可阶秀色可餐这回事对金远香不管用。“我本来就是出来吃饭的,结果你一点准备也没有?” “有泡面要不要?”丁伟终於找到不知何年何月制造的半箱速食面。 “不然咧,我能奢望你变出一桌菜来吗?”金远香无奈地说。 “你变得更罗嗦了,香。”丁伟瞄了她一眼,希望她能接手煮面的工作。 “你不是说我没变吗?嗯?”金远香顶嘴功夫更加精进,两手抱胸等著看好戏。“别指望我煮、你吃。” “现在知道哪里不同了。”丁伟哀怨地想,看来她是不会帮忙了。 金远香没有问他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两个人顾左右而言它的扯了半天,就像他们以前那样胡说八道起来,像回到七年前一样。但又跟七年前不一样的是,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恣意碰触彼此,连一个再见面的拥抱也没有。 如果刚才她没有逃,那个吻会不会改变什么呢? 金远香不知道,丁伟的话打断她的妄念。 “你要用泡的还是用煮的啊?” “用煮的比较香吧,我每次泡都不会熟。”金远香想起她哀怨的留学生涯,刚开始靠泡面过活瘦了好几公斤,一直到现在都没胖回来。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丁伟又蹲到厨台下翻锅找盆,好不容易被他翻到一个还算乾净的锅子。“洗洗就可以用了!” “你会煮吗?我很怀疑你会不会开瓦斯耶。”金远香怀疑地看著他。 “有什么难的?不就把面丢在水里煮熟就好了吗?”丁伟说了就做,拆开速食面的外包装就要往锅里丢。 金远香按住他的手,想自己来煮。 “喂!你到底会不会啊?水没滚之前不可以丢面啦,这样会煮糊掉。你会不会啊?算了!我来好了!” “没问题的啦!”丁伟抓住她的手,不让她动手。“你的规矩怎么那么多,不是只要煮熟可以吃就好了吗?” “喂!小心!”金远香没想到丁伟会挥开她的手,一锅热水就这样在无预警的时候——洒了。 安水难收,而热水更是伤害。 冲、月兑、泡、盖、送,是烫伤的处理原则。 不过伤患比没受伤的人冷静的倒是不多,一锅热水照手淋下来,丁伟哼也没哼一声,转开水龙头就开始对著伤口冲水降温,倒是在一旁的金远香看得脸色发白。 “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丁伟一边冲水一边吩咐,他已经习惯命令别人了。“帮我搬张椅子过来吧,我站得有点腿酸了。” “喔,好。”金远香这才回神,照他的话做,挪了张餐椅过来。 “你干嘛哭?”丁伟用没有受伤的手模著她的脸。“我没事,别这么急著掉眼泪!” “哪有啊,我是被你的水喷到了。”金远香真的没哭,不过她很紧张倒是真的,就算她在实验室玩惯危险液体,什么大场面她没见过,但是看到丁伟被热水烫伤,那一刻真的让她好后悔,她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怕失去他。 “真的没哭?”丁伟有点失望地问。 “等你真的死了我会考虑的。”金远香冷漠地说,她必须武装自己,不然她很容易就被他的魅力掳获,虽然丁伟十分迷人,但是她却害怕把感情交到他手中,危险的红色警戒灯不住在她心中闪动。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那么残忍。”看来她还是没什么变,这让丁伟有点高兴也有点伤感,高兴的是她没有改变的态度,难过的是她没有把他视做特别人物,他在她心里似乎无足轻重? “谢谢你的赞美。”金远香松了口气,终於可以不必再跟他视线相对,她找了张离他有点距离的位置坐下来。 一阵沉默,只有水声哗然。 “你为什么一点也不意外?”丁伟沉不住气,他需要她的回应,他不喜欢这样的沉默。 丁伟问得没头没尾,但是金远香知道他的意思,他在好奇她为什么不好奇,但是她不能解释在她心里早就演练无数次相遇的画面,对她来说,他从未远离过,那么她有什么好意外的? 但她不能承认他一直在她心里的事实,她不想这么快就被他看穿她的心事,她只能回避他的眼神。“有需要吗?” “不需要吗?”丁伟甩乾手,走到她面前,要她看著他。“你能不能别老是看著地板,我不在那里。” 金远香盯著他,不知道该讲些什么,只好别开脸。“我肚子饿了。” “这里有红烧熊掌一只,你要不要尝尝看啊?”丁伟有点不爽,举起湿淋淋的手扬了扬。“保证原汁原味,口味一级棒,就怕你不敢吃!” “谢谢。”金远香想也不想的,就在他的手背上咬了一下。 丁伟吃痛,马上抽回手。“你还真的咬?” “为什么不?”金远香理所当然的应他。 看著她,丁伟忍不住大笑起来。“我败给你了,香。” “你从来就没赢过。”金远香不爽地说,他的笑声让她很生气,好像在嘲笑她的孩子气似的。 “七年了,应该是好久好久的时间,我怎么有个感觉,我跟你昨天才见面呢?”丁伟顾不得手痛,拖了张椅子跟她面对面。“这些时间到底跑到哪里去了,我撕了七年的日历纸都到哪里去了?” “你想太多了。”金远香没想到他也跟她有一样的感觉,她的心里忽然涨满了回忆,仿佛她从未离开,他跟她还是一样相爱…… 丁伟牵起她的手,感受她的体温,还是一样冰冷的小手。“是啊,我每天都在想你,都在想你到底有没有想我?” “没有。”金远香摇头,她想否定自己,她想逃。 但丁伟不放过她。“说谎。” “你才说谎。”金远香忍住泪,她生气的反问。“如果你像你说的那样,每天都想我,那你为什么没有来找我?” “我……”丁伟语塞。 “别说你不知道我在哪里。”金远香抽回手,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牵系。 “知道又怎么样,你在大学里跟男同学嘻笑快活的时候,你怎么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丁伟也生气了,开始跟她计较起来。“一定没有,对不对!” 金远香冷笑,以子之矛攻子之盾。“那你呢?每个月新闻一定有你换女朋友的消息,你可别否认,那些照片登得那么大张,我才不相信那是作戏。” “你生我的气?你吃醋?”丁伟忽然高兴起来,原来她是关心他的,不然不会注意那些新闻。 “吃你个死人头啦,我没有必要吃醋,记得,是我先甩掉你的!”金远香不想让丁伟太得意。“怎么了,没话说了?” “很痛。”丁伟闷闷地说。 “手很痛吗?还是去看医生吧,都起水泡了。”金远香检查他的伤口,刚才没注意,现在才知道他伤的不轻。 “不,手还好,我说的是心,我的心好痛!”丁伟按著胸口,半真半假地说。“我第一次知道心碎的感觉。” “你痛个鬼啊!”金远香觉得他演得太夸张了。 “怎么不痛?你有点同情心好不好?”丁伟瞪了她一眼。 “有那么严重吗?”金远香搞不清楚他到底在气什么? “我没想到七年后我才知道自己失恋。”丁伟无力地垂下头,像斗败的公鸡似的。“我现在才知道我被甩了……” “神经病,你到底想说什么?”金远香要他把话说清楚,这件事不是早就已经在她信里写得很清楚了;如果他愿意等她,就来找她,如果不愿意,就即时分手,以后男欢女爱各不相干。 这七年来,他的反应很清楚地说明了他选择分手啊! “我等了你七年啊,香。” 第八章 金远香坐在急诊室外,看著救护车闪著红光而来。 救护车来跟去的声音听起来有很大的差别,虽然都是相同的声音,但来时会愈来愈尖锐,远离之后就会变得愈来愈低沉,原本她还以为是心理因素造成的错觉,后来才知道那是物理学上的“都卜勒效应”。 而现在,她也觉得自己对丁伟的感觉是这样。 在没见到他之前,心里的紧张愈来愈让她不安,但是在见过他之后,她的不安却变成一种平静的感觉。 一种很确定的心情。 谈过之后,她才知道当年留给他的信,里面的讯息并没有正确传达到他手上,所以他一直以为她只是一时情绪化,而且又交代他不准去找她,他也只好痴痴地等了这么多年,没想过去找她。 后来是因为他的手伤真的挺严重,所以金远香只好叫了车载他到附近的医院挂急诊,丁伟也打了电话给他的经纪人,告知他现在的状况,要他们把最近的行程往后挪或是取消。 金远香这时才知道丁伟明天还有工作要做,却因为她的关系而延误了。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很闷,所以她没有留在急诊室里等待,把丁伟留给医生照顾,她一个人走到室外,想要好好呼吸一下。 丁伟的伤势并不严重,但医生希望丁伟做个详细的治疗,金远香知道自己不该待下来,因为她已经看到几个背著摄影机的记者出现了。 虽然那是他们的工作,但是金远香还是觉得医院并不是一个采访的好地方,毕竟那是一个治疗的场合,虽然他们有替大众求知的权利,但是不代表他们有权可以侵犯病人休养的权利。 可是那个病人不是别人,而是丁伟。 金远香苦笑。在演艺圈这个世界里是很现实的,如果不够红的明星想要上个报纸都得千求万求,而第一线的大明星却像生活在显微镜下,连打个喷嚏都可以挂上头条让迷哥迷姐们看了心疼。 而这回丁伟受伤的事件,看来又会引发一阵讨论吧? 摇摇头,金远香叹了口气,慢慢走进夜空下,钻进星星的怀抱里。 暂时,她跟丁伟之间的距离,还是很远很远很远的。 金远香作了一个梦。 起床的时候,她还有种恍神的错觉,仿佛还没有从梦里醒来似的。 梦里的她,一直追著丁伟的背影不放,任由她喊破了喉咙、叫哑了嗓子,丁伟还是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真是一个令人烦闷的梦境啊。 甩甩头,金远香觉得这样的梦有种不祥的感觉,尤其是在她跟丁伟相遇之后,这是有什么事要发生的预兆吗? “呼……”做了个深呼吸,金远香决定先行盥洗,从头洗到脚或许会让她精神一点吧。 早起洗澡用最清爽的样子面对每一天,是她在国外养成的习惯,这个习惯也延续到回国以后。包著浴巾穿上浴袍,打开房里的电视听新闻,金远香刚定到厨房想打开咖啡壶的开关,打算用苦味来醒醒脑袋,这时门铃响起。 “谁啊?”金远香从门口的电眼看出去,窥视孔显出一个人的样子。 是他? 金远香顾不得衣衫不整,马上打开铁门,让丁伟进门。“你怎么来了?” “先关门再说。”丁伟皱著眉道。 “喔,好。”金远香只好随他的意思做。 “你房里有人?”丁伟听到她房里传来的电视声响,听起来像有人正在说话。“是谁?”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金远香有点不高兴,他凭什么这么质问她?“你不是一大早来盘问我的私生活吧?” “不……哎!你……”丁伟被她一瞪,马上手足无措起来。对别人,他才不会这么低声下气,但是对她就是没辙。“我只是……” “好啦,不逗你,这里只有『我一个人』。”金远香走到卧室打开门让他一览无遗。“满意了吧?” “那你刚又说有人?”丁伟哀怨地问。 “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说有人了啊?”金远香走回厨房,看丁伟像被罚站的小学生一样不甘愿地站在那里。“是有人啊,我不是人吗?” “拗不过你。”丁伟终於放下心,跟著金远香进半开放式的小厨房。 “你怎么没待在医院?”金远香好奇的问,看见丁伟的手上还扎著绷带。“伤口没好可以离开吗?” “没办法,我被赶出来了。”丁伟无奈地说。 “为什么?那间医院怎么可以这么恶质?一点医德也没有!竟然连病人也不收?我要去告他们!”金远香在国外住久了,也染上了一切用法律来解决的习惯,不合理,告;不公平,告;不对,也告。 正义女神虽然盲目,但是手里的天平却是斤两十足。 “停!我又没说是医院赶我走。”丁伟澄清事实,把真相还原。“其实是我被那群记者烦得受不了,想睡一觉也不行,一堆人像赶集似的,把我当羊一样赶来赶去。没法子,只好趁乱逃走。” “那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金远香记得她没跟他说自己的租处啊? “秘、密。”丁伟神秘地笑。 “喔。”金远香也不追问,想说的自然会说,不想说的逼供也没用。 “你怎么一点兴趣也没有?你不想知道我怎么知道的吗?”丁伟有点无趣,没想到金远香的好奇心只有一点点? “难道你要我像那些记者一样扯著你的衣服不放,把麦克风塞进你嘴里,硬是要屈打成招,你才习惯吗?”金远香替自己冲了杯咖啡,给丁伟一杯果汁。“补充点维他命c吧!” “你好歹配合一点,不然我们很容易就没话讲了。”丁伟接过果汁,眼睛却盯著金远香的咖啡不放。“我想喝你那一杯……” “你不知道沉默是金吗?”金远香把咖啡壶拿走,不给丁伟喝。“喝你的果汁吧!” “我现在很确定你房里不会有别人了。”丁伟哀怨地端起果汁,哀怨地喝了一口,嫌太甜又放下。“因为其他的男人都被你变成沉默的羔羊了。” “不好笑。”金远香白了他一眼,觉得他真是浪费。“喝完啦!你是不是要我坐在你大腿上喂你喝啊?” “有人陪或许会好一点。”丁伟不问她答不答应,就硬是把她抱过来坐在腿上。“咦!你变胖了耶。” “谢谢你的赞美喔。”生气的金远香,不客气地把手上的热咖啡倒在他大腿上。“那这杯就请你喝吧!” “好烫!” 趁丁伟换装洗澡的时候,金远香换上一身套装。 “你要出去?”全身上下只围著一条浴巾的丁伟走出浴室,正好看到金远香在整理皮包。“穿得真正式啊!” “嗯,今天要去面试。”金远香知道自己这一身真像过期的老处女打扮,但是在学术界里,老气等於有经验,这是她之前几次面试下来得到的心得。 丁伟由后搂住她,半乾的身躯贴在她的新套装上。“你不陪我?” “昨天我已经推了一次,所以才改约今天。”金远香推开他,对著镜子抹起她的珊瑚色口红。“嗯,大功告成。” “我有预感你不会录取,所以你不用浪费时间了。”丁伟坐在床沿,哀怨地扯著床单。 “谢谢你的乌鸦嘴。”金远香拿口红在他的脸上划了个大叉。“再罗嗦我就毁你容喔!” 丁伟抓住她的手,让她坐在他的身边。“你真的要出门?” “你不是说你都没睡,我出去正好把床留给你休息还不好?”金远香耸耸肩,起身把刚才拿出来试衣的其它套装挂回衣橱里。 “我又不是真的要睡觉,除非你肯陪我睡。”丁伟也跟在她背后,想把刚才的口红抹在她的白色套装上。 “抱歉,我暂时不缺性伴侣。”金远香白了他一眼,阻止他的恶作剧。“你的请自己解决。” “不准你说这种话。”丁伟生气地说。 “你生什么气啊?”金远香摇摇头,声明她的权利。“你没有资格限制我该做什么、不做什么,懂吗?” “我怎么没有?”丁伟气归气,但是他告诉自己,不能急、不能逼她,不能再让她逃走了! “你、没、有、资、格。”金远香转过身,她不想承认她跟他之间的感情,更不想这么快就被他攻陷。“你并不是我的什么人,懂吗?” “香!”丁伟抱住她,害怕她又要离开他了。“告诉我,你到底要逃到什么时候?” 金远香背对著他,心跳的好急、好急。 “你以为用这种方式就可以假装不在意我吗?你以为我会这样就放弃你了吗?没用的。”丁伟闻著她的发香,这是他想了好久好久的味道,他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了,他不能再放她离开。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金远香故做镇静地说。 虽然她知道不应该,但是她却像所有对爱情不安的女人一样,渴望强而有力的拥抱,渴望爱她一生的承诺,渴望他只属於她一个人。 但那是不可能的啊!之前她得不到的,现在她也一样不敢要求。 “我不想再等待了,香。七年时间已经够了,你的试验应该已经得到证明了,不是吗?”丁伟把她扳回来,希望她能给他一个答案,别再折磨他了! “我没有试验你!”金远香避开他的注视,她怕一个眼神就出卖了她的感觉,那藏在她心里小小的卑微的渴望。 “如果你没有,那么这七年来为什么你不肯跟我联络呢?”丁伟要个明白,但是他却忘了少女的矜持,他忘了金远香并不像他想像中那么坚强。 “奇怪,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金远香生气的反问。“为什么要我迁就你,而且……” 打断金远香的抱怨,丁伟指出她的语病。“等等,不是我不去找你好不好,是你不准我去找你的。” “那你就那么听话?”金远香瞪著他,觉得他前后矛盾。“如果你真那么听话,那你为什么现在不听话了?” 丁伟楞了一下,才大笑道:“这有什么好问的?” “什么意思?”金远香觉得他笑得很讨厌。 “因为你已经回来了啊!香。”丁伟笑眯眯地说。“那就表示你已经愿意接受我了,不是吗?” “烂逻辑。”但金远香没说它是错的。 金远香最后还是没去面试。 她留下来跟丁伟把话讲开,等到两个人都把事情搞清楚之后,他们发觉彼此都很傻。 “原来你喜欢野蛮的男人。”丁伟又发现了一个对付金远香的妙招,跟她讲理是没用的,因为怎么讲都讲不过她,还不如用最原始的男性魅力引诱她还比较有效果。既然一个拥抱比一场辩论有效,那一个吻呢? 丁伟考虑待会儿就来试试看,亲身体验一下。 “这是你的结论吗?”金远香替他把脸上的口红拭去,手指触及他已经爬满胡须的脸颊,有种莫名的新鲜感,因为之前在她面前的丁伟永远是一副白净书生的样子,没想到他竟然也会长胡子,而且她还不讨厌? “我需要确定一下。”出其不意的,丁伟搂住金远香。 “喂。”金远香捏住他的脸,要他放手。“你这是性骚扰哦!” 丁伟不管她的抗议,只是用力地搂著她。“不知道为什么,只有抱住你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不是在作梦,你真的回来了。” “很热。”金远香只能顾左右而言它,因为他的话已经让她的心情大乱。 这时丁伟才慢慢放开她。“你真的长大不少。” “喂!”金远香觉得他语带双关,因为他明明是看著她的36d。“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有说错什么吗?”丁伟无辜地问。 “你倒是没什么长大。”金远香指著他的头说。“幼稚、无聊、野蛮、冲动,成熟男人该有的智慧你都没有!” “不会啊,这里倒是发育的很好。”丁伟笑眯眯地说,虽然没有拉开他的毛巾,但是金远香也可以感觉到他的“成熟”。 “变态。”金远香想推开他,不过被他抱著只是徒劳无功。 “男人不色,这个世界就绝种了。”丁伟原来没那么纯情。 “我不想跟只有性冲动的原始动物交谈。”金远香狠狠的瞪他。 丁伟还是笑。“那更简单了,不要用讲的,直接性冲动就可以沟通了。” “那还要不要用一棒子打昏然后拖进山洞里啊!”金远香翻了个白眼,他的进化论还真是愈活愈古代了,她可没兴趣当他的山顶洞人耶! “嗯,我的那棒子还没强到可以打昏你,我尽量试试。”丁伟站起来比了个健美先生的姿势,希望他够雄壮威武才行。 终於逃出他的魔掌,金远香马上逃得远远的。“你的影迷如果知道偶像如此下流,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我想他们大概会把我拍的当做珍藏,说不定还会大卖哩。”丁伟很有自信的说。 “你还要不要做成dvd加值收录走光画面啊,真是!”金远香讽刺他。 没想到丁伟还点头。“我会考虑的。” “受不了你!”金远香决定离开房间,免得被他的黄色炸药污染。 “香。”丁伟叫住她。 “干嘛!” “过来。” “奇怪了!我又不是狗,你叫就来啊?”金远香还是回头了,但是换她勾勾手指头。“为什么不是你过来?” “香。”丁伟还是不断呼唤她,深情地望著她。“让我抱抱你。” 拗不过他,金远香只好就范。“只能一下喔!” “我好想你。” 被他紧紧抱著,她一直矜持的结忽然松开了,七年的时光似乎倒流,她跟他之间的距离忽然间缩短,仿佛这些年从没分离过。 她还要坚持什么呢? 顺从自己的心吧! “我也是。”她的手环住他的腰,紧紧地抱住。 温馨的气氛取代了刚才的剑拔弩张,言语不再是交流的工具,体温才是两个人最贴近的交流。 “香。” “嗯?” “我可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的浴巾掉了,你能不能帮我捡起来啊!” “耶!你真的『长大』不少耶!” “!” 趁丁伟睡著的时候,金远香抽空出门购物。 她打算买点食物,还有止痛药跟烫伤药膏。虽然丁伟说他的伤口不要紧,但是金远香还是看出他的不适,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有备无患还是好的。 到了大卖场,这买一点、那买一点的结果,不到一小时,可以装下两个大人的推车已经半满了,金远香想想还是替丁伟挑了套衣服替换,因为他原来那件已经脏了,要洗也没那么快乾,总不能让他一直穿著她的睡袍吧? 买齐东西,手里提著大包小包,金远香正打算叫计程车的时候,一个声音拦住了她。 “金远香。”来人是吴克婷。 “婷婷,你怎么会在这里?”金远香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吓了一跳。 “上车。”吴克婷比比她的车子,正违规停放在路边。 虽然觉得奇怪,但金远香还是依言把东西搬上车。 “丁伟在你那里,是不?”吴克婷把车开上路,不等金远香回应就继续说下去。“我打他的手机没人接,你的手机也没接通,还好皇天不负苦心人,终於让我找到你了。” “有什么事吗?”金远香觉得吴克婷说话有点冲,但她尽量保持她的礼貌,毕竟老同学一场,总不好当场翻脸。 “别被丁伟骗了。”吴克婷抓紧方向盘,在停红灯的时候开口。“他只是报复你而已,耍这么多把戏只是想看你出丑罢了。” “你想太多了,我并没有那么重要。”金远香很确定丁伟不需要骗她,她也不相信丁伟会骗她,但是老同学的话却让她迷惑起来,到底她该相信谁? “你没有看报纸吗?”吴克婷眯起眼,放开煞车踩动油门往前开。“后座有,你可以拿来看。” “这是……”金远香依言,看到报纸上的头条,脸色忽然变白了。 斗大的标题写著:丁伟受伤入院,未婚妻婷婷心若刀割。 未婚妻?金远香看向吴克婷,报纸上的婷婷指的就是她吗? “要不是记者拍到你,我还不知道你回来了。”吴克婷指著报纸的角落,微暗的灯光下只见到她的侧影,不细心的话很难看出那个路人就是金远香。 “可是我有写信通知你啊!”金远香觉得吴克婷的话很奇怪,她不是还跟自己约好喝下午茶吗?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回国的事? “我没兴趣跟你叙旧,这都不是重点,我只想知道丁伟人在哪里?”吴克婷不耐烦地问。“你把他藏到哪里去了?” “他在我家。”金远香报上了自己的地址。在到她家的途中,她还是忍不住打破沉默。“你跟他……真是一对恋人?” “你不相信的话,可以直接问丁伟,我也想听听他会说些什么。” “嗯……”金远香看著手里的报纸,心里五味杂陈。 事实真相通常比假象狰狞,谎言一向比实话好听。 金远香坐在客厅里,感觉很空虚。 一进门,吴克婷就直奔卧室,没有给他们交谈的机会,硬拉著丁伟就要走,而丁伟也只是说了一声“对不起”,就换上原来的衣服跟吴克婷离开了。 这算什么? 听到那一句抱歉,金远香有种被耍的感觉。无需解释、无需多说,吴克婷就证明了她所言不虚,而丁伟的匆匆离去更说明了他的心虚。 金远香苦笑。 原来早上作的梦不是梦,已在此时应验。 叹了口气,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只觉得好闷、好闷、好闷啊!堆满一地的食物饮料好像在嘲笑她似的,真想把那些东西全扔下楼去,可是理智阻止她做出蠢事,毕竟还是花钱买回来的,不要浪费。 “我买这些干嘛啊!”气还是气的,金远香用力的把本来要给丁伟穿的衣服扔到墙角去,看见它们就有气。 她不想待在房子里面,她打算出门去走走。 才刚拉开大门,就跟丁伟撞个满怀。 “虽然我不介意你投怀送抱,不过你可不可以轻一点,我还算半个病人耶!”手举在半空中的丁伟才刚要按门铃,没想到就被金远香一开门撞飞了。 “你怎么又回来了?”金远香还是很气,但是心里却有点高兴。 “我喜欢你的用词,『回来』这两个字用得妙。”丁伟笑眯眯地推著她,打算进她的房门。 “noway!”金远香推开他,不让他进门。“你怎么不去死?” “这个部份等我想不开再讨论,现在可以让我『回来』了吗?”丁伟想抱她,却被她一掌推开。 “不欢迎,这里不是旅馆,不是你想来就来的地方。” “求求你、拜托你、我想你、我要你、我非常非常的需要你……” “疯了你,受不了你。”金远香被他烦到没办法,只好让他进门。 “如果这句话你是在床上说的,我会很感动。”丁伟还不忘开玩笑。 碰的一声,金远香关上门准备吵架。“你玩够了没?” “根本没玩过啊!”丁伟还在要嘴皮子。 “啪!”金远香却不给他面子,一耳光甩上去。“够了!你可以走了。” “等等!”丁伟这才正色道,抓住她的手。“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就算当我是你的狗,也不能说丢就丢啊!如果你要我走,只要一句话。” “我不养宠物。”金远香别过脸,不想再见到他。 “一句话。” “你……走。”金远香不知道为什么,要他走就是很难开口。 “好。”丁伟放开她,转身要走。 不过这时金远香却叫住他。“丁伟?” “没听到。”丁伟抓著门,没有走的意思,但样子还是要做一下。 “丁伟!”金远香知道自己太任性,但是她不想就这样跟他分开。 “干嘛?”丁伟心软了,两个人都计较的话,那就没法再继续下去了。 “回来啦!” “汪汪。”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一人占一边的位置。 金远香决定先发制人。“你刚为什么离开?” “我去办事。”丁伟等著她发问,可是她没有继续。“你怎么不问?” “你想讲就会讲,不想说我问也没用。”金远香自有她的原则。“我只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丁伟正色以对,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你跟吴克婷是不是一对恋人?” “你认为呢?”丁伟把问题丢回去。 “我不知道,所以才问你,我也很想弄清楚,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伤害她。”金远香一向有个传统观念,朋友妻,不可欺,男朋友也一样适用。 “如果照时间顺序来看,她才是第三者。”丁伟不否认。 “你承认了?”金远香没想到他会这么老实,虽然知道他不会骗她,可是她的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我以为我可以接受她,可惜那只是错觉。被爱虽然比较幸福,但被一个我不爱的人爱著是种压力,我不能回应她什么,也不想回应。”丁伟很坦白,他无法拒绝别人的付出,但他很明白他不会对金远香以外的女人付出感情。 “那你就任由她爱你而不管?”金远香觉得丁伟太自私。 “我无所谓,有太多人爱我了,但是他们爱的只是他们想爱的那个丁伟,而不是真正的我。”丁伟叹了口气,娓娓道出他的心声。“我不能否认有些关系复杂了一点,不过我很确定我从没给他们任何承诺,我不能阻止别人对我存有性幻想,就像我不能阻止我爱你一样。” 金远香沉默了,心里有两种感觉在撞击著。 一方面是胜利的滋味,丁伟的言论很明确的告诉她,在他的心目中,她是最特别的,另一方面却又觉得自己仿佛背叛了好友,毕竟这几年来一直陪著丁伟的人并不是她。 “你在想什么?”丁伟需要她的回应,不论是好是坏。 金远香问得很直接。“你跟她上床了,是不?” “你嫉妒?” “不是,那不是嫉妒,而是觉得脏。”金远香知道自己不应该去批评丁伟的行为,毕竟那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发生的事情。但是她不能理解的是,如果丁伟真像他说的那么爱她,为什么又能跟另外一个女人发生关系? “你讨厌我了?”丁伟紧张地问。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或许是我还不够成熟,无法很正面的去处理这方面的问题,只要一想到你跟其他女人有过关系就会让我有种恶心的感觉,觉得你像是别人用过的毛巾一样,就算洗过我也不敢拿来擦脸。”金远香很诚实地告知丁伟她的感觉。 “你嫌弃我是残花败柳?”丁伟苦笑道,男人比女人还需要贞节? “有点,希望我这么诚实不会伤害到你。”金远香叹口气,她做得到的事,不代表别人也能做到,可是丁伟的说法她不能接受。“你口口声声说想了我七年,可是你的行为却不是这么一回事,比起你来,至少我诚实多了。” “你又没有经验。”丁伟生气地指出她的纯洁。 “谁说没有,我经历过无数的交配画面,而且还不是一对一呢!”金远香看到丁伟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知道他想歪了,但她不想告诉他那是她多年研究海洋生物的结论,她也想让他尝尝被背叛的滋味。“难道你还以为我这几年在国外是混假的吗?” “天……”丁伟脸色刷白,打击还真不小。 “小伙子,人生海海,有很多事你得学著点。”金远香故做大方地说。 “等等!你在唬我!”丁伟觉得事有蹊跷,金远香的个性哪可能这么开放?“你不是在学校里做研究吗?哪有可能参加这种杂交的派对呢?” “有什么不可能的,你真是少见多怪了。”金远香嘻嘻笑。 “我记得你好像在做跟鱼类繁殖有关系的研究……等等,你说的不会就是鱼类的性生活吧?”丁伟这时才想通。 “宾果!”金远香看他松了口气的样子,觉得很好笑,看来他开始了解她之前所受到的惊吓了。“看来你真的变聪明了。” “谢谢你喔。”丁伟没好气地说。 “生气了?”金远香耸耸肩,不打算哄他。“我刚才也有点生气。” “气什么?” “我气我竟然那么在乎你。”金远香垂下头,不想直视他,不想被他看见自己的表情,那一定是充满嫉妒的样子。 丁伟挪了个位置,坐到她身边,搂住她。 “我知道,我没给你一个交代是我不对,但是吴说我一定得去露个面,不然她很难做人。” 金远香知道他口中的吴,指的就是吴克婷。“我不想让她恨我。” “就算你不爱我,我也不会爱她的。” “我知道,只是有点悲伤的感觉。” “那么你知道这几年来我有多悲伤吗?” 金远香叹了口气,轻轻抱住丁伟的头,让他枕在自己的胸口。“我知道,我有多悲伤,你就有多悲伤。” “你不会再走了吧?” “不会了。”金远香闭上眼,任眼泪掉下来。 她只有一个上午的悲伤,而丁伟却承受了七年的悲伤。 第九章 丁伟开车载著金远香来到热情的南方,他们打算造访充满阳光的海洋。 为了怕被认出来,丁伟还特地留了胡子,戴上墨镜,换下时髦装扮,变身成为一个标准的观光客,就差没在脖子上挂个相机以资证明了。 不过到了目的地以后,金远香开始嘲笑他的打扮。 因为在那里,目光的焦点是在阳光空气海洋上面,根本没有疯狂的追星族,有的只有谁也不打扰谁的优闲时光。 他们参观了当地的海洋生物博物馆,穿越了幽暗的海底隧道,仿佛置身巨型的水族箱似的,海水在他们头顶上拂动光影,只只色彩斑斓的热带鱼顺著水波游行,珊瑚跟海葵奏起无声的交响乐,所有压力都在明暗之间流逝了。 “自然生态其实是息息相关的,如果破坏了这些珊瑚礁,也就破坏了鱼儿的栖息地,整个鱼场就会失序。可是很多人只想赚钱而忘了维护自然生态的重要性,结果损失的还是人们。” “听起来好像很严重啊?”听著金远香的解说,丁伟似懂非懂。 金远香问他。“你知道博物馆的英文吗?” “museum?” “没错,博物馆的英文museum源自於希腊语的mouseion,意思是『aseatofthemuses,就是谬思女神的庙。”金远香看著游来游去的鱼儿,忽然有种想加入的冲动,她好久好久没有到海里去拜访了。 自从教授出事以来,她就对海洋有种抗拒感,但是到今天,她才知道她还是喜欢海洋的,她的血液里早就渗入了海水的成份,她好想念海洋,就像她对丁伟的思念一样深、一样不可自拔…… “你怎么了?”看著金远香停格在那里,丁伟还以为她不舒服。 “没什么。”金远香这时才回神,换了个话题。“对了!你知道谬思女神有几个吗?” “不是一个吗?”丁伟知道她有心事,但是她不说,他也不能逼她,只能顺著她的意思闲聊下去。 “不,有九个。”金远香继续走下去,走出了幽暗的海底世界,来到了光明大放的海景餐厅前。“她们是天神宙斯跟记忆女神生的,分别掌管史诗、音乐、情诗、修辞、历史、悲剧、喜剧、舞蹈与天文,所以博物馆才会以她们的名字起名,原因就在此。” “你懂得真多。” “每个人都有他专业的地方,而你……”金远香看了他一眼,半嫉妒半羡慕地说:“应该是谬思女神最最眷顾的一个吧。” 两个人走出室外,迎面就是蓝天碧海的画面。 “真美。” “的确是,自然是最好的礼物。”金远香以为他称赞的是海洋,而她也有同感。 丁伟摇头。“我说的不是景色,而是你。” “我该说谢谢吗?”金远香笑了,赞美有益身心,即使不够实在也无妨。 “不客气。”丁伟也笑了。 金远香牵起他的手,感觉他的体温。“很奇怪,我一直觉得我们好像没有距离似的,你知道,就是那种分离七年的感觉,可是我们明明都老了。” “时光如箭,岁月如梭吗?”丁伟紧紧握住她的手。 被他握著,金远香感受到他的执著。“我一直以为我跟你已经算是过去式了,可是一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好像没什么变,是不是错觉呢?” “其实我们一直都是在一起的,只是你没发现而已。” “什么意思?”金远香觉得他话中有话,但是她还找不出破绽在哪里? “因为我们心连心啊,宝贝。” “谢谢你喔。”金远香无奈地说。“我要喝咖啡。” “我去买。” 看著他的背影,金远香不知道为什么有种想哭的感觉。 他似乎有事在瞒她,但她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她更不知道该不该问,因为那些似乎不是快乐的回忆。七年不是七天,就算他掩饰得再好,还是有许多不经意间流露的苦涩在他的眼角眉梢,但他就是不肯说。 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只知道表面的丁伟,从新闻里看见的他,还有跟吴克婷通电邮时所知道的片段的他……等等!她怎么忘了吴克婷呢? 做了个深呼吸,金远香回头遥望海景。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金远香写了一封电子邮件,收件人是吴克婷。 因为直接打电话没人听,她只好用另一种方式,只要她肯收信,应该会同意出来见面,把事情摊开来谈。 她不想伤害吴克婷,但她也不想把问题放著烂下去。更不可能把问题交给丁伟去解决,因为在他的心里根本不觉得这是个问题。她太了解他了,为了避免她误会,丁伟只会叫吴克婷滚开,这样只会让事情更糟。 金远香把电邮发出去,接下来就只有等待了。 走进房间里,看著窝在床上睡著的丁伟,金远香忍不住叹了口气。她的声息让丁伟睁开眼。 “怎么了?” “我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你坚持要我呢?”金远香知道自己的感受,但她不明白丁伟为什么也能像她一样坚持? “就像你坚持要我一样啊,有什么好奇怪的。”丁伟搂住她,让她在他身旁躺下。“你在烦恼什么呢?” “我不确定,因为我没坚持过别人。”金远香枕著他的手臂。两个人如此贴近,但是他们最亲密的接触也就只到一个吻的程度,离原始的似乎还有点距离,不是她不肯,而是他尊重她。 “那请你继续保持这个好习惯。”丁伟在她额上亲了一下。 “可是你的身体并不坚持啊。”金远香还是很在意丁伟的出轨。 丁伟坐起来,俯视著她。 “请原谅一个成年男人的性冲动。空虚使人犯罪,我承认我在上并不坚贞,但不代表我在有了你之后还会这样做。” “是否应该要求公平?”金远香闭上眼,知道自己说的是气话,她无法像丁伟一样在无爱情的情况下跟别人有关系,甚至她无法想像自己跟丁伟以外的男人恋爱是一样的道理。 “别让我嫉妒。” “你的论点很有趣,那你以为我不会嫉妒吗?”金远香睁开眼,起身下床,她讨厌这种不平等的情况,更讨厌造成这种情况的自己。 “如果我现在开始坚贞,你会不会满意一点?”丁伟也跟著下床。 “照你的说法来看,女人对你来说,只是玩物?”金远香走到厨房,她打算弄点东西吃。 “冷静一点,如果照你的说法,那样反过来说,我不也是她们的玩物吗?今天你在卖场看到一只毛绒绒的玩具熊,你可能上前去模模它、抱抱它,但是你不一定得把它买回家啊!你满足了自己的拥有欲,但你不见得要负什么责任,不是吗?”丁伟希望金远香能换个角度看事情,不要把罪都怪在他头上。 “歪理。” “但你不能否认我说的,不是吗?” “可是人是有感情的。” “我只能说,在这方面我只对你有感觉,性跟爱在我来说是可以分开谈的一件事。”丁伟希望金远香能了解。 “你的话让我恶心。” “你不能惩罚我的诚实啊。” “算了,再说下去我会气死。”金远香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那只会让她更生气,而气的不是他,而是自己的介意。 “你生气不是因为我跟别的女人上床,而是气我竟然可以冷血到一件归一件,难道你怕我以后也这样对你吗?”丁伟坐在餐桌旁,等她回应。 金远香沉默了。 “我好像猜对了?”丁伟小心地问。 “我对你不是没有信心,我只是对我自己没有信心。”金远香把上司放进烤面包机里,看著白女敕变成焦黑。“当初想离开你,就是因为跟你之间存在著很大的差异性,这也是让我忧郁的原因。我觉得我无法跟你平起平坐,在事业上我希望能跟你一较长短,但事实证明我不行,所以我才想逃离你。” “我不介意养你啊。”丁伟的论点就是一般男人的想法。 金远香摇摇头。 “或许别的女人梦想的一生就是为心爱的男人洗衣煮饭生小孩,可是我想要的不是这样,我希望的是能拥有自己的专业领域,跟你厮守终生的想法虽然很诱人,但不足以让我放弃我自己的梦想。” “那么,你找到你的梦了吗?” “找到了,但是并没有成功。努力不代表一定可以实现梦想,我到现在才知道这个现实。”金远香打开冰箱,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冷风,现实就像这股冷风一样,可以把所有人的热情冻结。 “但你努力过了,下是吗?” “是的,我很努力了,努力到几乎可以把你忘记的程度。”金远香苦笑,她从冰箱里拿出柳橙汁。 “那样就够了。” “你说的对,我努力过了。”金远香这时回头,眼前一片蒙胧。 丁伟上前把她抱个满怀,他不愿她掉泪。“你很棒了,真的。” 小小的香,现在缩得更小了。 可是他的心里却被这个小小的女人给占得满满的,再也没有其他女人可以停留的空间了。 饼了好几个明天以后,金远香还是没有收到吴克婷的回信。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很不安的感觉。 这几年来,无论她发生什么事,她都会写信给吴克婷。虽然分离这么多年,但两人的友谊却不曾改变,至少在她心里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现在却搞成这样,这是她始料未及的事。 她很清楚,问题的症结在一个男人,她跟吴克婷都爱的一个男人。如果她没回来,她跟吴克婷是不是就不会因为丁伟而决裂? “在想什么?”丁伟问她,知道她在想吴克婷。“她又来烦你了?” “如果没有你,我跟她应该还是好朋友。”金远香叹息。 “你的文法有问题。”丁伟可不这么认为。“如果你们的友情如此坚固,就不会因为一个男人而有任何改变,事实上是你们的友谊根本不够牢靠。” “我就不相信你有办法跟别的男人分享自己的女朋友。” “所以我不会抢朋友的女朋友啊。”丁伟大剌剌地说。 金远香有种被刺中伤口的感觉。“你是在指责我吗?” “如果你心虚,或是觉得对不起她,你可以尽避去跟她道歉,但是别要把我当成礼物。我跟你是一回事,你跟她又是另一回事。”丁伟分得很清楚。“如果你要问我跟她的关系,我可以很明白的告诉你,我跟她没有开始过,但是我不能阻止别人喜欢我,因为那是我的工作,ok?” “我很难成熟到搞清楚你所谓的成人关系,对我来说,那太复杂了。”金远香很困惑。“我不能要求你为我守贞,但是会介意你的出轨。” 丁伟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抓住她的手。“不然这样好了,我们去结婚吧,结了婚以后你就应该会觉得安心多了。” “没用的。”金远香觉得在这点上面,丁伟的想法真的很单纯。“婚约并不能保证一辈子的相爱,顶多只是在离婚的时候能多拿些赡养费罢了。如果你的心不在了,就算结婚也没有意思。” “那你要怎么样才肯相信我?” “我需要一点时间,但是要多久我也不确定。” 丁伟抓住她的手,认真地说:“那么请你答应我一件事。” “嗯?”金远香看著他。 “千万千万别再不告而别了。” “我答应你。” 夏末的太阳依旧炽烈,沿岸的沙砾闪著银光,映照碧海蓝天成一色。 换上潜水衣的金远香搭著小船,准备进行她回国以来的第一次潜水活动。 同行的皆是潜水同好,有几个还是在国外就相熟的夥伴,船行至目的地,他们三个人一组下水,往水底的秘密花园前进。 背著空气瓶,金远香想起第一次潜水时她以为背的是氧气筒,还被教授笑了好久,因为在水压下,过高浓度的氧气可能会造成抽筋或是耳鸣的问题,对於潜水员有著潜在的危险,不过她一向运气不错,没有遇到这样的麻烦。 在水的世界里,从蛙镜里看出去是另一个迷离境界,水与光交织成一幕幕缤纷的帏幕,等著她的开启。下水的瞬间,她忽然有种回到家的感觉。 专业的潜水员不主动碰触任何生物,而是学习被接纳、被包容,他们唯一被允许的就是用眼睛、用镜头去搜集海洋的瑰丽,去欣赏自然的美好。 不过他们今天还有一个目的,破坏留在沿岸的破鱼网,因为这些垃圾已经严重影响到海洋的生态,不能被海水分解的尼龙材质成为鱼儿的坟场,造成珊瑚的白化,长久下来会造成恶性循环。 金远香锁定今天的目标地,让身体慢慢沉潜,跟夥伴们开始清除的作业。 一次又一次的浮起、下潜,原本纠结的鱼网渐渐被拆散打开,一片片的处理掉,慢慢把被破坏的礁岩回复原貌。 鱼群打她身旁经过,她可以感觉到水流的改变,仿佛有人在轻轻拍她的肩膀似的,偶尔有几只好奇的热带鱼会晃到她的面前,在她发现之前又一溜烟的游开,顽皮的跟她玩起躲猫猫来。 这让她想起之前在国外潜水的时候,遇到的巨大石斑群,每只都比她大个五六倍,瞪大鱼眼睛的样子一点都不怕人,跟现在的景观又是不同的感觉。 她忽然很想跟丁伟分享自己的想法,想带他来看看她的世界。 可惜他有他的工作,她只能把这些景象拍回去给他看,就像她只能在电视上看到他的演出一样。 金远香已经习惯了这个世界,在这里她才会觉得自在;丁伟也一样,他要靠表演才能活出他自己,他要活在掌声里。 愈靠近他,金远香就愈觉得陌生。 但是她不能否认自己被他吸引的事实,以前可以说是年少的眷恋,但是现在却又是另外一种型式的感情。他的诚实让她心慌,她不知道该如何接受他的感情,她也拒绝不了自己心里的强烈渴望,但是她就是没有办法对他坦白。 所以她暂时跟他分别,回到她熟悉的环境。 他像是童话故事中的王子,而她却是海底世界的人鱼,相爱却无法相守,因为两人间价值观的差异实在太大了。 多想无益,金远香放弃思索,专心做事。 好不容易把缠住礁岩的鱼网拉起来,却也顺势把海底的泥土带起来,原本清透的海水忽然间变得混浊,视线开始模糊。 要镇定,不要紧张,等一下就会好了!这种情况她看多了,可是这时身旁的蜂鸣器响了起来,是同伴的呼救。金远香这才发现同伴的蛙鞋被鱼网缠住了,她想叫同伴不要紧张,但在混浊的海水里无法清楚的表达手势,只见同伴忘记水压,死命想往水面上浮去,但这却犯了潜水者的大忌。 金远香想抓住他,但是没想到被硬踢了一脚,整个人往水底沉去。 意外,随时都可能发生。 虽然在书上或同伴的经历中都曾分享过,但亲身经历又是另外一回事。突然改变的水压会造成氦气中毒的现象,她觉得自己像是喝醉酒一样,整个人的意识都变得模糊起来,原本在水里就已经有漂浮的感觉了,但她却有种登陆火星的错觉,仿佛置身无重力的空间般,一切都变得很不真实。 她忽然想起了丁伟。 他的表情、他的声音、他的喜怒哀乐、他的一切,她想抓住他的手,跟他说她心里的感觉,却觉得他好像愈来愈远,愈来愈远,愈来愈让她看不见…… 不! 她不要这样离开他,她不要! 她振作起精神,按照一切紧急措施来处理,在另一位同伴的协助下,她终於回到了船上。虽然头很痛,但她却有种活著的快感,第一次觉得能大口呼吸是这么幸福的一件事。 “很难过吗?”同伴担心地问她。 “没事,我没事。”金远香这时才发觉自己哭了。 “再休息一下吧。” “嗯。”金远香闭上眼,她现在终於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了。 第十章 终於回到自己的房子,金远香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虽然她在医院待了两天,却根本没有机会休息。本来只需要观察一晚,没想到会被留那么久,从急诊室到大病房再转到个人病房。如果只有她一个人的话也无所谓,但是多了一个丁伟,她就觉得再大的空间也容纳不下他的歌迷。 好个吴克婷,不管到哪里,就算失恋也不忘替丁伟做宣传,叫了一批记者来采访。她这个所谓的“第三者”,素著一张脸被镁光灯闪到差点瞎眼,吴克婷这种公报私仇的做法真是高招! 趁著丁伟被记者缠住的时候,金远香拜托朋友载她离开,她才没空理会那些无聊的家伙,她不想成为报纸上的头条,更不想变成歌迷射飞镖的箭靶。 累摊了的金远香决定把这次的帐算在丁伟头上,都是他害她的! 好累!打过电话跟老妈报平安以后,她摊在沙发上动也不动,她已经没有力气去应付任何人了。 “铃……”电话铃声响了又响,金远香嫌吵就把电话塞进冰箱,顺手拎了罐啤酒出场。手机没电所以不会响了,所有烦她的东西都不见了,真好! “好喝!”抹去唇上的啤酒沬,有种重新活回来的感觉。躺在沙发上,金远香满足地喝了两罐啤酒,昏昏沉沉间就睡著了,直到门铃声把她惊醒。 “叮咚。”不会吧?她竟然忘了还有门铃的存在。 算了,不管它。金远香决定装死到底,不过门外的人似乎知道她的意图,按完门铃就拍门外的铁门。 “香!开门,我知道你在。” 金远香一看时钟已经是半夜十二点了,为了不妨碍邻居的安宁,就算不情愿,她也只有两种选择,一个是让他进来,另一个是赶走他。 “只有你一个人?”拉开大门,金远香不放心的左瞄右瞄,确定没有别人才打开铁门。“进来。” “你怎么不接电话,也不说一声就走了?”丁伟顺手把门带上,一脸疲倦的样子看出他的心急。“你不是答应我不会不告而别吗?” “你叫记者来的时候,怎么也没跟我说一声啊?” “你在生气?”丁伟小心翼翼地问。 “废话,我又不是不会发火。” “那你为什么不讲?”丁伟按捺住性子,好声好气地跟她解释。“我觉得趁这次机会公开我们的关系也没什么不好啊,” “你有问过我吗?你怎么不想想我愿不愿意、我想不想呢?”金远香怒道 “这不是坏事啊。”丁伟不明白她在气什么?“你认为我配不上你吗?” “这跟那无关,只是我还没准备好,我不知道该把你摆在什么位置才好,你知道吗?我很困扰。”金远香不想这么快就变成他的附属品,她也不想跟任何人交代他们的关系。“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急切地把我推到众人的目光前面,我只知道我不喜欢。或许你习惯这样的生活,但这不是我的习惯,懂吗?” 丁伟顿了顿,才道歉。“对不起,我没想这么多。” “你知道吗?我到现在才有机会好好跟你说话。”金远香不想再跟他吵架,她主动抱住他。从出事到现在,她一直想这么做。 “我听到你出事的消息,心跳都快停了。” “我知道,不然你不会放下一切赶来看我。”金远香知道他很忙。 “你还生我气吗?”丁伟知道这回是他错了。“对不起。” “我还需要一点时间。”金远香接受他的歉意,也不忘表白她的心情。“知道吗?我在海底那一段接近昏迷的时间里,我心里想的都是你,我很怕自己回不来了,你知道吗?” 丁伟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 “我那时想,如果我能回到陆上,我一定会告诉你,我爱你。”金远香抬头看他、重复一次。“我爱你。” “我听见了。”丁伟忍住泪,他好高兴、好感动,也好怕,怕这一切都是梦,伯他一个不小心,又失去她了。“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 知道他的感觉,金远香却还是重申她的意愿。“尽避如此,我以后还是会回到海里去的,你不能阻止我。” “什么?” “就像演艺事业是你的工作一样,你习惯了舞台,而我也习惯了海洋,我以后的工作也离不开海洋。虽然我深爱你,但是我也深爱海洋,我无法为了你放弃海,你懂吗?”金远香希望他能了解。 丁伟放开她,想从她的眼里看到保证。“你还是不肯为我安定吗?” “这是两回事,而且我没有要求你为我放弃什么,相同的,你也不能这样要求我啊。”金远香还是希望公平。 “还要我等你几个七年呢?香。” “我知道你一向很有耐性的。”金远香知道丁伟不能接受。“不过我也不勉强你,每个人的要求不同,你不能用别人的标准来束缚我。” 丁伟走到门边,重重地叹息。“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只希望你快乐。” 看著丁伟落寞的离去,她知道他已经屈服了,可是现在,金远香没有胜利的感觉。 一点也没有。 金远香坐在父母亲家里的花园,接受阳光空气水的洗礼。 这阵子待在城市里,她有一种灰蒙蒙的感觉,直到回到父母家里,她才有一种重生的感觉。泥土的味道,青草的味道,刚下过雨的空气里有著透明的味道,远远传来野姜花的芬芳,是另一种优雅的味道。 虽然她怀念海的气息,但是乡间的气氛也让她流连忘返。 之前跟丁伟的事闹上报纸,她有好一阵子不敢回爸妈这里,生怕被他们追问她跟丁伟的关系,直到她认为一切都平静以后,她才有勇气踏上归途。 不过金进跟叶静什么都没问,他们就像以前那样迎接她回家。 金远香感激他们的沉默,这让她有平静的空间可以思索她的未来,不再像以前那样急著逃离那个家,急著甩开那个让她呼吸困难的世界。 那,丁伟呢? 心里一个小声音突然问了出来,她为什么急著离开丁伟呢? 金远香苦笑。这个问题她问了她自己好多次,答案都不一样,但是上次跟这次都一样,丁伟都没有追上来。 她知道只要她点头,丁伟就是她的。 但这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呢?她的自由、她的自尊、她的人生、她的未来、她的一辈子都要跟著他吗?如果要她为丁伟死,她不会皱一下眉头,但是要她为了丁伟放弃她的梦想,她却犹豫了。 这是因为她太自私吗? “在想什么?叫你这么久都没应一声。”金妈妈端著盘子走过来。“吃点饼乾吧,刚烤好的。” “妈。”金远香还不太能适应这么不修边幅的老妈,毕竟她美了那么多年,突然变胖的样子真让她吃不消。“还是妈的手艺好!” “我记得我刚嫁给你爸的时候,连煮开水都不会,那时还闹了很多笑话呢。”金妈妈笑得很开心,仿佛回到了年轻时代。 “妈,你为什么肯放弃一切嫁给爸,你怎么有那种勇气?”金远香好奇的问,当年老妈的挣扎一定不会比她少,但是她为什么能这么勇敢呢? “我也不知道,年轻时候比较冲动吧。”金妈妈偏头想了想。“那时我只知道我不能失去他,就这样糊里糊涂的跟了他了。” “你不缓筢悔吗?如果你继续演戏,说不定会有更好的成就。”金远香看过以前老妈的戏,知道她是很有天份的演员。 “我的最佳女主角就是你啊,香香。”看金远香还是不能了解的样子,金妈妈换了个方式解释。“人是不能一直活在后悔里面的,那只会让人变得可憎,我不想被人可怜,所以我挺直腰杆撑过来。我知道该是我的就是我的,如果失去就该放手,我不是没有迷失过,但是我找回来了。” “爸很幸运。”金远香按住老妈的手。 “我想也是,因为我到现在还是很爱很爱他。” 金远香没有老妈的坦然。“妈,我不知道该不该去爱,因为我很害怕。” “怕什么?” “我怕输,我怕失去自我,我怕如果有一天,他不再爱我的时候,我之前所坚信的爱情不就什么都没有了吗?” “傻孩子,如果你不去爱,那么你连失去的机会也没有。” “我不想失去他。”金远香更不想失去自己。 金妈妈拍拍女儿的肩。“好好把握他,把握你们能相处的所有时间,就算以后不再相爱了,至少你不缓筢悔没有好好爱过。” “这是你的经验谈吗?”金远香问。 “你说呢?” 这时金进走过来。“母女俩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是、秘、密。”母女齐声,大家都笑开了。 金远香不想踏进丁伟的工作范围,但是她需要找到吴克婷。在私人场合无法找到她,金远香只好到唱片公司找人,在确定过吴克婷的行踪之后,金远香鼓起勇气前往,就算不能挽回友谊,至少她要讨个明白。 一走进唱片公司的大门口,迎面而来就是丁伟的巨幅海报,那是她不认识的丁伟,正用邪气的眼神打量著她。 迷人,却虚伪。 她认识的丁伟却不是这个样子的。 经过通报之后,原本在办公室里坐镇的吴克婷迎了出来,看得出她是有备而来,不过这也可以看出她的心虚,愈害怕敌手,愈需要武装自己。 但她没有闪躲,直接出来迎战自己,金远香佩服她的勇气。 “请跟我来。”吴克婷引著她往前走,并没有问她的来意。 苞著吴克婷走过一层层的办公室隔间迷宫,金远香有个错觉,这里像蜜蜂的巢穴,每个人都像辛勤的工蜂般飞来飞去,而负责赚钱抚育他们的就是位在中心的丁伟,吴克婷则是照顾他的女官。 “请你倒两杯咖啡来。”进了吴克婷的个人办公室里,吴克婷吩咐她的秘书。“还有,所有会议推迟三十分钟。” 半小时?金远香觉得自己应该没这么快被打发吧? “好了,这里没有别人了,你可以把你的目的说出来了。”吴克婷开门见山,要金远香表明来意。 “我想知道,我们还是朋友吗?”金远香想确定这一点,这么多年来的友谊,不能因为一个男人的关系而破坏殆尽。 “朋友?这两个字你还真好意思开口讲出来?既然你当我是朋友,为什么要抢我的男朋友?”吴克婷不客气的说。 “我不知道之前你跟丁伟到底怎么样,那是你们之间的问题,我跟丁伟又是我跟他的事,这是两回事。而且我跟你通电子邮件的时候,你不是已经很了解我对丁伟的感情了吗?”金远香自问她在吴克婷面前从未掩饰过自己的心情。 “鬼才有跟你通邮件呢!”吴克婷冷哼道。“我没有跟你通信很久了。” “不可能啊!”金远香这才发觉不对劲,可是她想不出答案。“那跟我写信的人又是谁?” 吴克婷瞪著她,做了个深呼吸平息怒气。“你不要装了,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你不会傻到一直以为那个人真是我吧?” “什么意思?”金远香眼前有个盲点,她真的不明白吴克婷的意思。 “丁伟借我的帐号写信给你,他骗了你这么多年,你竟然可以蠢到一点都没发现?”吴克婷一语道破,原来真相如此简单。 金远香楞住了。她从没想过这么多年来,一直陪著她的竟然就是丁伟? “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我跟你也没什么好说的,现在的结果是我输了,丁伟选了你,就这么简单。”吴克婷坐回她的椅子,却像个胜利者坐上卫冕者宝座一样神气。“不过你也没有赢,因为你根本不爱丁伟,你从来只想著自己的需要!比起你来,我还比较爱丁伟,我才是最适合他的女人。” “你还没放弃?”金远香觉得很不可思议,吴克婷对丁伟的态度根本没有死心,难道丁伟还跟她藕断丝连? “我在等,等丁伟有一天发现他需要的不是一个任性的小女生,而是一个能帮他大红大紫的聪明女人的时候,他就是我的了。”吴克婷很有自信地说。 金远香摇摇头。“不,你错了,丁伟不是你的玩具。或许对你而言,他是很有价值的商品,但是你不能用这种角度去评断他的爱情、他的人生,你也不能把自己定位成一个工具,那样永远只会被人利用,却不会有人爱你。” “你凭什么讲这种话,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吴克婷没想到会有人反驳她的论点。“能让他更上一层楼的人是我,不是你!” “你真的认为,那样做就能让丁伟爱你了吗?”金远香忽然有种悲哀的感觉,但她无法同意她的看法。“你错了,爱就是爱,不是强迫别人接受你,更不是靠牺牲奉献去换来的,不能一概而论。” “你什么都没给丁伟,你凭什么得到他?”吴克婷自问对丁伟付出的不会比金远香少,她几乎什么都没做,但是她一回来就能抹煞她的努力? 那她这几年在丁伟身边算什么? “我并没有得到他,他还是他,我还是我,他不属於我,我也不能控制他的意志,他怎么想我也管不著,我唯一比你幸运的地方是,我爱他,而他正好也爱我,就只是这样!”金远香希望吴克婷能了解。 “你是来炫耀的吗?”吴克婷还在气头上。 金远香没有这种意思。“我只是希望把误会解释清楚,既然你不是我认为的那个人,那么我也不必对你有任何歉意了,不过我还是谢谢你。” “谢我什么?”吴克婷不明白。 “谢谢你告诉我事实,至少我心里有个谱了。” 这时丁伟不敲门就进来—— “吴,香是不是来了?” “在这呢!”吴克婷一脸等著看好戏的样子。 “香?”丁伟觉得金远香的样子怪怪的,回头质问吴克婷。“你为什么不把香带来找我?你跟她胡说八道什么?” “她是来找我的。”吴克婷白了他一眼。“现在她什么都知道了。” 金远香望著他们两个人,忽然问觉得头好痛,她没有问丁伟这一切是不是真的,因为他的表情已经坦白了一切。 原来,他“真的”什么都知道啊。 来到海边,金远香走下了丁伟的车。 “你为什么不骂我?”丁伟看著她的背影,心虚的问。“说句话啊。” 看金远香没有回应,他追上去。“你可不可以别这样沉默啊?香!” 望著大海,金远香突然用力大喊:“笨蛋!金远香你是一个大笨蛋!” “香?你还好吧?”丁伟拦住她,阻止她往海里走。 金远香推开他,说她不生气是假的。“如果我拿鱼叉用力叉你个几下,等你血肉模糊的时候,再来问你一句『还好吧?』,你会有什么感想?” “我知道是我不对,但我实在太想知道你的消息了。”丁伟希望坦白从宽,一开始真是误会,他跟吴克婷要来金远香的电邮,跟她通起e-mail。 “是吗?骗我的同时还跟我的老同学上床,什么便宜都让你占了。”金远香对这件事还是耿耿於怀。 “我不能否认我犯下的错,但是那都过去了啊!”丁伟抗议。 “有人可不这么想。”想到吴克婷,金远香很替她不值。 “那你要我怎么做?去娶她还是去娶其他女人以示负责,这样做你就会满意了吗?”丁伟负气的说。 “烂人!” “我承认我烂,但是让我变成这样的人又是谁呢?”丁伟要她正视问题。 “你别把问题赖到我身上,我可没有要求你守身如玉。” “那你干嘛又为我以前的混蛋生气呢?” “我气的不是你下半身没有节操的事,我气的是你骗我的事。”金远香蹲在沙地上,真想把头埋进去。她一半气他骗她,另一半又觉得好丢脸,原来丁伟一直知道她还对他念念不忘,还知道她对他的感情…… 啊!好乱啊! 丁伟跟著坐在她旁边,开始解释。 “我没有骗你,只是我一直没讲清楚,吴克婷的婷是tin,我的丁也是tin,没想到你就这样误会我了,那我还能怎么办?如果把话讲清楚,你不肯理我,那我不是真的就跟你失去联络了吗?”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金远香闷闷地问。 “还不是你一直在信里骂我,吓得我也不敢轻举妄动,怕你知道是我就更不理我了!早知道这样,我早在七年前就一棒打昏你拖回来了,干嘛还要等这么久?”丁伟翻了个白眼。“我也觉得自己白痴,早该知道女人说一套是一套的,管你气不气,直接去找你不就得了,也没这么多事了!” “是吗?这段时间你也没闲著啊。”金远香瞪他一眼。 “我很想念丁伟,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想念他,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他,可是我却什么都不能做,因为我还没有成就我的理想,我不能就这么放弃,那这些年以来的坚持都白费了。”丁伟像背台词似的,把金远香写的信内容全念出来。 “闭嘴啦!”金远香捶他,要他别继续。 丁伟一把抱住她,不让她动。“还有很多,我都背起来了。” “你一直知道我想念你,为什么你还不肯出现?”伏在他的肩上,金远香的心跳的好快、好急。 “因为我也在等你啊。” “我们是不是绕了好大的一个圈呢?” “还好,至少我们证实地球是圆的了。” “懒得跟你说话了。”金远香推开他,拍拍身上的沙站起来。 丁伟拉拉她的裙角。“香。” “干嘛?” “我想跟你打个商量,如果你不肯嫁给我的话,要不要考虑把我娶回家呢?”丁伟的建议很诱人,还外带附加条件。“我还会洗衣扫地煮饭哦!” “好像不错。” “而且我床上功夫一流哦!要不要试试看啊?” “猪头。” “呴呴呴……”丁伟马上猪叫起来,捱了金远香一脚。“哎哟!” “猪还会讲人话啊?”金远香蹲下来。“如果试用不满意怎么办?” “那我会一直『做』到你满意为止。”丁伟一向货物既出,概不退还。 “变态。” “嘿嘿嘿……”丁伟决定更变态一点,给金远香一个激情的吻当订金。 交易,成交! 在两人达成协议以后,金远香再度踏上旅程,这回她知道自己该做的是什么了。她没有因为爱妥协,但是她知道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去爱丁伟。 她要回去完成学业,追求她的梦想,等到她成为她理想中的自己以后,她才会回来见丁伟,回来让他为她而骄傲。 丁伟没有留她,因为他知道自己留不住。 站在候机室的大厅里,金远香有点茫然地望著远方。 候机室里的四十寸大电视正在播放新闻,可是听在她耳里只是一串又一串的他人生活,爱恨情仇与她无关。 直到一则突来的插播新闻,才让她猛然回头。 银幕里出现丁伟的特写,跑马灯下停的在新闻里显示“冲击!丁伟决定退出演艺圈?”的字幕,一群记者涌到丁伟的面前,支支麦克风对著他,要他说明这件事,不过丁伟没有开口,一旁的吴克婷则代替他发言。 不过她用的理由很含糊,只说丁伟需要休息一阵子,至於未来会不会复出,什么时候会复出则没有说明。这时吴克婷忽然晃了下手指上的钻戒,戴在无名指上像颗小灯泡,闪亮亮的,任人看见都会知道这是订情戒指。 “这是丁伟送的吗?”这时有个记者问了,吴克婷笑著点头。“是不是好事近了啊?” “这个嘛,到时候会请大家喝喜酒的。”吴克婷笑得很开心,拉著丁伟就上了厢型车,留下无限逦想。 金远香呆住了。 心里忽然有个东西碎掉了。 丁伟在干嘛啊?她才刚要走,他就变心了?难道他这次不肯再等她了吗? 一个声音在她背后响起。“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你?”金远香一回头就看到变装后的丁伟。 “嘘,我可不想再被那些家伙围攻。”丁伟要她别张扬。“跟我来。” 两人到了vip休息室,丁伟才拿下渔夫帽跟墨镜。 “呼,好热哩!” “你在发什么疯啊?”金远香问他退隐的事情。 丁伟只是闲闲的耸耸肩,好像他刚才做的事并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可是我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哩。” “什么?” “既然我不能留下你,那我跟你走,这样总可以了吧?” 金远香盯著他,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哭。“你不缓筢悔吗?” “你会让我后悔吗?”丁伟望著她。 “不会。”金远香笑了,不过还有件事让她很不爽。“等等,那吴克婷手上的钻戒是怎么回事?你要跟她结婚吗?不然干嘛送她戒指?” “谁规定戒指一定得送情人啊,更何况我只是出钱,她买什么我也不知道啊!”丁伟没想到吴克婷会要阴招,但是给她留个台阶下也不坏,而且这并不影响他跟金远香的感情,所以就随便她了。“那个戒指你喜欢吗?” “不稀罕。”金远香不能说她很在意。 “那只好把它丢了。”丁伟看金远香欲拒还迎的样子,决定先斩后奏,不管她要不要,就直接套在她的手指上。“哟!正好。” “哼!”金远香气归气,但没把戒指摘下来。 “吴选的,她说要气气你。”看金远香还鼓著一张脸,丁伟连忙道。“你应该谢谢她,要不是有她,我到现在还没法月兑身呢。” “我是不是还要谢谢她把你让给我呢?”金远香赌气的说。 “如果你觉得有需要的话。”丁伟看死她没那么大方。 “找死!” “哎哟,这么快就想谋杀亲夫了?” “我还没答应你呢。” “戒指都戴在手上了,你还会有其它的答案吗?”丁伟笑眯眯的说。 金远香望著他,叹了口气。“没想到还是被你抢先了。” “没法子,因为我爱你,可是我没有耐性再等另一个七年了。”丁伟握住她的手。他同意她追逐梦想,但他可没同意再像以前那样被丢下来不管了。 “谢谢你。”金远香诚挚的说。“谢谢你包容我的任性,我的无理,还有谢谢你爱我,谢谢你为我付出的,我也谢谢你,让我爱你。” “香。”丁伟抱住她,两人深情拥抱,这辈子,谁也不会再放开谁了。 “不过我有个小问题。” “什么事?”只要能跟她在一起,再多的问题都好商量,丁伟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如果以后是我出去工作,那是不是换你在家里煮饭洗衣呢?”金远香充满期待的望著他,等他点头才继续问下去。“你确定你真的可以当一个称职的家庭『煮』夫吗?如果做的不好,我可是会休夫的耶!” “这个嘛,我会努力学的。” 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这句话用在吴克婷跟金远香身上是很适合的,再加上丁伟还有一些合约的问题需要由吴克婷处理,所以两个人又恢复了联络。虽然不如以往那般亲密,但是她们已经少了之前那种一触即发的敌意了。 吴克婷也很好奇,卸下明星脸孔的丁伟,私底下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所以她今天特地来拜访他们,她想知道丁伟的另一面。 虽然她嘴上说已经把丁伟抛在脑后了,但事实上她还是没有完全死心,她想看看丁伟过得好不好,金远香有没有虐待他? 不过看到丁伟脸上的笑容,吴克婷有种莫名的失落感,那不是她习惯的丁伟,那只是一个普通的爱妻男人罢了,那个炫人的、华丽的丁伟只在舞台上而已,她曾经爱过的那个人并不是眼前的他。 吴克婷终於释怀了。 今天是丁伟下厨,吃饱饭后吴克婷跟金远香两人栘师客厅聊天,家庭主夫则是乖乖去厨房洗碗。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丁伟啊!”吴克婷叹了口气,今天真是大开眼界了。 “不然呢?”金远香觉得吴克婷今天的反应很奇怪,难道她看见的丁伟不是这样吗?是一个有血有肉会吃会拉,会在她面前放屁挖鼻孔的家伙吗? 听完金远香的形容,吴克婷大笑起来,她们看到的果然不一样。 “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只是之前一直不爽告诉你。”吴克婷现在终於能放下心事,跟金远香说明她跟丁伟的关系。 “其实他并不喜欢我,或是对我这个人有兴趣,他只是想找个人陪他一起思念你罢了。只要能够跟他一起讨论你,无论那个人是男是女是圆是扁,他都好吧?”吴克婷到现在才明白,还好不算太晚。 “对不起。”金远香只能这么说。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这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也不算太吃亏啊,呵呵。”吴克婷不否认她在这段关系里曾经快乐过。 金远香有点尴尬,不过心里的结倒是松开了。 一直以来,她都对吴克婷感到抱歉,不过现在见到她以后,知道她已经不再介怀过去的种种,还能来到这里坐下来一起吃饭,这是她之前想都没想过的事情,即使无法回到过去,但是金远香觉得这也算是新的开始了。 “对了!丁伟的手艺你打几分呢?”金远香换了个话题。 “这个嘛……我觉得他煮的东西……”吴克婷支支吾吾的想了会儿。“其实刚才的菜里有一半是生的耶!还好我不是很挑食的人,不然这顿饭肯定吃不下去,原则上算是不太及格啦!” “唔,那我会要他改进的!”金远香起身,脸色有点发青。“你先坐一下!我突然想到我跟黄金先生有个约会。” 看金远香已经移动到厕所边,吴克婷嘲笑她。“才刚吃完你就拉啊?” “没错!这就是我们家的不传之秘,就算是长年便秘也不怕,只要吃一顿丁伟全餐,马上就能一路到底通畅无比了。”咕噜噜。已经快到起跑线了,金远香马上闪进洗手间。“不跟你罗嗦了,解放肠胃先!” “怎么可能?是你肠胃有毛病吧?看我跟丁伟不是好好的吗?呃……”咕噜噜噜。吴克婷的脸也青了。“不会吧?” “怎么回事?”丁伟洗完碗走出来,看来“真的”没事的只有他一个人。 “你这里还有没有别间厕所啊?”吴克婷忍得好辛苦,她觉得黄金先生已经快到达终点了。 “没有,只有那一间。”丁伟指著刚才金远香进去的位置。“楼上的马桶正好坏了,有什么问题吗?” “天啊!”吴克婷一手按著肚子,另一手死命敲门。“你这里怎么只有一间厕所,先让我进去啦!救命啊!” 看来丁伟的厨艺还有待加强。至於为什么只有他吃了没事的原因,可能跟他常年服用正露丸有关系吧? 谁知道呢? 本噜噜噜……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