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幸福快乐之后》 序 从此幸福快乐之后 婚姻跟幸福不一定能划得上等号。 小时候受到童话故事很严重的影响,觉得好像只要一结婚,从此之后就会像王子公主般过著幸福快乐的生活;但后来长大以后,所见所闻并不全都是这样美好的例子,这时开始质疑到底是什么让一段美好的婚姻变质? 真的没有一生一世的爱情吗? 后来才发现,的确没有不变的爱情。 因为爱情不能一直停留在原地,它会跟著人的成长而改变它的模式,一旦有一方拒绝成长、拒绝改变,那一方便会成为另一方的负累,这时候已经不是爱情,而是重担了。这时就要看两个人是否还愿意继续信守之前的承诺了。 虽然有伴你一生的结局,不过变心的结局也不在少数。 成年人要为自己的爱情负责任,就算是分手也不能一味地把错推到对方身上,更不能把孩子当成武器威胁对方,绝对不能拿小生命当成借口,要尊重爱情才能懂得真正的爱情。 爱是真心的给与,不是抢劫不是强迫就能得到的感情。 写悲情的女人,心情也会跟著沮丧起来,但是当她站起来的时候,也跟著得到一些坚强跟勇气。虽然女人当自强是这个故事的主题,可也不能忘记女人最大的本钱就是温柔,这才是无坚不摧的利器。 记得林慧萍唱过的歌里,有段歌词是“可以勇敢,也可以温柔”,满适合当作故事中女主角的座右铭。 把这句话送给你,也祝你得到只属于你的幸福。 第一章 童话中的结局,通常是王子跟公主从此之后就过著幸福快乐的生活。 不过在现实生活中,童话的结局才是恶梦的开始,就像现在。 成为人人欣羡的灰姑娘,嫁给一个不比王子差的老公,这种结局虽然是女人的梦想,但是洪金妮并不如想像中愉快。 因为童话故事里并没有恶婆婆这个角色。 虽然太阳已经露脸很久了,但是她还是不想从床上爬起来,不想离开被窝,不想去面对那些讨厌的人事物。虽然她很清楚逃避是没有用的,但在想不出解决之道的时候,逃避却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你到底要睡到几点啊?还不起床?”熟悉的声音,伴随著棉被扯开而袭进的冷空气。 来了!恶梦来了!虽然已经是五月天了,洪金妮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妈……” 洪金妮很想拉回棉被,但是母亲大人严厉的面孔却阻止了她的行动。其实站在她面前的并不是她的亲生母亲,而是她未来的婆婆,用英文来说就是“motheriw”,法律上的母亲。 也是她压力的来源。 “都几点了你还睡?不会‘又’生病了吧?” 未来婆婆的表情就像看到最讨厌的蟑螂,在洪金妮面前从不掩饰她的厌恶,只有在她儿子在时才装出一副好妈妈的样子。 “怎么不回话,你哑巴啦?” “没有。”洪金妮哪敢顶嘴,只能不情不愿地起床,因为她知道接下来又是一连串的考验。因为“亲爱的”婆婆不会放过她的。 “昨天不是叫你早点起床替伟明准备早点吗?怎么睡到现在呢?” 婆婆口里的伟明就是她未婚夫王伟明,也就是她灰姑娘童话中的王子。 洪金妮哀怨地想,真想跟未来婆婆说,要不是她儿子半夜需索无度,自己怎么会累到早上爬不起来呢? 可是洪金妮不敢,自从跟王伟明订婚后,她就辞掉工作住进王家当准新娘,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人在屋檐下的她怎么都得低头。 无奈之下,她只能这么回答:“对不起。” “你只会说这句话吗?哼。”婆婆不爽地转身,不过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回头交代:“快点换衣服,待会儿跟我出门,下星期罗夫人办茶宴,我得去挑几件合适的礼服。” “是。”洪金妮连忙扯起假笑答应,立正恭送婆婆,心里暗骂她这个死老太婆穿什么都像穿寿衣一样啦!时间还这么早,店还没开张呢! 门一关上,洪金妮就像被放气的塑胶女圭女圭,虚月兑地坐在地上发呆。 不管做什么事都要合乎婆婆的标准,要以婆婆的想法为主,问题是,无论她做得再好、再完美,都不会符合婆婆的要求。 因为婆婆根本就讨厌她,那样她再怎么努力也是枉费。 以前一直觉得婆媳不合是蠢女人才会发生的事,没想到现在却落在聪明如她的头上,就像硬生生给她一个大榔头似的,重锤在她的脑门上。一想到还有半年才结婚,真不知道在婆婆的虐待下,她能不能熬到那时候? 洪金妮好想尖叫,但她却不敢放声大吼,因为要是惊动隔壁房的未来婆婆就惨了。只能抱著枕头,把一切的不满都往棉花堆里发泄了。 “啊……讨厌啦!” 住在豪门大户的一流大厦里,出入都是名商巨贾,位在其中的王家也不遑多让,靠著祖产的王伟明,一口气买下二十五楼带顶楼花园的精华区来当作新婚的礼物。 王家家人由长辈排下来,王陈君仪,也就是洪金妮的未来婆婆,加上刚从国外念书回来的未来小泵王仪玲,加上王伟明和洪金妮,一共四个人住在百来坪的大厦里。 照理说,这种生活应该是很惬意的,洪金妮原本也以为跟王伟明订婚之后就可以躺著当少女乃女乃,每天跟心爱的老公过著幸福快乐的生活了。 但是事实并非如此。 之前还没搬家以前,她还能跟王伟明享受两人世界,但是自从她搬进来之后一个星期,等王伟明去上班以后,洪金妮每天早上都可以听到这个声音── “金妮,你怎么还在睡啊?” “你穿这什么东西啊?没几片布不怕著凉啊?” 突然闯进来的婆婆连门也不敲,只是不讲理地挑著她的毛病,害得洪金妮尴尬得要命,也不好意思说什么。 后来洪金妮才知道王家没有锁门的习惯,一向由未来婆婆行走自如,名义上是方便打扫,事实上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任谁都知道那样的翻箱倒柜不是在打扫,她有时也很怀疑未来婆婆当过间谍之类的。 但是不爽也不好明摆著跟住在一起的婆婆杠上,只能委婉地跟老公求情,请未来婆婆不必“麻烦”了,有什么事让她来做就可以了。但是说了也没用,婆婆还是依然我行我素。而讲久了也会烦,洪金妮不想跟老公吵架。 往好的方面想,至少这个未来婆婆还算识相,就算再啰嗦也不会打扰到他们夫妻相处,想想就算了,后来她才发觉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她不应该让步的,她不应该放弃坚持的!因为她现在才了解什么叫作“得寸进尺”,看她婆婆的所作所为就知道了。 之前说由她来做家事只是想要未来婆婆别来打扰的客气话,但是未来婆婆把她的话当真了,连忙辞掉原来的佣人,硬是叫她煮饭洗衣当免费女佣。堂堂的王家竟然会省那么一点钱,光未来婆婆随便买个皮包就可以请人了。 这点她也可以不计较,因为她订婚之后就辞职闲闲在家,做做家事也是应该,只要那个挑剔的小泵不啰嗦都好办,反正洗衣店会按时来收衣服,顶多洗洗内衣裤,地板家具也有定期的清洁公司来保养吸地,她只要把每天的厨余垃圾丢进大楼的垃圾场就可以。 这些都不是难事,但是洪金妮最讨厌的工作,就是跟婆婆去逛街。 她不讨厌逛街,相反的,因为她之前的工作是时尚设计师,所以逛街是她的创意来源。但是跟这位准婆婆逛街却让她很想死。 明明可以让人送货到府,但是婆婆却要她这位准少女乃女乃充当搬货工,每回上街都要她大包小包拎得“贼死”!这些她都算了,当成免费的健身练肌肉,可是婆婆竟然跟她老公数落她的浪费,说那些东西“全部”都是洪金妮要买的。 真是天地良心啊! 的确,那里面有几件是由婆婆“赏赐”给她的礼物,就算她不想要也拒绝不成的那一种欧巴桑制服,但要说那些全是她“自己要”买的就太夸张了,因为她没事买那些只有婆婆才穿得下的寿衣干嘛啊? 想到就气,但是也只能气在心里,因为她不敢多说什么。要是像上次那样,原本以为老公可以替她出口气,没想到老公还没开口,婆婆就开始哭天喊地,一副家门不幸的模样。 虽然很想看婆婆会不会像她说的那样,真的去上吊死一死算了,但基于孝道基于人道基于不想被邻居非议自己是逼死婆婆的恶媳妇的份上,她只能按下不耐跟著老公劝哄,也因此,种下了以后拿婆婆没辙的原因。 就像现在,她又得当小苞班陪准婆婆去采购寿衣了。 “金妮,你觉得这件如何啊?” 婆婆的声音又传来,洪金妮连忙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应付: “很好,很不错!”洪金妮只有这两种答案。 身在专门进口舶来品的精品专门店里,应该可以很悠闲地坐在店家提供的柔软沙发上,高雅地啜著放了蜜糖的薄荷茶,等著让那些想推销商品的服务员来众星拱月地称赞她穿上这件衣服有多美之类的废话。 可惜,现场状况并不是如此。 她得跟那群小姐一样站著,等著换好衣服的婆婆出来当模特儿。 说实话,以一个五十岁高龄的女人来说,婆婆的身材算是辣了,但跟年轻她一半的洪金妮站一起,当然硬是被比了下去。有时候洪金妮真的很怀疑,是不是因为女人的“嫉妒”,所以婆婆才会这么讨厌她? 但是想归想,她还是得撑起嘴角假笑。“妈,你穿什么都好看!” 自从跟王伟明订婚之后,她说谎的次数愈来愈多了,表演的水准也能加入剧团当台柱了。谎话讲久了,有时连她自己也搞不清楚,她的话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了。 “是吗?” 婆婆虽然不说什么,但看她在镜子前面走来晃去喜不自胜的样子,洪金妮知道那几句老套的赞美已经奏效。 等待婆婆更衣的时候,她走到专柜的另一边去挑选几件衣服,虽然这里的品味并不适合她,但是婆婆不会允许她买她想要的衣服,所以也只好在这堆精品垃圾里找几件能看的应应景了。 “唉……”想到这里,她就没力,整个人像泄气的皮球般。 再过半年就要结婚的女人,却连挑婚纱的权利都没有,只能照婆婆的意思当洋女圭女圭;更过份的是,连喜酒名单都只能任由婆婆摆布,她老家的爸妈连意见都不能有。因为王家应允的两百万聘金跟房子、车子,已经让他们很得意了,就算不收,他们也会觉得很有面子,怎么还会跟王家计较什么? 不过娘家还是做足了功夫,已经先在乡下请过一场流水席,宣告洪金妮跟王伟明结婚的事。 在真正搬进王家之前,那是洪金妮最快乐的时光,毕竟那时她还没领教过未来婆婆的厉害,一心只想著嫁进王家过好日子…… 好日子,真的是好日子吗? 望向窗外,阳光灿烂的午后,街上来往行人如织,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光辉,而她,虽然身在空调的室内,她却觉得好阴暗。回头望向镜子,映照出一个贵妇的影子,却让她心惊! 不会吧?怎么她的样子竟然像个怨妇一样? 洪金妮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坐在设计现代、装汉新颖的办公室里,洪金妮忍不住多做了几次深呼吸。 “干嘛?你缺氧啊?”好友罗志辉端了杯咖啡给她。罗志辉虽然有著像男生的名字,但她可是货真价实的女人。 “没,我只是想多吸收一点新鲜空气。”接过咖啡,洪金妮又忍不住多嗅了几口doubleexpresso的浓郁,才一口吞下那染上金黄的深味。“啊……这才是人生啊!” “你干嘛啊,不过一杯咖啡罢了,你现在可是王家的准少女乃女乃,要天天喝都有专人服侍你啊!”罗志辉笑著道。 “错了,大错特错!我不是传说中的少女乃女乃,请叫我苦命小媳妇。”洪金妮放下典雅的咖啡杯,沾染在白瓷上的半枚鲜红唇印,似有诉不尽的忧伤般。 如同受伤的痕迹,淌著血的颜色。 “奇怪了?你之前辞职的时候多甜蜜多幸福,怎么现在这么哀怨?”罗志辉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好说话逗她。“是不是老公晚上不够力,不能满足你啊?要不要弄几颗威而刚之类的……” “去你的,伟明又大又威猛可以了吧!讲到哪里去了,我又不是那个意思啦!”洪金妮笑著摇头。 “咦?如果不是性生活不美满,那我就不知道你这个少女乃女乃有什么好哀怨的?”罗志辉手一摊,满脸不解的表情。 洪金妮只好概略地讲述她的婆媳问题给好友知情,讲完之后还忍不住大叹媳妇难为。“如果没有她的话,我或许还是之前那个幸福快乐的小女人。” “你婆婆真这么变态啊?难道你老公都不管的吗?”罗志辉好奇地问。 “怎么管呢?我婆婆很精的,专门挑我老公不在的时间捣蛋,而且她的嘴巴比我厉害十万倍,我实在是讲不过她,也闹不过她,而且我也不想让我老公为难……”洪金妮叹气道。 “唔,那你还真辛苦,做少女乃女乃没有想像中那么快乐啊!”罗志辉耸肩,然后又得意地偷笑了一下:“我是不是该幸灾乐祸一下呢?” “没良心。”洪金妮也笑。 “先没良心的是你耶,说嫁就嫁然后就闪人,留我一个人给老板操到死!还好他喜欢男人,不然我看我还得陪他上床才能满足他的要求哩!”罗志辉苦笑道,抱怨了一堆老板的是非。 “乔治是这样的,习惯就好。”洪金妮只能陪笑。 “你如果觉得在家无聊,又受不了婆婆,要不要考虑重出江湖呢?”罗志辉对著办公室里的穿衣镜,调整了一下衣服的肩带,把胸型拱出来,又把细肩带洋装的裙子往上拉了一点,遮住小肮,露出她的修长大腿。 “免了。”看著好友突然变得性感的样子,洪金妮忍不住发问:“干嘛,弄得这么狂野,是又看上哪个男人了?” “待会儿要跟新客户吃饭,搞得有声有色一点比较好谈。”罗志辉努力挤著她的。 “嗤!你的实力咧?”洪金妮忍不住放下咖啡,替她调整最性感的隆起。“记得要夹紧腋下,这样胸部才有沟沟啦!拿一点粉底液加深胸线吧!” “宝贝,你是欧巴桑当久了变笨了吗?女人的身体也是实力之一,ok得吃饭我得工作,我得拿到合约才能活下去,又不像你这个小黄脸婆有老公养那么幸福哩。” “好酸耶!”洪金妮吐舌道。 “没法子,不然叫你老公包养我好了,我当小的不跟你抢。” 罗志辉嘻嘻笑,扭了扭腰扮性感,惹得洪金妮大笑。 “欢迎、欢迎!你要就打包带走吧!不送!”洪金妮笑归笑,但还是藏不住话里的哀怨:“我还宁愿做小的,当大老婆并不优啊!” “不会吧?这么快就厌倦了?不是说他又大又猛,还是你需索无度让他招架不了啊?”罗志辉问得很深入。 “喂!什么需索无度,说到哪去了,我还宁愿他对我的‘性’趣少一点哩。”洪金妮想起夜夜春宵却老是被婆婆吵醒,睡眠不足的下场是黑眼圈快浓到跟熊猫结拜了! 罗志辉误会了她的意思,白了她一眼:“去死啦,讲得这么哀怨,明明就是幸福家庭还来这里鬼叫个屁啊!” “哎呀,不是这样啦!”洪金妮不知道从何解释起。 “如果觉得在家里闷的话,不如回公司来吧!”罗志辉诚恳地建议,不跟她打哈哈了。“考虑看看吧,反正位子在那里,你随时回来都ok。” “我也想啊,可是……”洪金妮自然有她的顾虑,就算她想回公司,还得跟老公商量才行。“我回去想想看好了。” “不要想太久,我等你就是了。”罗志辉想了想,又拿出化妆盒做了造型,死命往脸上加颜色。“乔治也说,再也找不到像你这么神奇的女人了,什么样的丑八怪到你手上就变身了,少了你这个金手指,我们公司少赚很多啊。” 洪金妮看不下去,起身抢走罗志辉手上的颜料盒。“瞧你这副尊容还想演什么城市咧,拜托!上野台演歌仔戏还差不多。拿来,我来帮你。” 不一会儿,洪金妮替她画好妆,再替她加上一顶披肩大波浪假发,衬上她的性感细肩带,手臂跟腿上都拍上金粉,活月兑是梦露再现。 “好了,你现在可以去演七年之痒了。”洪金妮说。 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罗志辉连忙回头拄住好友的手:“谢谢,请你明天就回来上班吧!” “再看看……”被老友一劝,洪金妮也有点心动。 “不用看了,回来就是了。”罗志辉不容她拒绝,又回头去看镜中的自己,如同自恋的水仙般。“啊,原来如此,少了你点石成金的妙手,难怪我觉得最近行情变差了。现在你要回来了,我就不用担心公司业务了。” “我还没答应耶!”洪金妮抗议。 不过抗议无效,罗志辉向来专断独行。“不管你,反正就先这么定下来了,你明天就回来报到吧。” 面对如此热情,洪金妮还能说什么呢? 有工作是一回事,能不能去工作又是另外一回事。 洪金妮很犹豫,不知道该怎么跟家人开口。 才刚开门回到家,就看到拎著行李拿著护照的王伟明,她吓了一跳。 “呃?你‘又’要出差啊?”洪金妮小声地问。 “对啊!鲍司临时有点事,非得我本人亲自飞过去解决才行。”王伟明给了她一个吻。“别担心,我很快就会回来。” “可是……”洪金妮还有事跟他说,没想到他突然要远行…… 王伟明没有留太多时间给她,拎著行李就下楼了。“好了,司机在楼下等我,你乖乖在家等我,我到了会打电话给你的。拜!” “拜。”洪金妮只能无奈地跟老公说再见。 来不及跟王伟明谈回去工作的事情,看来明天她得失约了,毕竟没有跟老公商量不是很妥当,还是等到老公回来再说好了。 洪金妮站在门边发呆,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电梯门忽然打开。 “你干嘛站在这里啊?你怎么没跟我说伟明要出差?要不是刚在楼下遇到伟明,你是打算瞒我一辈子吗?”婆婆劈头就骂。 “我也是才知道……”洪金妮最怕这种时候了,要是王伟明在,还有个缓冲的对象,现在他出差去了,这几天恐怕她的耳根不会清静了。 “对了!你今天一天野去哪里了?竟然连电话都不打一个回来是想急死人吗?还有,怎么也不接手机呢?”婆婆又质问道。 “手机正好没电了。”洪金妮掰了个借口,她就是不想听婆婆啰嗦才逃出门的,怎么可能开手机让她催魂呢? “你这样怎么做人家妻子啊!老公的动向都不知道!” 婆婆的表情很不悦,洪金妮猜想她大概刚在牌桌上输了不少钱想找她出气吧? “对……对不起。”只好道歉了事,免得又没完没了了。 “你整天在家没事,也不会想点事做做,成天就知道逛街买东西,就算我们王家再有钱也没用,被你这样乱搞,肯定会把我们王家吃倒吃垮!”婆婆的话愈讲愈难听。 洪金妮觉得很不爽,她什么都没做就要被婆婆这样侮辱? “一天到晚不是睡就是吃,你还会什么啊?”婆婆完全瞧不起她。 听到这句,洪金妮的神经忽然绷紧。她很想回婆婆一句,即使她在这个家是没用、是废物,可是她在外面却是人人抢著要的时尚设计师,是婆婆不识货才会这么讲她,眼光那么差劲还敢骂她。 可是洪金妮没开口,只是默默承受。 “养你这种吃闲饭的也不知道干什么?已经是我们王家的媳妇了还不安份一点,穿成这样到处乱走,怕没男人看你吗?”婆婆愈骂愈起劲。 被乱骂一顿之后,洪金妮非常确定,今天婆婆一定是打牌打输了,而且楼下的那些所谓的贵妇可能又八卦了些什么让她不爽的事情,讲不过人家,所以婆婆只好找她出气。 这是第几次了?洪金妮算不清了,但是她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问她:你真的愿意继续过这种寄生虫的生活吗? 真的愿意吗? 先斩后奏是最快的解决之道。 洪金妮觉得自己受够了,也不想再顾谁的面子,更不想让自己真的变成一个青春欧巴桑,整天只能在婆媳问题里受委屈。 她决定走出来,找到她的定位。 “你昨天的提议还有效吗?”她来到罗志辉的办公室,劈头就问。 “sure。”好友没有第二句话。 于是洪金妮又回到她原来的工作,只不过职称改变了,从首席设计师变成了设计顾问。毕竟临时插队,有工作做就不错了,她不介意自己的位子在哪里,只要能让她找回自信就可以。 忙了一早上,洪金妮慢慢进入状况,身在工作的忙碌之中,她才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啊!有工作真好。” “那是你还不累的关系。”罗志辉说。“怎么样,上班还习惯吧?” “还可以,这些设计我都看过了,大部份都ok,不过细节要等当事人定装后才能确定。” “唔,那些你找手下谈吧,我只是来问你要不要吃点东西,我想出去喝杯下午茶、喘口气。”罗志辉拉起她往门外推。 “可是……”洪金妮还想多做一会儿,回到岗位上的她,对工作的热情就像迷上电动的青少年,不打个天昏地暗你死我活,拼出点成绩来是不会死心的。 “工作是永远忙不完的,放心,你午饭没吃总得要吃些东西填肚子才行。”罗志辉不给她机会,拖著她就走。“来啦!带你去一家有帅哥的店看帅哥吧。” 盛情难却,洪金妮只好暂时放下工作。 两人到了罗志辉指定的咖啡馆里,左顾右盼之后,洪金妮不由得不怀疑起好友的口味。 “呃……你确定这里有帅哥?” “不要以你家老公为标准好吗?这里是全市最高级的帅哥集中营耶。”罗志辉无奈地说。“既来之则安之,反正你死会了,有帅哥也没你的份哩。” “是是是。”洪金妮低头道,就算有她也没有兴趣,因为她的心已经给了心爱的老公了。 想起从昨天到今天,她竟然都没有想到老公的事,不禁有点惭愧。现在他应该已经到了吧?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打电话给她呢? 点餐之后,罗志辉忽然看到熟人,她主动上前去打招呼,洪金妮则留在原地没有跟上去。要是以前,她会跟著去哈啦,现在她却显得矜持许多,毕竟将为人妻,出来工作只是为了满足自己,而不是来跟人交际的。 比起以前,这种不为生活、家计而工作的感觉更充实。 望著窗外,忽然飞起了一阵细雨,斜斜洒在透明落地窗前,一划一划地留下没有伤口的痕迹。 她静静地望著窗外,想起了远方的老公,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本来想打电话给他,不过翻翻皮包才想起没带手机,只好等回家再拨长途电话给他了。 如果他知道她回去工作,不知道会说些什么…… 洪金妮没有发现,她的侧影引起了另外一方的兴趣,许多异性的目光正投注在她身上,恋恋不去。 其中一双热切的视线,正来自罗志辉身边的友人。 直到罗志辉回座,洪金妮才从恍惚中回神。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罗志辉笑道,拍拍她的肩膀。“要不要我介绍朋友给你认识?” “不了,没心情。”洪金妮知道罗志辉的朋友都是男的,她现在没有交际的兴趣,直接拒绝是最好的方法。 “好吧。”罗志辉也不勉强,跟对方打了个招呼就坐下来了。“可惜,我朋友还想多认识美女……” “免了,我死会了。”她自认已经是王伟明的人了,就算人不在也不能随便放纵自己。 “拜托,又没结婚死什么会啊?而且就算结婚也能离婚啊,你干嘛这么死板板的?只是认识一下,又没叫你跟人家上床,怕得跟什么似的干嘛啊?”罗志辉摇摇头,觉得洪金妮真是变了。 “这是对婚姻的尊重,等你打算定下来就知道了。”洪金妮反驳道。 “别诅咒我好不好?我可是打死不结婚的人。”罗志辉连忙摆手,换了个话题:“对了,你刚在干嘛?叫你半天没反应?” 到现在,对于回公司上班的事,洪金妮还是很犹豫。“我回来上班的事其实还没有征求我老公的同意,只是想跟我婆婆赌气,要是他不同意的话……” “等等!这位太太,你已经是成年人了,他们没有权利拘禁你。婚姻不是你的牢笼,也不是你的避风港,更不是你的借口,如果你做什么都得他们同意,那样你还算是一个人吗?”罗志辉反问。 洪金妮沉默了。 “更何况你只是王伟明的未婚妻,在法律上你没必要为他们负任何责任,顶多也只能说你们同居,在没有签字结婚之前,你还是你自己,不是他家的佣人、媳妇、老妈子。”罗志辉振振有词地说。 “可是我觉得我已经是他的人,如果我爱他的话,我就该连他的家人也一齐爱顾才行。”洪金妮说得很心虚。 “天啊!你到底是活在什么年代啊?跟男人上床又怎么样?不代表你一辈子都得跟著给了他吧?更何况爱屋及乌这种事也得看对象,别以为人家会感激你,要是吸血鬼根本没有人性,你愈退让只会让他们愈往你头上踩。” “我没有要他们感激……”洪金妮低下头,更心虚了。 “你当然没有,因为他们以为你得感激他们肯接受你当媳妇,以为让你飞上枝头当凤凰了,不是?”罗志辉一语道破。 洪金妮无言可对,因为她说的都对。 “爱是一种力量,一种提升,不是你拿来自我逃避的借口。”罗志辉看洪金妮点头同意她的说法,她才继续说下去:“不过在某方面,我还是很感谢你婆婆。” “呃?为什么?”洪金妮没想到她婆婆还有值得老同事嘉许的地方? “要不是她虐待你,恐怕你这辈子只想当个幸福的小女人,根本不会回来工作了。”罗志辉笑嘻嘻地说。 “去你的。”洪金妮摇头道。 “说实话也要挨骂,唉……这年头啊,好人难做。” 罗志辉手一摊,一副知音难觅的样子,惹得洪金妮笑了起来。 “是啊是啊,你最好了!炳哈哈。” 第二章 如果每个人的生命都需要有一个目标,那么洪金妮很确定重新回到工作岗位上的决定是正确的。 因为她找到了一个重心,一个需要她的地方。 在工作上,她不再是婆婆眼中的寄生虫,不再只是那一个无助的小媳妇,能不为钱而工作的感觉是很奇妙的,而是为了要完成什么而工作,那种自我满足的感觉是很强烈的。 因为她喜欢这个工作,所以她工作。 从小洪金妮就喜欢帮手边的女圭女圭做造型、做衣服,当大家的芭比都只是一式一样的长发、衣服的时候,她手里玩的却是最初级的模特儿了。后来进入这个造型的圈子,发觉能让一个平凡人因为她的打扮而变身的感觉,更是让她兴奋,觉得她好像童话故事里的仙女一样,点石成金就改变了灰姑娘的一生。 “妮妮,你真的好厉害啊!”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每个被造型过的客户都会这么赞叹。 回来上班才一星期,洪金妮的工作就排得满满的。 “看,这些都是预约的客人。”罗志辉走进洪金妮的办公室,顺手丢了一叠资料给她。“看看,有一半是老客人,一半是慕名而来的。” “太多了吧?我没法应付这么多吧?”洪金妮愣住了,那些档案夹少说也有十来个人,就算她是千手观音也做不完啊。 “不用担心,你只要做顾问就ok了,其它的部份交代给手下做就成了,你不必事事亲力亲为。”罗志辉拍拍洪金妮的肩,鼓励她道。“我也不想让你那么累,毕竟以后这间公司还要靠你哩,把你累坏了可是会心疼的。” “少三八了,”洪金妮也不拒绝好友的善意,开始翻起那堆资料来。“唔,这些都不是什么困难的……等等!” “怎啦?”罗志辉问。 “我不是说过只做女性的造型吗?”洪金妮不想跟异性接触,更何况她对打扮男人也不拿手。 “做男性的造型也不是很难的事啊!”罗志辉对她很有信心,随手拿起一件档案:“而且我这个朋友长得也不赖,你做起来应该可以得心应手才是。” “才怪,男人比女人难搞多了,又不能太突出,又不能太没型,身材要是不好也不能用裙子掩饰,光想到那种没变化中要求变化的要求就会让我想死了!”洪金妮吐舌道。 “会吗?我觉得男人只要套上西装就人模人样了耶!”罗志辉笑著说。 “才不咧!西装要是讲究起来,比女人穿礼服还要啰嗦咧!要不然你以为我替我老公配衣服会很轻松吗?”洪金妮想起老公,笑容满面。 因为在隐瞒一星期之后,昨天她终于在老公面前坦白了,在长途电话热线一小时之后,终于得到他的同意,不需要再偷偷模模地来公司了。 “你老公帅哥一个,怎么穿都ok吧?”罗志辉不觉得替男人打扮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才怪,他之前的品味真的是烂到不行,想到他的那些领带我都快起鸡皮疙瘩了,呜……”洪金妮不敢想下去。 “你太夸张了吧?”罗志辉被她的表情惹笑了。“没那么糟吧!当你老公也真可怜,还要被你批评。他就算再没品味,也是你老公啊!” “好吧,我改一下好了。”洪金妮清了清喉咙,郑重澄清:“我老公做过唯一有品味的事,就是娶了我。” 这话让罗志辉听得翻了个白眼,没再说话了。 快乐的时光容易过,这句话一点不假。 平安无事地过了几天之后,当洪金妮半夜下班回家时,发觉家里灯火通明,她吓了一跳!已经很晚了,婆婆应该去睡了,怎么还会亮著灯? 她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连忙冲进屋里察看。 “妈?” 一进客厅,只见婆婆端坐沙发上,身旁还坐著小泵王仪玲。 “你们……你们怎么还没睡?”洪金妮有些心虚,觉得她们两个脸绷得紧紧的,看起来像很生气的样子。 “你问我们,我们还要问你呢?一整天野去哪里了?要到半夜才回来?”婆婆的声音虽然轻,但是尖得刺耳。 “我……我有事出去啊。”洪金妮虚弱地说。今天因为同事生日,大家一起去吃饭唱歌庆祝,没想到会弄到这么晚,她本来以为一向早睡的婆婆不会注意到她的晚归,没想到她竟然会坐在客厅等她回来! “出去干什么?伟明不在家,你也放肆起来,到外面去野了是不是?”婆婆的声音开始放大。 忍下顶嘴的冲动,洪金妮要自己冷静,握拳的手松了又放,才慢吞吞地问道:“有什么事找我吗?” “你听听看,这是什么态度啊!”婆婆忽然歇斯底里起来,指著洪金妮的手还在发抖。“还敢问我有什么事?” 洪金妮知道婆婆又来了,无理取闹的个性实在让人不敢苟同,但是她只能在心里叨念,表面上还是只能微笑,虽然近似苦笑了。 等到婆婆骂爽了,才切到重点: “你今天不跟我交代你去哪,不把话说清楚,我一定要伟明跟你解除婚约,把你赶出去!” 洪金妮愣住了!怎么会突然说到这里?她凭什么赶她走? “你听见了没?”婆婆问。 “我没聋。”洪金妮冷冷地说。 “那你说啊!”婆婆瞪著她,一副审犯人的样子。 看著婆婆,洪金妮叹了口气:“我去上班了。” “什么?”婆婆尖叫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去工作了,我回我以前的公司去了,今天是有同事生日所以一起去吃饭……”洪金妮不耐烦地说。 啪!她的话马上招来一个巴掌。洪金妮虽然不是痛到眼冒金星,但还是有一阵晕眩的感觉,可见婆婆的力道用得有多大。 “你怎么这么丢我们王家的脸啊!”婆婆厉斥道。 “丢脸?我哪里丢脸了?”抚著脸,洪金妮没想到婆婆竟然动手打她!“不是你说要我去工作免得在家吃闲饭的吗?为什么现在又这么野蛮?你凭什么打我?” “你还敢顶嘴?” 婆婆又想冲上来打她,但是被小泵架住,洪金妮还以为小泵要帮她,没想到接下来的话让她更心寒── “妈,不要道样,你的手会痛的!” 看著她们这一对母女,洪金妮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还不快点滚回房间,你要气死我妈吗?”王仪玲骂道。 虽然跟小泵不熟,但是听到她的话,洪金妮也很想回她一巴掌,无奈被打得头昏眼花,也只能先回房间休息。 她低著头往房间走,身后还不时传来婆婆的叫嚣跟辱骂,好像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什么贱人贱货无耻下流都出来了,更难听的都有。 她却什么都不能反驳…… 必上房门,她哭了起来。 “呜呜呜呜呜……”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一个晚上过去了,洪金妮只能看著电话发呆。 本来想打电话跟老公诉苦,却没想到接电话的不是她老公,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她本以为打错了连忙道歉挂上,但重拨之后还是那个女人接的电话,洪金妮告诉自己要冷静,但是想到和那女人的对话,她怎么也没法不往坏的方向去想, “你是谁?”她忍不住开口质问。“我是王伟明的老婆。” “你还不算他太太吧?不是订婚而已。”对方冷笑地说。 “你说什么?叫伟明来接电话!我不想跟你废话。”洪金妮很生气,刚被婆婆莫名其妙地骂了一顿,她现在可没心情受一个外人的气。 “哟,生气啦?”女人的笑声因为讯号不良,而显得有些杂音。 “你笑什么?”洪金妮觉得好刺耳。 “我笑你蠢啊,笨蛋!你不用担心啦,我会好好照顾伟明的,不管是工作上还是床上……” 对方的笑声愈来愈尖锐,听到洪金妮耳里,更是难受。 “你……” “好了,我没空跟你废话了,等著伟明跟你分手吧!” 对方放肆地挂上电话,之后任洪金妮再怎么打也打不进去,就算她播王伟明下榻的饭店也都联络不上,饭店说王伟明已经退房了。 断了线,一切只在嘟嘟的断线中。 洪金妮终于死心了,直到早晨的第一线阳光射进她的房间,她才知道天亮了,但是她的天却还是黑的。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不可思议了,王伟明出差还不到一个月,竟然出现了第三者?昨天,前天都还好好的,一点异状也没有,怎么今天就变成这样了? 难道男人变心真的那么快?还是因为她不在他身边,他就为了下半身的冲动而随便找个女人代替她? 怎么会这样?太不可思议了! 真想马上飞到他身边去问个明白,但是她连他人在哪里都不清楚,要怎么找他呢?而她也无法跟婆婆或小泵求证,经过昨天的那一番吵闹,要她低头更是不可能了。 懊怎么办? 洪金妮做了个深呼吸,告诉自己要冷静。一步一步来,不能著急,不能生气,不能发疯。虽然她真的很想像疯狗一样见人就咬,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冲动。 她洗了澡,换了衣服,化了妆,让自己的外表一切正常,仍然是那个人见人爱的洪金妮,但心底在淌血的滋味也只有她自己最明白。 心碎,是没有声音的。 走出房门,这个时间婆婆跟小泵都还在睡,没有人会出来向她兴师问罪,她环顾四周,才发觉这房子竟然如此空洞,就算装汉得再豪华再奢侈再有品味,没有人气的地方只会让她窒息。 拎起皮包,穿上高跟鞋,这个地方她再也待不下去了!因为这里充满著谎言、欺骗、伪善以及虚假。 她受不了那个发誓会爱她、照顾她、保护她一生一世的男人竟然背叛了她!苞这相比,婆婆的虐待算什么?爱人的背叛才是让她最受伤的。 本来想下楼开车出门,结果走进地下车库,发动车子的时候竟然无法转动方向盘,下车一看才发现轮子上竟然被加装了大锁。 洪金妮楞楞地看著自己的车子,哑然失笑。“不会吧?” 原来婆婆跟小泵忙了一晚是在做这个,她们竟然会幼稚到这种程度,以为锁了她的车子,她就不能出门了吗?白痴才会有这种蠢想法! 走回管理处,请警卫替她叫了计程车。 她要出去,没人能拦得住她。 没有人可以。 洪金妮到了公司,依旧工作。 没人能从她的脸上看出任何不自然,除了罗志辉之外。 直到所有的员工都下班了,两个好友才有机会聊私已话。 “你今天脸色不好哦?面有菜菜子?”罗志辉幽默地问。 “是不好,简直差到极点。”洪金妮知道再厚的粉也伪装不了她难看的脸色跟糟透的心情。 “不会是老公包二女乃的事露馅了,所以你得半夜不睡去抓奸吧?”罗志辉故意开玩笑解套悲情的气氛。 没想到一语中的,洪金妮马上反问罗半仙:“不会吧?你怎么知道这件事?还是大家都知道了,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 “呃?”罗志辉呆住了,她只是开玩笑,没想到真是乌鸦嘴。 看见好友诧异的表情,洪金妮才相信她是误打误撞猜中的。“算了,没什么,当我没说过。” “不会是真的吧?”罗志辉怎么肯就此打住,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可。 “我不知道。”洪金妮只能这么说。 “怎么会不知道?”罗志辉不死心。 “我真的不知道,可不可以别问我啊!”洪金妮忍不住尖叫起来。 看她失控,罗志辉愣了会儿,没再问下去,只是回头去泡了壶薄荷茶,一人一杯,等她静下来才开口: “等一下,我们把事情列一列,确定一下先后顺序。你什么时候知道他在外面搞女人的?” “昨天。”薄荷的香味让洪金妮冷静,她做了个深呼吸才再开口:“昨天我打电话给他的时候,是那个女人接的。” “他呢?他没有说什么吗?” 看洪金妮摇头,罗志辉又问下去: “是没有接电话还是没有说什么?” “我没跟他讲到话。”洪金妮也想找王伟明问个明白,问题是找不到人。 “等等,那你怎么确定他搞女人?难道光凭一个电话,听那个疯女人胡说八道你就信吗?”罗志辉怕她当局者迷。 “因为……”洪金妮把婆婆的话跟那女人的话都一古脑说了出来。 “原来如此。”原来有前因后果,罗志辉这才明白。 “你说我该怎么办?”洪金妮困惑地问。 “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跟他分手,一个是问清楚之后再跟他分手。”罗志辉表情严肃地说。 “不是一样吗?”虽然难过,但是洪金妮忍不住苦笑起来。 看她的模样,罗志辉也不开玩笑了。“如果你还爱他,那简单,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不闻不问等时间到了就结婚,你还是照样当他老婆,他还是你老公,一生一世白头到老。” “不可能!”她没这么大方。 “小姐,你要学著点。俗话说,丈夫、丈夫,一丈之内才是你的丈夫,离开了你的眼界之外,他做什么说实话你是管不著也管不到的,如果他存心骗你还好,至少他还把你放在心里面,还在意你的感受,如果他什么都没讲,你就当什么都没有。”罗志辉劝道。 “我做不到……”洪金妮知道她说的有道理,但她的心里就是有根刺。 “你去夜市捞过金鱼吗?” 罗志辉突然问,洪金妮一头雾水地回望。 “如果你捞过,就知道捞金鱼的网子是纸糊的。爱情就像那张网,而所谓的真相就是那鱼池里的鱼,即使你只想知道真假,但是怀疑跟猜忌就会在你下水的那一瞬间破坏你们的感情,就算你知道真相了,你们的爱情也变得破破烂烂的了!” “你要我装死?”洪金妮明白了。 “不,只是要你别试验这世界上最脆弱的东西。”罗志辉说。 洪金妮最后还是回到王家。 她不敢回娘家抱怨,怕老人家心烦或是替她上门讨公道,吵起来就没完没了不可收拾。她也不想搬出去住饭店,因为她不想失去她跟王伟明共筑的爱巢。虽然她现在也不确定那里到底是不是还有爱的存在了。 但是这里终究是她的城堡,只要待在那里,她就是那里的女主人,她还是王伟明的未婚妻。 一开门,黑暗让她心惊。 从来不觉得一个人在屋子里这么冷清,直到信任毁灭的那一刻才开始。 看来婆婆跟小泵又出门去了。洪金妮觉得很可笑,她们一天到晚跑出去,结果还怪她不留在家里。 严以待人,宽以律己呵? 摇摇头,算了,不在也好,省得又吵架。洪金妮慢慢踱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 她留在这里,是想坚持什么呢? 洪金妮看著那张医经有过无数欢乐回忆的大床,忍不住悲从中来。 突然间砰地一声,房门被人猛然推开,洪金妮被撞倒在地上。 “哎哟,好痛!” “你没事挡在门口做什么啊?” 原来是婆婆。一点道歉的意思也没有。 “妈……”背痛的洪金妮从地上爬起来,觉得很委屈,不敲门就进来的婆婆过份到连扶她一把也不肯,还一副她活该的样子。 “哼,叫你别去上班,你还是去了,是想把我气死吗?” 罢打牌回来的婆婆又在兴师问罪。 “你不知道自己在外面抛头露面的,多丢我们王家的脸啊?你以为赚那点钱有多厉害?你是想让外人看我们王家的笑话吗?” 听到婆婆的咒骂,洪金妮忽然静下来了。为什么要因为这个女人而改变自己?即使她是王家未来的媳妇,但不代表她就该变成一只花瓶、一件摆饰,一个只能活在别人阴影底下的小可怜吧? “我不觉得我去上班跟你有任何关系。”洪金妮终于说了。 “还顶嘴?”婆婆作势想打她耳光。 没想到洪金妮闪得快,一手格住她。 “说话就说话,请不要动手动脚的,文明人不用暴力,除非你还活在原始时代。我一直敬重你是长辈,但是我也不是随便任人侮辱的。” “什么态度啊你?” 婆婆气得想再打,又被洪金妮推开。 “你竟敢推我?打死人了啊──救命啊!” 洪金妮觉得好荒谬,这一出愚蠢的婆媳战争不是只有在电视上才看得见,难道她的未来都将投身在这些吵闹之中吗?她真要这样浪费她的生命吗? “哈哈哈哈哈……”看著婆婆,洪金妮忽然忍不住大笑了起来,笑到眼泪都掉下来了。 “你笑什么?”看洪金妮的样子,婆婆开始有点害怕,这个未过门的媳妇不会因为刺激过度发疯了吧? “你不觉得我们这样交谈很好笑吗?你真的觉得你可以控制一切,控制别人的生活吗?你真的觉得这样做是对的吗?”洪金妮知道自己有点歇斯底里了,可是她就是想笑啊。 “你说什么?”婆婆愣住了,这个一向唯命是从,没有意见的媳妇,今天怎么转性了? “就算我是你的媳妇,但不代表我要变成你的奴隶,你家的免费佣人。我嫁给你儿子是因为我爱他,但是不代表我也得爱你。”洪金妮一口气说完她想说的话,把她的不满一古脑地倾吐。“我很想知道,你到底不满我什么?” “我……”被她堵得无话可说,身为婆婆的人只能愣在当场,没想到这个媳妇竟然会当场顶撞她。 洪金妮叹口气,迳自坐到房间里的沙发上。“我很想跟你多点机会了解彼此,至少我希望能把你当成是自己的妈妈一样孝顺,一样地尊敬你,但我现在发觉这是不可能的事。” 婆婆瞪著她,但洪金妮还是说下去: “我觉得你根本只是把我当成你发泄不满的工具,你之前不被允许的事,到现在你也要加诸在我的身上,然后呢?你认为你能接受的,我就应该跟你一样吗?” 洪金妮摇头,望著婆婆,这个可怜又可恨的女人。 “不,我跟你是不一样的,除了这个家,还有其它地方需要我,没有我不行,而你……” “如果你这么讨厌道里,为什么不给我死出去?”婆婆骂道。 “noway!这里是我未婚夫的房子,我是他的未婚妻,你凭什么要我滚出去?就算要赶我也轮不到你开口。”洪金妮终于发火了。 “我是他妈,怎么轮不到?”婆婆大叫。 “他已经是成年人了,他的事自有主张,这房子是登记在他名下,除非你有得到他的授权,不然你没有权利赶我走。” 洪金妮堵得婆婆哑口无言,她冷冷地下逐客令: “不好意思,工作一天我很累了,不像一些整天在家没事做的闲人一样可以到处找磴,如果你有什么事,快点说完,我想休息了。” “你说我是什么?你怎么可以这么没家教!”婆婆气得要命,但一时也找不出舌来骂她。 “我妈教过我,要敬老尊贤,但是不包括那种不值得尊敬的长辈。”洪金妮望著婆婆,表情凝重。“礼貌是相对性的问题,我的教养并没有好到让我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更不可能因为要爱你的儿子而把我的人格变成任你践踏的低贱程度,这点,恕我做不到。” “你敢?”婆婆怒道。 洪金妮瞪著她,已经豁出去了。“我有什么不敢的?对了!我明天会换锁,希望你自重,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不要再乱开我的房门了。” “什么?”婆婆没想到她会做得这么绝。 “如果我下次发现我的车子或是任何属于我的东西加上任何不属于我的东西,我会报警处理,不会再忍气吞声。”洪金妮重复了一次,像是要加强自己的决心似的。“绝不宽贷。” “你给我记住!”气得说不出反驳的话的婆婆夺门而出,还不忘用力摔门。 砰地一声,门关上了。 洪金妮没有任何胜利的感觉。她知道,今天的宣战可能会造成更多的问题,但是她很清楚,如果不讲明白的话,她的生活就会一直痛苦下去。 她不想为难自己,也不想再装乖了。 看到桌上的照片,是她跟王伟明出游的照片,看到这些东西,让她忽然有个冲动,想把那些甜蜜的假象全都撕成碎片。 就像她的心一样碎…… 悲哀的,她却什么都没有动,她只是默默地看著照片,眼前忽然模糊了起来,再也看不清,从来也没看清。 他的温柔,他的爱情,他的拥抱,他的亲吻,他的每一分每一秒,每一个说爱她的时刻,全都是假装吗?那些甜蜜,那些记忆,那些幸福的时光,全都是他的谎言吗? 如果是,那么他为什么不骗她一辈子,为什么要在她最孤单、最无助的时刻来打击她呢? 她好想当面问清楚,要他告诉她答案,要他亲口说个明白,可惜她现在连他在哪里都不清楚…… 伟明,你在哪里? 洪金妮好想知道。 第三章 堡作是一种寄托。 尤其是在感情上遇到挫折的女人,更会把工作当成是浮木,当作是暂时停止胡思乱想的方法。至少在工作里她不需要用思念当作前进的动力,更不需要因为一个男人而左右自己的专业。 洪金妮很清楚,除了工作之外,她再也想不出其它更好的方式来摆月兑甸在她心里的困扰。她不想在人前露出任何脆弱,在她还没准备好下一步该怎么做的时候,在一切事情都不明朗的时候,她不想变成一个不战而败的输家。 打过几通长途电话,永远找不到王伟明,他像是消失在空气里。她在王家得不到答案,认识王伟明的朋友也没有人有消息,她也不敢打去公司问,因为那是王家的事业,到时候话传回去,婆婆又来找她麻烦怎么办? 但就算是这样,她也要王伟明亲口跟她作一个交代,而不是连面对她都不敢。她不相信为什么一个跟她山盟海誓的男人,现在竟成了缩头乌龟? “这种事很常见啊,你又不是第一个。”罗志辉的结论。 “什么意思?”洪金妮呆住了。 “丈夫外遇这种事,老婆通常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他家人一定早就知道,才敢用那种态度对你!”罗志辉闲闲地说。 “不会吧?”洪金妮被她一提醒才想通,婆婆前后态度的确有很大的转变。之前虽然不怎么疼她这个准媳妇,但也没有到现在这么僵的程度…… “怎么不会,你没看昨天来的刘太太,她老公就是这样,但是地又能怎么僻,还是照样打扮得光鲜亮丽。” 罗志辉看洪金妮一脸糊涂,只好解释给她听: “翻脸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她没有经济能力,四、五十岁的女人能靠什么生活?就算离了婚,那点赡养费够她买什么珠宝首饰,连出来喝个下午茶都不够。看那个很久没来的吴太太就知道,硬逞强的结果是什么都拿不到,他老公宁可给人赚律师费也不给她半毛钱。” “可是明明是男人的错啊!”洪金妮很清楚,她并不怪那个第三者,只能怪男人没定力。 “这个世界不是你对我错就算数的,重要是谁有钱、谁有权,只要有这两样东西,黑的说成白的都可以。” 罗志辉势利地说,看洪金妮没说话,她耸肩道: “这个世界大概只有你才以为爱可以维持一辈子!” 洪金妮低下头,避开好友的逼视。“还好吧?我连他人在哪里都不知道,要怎么证明他是真的背叛我呢?” “啧!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想浪费几年青春等他啊?”罗志辉白了她一眼。“不过就算是结了婚还是照样可以甩掉你,像柳太太的先生就是以夫妻不履行同居义务的狗屁条款休掉她的。” “这是什么规定?”洪金妮有听没有懂。 “有空翻翻民法吧,就算没打算离婚,也要懂得保护自己啊!如果他用贱招对付你,你也不必害怕什么都得不到。”罗志辉丢了一张名片给她:“这律师是我朋友,如果有需要可以请教他,报我的名字可以打折。” “我又还没结婚,用不著这种离婚律师啦!”洪金妮把名片又丢回去。 罗志辉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两手一摊作无奈状:“ok,那你慢慢哀怨,我不废话了,忙去。” 洪金妮看老友闪人,自己也觉得很闷,难道她就一点办法也没有,就只能这样无限期的等下去吗? 如果不想这样坐以待毙,她就得想个法子才行。 看著放在桌上的名片,上面的三个字让她呆住了。 许仲齐。 好熟悉的名字…… 洪金妮跟许仲齐的助理约了时间,下班之后就到他的事务所去拜访。 门口挂著许律师的名牌,走进事务所里面就可以感觉到严肃的气氛,深色调的书橱占据大半的空间,厚重的书跟文件一叠叠放在那里,出来招呼的助理请她稍坐,许律师还有客人。 “请用茶。”助理端上一杯香茗,然后就忙自己的事去了。 坐在那里,洪金妮有些茫然。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许仲齐”这三个字就打了电话,也许是同名同姓也不一定。可是就算只是可能,试试看也无妨。 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许律师的房门口还是紧闭著。 她无聊地打量起这间律师事务所来。这些红木家具并不新,不过维持得很干净,看来这个律师事务所不像是新开张,不然怎么会连助理都是有点年纪的女士呢?看来这个许律师应该不是她以前认识的那个人,是她想太多了。 这时门打开了,走出一个白发苍苍的男士,洪金妮忍不住为他的穿著喝声采──手工制的西装完美地衬托出专业的品味,看得出是一个很懂得穿的雅士,用色沉稳,适合他的年龄,略微花稍的领带却显得轻快,看来他还有些玩心,只是藏得很斯文。 看来这应该就是许律师了,跟她原先预讦看到的不是同一个人。 虽然有点失望,但礼貌还是要有,才刚要起身跟他打招呼,门后又走出一个人,让洪金妮吓了一跳。 不会吧?真的是他! 苞以前她认识的许仲齐相比,现在的许律师看起来成熟多了,但是脸上那抹笑意还是跟以前差不多,还是那么令人心动的好男人。 “那这件事就拜托你了。”老绅士说。 “我送你出去。”许律师说。 “不用了,我车在楼下。”老绅士看了眼洪金妮,微笑了一下。“看来你还有约会,我不打扰你们了。” “那就再联络。”许仲齐笑,知道他误会了,但也没必要解释。 “许律师人逗是预约七点的洪金妮小姐。”助理说。 “我知道。”许仲齐还是笑,看了下手表:“你可以先下班了。” “好的。”助理也不客气,马上拎著包包就打卡下班了。 “许律师。”洪金妮看著他,不知道该不该上前认亲戚。她跟许仲齐本来就认识,在大学里还是同社团的学长学妹,后来他出国才失去联络,算算也有五、六年没见了,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她? “这么见外,还是你忘了你的好学长了?” 许仲齐回到他的办公室,洪金妮跟著进去,里面看起来比外面乱多了,一堆堆的卷宗跟文件夹堆在地上,背景则是一幅虎吼麻雀的国画。 “请坐。” 桌子倒是干净的,红木桌椅看起来也挺有年代了,要是许仲齐月兑掉西装领带换上长袍马褂,洪金妮也不会觉得突兀,毕竟从以前到现在,许仲齐就是一派斯文的读书人模样,很难想像他也是球场的长胜军。 而在球场边那一颗颗为他雀跃鼓舞的芳心,也有她的一份。 “谢谢。”洪金妮依言坐下,暂时抛去回忆的画面。 “很久没见了,最近好吗?”许仲齐问。 “唔……”洪金妮不知从何说起。 “来找我的通常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来找我借钱的,一种是来找我帮忙打官司的,你是哪一种呢?”许仲齐笑著说,看到她无名指上的钻石戒指又问:“你已经结婚了?” “还没……”洪金妮叹气道。 “看你说话有气没力的样子,看来应该是饿了,我们先去吃个饭再慢慢聊吧。” 许仲齐提议道,直接就拖著她出门去吃饭了。 坐在餐厅的包厢里,洪金妮觉得有点尴尬。 曾经有段时间暗恋过他,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告白,可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她已经将为人妇,不能再有其它的想法了。 这顿饭吃得有点闷,两个人不著边际地寒暄著,原本想请教律师的问题,一看到许仲齐,她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聊过之后,她才知道许仲齐的近况。他出国回来就继承他叔叔的律师事务所,已经开业两年多,主要的业务倒不是罗志辉说的离婚案件,而是国际事务跟商标申请,专门替跨国公司解决智慧财产权的问题。 “你现在还有在上班吗?”许仲齐说完又笑了起来:“瞧我这记性,你刚才说过你订婚了,已经是准少女乃女乃了哪还需要那么搏命。” “为什么不用工作?”洪金妮反问。 “上班很累啊,你干嘛少女乃女乃不做,去做苦工呢?”许仲齐笑道。 “我只是想有点事做。”洪金妮知道他只是开玩笑,不是像她婆婆那种讽刺她的语气。 “也好,帮你未来的老公做做生意也不坏。”许仲齐点头道。 洪金妮不以为然,冷哼了一声:“他的事业多得是人帮,我去了只会碍他的事,更何况我也不知道我跟他能不能真的结得了婚呢!” “怎么了?你们吵架了?”许仲齐问。 洪金妮不知道该不该说,但是心里的苦闷不吐不快,只好将这几天来发生的事,一古脑地跟许仲齐倾诉。 听洪金妮说完之后,许仲齐愣了一下才开口: “不会吧?你真的相信这些吗?如果只是靠外人传话,很难确定事情是不是真的。” “我说了,我找不到他,他也没有再打电话回家……”洪金妮叹气。“如果他真想躲我,就算我找到天涯海角也没有办法找到;如果他真的有心,就不该躲我,他连面对我的勇气也没有……” 许仲齐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是他人的家务事,他不便开口评论。 “你有没有考虑亲自去找他问个明白?”许仲齐问。 看洪金妮迟疑著,他忍不住又问: “怎么了?” “我很怕,如果事实真的是坏到不能想像的程度……”洪金妮低下头,她不敢面对真相。 “如果你还爱著他,就要有勇气一点,还是你认为爱情是这么浅薄的东西吗?连一点打击也禁不起吗?”许仲齐皱眉道。 “我想想看。”洪金妮看著他,觉得他还是那个侠义心肠的学长,跟之前一样热血。“我想我婆婆跟小泵应该知道,不然她们的态度不会这样……” “走,我陪你回去问个清楚好了,有律师在场,不怕他们欺负你。”许仲齐鼓励她。 就跟来时一样,洪金妮又被他拖著走了。 两人回到王家,结果没有人在,看样子婆婆跟小泵又出门去打牌了。 叹了口气,扑了个空的洪金妮也不方便留人。“今天谢谢你。” “不用客气,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尽避开口。”许仲齐衷心地说。当年他没有留住她,现在她有困难,他决定尽力帮助她。 “我不想再留在这里了,我想搬走了。”洪金妮作出了决定,她打算先搬走,不想再面对婆婆跟小泵,更不想面对充满王伟明回忆的房子。只要能离开这个伤心地,这样她才能想清楚,看清自己的未来。 看她这个样子,许仲齐也不劝她,支持她道:“也好,如果你觉得这么做对你比较好的话。” “至于伟明那里,我希望请你帮我个忙,帮我解除跟他的婚约。”洪金妮已经心冷,只能被动地等待结果。“他给的一切东西,我会整理好,再请你跟他联络,请他点收。” “我知道了,我会找王先生谈的。”许仲齐点头,知道这里已经没有他的事情了。“那我先走了。” “谢谢你,晚安。” 必门送客,洪金妮回房收拾行李,她知道搬出去就没打算回来的意思,还好没有孩子,不然想潇洒也难。 拿了行李来到车库,没想到车子竟发不动,洪金妮试了半天也没用,不想再待在这儿等人来修车,她提著行李想拦辆计程车,没想到在门口遇上正在跟管理员聊天的许仲齐,他正在打听王家的事情。 “送你一程如何?”许仲齐好心地问。 “不顺路的。”洪金妮苦笑,总不能叫他载她离家出走吧? “没关系,上车吧!”许仲齐替她开了车门,顺便把行李放入后车厢。“不会载你去卖的,放心。” “谢谢。”听到以前常开的老笑话,洪金妮这才忆起过去常坐许仲齐的车,只不过当时跟现在,情景大异。 他再不是当年的他,而她,也不再是当年的她了。 “打算去哪里?”许仲齐问。 “先去住旅馆吧,再慢慢找房子,看看有没有适合的再说了。”洪金妮不打算回乡下的娘家,她不想让父母为她担心,而且回去人言可畏,她没有面对那些邻居亲戚的力气。 还是一个人轻松。 “你不打算去找朋友吗?”许仲齐问。 “不了,住旅馆的这点钱我还有,不用麻烦朋友了。一天两天可以,长期下来连朋友也没得做了。”洪金妮怕啰嗦,就算是好友罗志辉,这样突然上门求住也很奇怪。与其麻烦别人,还不如住旅馆自在。 “你很独立。”许仲齐评论道。 “习惯了。出社会久了,什么都得靠自己。”洪金妮看得很开。 “也对。”许仲齐有同感。 看著他,洪金妮忍不住打量起他来,跟以前的他相比,现在的他多了份沉稳,少了一点轻浮的感觉,一副不跟狗开玩笑的严肃。 “这样吧,我有个朋友她正在找房客,如果你有意思的话,我可以带你去看看。”许仲齐说。 “可是已经这么晚了……”洪金妮看时间,也快十点半了,哪有人这么晚去看房子的啊? “没关系,反正她是夜猫子。”许仲齐笑道。“我正好要去找她,你就顺便去看看吧!打个电话跟她说一声就好了。” “那好,就麻烦你了。”洪金妮知道许仲齐不会害她,既然不打扰,她也就不再拒绝了。 许仲齐带她来到一间小别墅,离市区不远,但是已经有郊区的野趣,位在半山腰上的环境很不错,有种世外桃源的气氛。 他没有敲门,拿著钥匙就进去。“陶乐丝,你在家吗?” “在啊!”里面传出女人的声音。 “我带朋友来了!”许仲齐说。 “喔!好,等我一下,我在厨房弄饼。”陶乐丝喊。 站在玄关,就可以闻到空气中弥漫著女乃油跟糖的甜味,像走进蛋糕店似的,洪金妮打量了一下布置,件件桩桩都充满了女主人的心思,这个房子至少也有二十年左右的历史,因为家具摆饰都不像新的,不过环境倒是很干净。 “先坐吧,她很喜欢做东做西的,待会儿她就来了。”把行李放下,许仲齐像主人似的招呼她。“陶乐丝,泡壶茶来吧!” “呃……她是你的女朋友吗?”洪金妮看他对环境这么熟悉,又有门钥匙,这里也满适合金屋藏娇的。但是他没结婚,怎么不考虑成家呢? “啊!别误会,她是我的……” “嗨,仲齐,这位是?”许仲齐才要解释,女主人就出场了。 放下白瓷茶壶,年纪看起来约五十多岁的中年女士,用略经沧桑的微笑询问。 “我是洪金妮,你好。”洪金妮马上自我介绍,从皮包搜出名片,一点也不敢怠慢。“这是我的名片,请多指教。” 接过名片,陶乐丝给了她一个拥抱。“我是陶乐丝,是仲齐的干妈。” “呃?”被这突来的拥抱弄傻了,洪金妮不解地看向许仲齐。 接到洪金妮的间号,许仲齐解释:“别介意,她习惯搂搂抱抱的,你叫她阿姨好了。” “呸呸!什么阿姨,乱讲,叫我陶乐丝就好。” 陶乐丝马上淘气起来,从这里就知道她人老心不老。 “我没名片,只好用讲的,我姓陶,我妈替我取蚌名字,把我当成绿野仙踪的桃乐丝,所以我每天都快快乐乐的!” “呵呵,看得出来。”洪金妮也被她感染了,微笑起来。 “要话家常以后有的是时间。”许仲齐咳了一声,打断她们的寒暄。“陶乐丝,你这里不是有空房要租人吗?” “没有了耶!”陶乐丝说得很断然。 “啊?”许仲齐有点尴尬。 “因为现在就租出去了啊!”陶乐丝恶作剧得逞似地笑了起来,她怎么可能没看见地上的那一箱行李呢。“来吧!金妮,我带你去看你的房间,你一定会喜欢的。” “好啊,走吧。”洪金妮也跟著活泼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她跟这个老妇人就是一见如故,那种温馨的感觉就像她妈妈一样亲切,这或许就是缘份吧! 看著她们一前一后的上楼看房间,留在楼下的许仲齐突然有点茫然。 如果当初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话,不知道现在会是什么光景? 他跟她之间,还有可能吗? 饼了一星期,罗志辉才知道洪金妮搬家的事情。 “小姐,你离家出走这么大件事,怎么没跟我说啊?害我打电话到你家去,结果是你婆婆那个死女人接的,她说你已经搬了。”罗志辉气呼呼地说。“你是不是不把我当朋友看啊?这么大的事也不说一声?” “只是搬家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干嘛那么紧张啊?”洪金妮笑。“有事可以打我手机啊,又不会找不到人。” “好,这不跟你计较,不过你搬哪去了啊?”罗志辉又问。 洪金妮这才把她搬家的地点告诉她,听得罗志辉怪叫起来: “不会吧?什么叫前门拒虎,后门又迎狼啊!你是嫌被老女人虐待得不够吗?你干嘛又搬到有房东的房子去住啊?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小声一点,你是想全世界都听见吗?”洪金妮作势要她噤声,别到处嚷嚷她离家出走的事。“而且我的房东人很好啊,没你说的那么恐怖啦!” “哪没有啊!不行、不行,你快点搬走,反正我那里还有空房间,让你住免费的也成。”罗志辉大方地说。 “免了吧!我可不想破坏你的罗曼史。”洪金妮去过罗志辉的住处,那里虽然有两个房间,但是只有一套卫浴设备,在某些时候,她在那里是很不方便的,总不能让好友为了她禁欲吧? 罗志辉还是不满意。“房子那么多,又何必一定住到那里去?” “也没什么不好啊,有吃有住环境也不错,也没人管我,房租又比住旅馆便宜,有空你来看看,保证你会爱死那里。”洪金妮很满意,至少这个星期下来,她比以前开心许多。 罗志辉马上摇手拒绝,抵死不从。“我才不要,光想到要住在山里当野人就没兴趣。你那里晚上会不会有狼嚎还是熊啊山猪出没啊?” “喔耶喔耶喔──”洪金妮马上回应泰山的吼声。 “你干嘛啊?”罗志辉倒退三尺,这女人不会是疯了吧? “野人来了啊!”洪金妮故意说。 “三八!”罗志辉大笑起来。 这时忽然有个不速之客推门而入。“打扰了,门没关我就自己进来了。” “路易!”洪金妮好高兴,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他。“你不是到内地发展吗?” “你真的在这里!他们说你回来了,我还不太相信!” 路易是中法混血儿,是洪金妮造型最成功的男模。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洪金妮高兴地拉著他的手,转了几个圈。 每次看到他都觉得很得意,因为他是她手上最成功的案例。她亲手把他变身,从一个土土俗俗的普通高中生,摇身一变成为最帅最酷最有型的师女乃杀手。 “昨天。听说你离婚了,听到消息我就马上飞回来!”路易深情地说。 “少来,谁跟你讲的八卦?我还没结婚呢!” 洪金妮瞄了一眼,罗志辉马上露出心虚的表情。 “不会是你说的吧?” “有什么不对吗?我只是说你还没死会,要他们这些死苍蝇作好准备啊!我又没说错。”罗志辉吐舌道。 “什么准备?”洪金妮呆呆地问。 “追你啊!”路易笑著代答,顺便在她脸上偷香。 一个吻不代表什么,但是路易的心意却让洪金妮很感动。就算是谎言,但是她听了很受用,毕竟有个帅哥向她示爱,对于她受创的女性自尊,多少也有点补偿作用。 哪个女人不虚荣呢? “说到哪去了,真是。”洪金妮大方地接受他的吻,知道他的表白只是说笑,不能往心里去。 “只要你有需要,我随时在这里。”路易知道她没把他放心上,也就很认命地退而求其次。如果不能当她的伴侣,至少让他尽一点做朋友的心意。 “谢谢你。”洪金妮笑笑带过,换了个话题:“对了,路易,你不是刚从内地回来,那里市场如何?” “公事等开会再讨论,不过有件私事想问你……” 路易把她拉到一边,在她耳边说悄悄话,惹来罗志辉大声抗议: “喂!吧嘛搞神秘啊,我也要听啦!”好奇的罗志辉也插进来。 “到底什么事呀?”洪金妮看著他,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你老公……是不是包二女乃啊?” 第四章 从外人的口里证实老公不忠,比自己发现的打击还要大。 洪金妮即使再怎么坚强,也没法再勉强自己强颜欢笑,头痛欲裂的她只好提早下班回去休息。 一进家门,跟陶乐丝打了个招呼,她什么话都没说就上楼了。 路易说他曾经看到王伟明跟一个女子“非常”亲密,但没有说明在哪里看到的,不过洪金妮大概也能猜到,否则看惯场面的路易也不会那么紧张。看来已经是双宿双栖的程度了,不然路易也不会那么鸡婆来当报马仔。 这是在他们订婚之前,还是之后发生的事呢?如果是之前,那他为什么要骗她说要娶她呢?又干嘛跟她订婚呢?如果是他们订婚之后,那他把婚姻的誓言当作什么了? 头好痛……洪金妮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敲门声响起,伴随陶乐丝的关心: “金妮?我可以进来吗?” “请进。”洪金妮没有力气整装,只能有气无力地回应。 “怎么了,不舒服吗?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陶乐丝端著一壶薰衣草女乃茶,还有一盘小饼干。“我是来找你喝下午茶的。” “不好意思,我没什么胃口。”洪金妮苦笑道。 “这样啊?”放下点心、茶壶,陶乐丝模模洪金妮的额头试温度。“好像有点发烧耶!要不要我叫仲齐来,带你去看医生啊?” “不用了,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洪金妮知道心病得用心药医,而心碎是没有解药的,只能任它碎成一片,扎在心上,直到血流干为止。 “是吗?可是你脸色这么苍白……”陶乐丝还是不放心,倒了杯女乃茶硬要她喝。“薰衣草可以让你平静下来,看来你不是身体不舒服,而是心里有事?” “唉……”啜著女乃茶,闻到淡紫色薰衣草的味道,洪金妮的心防忽然松懈下来,一五一十地把这阵子发生的事告诉陶乐丝。 倾诉,有时候是最好的止痛剂。 听完之后,陶乐丝忍不住骂道:“真是的!为什么男人都这么花心呢?安安份份会死吗?” “对啊。”洪金妮叹息道。“难道真的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吗?” “这个我也不清楚了……”陶乐丝又倒了一杯茶,让薰衣草的芬芳薰染了整个房间。“基本上我是劝和不劝离的,你们是自由恋爱,先有感情才会打算结婚的,所以有什么问题应该可以坐下来好好谈,好好解决的。” “找不到人,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谈,光想到他背叛我的事情,我就很闷、很气。”洪金妮也想搞清楚,但是找不到王伟明,她要跟鬼谈吗? “如果你不打算分手,那就算真的有什么事,你也得懂得适时装傻,太追究不是好事。” 陶乐丝劝她的话,跟罗志辉同出一辙,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为什么我得忍耐呢?如果他真的爱我,就应该想想我的感受。而且他现在的表现,应该是想要我自己知难而退离开他,那我还跟他纠缠什么呢?”洪金妮想到这就是她要托付一辈子的男人吗? “看你吧,无论如何,把话说开讲明白最重要,以后心里才不会有个疙瘩在。”陶乐丝作了结论。 洪金妮放下杯子,开始沉思起来。 洪金妮看著电话,不知道该不该再试一次。 如果打去又是那个女人接的,她该怎么办呢? 可是她一定要把话跟他说个清楚,不能就这样挂在那里不动,她要知道王伟明的心里还有没有她的存在。 如果有,她会考虑原谅他。 毕竟他们的感情不是一天两天,就算他花心也好,只要他有诚意肯悔过,她会给他机会。如果要分手也要讲白,她也不是那种哭哭啼啼求男人回心转意的女人,没必要为了爱一个不懂得爱惜自己的人而把自尊让人践踏在脚底。 没有必要。 考虑了很久,她还是按下了那熟悉的一组数字。 “您拨的电话暂停使用……” 回应如此,洪金妮全身都凉了,这个王伟明连手机都停话了,他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他不想再跟她有联络了,要她自己知难而退。 这时洪金妮才知道,男女之间没有爱的时候,之前的所有感觉就叫作回忆,就叫作过去,不是现在,也没有未来。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订婚才短短几个月,王伟明就变心了? 包可恶的是,他连交代清楚都做不到! 婚姻不是一个人的独脚戏,但是他却忍心让她一个人站在舞台上发呆,不知该如何下台收场,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一股气闷的感觉让她坐不住,她决定去王家问个清楚明白。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就算王伟明不给她一个交代,就让王家其他人给她一个解释。她不奢求婆婆和小泵给她安慰,但至少让她明白自己怎么死的也好。 她肯定婆婆和小泵知道些什么,不然不会一直用那种看笑话的眼光看她。现在回想起来,她才知道从旁人的态度也可以看出一些蛛丝马迹,以前她只沉溺在王伟明的甜言蜜语之中,根本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想…… 不管了!她要问个清楚才行。 拿著皮包下楼,她看到陶乐丝跟许仲齐正坐在客厅沙发上聊天。 “要不要吃饭,热一下就可以吃了。”陶乐丝殷勤地问。 洪金妮这才发觉她在楼上待了这么久,看看时钟才知道已是晚上十点了。 “不了,我不饿。”洪金妮摇手拒绝,她一点胃口也没有。 “你要出门?”许仲齐看到她手上的车钥匙。 “想透透气。”洪金妮没有否认,但她没有交代去处的意思。 “这么晚了,不要出门了啦!”陶乐丝劝道。她知道洪金妮心情不好,担心她飞车出事,连忙使眼色要许仲齐帮忙阻止。 意会的许仲齐上前扶住洪金妮的手肘,领著她下楼。 “陶乐丝说的对,你想走走透透气,陪我到花园走走逛逛不是很好,来吧!” 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许仲齐拉著她就到小花园赏月去了。 两人走到花园,许仲齐让洪金妮坐在摇椅上,自己则站在一旁。 “你想去哪?”他问。 “我不必跟你交代行踪吧?”洪金妮别过头,被限制行动的感觉很差。 “你生气了?”许仲齐看得出她不高兴。 洪金妮没有回答,只是整个人靠在摇椅上,闭上眼,任心思一前一后地摆动著。她知道现在去找婆婆问话不是个明智之举,但是一口气就闷在那里,好难受,却没有发泄的出口。 “陶乐丝打电话给我,说你不舒服,不过看你的样子还好,怕是心里不舒服吧?”许仲齐笑问。 听到他这么坦白,洪金妮愣住了,睁眼看他。 在月光下,洪金妮一时有种错觉,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许仲齐,而是王伟明。两个人笑起来的样子还真像…… 但是仔细一看,差别还是有的,王伟明不像许仲齐一样深沉,他有什么就是什么,像个孩子一样热情、天真;可是现在她也不那么确定了,因为王伟明肯定比许仲齐还深沉,不然怎么可能骗了她这么久? 她到现在才明白,她从没明白过男人。 “不舒服,呵!你说的是,我是不舒服,你认为一个弃妇能高兴到哪里去?”洪金妮也想不出更好的形容词了。 “没有这么惨吧?”许仲齐觉得她夸张了。“如果你真觉得不舒服,那你不考虑去找王伟明问个清楚?” “我本来想去王家问个明白,没想到被你挡下来了。”洪金妮看著他,叹了口气。“我知道问我婆婆她们也没用,只要王伟明一天不出面,谁讲的都不算数。但他却连个电话也不打回来,这又算什么呢?” 沉吟一会儿,许仲齐突然问:“你有护照吗?” “有,怎么了?”洪金妮反问。 “我之前跟王家的人联络过,她们也不知道王伟明现在到底在哪里。”许仲齐看著她,希望她相信他。“所以要知道他怎么想,得亲自去找他才行。” “啊?”洪金妮呆住了。“难道他不是外遇,而是失踪?” “这个部份我已经拜托征信社的朋友去查了,相信很快会有消息。”像是要安抚她似的,许仲齐还是一句老话:“有些事不要胡思乱想比较好,就算他是对是错,也要等找到人再说,好吗?” “嗯。”洪金妮点头,知道他是对的。 只是之前王伟明外遇的疑云,现在又多了一项失踪的危险,她忍不住开始担心起王伟明的安危来。 因为洪金妮的护照再半年就过期,只好重办证件,加签证也得等一星期。 这段期间洪金妮回到王家去,把王伟明可能去的地方跟他的随身资料都找了出来,看看他可能会到哪里去。 小泵跟婆婆这回也不刁难她,但也没有主动帮忙,母女俩还是照样各玩各的,看不出她们有任何一点担心王伟明的样子。 看到她们的表现,洪金妮替王伟明感到心寒。 不过气归气,工作还是要继续,她把王伟明所有的资料都翻出来,连电脑里的档案也叫出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可寻。 看了很多资料,洪金妮才知道她有多不了解王伟明这个人。 她不清楚他的事业,她不知道他的工作,从这些资料里,她才发觉她所认识的王伟明,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王伟明是什么样子,她从来不知道。 直到现在。 看著那些记得密密麻麻的记事本,洪金妮才知道为什么王伟明以前一直不肯动笔写情书给她的原因。 因为他的字很像小孩子,丑丑的。 虽然他有整套的电脑设备,可是他还是习惯写手记,抽屉里放著一本本过期的小手册,一年一本,记载著他的行事例。 他不想只管理无趣的家族事业,他希望能出去打拼,开创属于他自己的事业,想闯出他的天下,想打下他的江山。所以他才会一直积极向外寻找新机会,拓展他的工作领域,像团火般燃烧全世界。 这些王伟明都跟她说过,她也很喜欢他这种热情,但是她没注意到为什么他会一再尝试的原因,是因为失败。直到现在看到这些帐目,就算不谙会计的洪金妮也看得出来。 数字会说话,王伟明事业的亏损,已经把他的资产都掏空了。可是他一句话也没跟她讲,还是照样花钱如流水,一点也不心疼,所以她才没发现王伟明财务已经出现危机,其至连整个王家的产业都快要败在他手上。 这时候她才明白,为什么婆婆和小泵对她没有好脸色,原来还有这层原因,她们把对王伟明的不满都往她身上发作了。 只是洪金妮不明白,王伟明为什么不跟她说明白呢? 找了找,她又翻出了之前王伟明跟她回乡下请喜酒时拍的大合照,还有依照她父母要求写下的结婚证书,虽然她还没有正式入籍王家,但是在心里上,她觉得自己已经是王家的媳妇了。 可是对王伟明来说,她到底算什么呢? 洪金妮忍不住对著影中人叹息。 为著出国寻夫,洪金妮只好暂时先把工作放一边。 她把请假的理由跟罗志辉说,听完之后,罗志辉只有一个感想: “那种烂男人早丢早好,干嘛还要去找他啊?” “好歹他也是我未婚夫啊,留点面子给我好吗?”洪金妮听了很刺耳。 “好吧,说实话,他会逃走也有部份是因为你的关系。”罗志辉说。 “我?是我做错什么了吗?”洪金妮不解她的意思。 “不是你做错什么,而是你的样子错了。瞧你,左看右看,都像一个时髦的败家女,任谁都觉得想得到你的芳心就得砸大把的钞票才行,现在他穷了没钱了,自惭形秽能不走吗?”罗志辉振振有词地说。 “神经!我哪有啊。”洪金妮的工作是往流行里钻,但不代表她拜金啊。 “你真的确定王伟明是失踪而不是搞外遇吗?”罗志辉不忘提醒。 “你希望答案是哪一个呢?”洪金妮反问。 “如果是失踪,非死即伤,但至少证明他没有背叛你;如果是外遇,我想他的下场也是非死即伤……” 罗志辉语带保留,看洪金妮一脸问号才笑著解释: “如果他真的搞女人,不被你打得残废才有鬼哩!这不是非死即伤是什么?” “胡说!我哪有那么残暴啊!”洪金妮被她逗笑了。不过她的心里也很犹豫,毕竟之前路易的线报,也提到王伟明身旁的女人,这个疑点一直在她的心里徘徊不去。 “话说回来,你这次跟许仲齐去不会觉得怪怪的吗?”罗志辉又问。 “为什么会怪怪的?”洪金妮不解。 “孤男寡女的……”罗志辉观察著洪金妮的反应。 丙不其然,自认坦荡的洪金妮马上发作:“呸!你该去漱口了,嘴这么臭!头也该洗了,满脑子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干嘛啊,心虚啦?”罗志辉故意问。 “谁心虚啦?真是的,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洪金妮真的生气了,她根本不觉得跟许仲齐有什么暧昧,为什么要这么看她呢? “一个女人啊。”罗志辉自认旁观者清,即使当事人不承认,也不见得就没那回事。“你不觉得很浪漫吗?跟旧情人出发去寻找失踪的未婚夫,这根本就是好莱坞爱情片的桥段嘛!这可是一段出轨的旅程耶!” “去你的可歌可泣哩!而且他不是旧情人,搞清楚,ok?你小时候是不是摔到脑袋了,不然怎么满脑子粉红色炸弹?”洪金妮无奈地问。 “少来,他可是接案子接到手软的那种大律师,要不是他对你有意思,怎么可能这么牺牲,放下工作陪你去抓奸哩?” 她罗志辉又不是瞎子,认识许仲齐这么久,他是第一次表现出对女性有感觉。之前她还以为他是同性恋,不然怎么可能对她的魅力视若无睹。 现在罗志辉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像许仲齐这种死心眼的男人如果认定一个女人,那其他女人想占一席之地是不可能的。 只不过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洪金妮似乎没感觉似的。 “我说过了,他是‘顺便’陪我去的,因为他在那边还有其它的案子要谈,又不是专门为了陪我去的。我的面子可没那么大,ok?你还想怎样?”洪金妮翻了个白眼,不知道罗志辉还想怎么排演别人的人生。 “不怎样,也不能怎么样啊!又不是我跟他去。哼,你不知道我很嫉妒你吗?”罗志辉吃不到萄萄,只好想像萄萄的味道。 “春天都过去了,少在那发痴了。”洪金妮要她别作梦了。 “吃醋吗?你不要的老情人别人都不能碰一下吗?”罗志辉怎么扯都能扯到那里去。 “呿,你想太多啦!” 嘻嘻哈哈中,时间过去了,可是洪金妮原本平静的心湖,因为罗志辉的话,突然多了点奇妙的期待。 许仲齐虽然忙碌,但他还是会尽量早点下班回去跟洪金妮讨论行程。 吃过晚饭以后,两个人坐在陶乐丝的客厅里,一人占一边的沙发,隔著一张桌子开始讨论起来。 陶乐丝在帮他们泡过茶之后先去睡了,不打扰他们。 他们把王伟明可能去的地点列出来,还有交友名单,不过这点他略作保留,毕竟让洪金妮完全了解王伟明的交友状况,在细节上并不是太道德的事情。 男人皆,尤其在职场上打滚,有时还非得借助一下声色场所的媒介,才能顺利谈成生意,而那种阴暗面,他不希望洪金妮了解太深入。 像她这样的正经女人是无法理解男人跟欢场女子逢场作戏的感觉,女人可以靠美容、洗头、做脸、按摩来放松自己,而有些男人则是靠买来的虚伪温柔跟奉承来满足自己,其实他们很清楚灯光下的全是假花,但那又如何? 他们只是闻香,真正会放在心里,放在家里的,永远不会是她们。 不过这些许仲齐没有解释,因为他知道洪金妮不会懂。只是如果是他娶了洪金妮,就算外面的野花再艳,他也不会去招惹沾染一分一毫…… 只可惜,他没有那样的幸运。 “怎么了?”洪金妮看他突然深情地望著自己,吓了一跳。身为一个美女,她早就习惯男人欣赏的眼光,但是他怎么会用那种眼神看她呢? “没事。”许仲齐敛起他的心思,又回复原来理智的自己。“你说你的朋友曾经在哪里看到王伟明?大概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洪金妮把路易之前跟她说的话重复了一遍,但她故意省略王伟明身旁有人的那件事,那是她不愿意正视的问题。 “嗯,时间很接近,可以从这几个点开始找起。到了那里,我的朋友会来接我们……” 许仲齐做事有效率,不一会儿就列出了几个重点。 “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洪金妮从沙发站起来,想伸手去拿那张纸,没想到才刚起身,突然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失去平衡的她差点跌倒,全靠许仲齐及时抓住她,不然她就要摔在地上了。 “还好吧?”许仲齐吓了一跳,看她脸色变得苍白,连忙扶她坐进沙发里,确认她没事。“听得见我说话吗?” “没什么,只是头有点昏昏的。”洪金妮一向身体健康,不过这几天以来她却一直有头晕的毛病,只要突然改变姿势就会头昏眼花站不稳。 许仲齐这才发现时间已经很晚了,他们一直讨论到深夜,难怪洪金妮会累成这样。他忍不住自责起来: “不好意思,忘了让你休息了。” “是我自己没注意没站好,不关你的事。”洪金妮虚弱地说。 听到她的话,许仲齐有种被刺伤的感觉,那一句“不关你的事”,让他们之间的距离突然拉开,变得好远、好远…… 好远。 第五章 终于到了出国的日子,洪金妮起了个大早。 提著简单的行李下楼,许仲齐已经在楼下等她了。 “早。”洪金妮精神很好,她对一切都已经有了准备。 “吃过早餐没?”许仲齐问。 “没胃口。”她一早起来就想吐,自觉可能是压力变大的关系造成的不舒服,硬吞了两颗胃药才压下。她不想再吃东西,免得待会儿又想吐就惨了。 “那好,我们走吧。”跟陶乐丝道别以后,许仲齐把行李搬上车,载著洪金妮前往机场。 一路上,看著不停向后倒退的风景,洪金妮有点感慨。上一次跟王伟明出国的甜甜蜜蜜记忆犹新,没想到时间还不到一年,她的心情却变成现在的辛酸苦楚,感觉差好多。 “我们会找到他的。”许仲齐以为她的苍白是因为紧张,安慰她说。 “希望。”她也只能这样说了。 看著在开车的许仲齐,洪金妮忽然有种回到过去的错觉。以前她也常常坐他的车,任凉风拂面,但是那时候谁也没有先开口,她也没有对他表白过,只是任由暧昧蔓延,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一种无声的默契…… 只是,当时没说的事,现在也不用再提。 因为都过去了。 洪金妮叹口气,轻轻的。往窗外看去的她,没有发觉许仲齐看她的眼神── 温柔,一如往昔。 来到机场,许仲齐跟洪金妮才刚打算把行李托运的时候,电话就来了。 等许仲齐讲电话的时间,洪金妮看著自己简单的行李,跟她之前和王伟明出去玩时的豪华阵仗不可同日而语。 虽然事先讨论过行程,地点也确认过,但她还是有种人海茫茫的感觉。找不找得到人,现在还是个未知数,也只能尽人事了,但求王伟明一切都平安才好。 “好,我知道了!谢谢。”许仲齐挂上电话,忍不住骂了些脏话。“可恶!这家伙怎么搞的!” “怎么了?是谁打来的?”洪金妮好奇地问,难得看到许仲齐发脾气,跟他平时温文的形象差很多,不知道谁惹得他这么火? “征信社的朋友打来的,他们说……”看著她,许仲齐有点为难,但还是开口:“王伟明回来了。” “呃?”洪金妮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 “我的朋友说王伟明昨天就回到王家了。”提起行李,许仲齐拉著洪金妮离开机场。“不用出国了,来!我带你去王家把话讲清楚吧。” 虽然很好奇他为什么这么生气的原因,但是听到王伟明还平安的消息,洪金妮放心多了。 只要人还在,一切都好谈。 但是她的心里隐约有种不安的预感,为什么王伟明昨天已经回来了,却不先打通电话给她? 看来一切只能等到了王家,见到王伟明才知道了。 回到王家,洪金妮第一次了解青天霹雳是什么意思。 眼前的事实,比真的被雷劈中还来得让她痛苦! 王伟明人是回来了,但是他不是一个人回来,他的身旁还多了一个人,也或许,是两个人!在她面前得意洋洋地笑著的一个“孕妇”。 那个女人她也认识,是王伟明的合作伙伴,杨芬琳. 一回来,洪金妮还搞不清为什么王伟明要带著大肚子的杨芬琳回来,直到杨芬琳爆出惊人之语: “我怀孕了,而且怀的是伟明的孩子。” 这句话比用一把刀桶进洪金妮的胸口还狠、还痛! 她呆在那里,不能动弹。失踪、怀孕、背叛……然后所有的事情在一下子都变得可以解释了。 之前为什么没听出电话里的那个女人的声音就是杨芬琳呢? 因为洪金妮从来没有怀疑过她,从来没有。 杨芬琳是她以前的客户之一,也是她跟王伟明的介绍人,要不是因为她的关系,洪金妮不会认识王伟明,不会变成他的未婚妻,现在也不会如此心碎。 “现在是怎么一回事?”洪金妮尖著声音问。 王伟明像做错事的小孩似的,不敢看洪金妮,只好盯著许仲齐看: “他是谁?你带他来干什么?” “我是许仲齐,金妮的好朋友。”许仲齐出声自我介绍,顺手递上名片。 “哟,是律师啊!”盯著他,杨芬琳阴阴地笑了起来。“我还以为是金妮的新男友呢!” “你给我闭嘴!”洪金妮怒斥,回头瞪著王伟明问:“有什么话讲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你要给我一个交代!” “凶什么啊!好!他不说,我来说。”杨芬琳抢先道,穿著孕妇装的她,挺著微微隆起的小肮上前,把王伟明押在身后。“我跟伟明相爱,我肚子里已经有他的孩子了,再四个月就要生了。” “相爱?见鬼了,我才是他的未婚妻,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了?”洪金妮瞪著她,不知道杨芬琳在胡说什么。 “不,看清楚,我才是他的老婆。”杨芬琳得意洋洋的,拿起放在桌上的结婚证书,还有她跟王伟明的身分证。“瞧!这就是证据,我跟伟明在前天已经公证结婚,也办了户口了。” 洪金妮瞪著那些“证据”,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看清楚,在法律上,我才是他的老婆!律师先生,你是她的好朋友,应该很清楚我说的话吧?”杨芬琳把文件拿给许仲齐,要他替洪金妮看个明白。 “她说的是真的吗?”洪金妮看许仲齐没说话,只好转头问王伟明。“你真的跟她结婚了?” “是。”王伟明低下头,不敢面对。 洪金妮忽然觉得头好晕、好晕,但是她告诉自己不能昏倒,她一定得清醒地面对这一切。 “可以让我们两个单独谈谈吗?”她只能先问个明白再说了。 一脸尴尬的王伟明,跟没有表情的洪金妮,两个人走到顶楼的花园,把其他人留在楼下,而没事的许仲齐只好先走一步。 从顶楼的花园往下望去,午后的阳光已经敛起了热焰,只有懒懒的温度熨在水泥地上。所有的花都开得懒懒的,仿佛一切事情都与它们无关似的。 洪金妮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开始问起,她回头看著王伟明,忍不住叹了口气,真不能想像他们两个人曾经那么亲密,而今却咫尺天涯。 “她说的……都是真的吗?”洪金妮忍不住,还是问了。她是傻,如果他肯开口骗她,或许她还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是王伟明只是低下头:“金妮……对不起。” “你为什么……”洪金妮知道他承认了,那一句“对不起”已经解释了一切,他已经作出了选择,那她还能说什么呢?“算了!” “金妮?”王伟明没想到她什么都不问,这样一句“算了”是什么意思? 他不懂。 洪金妮悲哀地看著他,这个她曾经深深爱过的男人。“现在再问你为什么也没用了,不是吗?要嘛我就请许律师跟她打官司,要嘛我就收行李走人。我在这个家已经没有地位了,毕竟在法律上她才是王太太,不是我。” “金妮……”王伟明知道她说的是事实,而他也的确无颜以对。 “谓叫我洪小姐,谢谢你。”洪金妮不想再跟他有瓜葛,她已经作出了决定。“你放心,我要走也会走得干净,不会带走任何跟你有关的东西。” “我不真想这样伤害你的……可是……孩子是无辜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说全是我的错,可我不能任一个小生命死掉,要留下孩子的条件,就是要娶她。对不起……那次我跟芬琳都喝醉了……” 王伟明说不下去,因为洪金妮的眼神表示她根本不相信。 洪金妮冷冷地看著他。“既然你已经作了选择,那我就不废话,但要我祝你幸福是不可能的!至于其它,我的律师会跟你谈的。” “金妮!你一定要这么绝情吗?你不能听听我的解释吗?”王伟明拉住她,希望她能了解他这么做的原因。 “绝情的人不是我吧?”洪金妮苦笑,怎么现在做贼的反而喊抓贼? “一定可以解决的,我跟芬琳讲好了,而且也签了婚前协议书,只要等孩子一生下来,她就会同意离婚的!她只是想孩子有一个名份罢了!”王伟明把他跟杨芬琳的协议说出来,希望能得到洪金妮的谅解。 “这是在骗你还是在骗我呢?伟明,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这种话讲出来有哪个有脑子的人会相信?”洪金妮一想到杨芬琳那副趾高气昂的嘴脸,就知道她绝对不是只想为孩子谋福利。 她真正的目的还是想当王太太,王伟明的妻子。 洪金妮不是不能争,而是不想争,就算争到了,对她来说,也只是争个意气,争个名誉,但她不想把自己的未来放到这样的男人手里。 她的理智告诉她,离开他是最好的决定。 被她一堵,王伟明顿时哑口无言。 “我要走了,希望这辈子不要再见到你。” 洪金妮转身要走,没想到被他从身后一把抱住。 “金妮,别离开我好不好,一定有办法解决的!”王伟明到现在才知道自己最爱的人是谁,忍不住哀求道。 “怎么解决?你想一屋二妻坐享齐人之福吗?就算她肯,我也不愿意,我没有那么低贱!”洪金妮任他抱著自己,这熟悉的温柔拥抱,现在却是如此地撕心裂肺啊! “可是我爱你啊!”王伟明紧紧抱住她,不让她走。 听到这句话,洪金妮震了一下。她不是没有感觉的,但是现在这句话听来反而变得很讽刺。 “如果你真的爱我,为什么舍得用这种方式伤害我?” “这……”王伟明无言以对。 “算了!讲这些没有用,也没有意义了。”洪金妮松开他的拥抱,回头望著他。“我是我,你是你,以后再不会有交集了。” “你真的要走?”王伟明急了,抓住她的手不放。“不!我不准你走!你不能离开我。” 看著王伟明夸张的表现,洪金妮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已经不是我的家,你也不是我的老公,从以前就不是,现在更不会是,你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曾经很熟悉的陌生人。一切就到此为止吧!” “可是对我来说,你是我最爱的女人啊!别走!”王伟明不放手。 “对你来说,爱到底是什么?你的爱难道是如此滥情,可以不顾别人感受?那么这样的爱,我受不起,也受不了。”洪金妮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走。 “金妮!留下来……”王伟明只能这样哀求。 洪金妮不想回头,即使她多想投入他的怀抱也一样,她不会再因为爱一个人而放弃她的自尊。 闭上眼,她努力眨去即将溃堤的泪水。不能哭,也不准哭,她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心软,绝对不能再相信他的任何辩解,不能再相信他的任何誓言。 没有回头,她大步离开。 留在王家的众人,也没有给杨芬琳什么好脸色看。 虽然她们不喜欢洪金妮,但是杨芬琳惹出了这么大件的丑闻,就算她怀著孩子,王老太太跟王仪玲也没有看在小孩的份上给她特别待遇。 对她们来说,小孩没有比面子重要。 就算杨芬琳手里握有结婚证书跟已入籍的户口证明,但是对他们王家来说,洪金妮才是王家真正昭告天下的未来媳妇。要她们怎么跟那堆亲朋好友解释媳妇换人的理由?传出去真是丢死人了! 要骂她狐狸精也不对,因为杨芬琳在法律上是站得住脚的,而且她的背景可不是洪金妮那种好欺负的小家碧玉,除了家大业大还有黑道背景,要是惹毛她,她们也怕黑道的报复,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当作没这个人存在。 “妈,妹妹,这些是我跟伟明的心意。”杨芬琳自然知道这个婆婆和小泵不好惹,但她早就准备好了配套措施。 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杨芬琳家底丰厚,出手自然大方,比起只懂得做小媳妇的洪金妮,自然有她的拢络手段。她很清楚婆婆和小泵的脾气,只要放软身段,坚定立场,让她们知道她的好处,不用多久就会听话了。 苞洪金妮比,她可是一个能帮助王伟明的妻子。 人都是现实的,哪里有好处就往哪里钻,她就不相信她不能取代洪金妮。 看著收下礼物的婆婆和小泵,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开始对她友善之后,杨芬琳露出了得意的微笑。她根本不怕洪金妮跟她打官司,更何况她肚子里的小孩更是她的护身符,只要有孩子在,王伟明就是她的。 “你跟伟明啊……以后要做什么事,还是先跟我商量一下,不要突然作这些决定,是想吓死我这个老人家吗?”王老夫人还是忍不住碎碎念了两句。 “我知道错了,妈,请您不要跟我这个晚辈计较,以后我做什么事一定会先问过您的。”杨芬琳那一句“妈”叫得多亲热,听不出来是第一次叫。 “知道就好。唉!妈老了,什么事也管不著了,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她还在怨叹。 “不会啦,妈还很年轻,现在流行成熟美女呢!”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杨芬琳几句话就哄得婆婆心花怒放。 聊了一会儿,杨芬琳很确定她的地位在自己的背景跟甜言蜜语攻势下,加上怀有金孙的份上,已经完全取代了洪金妮的地位了。 “好了,不讲了,时间也不早了,你有孩子不要太晚睡。”王老夫人虽然不满,但看在金孙跟礼物的份上,还是松了口。“仪玲,去看看那女人走了没?” “喔,好。”王仪玲难得这么勤快,跑上楼去探消息。 “谢谢妈。”杨芬琳满意地笑。听到她们讲“那女人”,就知道洪金妮在她们的心目中已经不再是媳妇、嫂嫂的地位,而只是一个外人而已。 看来这场仗,她已经可以宣布胜利了! 洪金妮只想快点离开,没想到才刚走出电梯,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前一跌,还好等在楼下的许仲齐眼明手快,一伸手把她接个正著,她才没摔倒。 因为不放心,许仲齐一直等在楼下没走,直到看到她走出电梯,那恍惚的样子令他心疼,也不废话,把她半扶半拖地带回车上。 已经接近崩溃的洪金妮只能任他摆布,坐在后座里发呆。 许仲齐车开得很稳,一路上也没有开口,直到把车开回陶乐丝的房子,他才开口:“到了。” “你旱就知道了,是不是?”洪金妮没有下车,只是在后座幽幽地问。 “你想知道什么?”许仲齐背对著她,看著仪表板上的数字清清楚楚地显示这辆车跑了几公里,但却无从看出这辆车曾经去过哪里。 知道他不会回答她的问题,洪金妮崩溃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如果早点知道的话,我就不会傻傻地相信他们了,最伤我的不是王伟明的出轨,而是他们把我当傻瓜看!” “下车吧。”许仲齐不知何时已经下车替她打开了车门。“你不能躲在这里过一辈子,日子还是得过下去,不是吗?” “我是不是很笨,被他们这样耍?”洪金妮怔怔地看著他问。 “如果你要采取法律行动,对他提出告诉,拿回你应得的权利,这点我不反对。”许仲齐表明立场,支持她的任何决定。 “我不知道,就算我打赢了又如何?一切能回到开始的样子,能让他没背叛我吗?”洪金妮苦笑。 “如果你肯原谅他,那背不背叛就不重要了。”许仲齐说。 “原谅?哼哼……”洪金妮不想当坏人,但她却不甘心。“他真的值得我去争取吗?那杨芬琳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我没有那种时间和精力。” “你嫌他脏,是吧?”许仲齐看出她的心结,她不要跟别人共用爱情。 “没错!我是觉得他脏,他根本不值得我的爱。”洪金妮恨恨地说。 “如果他那么不值得,为什么你还要为他流眼泪呢?”许仲齐叹息,拿出手帕拭去她脸上的泪。 洪金妮这时才发觉,她竟然哭了。 “你还爱著他,不是吗?”许仲齐拍拍她,心酸地问。 “就算爱又如何,不爱又如何,他已经跟我没关系了!”洪金妮死鸭子嘴硬。但是她不否认许仲齐的话,如果说她不爱,那她怎么会如此伤心?可是她为什么要爱一个这样伤她心的男人呢? 搂著洪金妮,许仲齐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在她身旁守候,希望她在哭过之后,能重新站起来。 他能做的,也只有这样了。 经此一役,洪金妮就算再怎么坚强,也一连伤心了好几天。 还好陶乐丝跟许仲齐一直都陪在她身边安慰她,让她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好不容易才从这样的打击里站起来。 原本打算今天销假去上班的,不过刚起床的洪金妮,觉得她的头像宿醉般隐隐作痛,因为哭了太久的原因,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才能起床盥洗。 “你好。”回复单身的洪金妮,差点认不出镜中憔悴的人儿是她。 想想,她又摇头,她的婚姻只是个笑话,从来没有拥有过,又何来回复单身之说? 经过许仲齐的解说,她才知道她跟王伟明虽然没有报户口,但她手上有之前回她娘家请喜酒时签名盖章的结婚证书,按照仪式婚的规定,她跟王伟明的夫妻关系早就成立了,就算真的要打官司要告他重婚,她也不会输。 但赢了又如何?事已至此,她早就是个输家了。 因为她知道自己比不上那个怀孕的女人,比不上一个未出生的婴儿,而她所凭仗所依赖的爱情,根本从头到尾都只是场骗局。 全不是真的! “呕……”一阵嚅心的感觉突然涌上喉头,洪金妮终于忍不住彬坐在地,抱著马桶干呕了一阵。奇怪!她昨天什么也没吃,怎么还会想吐? 虚弱地靠著马桶,这种晨间反胃的情况是愈来愈严重了,难道上天嫌她不够倒楣,还要她生场大病才过瘾吗? 按著胸口,洪金妮觉得好闷、好闷,肚子突然绞痛起来,可是又不像是要上厕所,比较像是经期前那种痛。做了好几次深呼吸,却无法完全平复那种痛的感觉,反而更痛了。 虚弱地抓著洗手台的边缘,想用力撑起身子站起来,她一边扶著一边用力,但这样简单的动作却让她耗费了大量的精力,好不容易坐在马桶边缘,不停地大口大口喘息著。 “金妮?你还好吗?”门外传来敲门声,是陶乐丝的声音。 “我没事。”洪金妮虚弱地喊。 不过隔著门,外面听不到她的声音,她想起身开门,但是吐到没力的她很本没有站起来的力气,脚一软,整个人跌坐在磁砖地板上动弹不得。 好痛! “金妮?你在吗?”没听到她的回应,担心的陶乐丝顾不得礼貌,迳自推门而入。“我进来喽,你在哪?” 倒在地上的洪金妮连跟陶乐丝打招呼的力气都没有,痛苦像蔓藤般缠上她,愈来愈痛的感觉让她连呼吸都困难。 “不在?什么时候出去的?”陶乐丝站在房内喃喃自语。 就在洪金妮以为自己会死在厕所里的时候,陶乐丝终于发现了她。 “天啊!你怎么……啊!血?” 洪金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到陶乐丝的尖叫声愈来愈远……愈来愈远…… 直到一片漆黑降临。 洪金妮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粉红色的医院里。 若不是因为消毒药水的味道,她还以为自己在作梦,因为印象里的医院都是一片苍白,而这里像是被水蜜桃染色似的,整个房间都是梦幻的粉红色。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陶乐丝高兴地说。 她身后是护士跟许仲齐。 “这里是哪里?”洪金妮虚弱地问,挣扎著想起身。 护士急急按下她,要她别动。“等等!你差一点流产,医生要你躺著安胎,一星期不能下床,不然孩子保不住。” “流产?”听到这两个字,洪金妮呆住了,挂著点滴的手停在空中。“你说……我怀孕了?” “嗯,才两个月,还在危险期,你可要保重啊!”护士说。 “我怀孕了……”洪金妮一直重复著这句话。 “对啊,已经是做妈妈的人,可要好好保重自己,这样才能生下健康的宝宝喔!”替她盖好被子,护士温和地说。“看你先生跟婆婆都这么关心你,守了你一天一夜都没回去休息,你可要为他们好好保重……” 洪金妮根本没听到护士的话,她满脑子都是怀孕的事。 一旁的陶乐丝跟许仲齐看她的样子,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跟护士交代了一下,两人先退到病房外去商量。 “她醒了,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许仲齐问,一个晚上没睡的不只他,还有上了年纪的陶乐丝。“你先回去吧,等你休息够了再来替我。” “那我回去炖只鸡来好了。”陶乐丝也不固执,上了年纪禁不起熬夜。 “那就麻烦你了!” 许仲齐正要转头回病房,被陶乐丝叫住: “对了!要不要跟那个男的说?”陶乐丝希望王伟明至少也要对洪金妮负点责任。“他是孩子的爸爸,也该关心一下吧。” “先问过金妮的意思再说吧。”许仲齐看著房门口,洪金妮刚才的茫然全在他的眼底。 那不是高兴的表情。 不过喜欢小孩的陶乐丝还在兴奋,盘算著要怎么迎接新生儿。“我最喜欢孩子了!不知道是男孩还女孩呢……” 许仲齐没有陶乐丝那么乐观,他知道,现在洪金妮会不会生下孩子还是个未知数,毕竟这是背叛她的男人的小孩。 以他的立场来看,即使小生命是无辜的,他也不建议洪金妮生下来。 这时候怀孕对她、对孩子来说,都不是好事。 如果在王伟明外遇爆发之前,她肚子里的孩子或许可以挽回她的婚姻;但在洪金妮已经放弃争取的时候,这个孩子来的真不是时候,以她的个性,更不可能回头去找王伟明谈了。 可是许仲齐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决定权在她,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全看她的想法。 看著病房的门口,许仲齐叹了口气。 他只希望她能考虑清楚,生与不生都是抉择,要是她真的决定生下来的话,像她这样带著一个孩子的单亲妈妈,未来的路并不好走啊! 第六章 躺在病床上,洪金妮呆呆地望著天花板。 这间妇产科的装汉特别花了心思,贴上有小天使图案的花边壁纸,墙面刷成柔软的淡粉红色,躺在这里会觉得很温馨、很舒适,是专门为了待产的母亲设计的套房,一个让准妈妈可以安心的地方。 可是对洪金妮来说,这个房间的华美对她反而是种讽刺。 她一直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经期不准的事,还以为是身体比较虚,所以量变得比较少。结果在医生的解释下,她才知道有的人在受精卵子著床也会有一点近似经期出血的情况,让她忽略了怀孕的可能。 还以为晨间的恶心呕吐只是胃不好造成的,没想到是怀孕引起的症状;而身体一向健康的她,也没注意到怀孕也可能造成的姿势性低血压,还以为是太累才会这样昏倒…… 没想到上见然是怀孕…… 如果是以前,这会是件天大的喜事;可是现在,她只觉得悲哀。 模著自己平坦的小肮,无法想像里面已经进驻了一个胚胎,一个小生命正在她的体内扎根,正准备长大…… 不!她不想要! 她不能要! 这个孩子不应该来的,不应该啊! 一股冲动让她用力拔下手上的点滴,她不想再留在这里,她不想要这个孩子,她要逃开这一切。 “金妮!你在做什么?” 罢回到房里的许仲齐,看她突然用力拔下点滴,造成血从伤口迅速流出来,满手是血的她看起来很吓人。 “不要管我!”洪金妮用力地擂起自己的肚子,她不想要这个孩子。“让我死了算了!” “住手!”许仲齐拉住她,顺手按下了紧急叫人铃,呼叫护士来处理。 “不要阻止我!”洪金妮尖叫道。 “怎么回事?”护士看到他们的争执,也吓了一跳。 “看有没有法子让她静下来,不然她又会伤害自己了,快点!”许仲齐努力按住不断挣扎的洪金妮,一边叫护士帮忙。 不一会儿,医生来了,确认情况以后,给了洪金妮一针镇定剂之后,整个场面才控制下来。 挨了针的洪金妮,虽然变得昏昏欲睡,但是她还是不断地喊:“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洪金妮的样子,让许仲齐看了好心酸,像她这样弱小纤细的女孩子背负了什么罪,要受这样的苦? 虽然她手上的伤口止住了血,但她心里的伤口,怕是永远不会好的了…… 这一切都是王伟明的错。 想到这,许仲齐忍不住握拳。他决定了!就算不能替洪金妮受苦,他也要替她讨回个公道才行。 看著她苍白的脸,许仲齐更加坚定他的决心。 今天许仲齐约他出来的目的,王伟明也大概有个谱。 如果他猜得没错的话,应该是来为洪金妮说情的。 可是他跟杨芬琳已经有了约定,他不能再背叛另一个女人了。 两个人站在瞭望整个市区的山顶平台上,往外一望,仿佛将整个世界踩在脚下似的,可是他们要谈的却不是在事业上赢取未来的大计,而是让英雄气短的儿女私情。 “我父亲常说,要做大事的人,一定得先修身、齐家,之后才能治国平天下。”许仲齐的开场白有些严肃。 王伟明像被针刺中一样,他是在说他没修身没齐家所以做不成大事吗? “有什么话就快点说!”王伟明握拳,又放手。 他不敢动手不是怕打不赢,而是怕他的律师身分,到时告到他吃不了兜著走就难看了。 “你打算怎么处理金妮的事?”许仲齐问。 “金妮?叫得那么亲热!”王伟明尖酸地道。 “王伟明,你可不可以成熟一点?你比我这个做律师的人还要吹毛求疵,还真是不容易啊。”许仲齐不理他的抗议,要他说重点。 “你……”王伟明瞪著他,这才开口:“好,就算我要处理,也是金妮来跟我谈啊!你算什么,凭什么代替她说话?” “就凭这个,我是洪金妮小姐指定的法律代理人,我手上有她的授权书,专门来处理她与王先生之间的问题。”拍拍皮包里的档案夹,许仲齐冷冷地说。“但即使就算我不是律师,身为一个朋友,也有权利帮她解决问题。” “我呸!你别讲得那么清高,什么朋友,谁知道你是不是想靠这个来追求她?”以男性的直觉,王伟明认为许仲齐的想法并不单纯。 “这是我私人的问题,不劳你驾,我只想请教你,身为她的丈夫,你凭什么背叛她的信任,凭什么背著她在外面乱搞?现在还有脸来问我算什么!”许仲齐要他交代清楚。 “什么丈夫?”王伟明听得一头雾水。 “这是你们的结婚证书影本,看看日期,不用我提醒你吧?”许仲齐拿出证据,让王伟明看个明白。“依法,我可以申告你重婚的。” “什么?”王伟明吓了一跳,没想到当时为了讨好未来丈人的婚书,现在竟然成为呈堂证供!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许仲齐问。 “我承认,这件事是我处理得不好,但是金妮一点也不听我解释,就这样跑出去,连电话也不接,那你要我怎么办?”王伟明没想到洪金妮这么难哄,跟他原本的计画相差太远了。 “事实就摆在眼前了,你要金妮怎么想?不走,难道留下来看你跟别的女人恩恩爱爱吗?”许仲齐反问他。 “我的家务事轮不到你来管!”王伟明生气地说。 “那孩子呢?”许仲齐问的是洪金妮的孩子。 王伟明以为他问的是杨芬琳肚子里的小孩。“你很啰嗦耶!我说了是为了孩子才答应跟芬琳结婚的,现在都已经成定局了,你还问这个做什么?我总不能为了金妮,而牺牲掉我们王家的骨肉吧!” “我是说,金妮的孩子,你打算怎么办呢?” 洪金妮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也不想醒过来。 如果可以这样死去,该有多好? 直到一声大嗓门唤醒了她,看著来人她也吃了一惊。 “金妮?天啊!你怎么变成这样?” 原来是罗志辉。她接到许仲齐的电话,急急忙忙赶来医院。 “很难看吗?”洪金妮苦笑。 “比僵尸好一点──”罗志辉揉掉泪水,抓住洪金妮的手。“真是冰。” “哭什么啊,我又还没死。”洪金妮苦笑。 “要你真的死了我才不会哭呢!可是看你受苦还是舍不得啊!真该把他们剁个稀巴烂,替你讨个公道才行。”罗志辉想到就火,忍不住骂起来:“那个贱人杨芬琳还好意思来称兄道弟当姐妹,没想到一肚子坏水,我呸!” “别提他们了。”洪金妮觉得好累。 “怎么能不提,怎么也得找个律师告死他们,不然你的医药费,宝宝未来的生活费怎么办?”罗志辉怒道。 “没有孩子。”洪金妮不想要,她坚定地说。 “可你不是怀孕……”罗志辉以为她听错了,可是看洪金妮的样子…… “没有孩子。”洪金妮肯定地说。 罗志辉这才知道,洪金妮打算做堕胎手术。 “你决定了吗?” 洪金妮闭上眼,感觉心跳好沉重,但是她很清楚,这个孩子不能要,她也不想再跟王伟明有任何瓜葛了。 她不想生一个不被祝福、没有父亲的孩子。 睁开眼,她很确定地开口:“我不想要。” “那你有跟王伟明说吗?”罗志辉希望她考虑清楚。 “这是我的身体,我有决定权。”洪金妮从床上坐起,低头看著自己握拳的手。“我跟他已经不是夫妻了,不,应该说我跟他根本没有关系,我怎么决定不需要别人的意见。” “也是啦。”罗志辉不想刺激她,只好顺著她的意思。 东聊西扯了一些闲话之后,陶乐丝来了,经过简单的介绍之后,一见如故的两人开始喳呼个没完。 看他们聊天,洪金妮也乐得轻松,不用招呼她们,也不用再去面对她们的关心,那关心对现在的她来说,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啊!差点忘了!”罗志辉这才想到,把礼物放到桌上。“我带了些鸡精来给你,记得要喝喔!” “鸡精?不用啦!我有煮鸡汤耶!你要不要喝一点?”陶乐丝问。 “谢谢,我怕胖,不能吃太多。”罗志辉的口水快滴到地上了。 “不用担心啦,我把油都撇掉了。”陶乐丝诱惑她。 想起减肥大计,罗志辉只能吞口水:“改天吧,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谢谢你来看我。”洪金妮说。 “老朋友不要谢,多别扭。”罗志辉知道她心意已决,也不啰嗦。“等你好了,记得自动销假回公司,很多工作在等著你!” 等罗志辉一走,陶乐丝才问:“你以后还打算上班?” “对啊,不然我吃什么?”洪金妮苦笑道。 “可是你怀孕,大著肚子还去工作实在不方便……”陶乐丝不忍心。 不想让陶乐丝担心,洪金妮打算瞒住她想堕胎的想法。“现在两性平权了,女性怀孕还去工作的大有人在,而且以前的女人还不是到临盆前都还在田里工作?我没那么虚弱啦,你放心。” “那好吧,答应我不要太累就是了。”陶乐丝不忘推销她的鸡汤:“喝点汤吧,这样宝宝才会有营养。” 盛情难却,但是香浓的鸡汤喝在洪金妮嘴里,却是苦的。 苞陶乐丝换班之后,许仲齐坐在床边,静静看著洪金妮的睡颜。 她的容貌虽然还是一样美丽,可是跟以前的青春活力相比,现在的她,像是未上釉彩之前的陶瓷女圭女圭般,苍白而没有人气。 他很清楚,她的心,也像陶瓷般易碎。 虽然外表看不出王伟明对她造成的伤害,但是从她的反应跟动作上却可以看出她变得畏缩,而且容易紧张。 她的眼神是最大的改变,以前那个天真活泼容易相信人的女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幽怨。 就像现在。 “你来了……”刚醒的洪金妮虚弱地问。 “嗯,要不要喝水?”许仲齐体贴地扶起她,倒了杯水给她。 “谢谢。”接过水,洪金妮已经习惯他的照顾。“你来很久了吗?” “你睡了一下午,我刚跟陶乐丝换班,让她回去休息。”许仲齐说。 “辛苦你们了。”洪金妮看著他,有点难以启齿。“唔……” “怎么了?”看她欲言又止,许仲齐主动问她:“有什么事要我做吗?” 做了个深呼吸,洪金妮才开口:“你可以帮我问医生关于堕胎的事吗?” 她的决定,许仲齐并不意外,但他希望她想清楚。“那……你不打算让王伟明知道这件事吗?” “我跟他没有关系,轮不到他来管我的事情。”洪金妮摇头。“更何况我跟他能谈什么呢?你认为我有必要为了孩子去求他吗?” “其实现在你跟杨芬琳立场一致,为了孩子,为什么你不考虑去争取自己的权益呢?我可以替你打官司,有很多证据可以证明你跟王伟明的婚姻是在她之前的,所以他们是无效婚……”许仲齐就事论事。 “你要我告他重婚吗?”洪金妮苦笑,摇摇头。“不了,就算告嬴能得到什么?我不稀罕他的钱,也不想要他的人,我只想快点跟他月兑离关系!你呢?你也希望我把孩子生下来吗?我不想生下他的孩子,一点也不想要。” “别激动,小心身体。”许仲齐不想让她生气,只好顺著她的话。“你怎么说就怎么做吧。” 洪金妮叹了口气,沉沉的。 她也只能这么做了。 经过几天的休养,洪金妮终于被获准下床了。 陶乐丝经过医生的允许,让洪金妮坐上轮椅,让她推著出去散步,免得在病房里被闷坏了。 苞妇产科相邻的就是儿童病房,一路上可以看到被放在小轮椅或推车上的小小病人,让人看了很不舍。 洪金妮看了很感叹。“生下来让他们受苦,还不如别生的好。” “话不能这么讲,就算苦,也是命。小孩子有他们自己的命运,以后是好是坏,也很难说啊!”陶乐丝一向认命。 “命……”洪金妮忍不住模著小肮,她的肚子里也有新生命吗? “楼下有小女圭女圭可看,我推你下去看看。”陶乐丝一向喜欢孩子,兴匆匆地推洪金妮去育婴室看小宝宝。 洪金妮没有反对。 到了育婴室,正好是探访时间,只见一堆父母对著玻璃窗内排排躺好的新生儿指指点点。 棒著玻璃,洪金妮没有听到女圭女圭的哭声,只看见一颗颗小头从繦褓中露出来,每张小脸都皱皱的像小猴子,但是每个家长却都百看不厌似的,对著根本看不见自己的小婴儿露出微笑。 “那张脸多像你啊!” “鼻子很像你耶!” 罢出生的小婴儿长相还不是很明显,但是已经有热情的父母开始认五官的特征,这个像你那个像我的比手划脚,兴奋得不亦乐乎,已经把自己的孩子当成小王子小鲍主似的。 洪金妮苦笑,这就是传说中的小孩奴吗? “等以后你自己生了,你也会这样的。”陶乐丝笑著说。 洪金妮不置可否,又回头望了一眼。 她的孩子,怕是没机会出生了…… 趁陶乐丝回去休息的时候,在许仲齐的陪伴下,洪金妮终于跟医生表达了她的意愿。 坐在诊疗室里,一向和蔼的医生露出了困扰的表情。“有什么原因不能生下这个孩子吗?” “我……”难以启齿的洪金妮,看向许仲齐。 “我只是想知道,能不能做呢?”许仲齐替她问。 “先让我解释一下,要做人工流产不是不行,但要符合优生保健法的规定。你不是她的先生吗?为什么不勤她把孩子生下来?”医生不悦地问。 “这个……”许仲齐很尴尬。 “要是未成年少女,在经济跟生理上有困难,我是会依照她们监护人的意愿做手术,毕竟她们还小,可能连避孕是什么都不知道;可是你们年纪也不小了,不可能连是什么都不知道吧?”医生瞪著许仲齐问。 洪金妮这时开口了:“因为我不想生……” “如果你坚持,做是可以做啦,可是我希望你们夫妻好好考虑。要知道,在动过手术后,能怀孕的机率降低很多,一个宝宝得来不易啊!”医生叹口气,还是劝她打消主意。 “不是说吃药就可以了吗?”洪金妮问。 “你是说ru486吗?那是在怀孕六周以前才行,而且也不保证安全,它也有副作用,更何况你现在已经快十二周了,不适合用吃药这个方法。”医生解释道。 “呃?十二周?不是说才两个月?” “有几个月了还不是很确定,”看了看病历,医生建议道:“来,做个超音波,你就知道孩子有多大了。” 洪金妮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被扶上病床。躺平之后,护士掀开她的病人服,露出她的下月复部,拉低她的内裤后,加上一层护理巾,然后抹上一层凉凉的隔离乳液,再在她的身下再盖上一条毛巾。 医生等护士做好之后,才走过来,拉过像是超市可以看到的手持扫瞄仪,轻轻压在洪金妮的肚子上左右移动,不一会儿,原本一团黑的萤幕出现了一团影像,还有像是人在急速喘息的呼吸声。 “你看这里。”医生指著萤幕。 洪金妮这时看到一团银白色的光,隐约可以看到一颗小小的光点正在萤幕上不停地搏动著。 “那是什么?”洪金妮问。 “这就是心脏。虽然还很小,但是手脚都已经长出来了,这是他的头,不过性别还看不出来,动来动去的看起来还挺健康。”医生指指点点地解说。 就算再怎么铁石心肠,洪金妮的决心在看见超音波里的小人儿时,还是忍不住崩溃了。 站在一旁的许仲齐,也忍不住动容。 原来,这就是生命的开始…… 做完超音波之后,医生拿了两张扫瞄纸回到座位上。 洪金妮被护士扶起坐好,稍做整理之后才下床坐回诊疗椅。 “医生,现在是怎么样呢?”洪金妮著急地问。 “你刚都看见了吧?” 医生看洪金妮点头,才继续说下去: “宝宝现在还很小,大概不到一颗拳头大小,如果要做手术也不是不行,不过我得事先说明手术可能会有的风险,跟对母体的后遗症。” “会有什么问题?”许仲齐紧张地问。 “因为现在已经超过十二周了,所以不能吃药打胎,另外建议两种方式──一种是真空刮除术,把胚胎破碎之后以吸引的方式取出,这种比较快,休息两小时就可以回家了;另一种是用引产的方式,塞盐水袋跟打针让子宫扩张让胎儿排出,不过这个时间较长,而且之后需要住院一天才行。”医生说。 “哪一种比较安全?”许仲齐担心地问。 “各有利弊,手术虽然很简单,但是产后出血问题可大可小,每个人体质不同,有的人做了没事,可是因为血崩而死的例子也不是没有。”医生提醒她安全上的顾虑。 “会这么危险吗?”许仲齐听了很担心。 “这个很难说,而且说实话,我个人不建议第一次怀孕的人做手术,因为有可能会造成以后不孕的问题。”医生愤重地说。 “这样……”许仲齐看著洪金妮,不知道她的决定是什么? “如果真的没有打算生的话,就要快点决定,因为小孩愈大,对母体的影响也愈大。”医生快速地在病历上书写著。 “我想请问,如果要生的话,因为她之前有过流产的迹象,这样会不会对宝宝有什么影响?” “物竞天择,如果是不好的胚胎,在著床之后自动萎缩的例子也不是没有,既然他能好好地留下来,那就表示他的生命力够强,再加上固定的产检也可以知道他是不是正常的,原则,这个问题是不需要太担心。”医生说。 “这样……”洪金妮模著小肮,她开始犹豫起来。 生? 不生? “你们还是好好商量一下再作决定吧。”医生从病例里抽出一张黑黑的照片。“对了,这是宝宝的超音波照片,给你们作个纪念吧。” 洪金妮接过照片,虽然黑忽忽的一团,但是那颗不断搏动的心脏,却一直在她的眼前跃动著。 没有停止过。 回到病房,洪金妮一直保持沉默,只是一直盯著手里的照片看。 许仲齐很担心,但却又不知从何问起。毕竟他不是女生,也不是母亲,不能了解她的感觉,但是在看到那么令人震撼的画面之后,他也不知道该不该再继续劝她打掉孩子。 “你也看到了?”洪金妮以一句没头没脑的问句开场。 许仲齐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嗯,没想到那么小。” “真不能想像,我的身体里面竟然住著另外一个人。”洪金妮模著自己的肚子。“我其实并不很喜欢小孩子,觉得他们脏、他们吵,他们没有丝毫理性可言,我一直很怀疑我妈当年怎么没指死我,还可以把我养得这么大?” 许仲齐静静听她说下去。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为什么。”低下头,看著手里的照片,虽然看不出所以然,但是洪金妮却将它当成生命的浮木,紧紧抓住。“我到现在还是很恨王伟明,可是我却已经不能恨他了。” “你的意思是?”许仲齐要确定她的想法。 “如果我说,我想生下这个孩子,这种话说出来会不会很蠢?”洪金妮看著他,充满希望地问。 “不会。”许仲齐松口气,知道她改变心意了。 “我想我不会是一个好妈妈,或许以后我还可能会打这个小孩,但是我却不能在现在舍弃他,更不想亲手扼杀他的生命,我不能。”洪金妮抱著肚子,她决定保护他。“我会生下他,养大他,做我应该做的。” “那王伟明呢?他该做什么?”许仲齐不希望孩子没有父亲。 在这上面,洪金妮反而看开了。“他做什么不重要,我也不想用孩子当武器,因为这个孩子是无辜的,不需要让他卷进大人的是非里面。而且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不想也不愿去想那些了,我现在只想好好休息。” “王伟明至少应该负起责任来。”许仲齐还是很坚持。 “他已经不重要了,真的。因为对我来说,他已经是过去了。”洪金妮苦涩地说。 “金妮……” 许仲齐还想说什么,不过被洪金妮阻止。看著她,了解她的决心,也只能叹口气道:“好吧,我知道了,我不会让人来烦你的。” “谢谢。”洪金妮诚恳地说。 第七章 今天是洪金妮出院的日子。 不过是在医院躺了一星期,她却感觉比一辈子还要漫长。 可是她的心境已有很大的转变。 模著还很平坦的小肮,要不是藉由超音波,她还不能很清楚地感受到孩子的存在,不过晨起的呕吐跟不时的反胃,却让她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在改变。 她要做妈妈了。 虽然这个孩子不是在期待下出生的孩子,但洪金妮也不愿意抹煞他的存在,因为超音波里出现的迷你小人儿就是他存在的证明。 “出院手续办好了,我们下楼吧。”许仲齐替她拎起行李。 “陶乐丝呢?”洪金妮问。 “她在家里整理,等你回去。”许仲齐扶著她。 一旁的护士听到了,羡慕地说:“你老公跟婆婆都好疼你啊!” 洪金妮只是笑笑,没有解释。 世人只相信眼见为凭,但真相并不是他们看到的那样,但是她也没必要去解释什么,他们想什么,与她无关。 只要不要来打扰她的平静就好了。 “走吧。”许仲齐让她坐后座,免得安全带勒住了她的肚子。 “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要跟我说喔。”许仲齐体贴地帮她带了两个枕头,让她靠在腰上跟脖子上。“陶乐丝已经把地方布置好了,以后你住楼下,这样进出比较方便。” “不用那么麻烦了。” 看许仲齐一愣,洪金妮解释了想回娘家待产的意愿。 “这里的消费太贵,我带著小孩吃不消。” “不用担心钱……”许仲齐不想让她离开,对他来说,钱不是问题。 “我不需要施舍。”洪金妮很有骨气地说。 “我没有这个意思。”许仲齐知道她误会了。 洪金妮没有再开口,只是保持沉默。 许仲齐见说不动她,决定把车停在半山腰。“等等,我想我们应该好好谈一谈。” 下了车,山风拂面,带著些微的水气,像是随时要下雨的沁凉。 “你为什么不肯接受我的好意呢?”许仲齐让她坐在路旁的凉椅上。 “我说过了,我不需要施舍。”洪金妮叹口气。 “你这么倔强是为什么?”许仲齐有点生气,她总是要曲解他的好意吗? “那你又为什么一定要对我好呢?这个世界上的女人不止我一个,你的执意又是为了什么呢?”洪金妮摇头道。 “那你一个人打算怎么过活?”许仲齐问得很现实。 “我有手有脚,饿不死的。”她手里还有些积蓄,更何况老家也不见得会忍心赶她走的。 看著她,许仲齐说了重话,希望点醒她:“然后呢?一辈子就活在自我惩罚里面,连小孩都要跟著你受罪吗?为著你的自尊,你就要用折磨苦难来虐待自己、虐待小孩,用一辈子的痛苦来逼迫自己,这样你才会觉得过瘾吗?” “就算是,那也是我的命啊!”洪金妮苦笑道。 “不!你不可以这样说!”许仲齐不希望她就此认命。 “奇怪了,你为什么一定要帮我呢?”洪金妮纳闷地盯著他。 “因为……” 他还来不及回答,轰隆一声,突然下起雨来了。 坐在房里,洪金妮有一下没一下地擦著湿发。 罢才的对话,还在她的脑海里盘旋。 他想跟她说什么呢? 那一句“因为”之后的话被突然作响的雷声打断,让她没有接下去问清楚的机会。 她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她忍不住版诫自己,洪金妮啊,你别傻了,你以为人家会跟一个怀著别人小孩的女人告白吗?大白天的别作梦了,认清事实最重要。 只是一想到他炽热而真挚的眼神,依她女人的直觉来判断,根本就是恋慕的眼神没错!可是她却忍不住悲哀地想,她已经不纯洁了,肚子里还怀著别人的孩子,这样的身分怎可能会有男人爱著她? 不会的,他只是想帮助她,不会有别的意思。但是想起他的眼神……她心就好乱、好乱…… 洪金妮想不透,如果他不是喜欢她,那他为什么要照顾她呢?就算是朋友间的道义,也不需要做到这样彻底啊? 她的内心很挣扎,也很尴尬,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许仲齐。 “金妮,吃饭了。”陶乐丝喊。 “来了。”再怎么不愿意,还是得面对的。 一走到饭厅,没见到许仲齐。“陶乐丝,只有我们吗?” “对啊!他突然说有事,叫他留下来吃饭也不肯,还在下雨就开车走了,留也留不住,害我煮了一桌菜,看来只好靠我们两个自己努力了。你要多吃一点,知道吗?” 陶乐丝努力替她布菜,不一会儿,洪金妮的碗都快满出来了。 “知道了。”洪金妮望著关上的大门。 难道他跟她之间的沟通,也像那扇门一样关上了吗? 回到律师事务所,许仲齐看到王伟明正站在门口等他。 他迳自开门,不想跟王伟明说话。 “等等!”王伟明拉住门,不让他关上。 “不好意思,我已经下班了,有什么事请你明天再跟我助理约时间,不过大概要到下个世纪才有空。”许仲齐冷冷地说。 “你不必这么屌吧,这么跩怎么做生意?”王伟明就是不让他关门。“让我进去!” “有什么事,在这里说吧,我还有事。”许仲齐只能握住拳头,免得忍不住揍他一顿,这种厚脸皮的男人竟然能让洪金妮倾心到以身相许? 这时他才知道为什么有人说“爱情是盲目的”。 “你知道金妮的下落,是不是?”王伟明急问。他找了他好多天,不是说不在就是在开庭,今天终于在他办公室堵到人。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许仲齐冷哼道。 “不要这样好不好,我真的不是故意要负她的!一切都是意外啊!”王伟明还在找理由。 “不是故意都可以搞成这样了,你要真故意的话,不是要她去死吗?”许仲齐冷笑。 “好!你说什么都对,你是律师你最行,在这里我跟你辩是辩不赢的,只要你高兴,什么都是我的错,我只求你把金妮的下落告诉我,她现在到底在哪里?” “她不想见你。”许仲齐很确定,现在的洪金妮不想见他。 “你凭什么这么说?”王伟明生气地问。 “这句话应该问你自己吧?是你自己把这一切搞得一团乱的。”许仲齐看到他就有气,到现在他好像一点反省的意思也没有。“你一直找借口去推卸责任,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不是我愿意的啊!你知不知道我到底承受了什么?”王伟明突然间吼起来,像负伤的野兽嚎叫。“不要逼我好不好!” “没有人逼你,你有手有脚,如果你不满意你可以自己走出去,我没有必要听你哀叫。”许仲齐下了逐客令。“如果你觉得自己骗自己很爽的话,随便你,不过请你出去,这里不容许你放肆。”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王伟明开始呜咽起来。 “你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你以为地球是绕著你转的吗?成功是应该,可是失败却都是别人的错,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到底有没有肩膀?”许仲齐摇头,这种眼里只有自己的男人,洪金妮跟著他真是活该倒楣了。 看他还在哭,许仲齐厌恶地抽了张面纸给他。 “回家去,你已经负了一个女人,不能再负另外一个了。” “可是金妮肚子里也有我的孩子……”王伟明不死心,抓住他的手拼命拜托。“拜托你,让我跟她见一面!” “你到底想怎么样呢?你已经跟别的女人结婚了,你还想要金妮当你的小老婆吗?这是不可能的事!”许仲齐要他看清现实。 “这全是我的错,全是我一时糊涂,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王伟明哀求道。 许仲齐看著他,忍不住叹了口气。给不给他机会这件事,能作决定的人不是他。 而是洪金妮。 躺了一天,洪金妮决定隔天就回去上班。 她不想闷在家里,也不想被陶乐丝当成病人,更不想面对许仲齐,随便找个理由就逃出来,免得肚子还没大起来,就被养成肥猪了。 她希望有点事做,工作是她现在唯一的寄托了。 一进公司,就觉得气氛有点诡异,不过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罗志辉拉进办公室。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身子养好了吗?” “昨天才出院。”洪金妮说。 “你怎么不多休息几天,小产很伤身的,也得坐月子不是吗?你怎么这样跑出来吹风,对身子骨会有很大的伤害的。”罗志辉连忙告诫她。“不会有人说你闲话的,反正现在堕胎也不算什么新闻了,像隔壁的小芬一年做四次手术还不是照样活跳跳……” “你听我说──”洪金妮打断她的话,慎重地说。“我没有拿掉孩子。” “什么?你说什么?”罗志辉叫了出来。 “小声点,保持形象。”洪金妮微笑道。 “管它什么形象啊!你打算生下这个小孩?”罗志辉皱眉问。 “宾果。”洪金妮点头。 “你疯了不成?难不成你打算当单亲妈妈,一个人把小孩抚养长大吗?”看洪金妮的样子,罗志辉忍不住叫。“神经病啊你?” “你可以有正面一点的鼓励跟支持吗?”洪金妮问。 “拜托,看见有人往火坑里跳,你还要我拍手叫好?”罗志辉瞪著她。 “你对怀孕妇女有严重歧视喔!”洪金妮委屈地说。 “我对大肚婆没有意见,但是我对未婚生子非常反对。”罗志辉开始恐吓她:“你有足够的能力一个人养大小孩吗?你可以在以后小孩问爸爸在哪里的时候,脸不红气不喘地指著天上的星星说谎吗?你一个晚上能起床三、四次,只为了给小婴儿泡牛女乃吗?” “听你说得好像经验丰富似的,你当过妈妈不成?”洪金妮没想到她竟然可以讲得像身临其境过一般。 “废话,我自己就有一个……”罗志辉一不小心,把秘密说溜嘴。 “你有小孩?”同事多年,这个消息还是第一次听到。“那小孩呢?” “那是我年轻不懂事的时候的事啦!”看瞒不住,罗志辉也不啰嗦。“反正,以我过来人的经验,以身试法的告诉你,不要生!” 洪金妮望著她。“但你还是生下他了,不是吗?” “因为……因为……”罗志辉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因为你下不了手,就像我一样,不是吗?”洪金妮苦笑道。 看著洪金妮,罗志辉叹了口气。 是的,她也一样。 看著罗志辉皮夹里的照片,洪金妮才知道一直被她当成罗志辉侄女的小女孩,原来就是罗志辉的亲生女儿。 “囡囡是我十五岁时候生的女儿,那时候闹得很大,本来我爸妈要告对方,但是我前夫那时也不满十八,也可反告,告来告去很难看,干脆就让我们结婚算了,小孩生下来也才有完整的家庭。”罗志辉叹息道。“可惜,那时候年纪太小,梦幻跟现实分不清,我前夫也是个小孩,两个小孩养小孩,根本是场悲剧!因为这样,他高中就休学,我国中毕业也没再念了,经济完全靠父母支持的两个人,要承担起一个家庭,根本无能为力。” 洪金妮认真听著她第一次吐露的过往。 “那时囡囡早产,我连羊水破了也不知道,还以为自己尿失禁,到菜市场买菜的时候才被欧巴桑发现,送到医院差点一尸两命。我前夫来医院的时候还一直骂我笨,连要生了也不知道。” “后来呢?”洪金妮知道罗志辉现在是单身。 “后来他去当兵,结果在军营里擦枪走火挂了,走的时候还不到二十岁。政府的抚恤金全进了他父母的口袋,一毛钱没分我就算了,后来还把我跟囡囡赶出来,只因为囡囡不是男丁,是女儿,不能传他们家的香火,所以他们不要。”罗志辉说得很平静,但听得出她的忿怒。 “怎么可以这样!”洪金妮没想到会有这样现实的人。 “老一辈的人还是有这种观念,儿子才是王道,我呸!”罗志辉冷哼道。 洪金妮突然有些不安,模著自己的肚子。 “我带著小孩回娘家住,毕竟再怎么样还是自己的女儿,还好囡囡可爱,加上我大嫂又不能生,干脆就把囡囡过继给我大哥养,我才能再继续念书,靠自己打拼才变成现在你看到的我。”罗志辉手一摊,故事说完了。 “很辛苦的一段路啊。”洪金妮听得很辛酸。 “我没瞒囡囡,她知道自己有两个妈咪,不过在外人面前,她还是叫我阿姨,毕竟我只有生她,养大她的是我大嫂,她比较伟大。”养比生的大,罗志辉很清楚。“话又说回来,你确定单亲妈妈真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这个嘛……”洪金妮被问住了。 “你可不要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吧?” 洪金妮站在卖孕妇装的店家门口,再过几个月,她就要换上这些衣服。她的肚子现在还不明显,可是当它大到遮不住的时候,她该怎么办呢? 从罗志辉口中得知刚才公司的人用异样眼光看她的原因,是因为王伟明曾经到公司来打听她的消息,加上后面跟著杨芬琳,两个人闹到最后被罗志辉用扫把轰走,所以她被抛弃又怀孕的事才被掀开来。 看来,这个工作不能再待下去了。 她无奈地模模肚子,什么叫作人言可畏,她现在才明白。 正当她想转头离开的时候,迎面就遇到杨芬琳。 真是冤家路窄! 洪金妮脑中转了好几个念头,有打她一耳光的报复心理,有推倒她踹她几脚的冲动,也有骂她贱人狐狸精的想法,而要是手里有一把刀,她也可能会往前戳她几下……可是最后,她却什么都没说,也不打算跟她有任何接触。 因为最错的人不是杨芬琳,而是王伟明。既然她都可以原谅他了,那她更不需要跟杨芬琳计较。 眼不见为净,她转身就走。 可是她不理人,人家还不见得肯放过她。 “站住!” 洪金妮停下脚步。“有什么事?” “听说你怀孕了?”绕到她面前,杨芬琳瞪大眼恶狠狠地问。“不会也是伟明的孩子吧?” “你想说什么?”洪金妮有点不安,下意识地按著她的小肮。 “伟明的孩子,只有我能生,你没有资格。”杨芬琳往前一步,手指著她说。“你只要敢生下小孩,我会去法院告你妨害家庭,验小孩的dna就知道,那就是一个活生生的通奸证据!” “你早上起床没刷牙吗?怎么嘴那么臭?”洪金妮跟罗志辉混久了,骂人的招数也学会不少,正好现在派上用场。“虽然我跟伟明没有去报户口,不过我手里还有他在我老家请客时签下的结婚证书,伟明跟我结婚的日期比跟你还早,依长幼顺序,你还得跪下敬茶叫我一声大姐,做小妾的还这么厚脸皮?” 道些都是许仲齐教她的,没想到可这时拿出来吓杨芬琳。 “什么?”杨芬琳没想到她还留这一招。 “不过你尽避可以放心,我不会跟你抢王伟明的,这辈子我更不想跟你们有任何瓜葛,你们有多远就给我滚多远,听懂了没有?”洪金妮不想再跟她啰嗦,一次骂个过瘾。 被她这么一吼,杨芬琳吓得后退了一步,没想到这么一退,却忘了身后的红砖道跟马路之间有一个台阶的落差,就这样要往后跌坐下去。 “小心!”就算再怎么气她,洪金妮也不想她出事,连忙抓住她的手,防止她跌倒。 被扶住的杨芬琳才刚站稳,连声谢也没有,想到身后是大马路,她的心一横,用力抓住洪金妮,就把她推往马路方向。 “去死吧!” 洪金妮吓呆了,没想到她会这么狠,迎面而来就是一辆卡车。 难道她要这样死在这里吗? “危险!”好心的路人把洪金妮拉了回来,就差那么一公分,她就要变成车下亡魂了。 惊魂甫定的她,还没力气回过神来做任何反应,只见扬长而去的卡车骂了一串脏话后离去,扬起的沙尘让她几乎不能呼吸。 吓得全身发抖的她,压根儿没想到好心救人却差点让她一尸两命! “你还好吧?”好心的路人担心地问她。 “还好……”洪金妮想起身,却整个人站不住软倒在地,这突来的意外,让她的肚子痛了起来。 一股热流从她的下月复部冲出来,血的腥味缓缓散开来。 “天啊!怎么都是血?你哪里受伤了?”路人尖叫起来,马上大喊:“快!谁去打119叫救护车啊!” 洪金妮只能虚弱地被路人扶到路边坐下,一点力气也没有,她觉得自己的肚子愈来愈痛了。 “你这女人怎么这么过份,人家好心拉你一把,你竟然这么坏心,推人家去撞车!”有路人开始指责杨芬琳。 “你别乱讲,你哪只眼睛看到了!”心虚的杨芬琳没想到还有其他目击者。“跟我没关系!” “我看到了!” “我也看到了!” 路人开始鼓噪起来,让杨芬琳成了众矢之的。 “不关我的事!” 杨芬琳随手拦了辆计程车就逃走,留下咒骂她的人群跟不住流著血的洪金妮。 洪金妮昏昏沉沉间,只感觉到下月复部的疼痛愈来愈明显,痛到她快不能支持,但她又没有醒过来的力气。 隐约间,有一股悲哀袭上心头。 她的孩子…… “救救我的孩子!”洪金妮用尽力气,大声喊出她的祈愿。 她不想失去他,这是她的宝宝,是她跟王伟明之间最后的关联了,她不想失去他啊…… “救救他!”洪金妮努力地喊著。 可是她的声音在外人听来却只是微弱的申吟,不成句的片段,完全听不清楚她在讲什么。 “救护车来了!”人群里有人喊。 在救护车的鸣呜声中,她感觉仿佛已经过了一辈子。 “你还能说话吗?”医护人员抬著担架下来,测试她的清醒指数,并问了她一些简单的问题跟家人的名字、电话。 洪金妮已经没有力气开口了,痛苦愈来愈激烈,力气一点一滴流逝,却什么也抓不住。痛苦的波浪往她身上袭来,仿佛要把她卷进最深的海底,她努力地挣扎却怎么也甩不开那黑暗,只能任由痛苦吞噬她…… 谁来救救她,救救她的孩子啊! 医护人员在她的皮包里找到许仲齐的名片,连忙联络他。 等许仲齐赶到医院的时候,急诊室里的洪金妮已经陷入昏迷状态了。 “怎么会这样?”许仲齐紧张地问。 “孕妇大量失血,得施行紧急手术才行。”医生说。 “那……孩子呢?”许仲齐有不祥的感觉。 “你们还年轻,以后有机会再生的,如果现在不快点处理,可能会有感染的问题,到时候连大人也会有危险。”医生说。 许仲齐做了个深呼吸,这是个痛苦的决定。“好,一切就拜托您了。” “准备手术。”医生回头吩咐。 许仲齐回头看向洪金妮,她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盈在眼角还有一滴闪动的泪珠,像是悼念她未出世的孩子一样。 他忍不住握住她的手,紧紧的。 第八章 等洪金妮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隔天的下午了。 麻醉退去之后,还有一段时间的昏沉,她只觉得全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似的,连想动一下也很困难。 “你醒了?”许仲齐按住她,不让她乱动。“你刚手术完,还不能动。” “什么手术?”洪金妮还昏昏的,搞不清楚状况。 许仲齐没有回答她。 “什么手术?”意识慢慢回复,洪金妮这才想到。“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怎么了?” “情况危急,只能救你。”许仲齐慢吞吞地说。 “不!”听到这个消息,洪金妮尖叫起来。“不!怎么会这样?我要我的孩子!还给我!” “金妮!”许仲齐连忙抱住她,希望她能冷静下来。“如果哭喊可以换回小孩子,那你就哭喊,但是你很清楚,这是不可能的事!” “孩子……”洪金妮大声哭了起来。 许仲齐只能抱著她,拍拍她,现在对她说什么都没用,因为她根本听不进去,只能靠她自己想通了。 “都是她害的!”哭到没力的洪金妮终于想到凶手。“杨芬琳!我要找她报仇!要她还我孩子的命来!” “你说什么?”许仲齐搞不懂她怎么会突然怪起杨芬琳来? “我要报警,我要让她知道痛苦的滋味!”洪金妮恨恨地说。 “金妮,你理智一点,虽然她破坏你的幸福是她不对,但你也不能把这笔帐算在她头上啊!” 许仲齐不知前因后果,以为她因为丧子之痛而怪罪杨芬琳,只好按铃叫人来替她注射镇定剂。 “都是她害的……”昏迷前,洪金妮还是不断地喃喃自语著。 许仲齐一直陪她到入睡才走,交代看护只要她一醒来就打电话给他。他没告诉任何人洪金妮流产的消息,连陶乐丝也瞒住,只说洪金妮临时想回老家散心。他不想让老人家担心,也等洪金妮自己能接受这个打击之后再说了。 回家梳洗一番之后,拎著补品回来的许仲齐,在病房外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正鬼鬼祟祟偷看护理站的住院名单。 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杨芬琳。 “嗨,你也来探病啊?” 本来想视而不见的,因为看到她就讨厌,但回头想想,跟她其实也没有直接的冲突,许仲齐也就大方跟她打了声招呼。 没想到杨芬琳的反应像是见到鬼似的,吓得尖叫起来。 她的大反应让许仲齐愣住了。“你没事吧?” “对不起!不是我害的,你不要告我,这真的是意外,不关我的事啊!”杨芬琳边尖叫边逃走。 看著关上的电梯门,许仲齐有点不明白,但又觉得奇怪,好像有些关联就快要连上似的。只是杨芬琳挺个大肚子,动作还能那么迅速,真的可以参加孕妇奥林匹克了…… 等等!孕妇? 忽然间灵光一闪,许仲齐这才想通,把洪金妮的指控跟杨芬琳的惊慌联想在一起,杨芬琳的表现摆明了就是做贼心虚嘛! 难道金妮的流产跟她有关系吗? 许仲齐打算好好查个清楚。 醒过来之后,洪金妮觉得好空虚。 她的人生、她的世界、她的未来都是一片空白,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茫然的感觉充满著她的胸臆,脑海里全是棉花,没有任何著力点,只有隐隐作痛的小肮提醒她,她又是一个人了。 其实她并不喜欢小孩,也知道这个孩子生下来不见得会让她快乐,但她却不想就这样失去他,那不是她希望的结局。 记忆里,孩子的心跳还在搏动著,还在那里努力著,希望能在她的身体里成长,能被生出来,可是现在…… 什么都没有了。 她没来得及挽救他的生命,没有办法亲手拥抱他,更没有机会看他长大成人,他就这样离开她了。 闭上眼,洪金妮好想哭,但是她却流不出半滴泪来。 她看著手上的点滴,一滴一滴的滴进血管里面,好可笑,为什么只有她活下来?为什么不能救救她的孩子呢?那她活著还有什么意义? 她慢慢地坐起身,看著绕在手上一圈又一圈的点滴线,她一把抓起来,看到血红色的液体倒流回点滴线里,一种痛苦的快感让她苦笑了起来。 血液逆流的感觉很痛,但是比起失去孩子的痛苦又算得了什么呢?不能为自己的孩子报仇,那她又还能做些什么? 活著,好累好累啊…… “你在做什么?”许仲齐吓了一跳,才离开她一下子,没想到她把点滴全拔掉了,满手是血的坐在床上发呆。他顺手按了叫人铃,请护士过来处理。 “我想死。”洪金妮闷闷地说。 “说什么傻话!”许仲齐把她的手举高,不让血液继续逆流。 “我不知道我还活著做什么……”洪金妮甩开他的手,万念俱灰地说。“让我死了吧,我好累好累啊。” 不理会她的挣扎,许仲齐配合医生的指示压住她,让护士替她打了镇定剂,才让她安静下来。 就算昏过去,洪金妮还是不断地喃喃自语:“死……” 握著她沾满血迹的手,许仲齐的心也跟著纠痛不已。 “为什么要这样作贱自己呢?你还有我啊……” 可惜他的告白,昏迷的洪金妮是听不见的。 经过这阵子的相处,他知道以前喜欢她的感觉又回来了,只是碍于她的身分,就算再有感觉也只能藏在心里;但是现在她已经单身了,他是不是应该再跟她表白呢? 可是以她现在的状况,不知道会不会答应接受他的感情? 许仲齐也很犹豫,只能看著苍白的她,沉沉地叹息。 现在,也只有等了。 洪金妮之前痛苦到想自杀,结果被劝下来,就一直靠著镇定剂压抑情绪跟,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在药物的控制下,两天之后,她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但是她知道,她的心死了。她原本捧在手心的东西已经消失了,就算她哭她笑她流泪也唤不回那个小生命了。 眼前仍然有著小生命的影像,但是她的身体里再没有第二个心跳了。 没有了。 门轻轻打开,又轻轻地关上了,但洪金妮一点也不关心,因为她已经没什么值得保护了,她的生命已经被狠狠地划破,再也不可能完整了。 来人是许仲齐,也只有他知道她流产的消息。 “金妮,好一点没?”许仲齐跟看护换班,让她去吃饭休息。 这两天以来,洪金妮的反应都是这样钝钝的,比起手术完之后的激动,闹到要自杀,现在的她仿佛变成一摊死水般,闷在那里不动,连下床都不肯,像植物人一般,连吃饭如厕都靠著别人帮忙。 她就只是躺著,像活死人一样。 “金妮?” 许仲齐心疼地看著她,知道她是在自我惩罚,希望藉由这种方式来减轻自己内心的罪恶感。 “你听得见我说什么吗?” 见她还是没反应,许仲齐握住她的手: “你这样当活死人能够挽回什么吗?不过是让爱你的人痛心,恨你的人开心罢了!” 听到这句话,洪金妮震了一下。 “你想烂在这里,我不反对。命是你的,身体是你的,你想怎么做是你的自由,你要用一辈子去悼念也无所谓,但是这样的陪葬值得吗?” 许仲齐的话很尖锐,狠狠刺痛了洪金妮。 洪金妮忍不住尖叫,挥开他的手:“走!走!你出去!” “终于肯开口了,是不?”有反应总比没有好,许仲齐继续扮黑脸:“要我走可以,除非我看见你站起来,否则我会一直在这里。” “我拜托你,可不可以不要管我!”洪金妮不想哭,却泪流满面。 “不可以。”许仲齐拿出手帕,轻轻地替她拭去脸上的泪水。“我不可以不管你。” “为什么?”洪金妮哽咽地问。 “因为我爱你。” 洪金妮站在窗前。 “怎么起床了?不多躺一会儿?”刚下班就来报到的许仲齐,看她穿著单薄的睡衣,连忙替她披上外套。“小心感冒。” “谢谢。”洪金妮这时才收回视线,回到他充满关切的脸上。“你不是一直希望我快点下床走动,怎么现在又要我多躺了?” “那是激你的话,别当真。”许仲齐连忙道。 “是吗?”洪金妮苦笑,依言回到床边坐下。 自从那天在医院的告白之后,她一直没有勇气再问他。要不是那天正好医生巡房,打破两人的僵局,她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之后他就没有再多说什么了,仿佛那天他没有跟她告白过,虽然两人的关系没变,感觉却变得暧昧起来。 “对了,医生说我的复原情形很好,随时可以出院了。”洪金妮说。 “是吗?还是留下来多观察两天比较保险。”许仲齐还是不放心。 “谢谢你,我真的没事了。”洪金妮不想再留在医院这个伤心地。 “好吧。”许仲齐也不勉强,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又问道:“对了,有件事我想问你。” “什么事?”洪金妮看他问得很认真,不知道是什么事那么严重。 “你这回出事跟杨芬琳有关吗?”许仲齐问出他心底的疑惑。 “就算是,也不重要了。”洪金妮苦笑,不想再追究了。 听到她的答案,许仲齐心里已经有数。“你为什么要袒护她?” “我不是袒护她,而是我不想再跟她有任何干系了,我连听到这个名字都感到讨厌。” 看许仲齐还是不善罢甘休,洪金妮叹了口气: “你希望我去找她算帐?让她也像我一样痛苦?还是要她也流产来赔我孩子的一条命?不了,我没那么无聊,更没那么残忍,更不想像她一样。” “你很大方。”许仲齐佩服她的胸襟。 洪金妮摇头。“我一点也不大方,相反的,我恨死她了。但是就像你说的,让她痛苦有什么意义,我的孩子还是一样不会回来,不是吗?” “嗯。”许仲齐认同她的话。 洪金妮看著自己的手,知道她再也不能亲手抱抱这个无缘的孩子了。过了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来: “我想知道,我的孩子会到哪里去?” “医院统一火化,最后会送到庙里去祭拜。”许仲齐已经打听过了。 “可以带我去吗?”洪金妮的心好酸。 许仲齐点头。 “希望他以后能投胎到一个好人家去,享受幸福快乐的生活,不要再这么苦命了……”洪金妮说不下去,心里的愧疚跟难过无法言喻。 搂著她,许仲齐感觉到她小小的肩膀正在颤抖。他不知道能为她做什么,只希望能分担她一半的痛苦与忧愁。 出院之后,回到陶乐丝的住处,洪金妮简单交代了她流产的事情。 “什么?”陶乐丝以为洪金妮真的这么残忍,亲手谋杀她的孩子。“你怎么可以这样做,孩子是无辜的啊!” 洪金妮没有解释,她也没有心情解释。 “干妈,你听我说,那是因为意外,金妮也不想……”许仲齐连忙开口帮腔,说明了原委。“而且是我作的决定,因为金妮已经昏迷了,如果不快点手术,她可能也会死,你就不要再让她难过了。” “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听完许仲齐的解释,陶乐丝知道自己搞错了,连忙道歉。“不要跟我计较,好不好?” “没关系。”洪金妮有气无力地说。 “这样……”陶乐丝想了想,又道:“女人小产也得做足月子,不然身子骨会变差。仲齐,你开车载我去买点菜回来让金妮进补,金妮也可以好好休息一下,等起床就有得吃了。” “也好。”听到陶乐丝的话,许仲齐也觉得有道理。“金妮,那你就好好休息吧,我们去买东西回来替你进补。” “听话喔!我们马上就回来。” 陶乐丝像哄小孩似的说完,两人就匆匆忙忙下山采购了。 洪金妮叹口气,回到房间打算休息,顺便把停机几天的手机充电,这几天都没有跟朋友联络,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了。 想想,她还是打了个电话给罗志辉。 “喂,我是金妮。” “小姐,你到哪去了?找你几天都没回电话,害我这几天都死命盯著报纸,真怕社会版出现你的名字。”罗志辉叫道。 “报纸上怎么会有我的名字?”洪金妮自认不是名人,怎么会上报? “怎么不会,我多害怕你要是一想不开,跑去提刀砍人还是去跳河自杀,那当然会上报喽!” 罗志辉马上乌鸦嘴起来,被洪金妮呸了几声才换话题。 “好啦!听到你的声音我就放心了。对了!你要不要出来走走啊,公司有新到一些样品,得靠你来帮帮眼才行。” “对不起,我可能帮不上忙了。”在心情平静下来以前,洪金妮暂时还没有复工的打算,也不想回公司去面对那些窥探的眼神,她只想一个人静静。 一个人好好地吊唁她的宝宝。 “干嘛啊?你要生孩子也得等到年底,现在就足不出户做什么?快点出门来赚点女乃粉钱啦!”罗志辉劝道。 “孩子没了。” 听到罗志辉在电话那端尖叫,洪金妮只好大概解释了那天的情况。 “不是我愿意的,是意外。” “不会吧?杨芬琳那个贱女人,竟然贱到这种程度,她是想生儿子没吗?”听完之后,罗志辉忍不住骂道。 “算了。”洪金妮叹息道。 “算你个大头啦!这种事怎么能算了!她可是蓄意谋杀耶!你差点就会一尸两命了你知道不知道啊?竟然说算了?”罗志辉比她还不甘心。 “没那么严重。”洪金妮淡淡地说。 “孩子都没有了还不严重?你是脑子坏了还是被她推傻了啊?这种贱人不给她一点教训,还让她逍遥法外快活自在,你是当这世界没公理了吗?”罗志辉才没那么容易打发,一连说了几个杀人放火的法子。 “志辉。”洪金妮打断她的话,不想再听到杨芬琳的事。“放了她,等于饶了我,我不想再跟她有任何瓜葛了。” “你确定?可是今天你也没惹她,她还不是照样抢你老公害你流产,你再纵容她下去,哪天她又来害你怎么办?”罗志辉主张人性本恶,她没有洪金妮那么乐观。 “不会了,我不会再跟他们有交集的。”洪金妮肯定地说。不只杨芬琳,连王伟明一干人等,都列入拒绝往来户。 “好吧,你都这么讲,我也不啰嗦了,你在哪家医院,我去看你。”罗志辉问。 “我已经出院了。” 洪金妮的耳边马上传来一堆罗志辉的碎碎念,怎么没有马上通知她什么之类的劈哩啪啦。 “迟到总比不到好,我现在不是跟你说了吗?别计较那么多嘛!” 罗志辉这才不念经。“好啦!我待会儿就过去,有没有想吃什么?” “陶乐丝会弄的。”洪金妮说。 “她还真不错,那我就两串蕉过去了,我马上到!”罗志辉挂上电话。 叮咚!才刚收线没多久,门铃就响起来了。 “不会吧,这么快就到了?” 洪金妮没想到罗志辉动作这么快,连忙去开门,没想到一打开门,看到的却是另外一个人── 王伟明。 不速之客通常都不知道自己不受欢迎。 王伟明也不例外。 看著他,洪金妮没有掩饰她的不耐烦。“有什么事?” “可以让我进去吗?”王伟明不想在门口跟她谈事情。 洪金妮看著他,发觉他瘦了,但是她告诉自己,现在他变得如何,已经不属于她该关心的范畴了。 “请你回去吧,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金妮!”王伟明抓住她的手,逼她面对自己。“为什么连句话都不能好好跟我谈?我在这里等了你好几天了,现在才找到机会跟你说话,你连给我一点时间也不行吗?” “我没什么话好跟你说的,请你走吧!”洪金妮甩开他,最需要他的时候找不到他的人,他现在又想来干什么? “怎么会没有,你怀了我的孩子不是吗?你想瞒我到几时?我什么都知道了!你还想骗我吗?”王伟明咄咄逼人地说。 看他兴奋的表情,洪金妮冷冷地开口:“没有孩子了。” “不可能,你不要骗我了!许律师说你怀了我的小孩,他不会骗我的,你就乖乖跟我回去吧!你不要担心芬琳,你才是我的妻子……” 王伟明话没说完,啪地一声,洪金妮用力甩了他一个耳光。 “你打我?” “醒醒吧!王伟明,你以为你是谁啊?全世界都要照著你的想法去运转吗?你到底有没有考虑过别人的想法呢?什么都是你说了算吗?”洪金妮生气地说,他怎么这么自以为是啊! “你打吧!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如果打我能让你消气的话,你就尽避打吧!”王伟明抓住她的手,让她继续打。“金妮,不要跟我闹别扭了,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带著孩子在外面受苦……” “你是因为我怀了你的孩子,所以才来找我的吗?” 洪金妮见他点头,只好用话激他: “那你可以走了,因为没有孩子了,你听懂没有?” “可是许律师说……”王伟明瞪著她,仿佛她是冷血的刽子手:“不!你竟然把我的孩子拿掉了!” 洪金妮没有解释,她的无言被王伟明当成是默认。 “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那是我们的孩子……”王伟明不相信,抓著她不放。“你真那么恨我?恨到非得谋杀孩子来报复我?” “我不恨你。”洪金妮用力推开他,不希望再跟他有任何接触。“你指责我残忍,那你就不残忍吗?像你这样仁慈,仁慈到可以博爱天下,见一个爱一个,仁慈到可以对我残忍?” “我……”王伟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答她。 “我已经不恨你,我也不会再爱你,对我来说,你只是一个骗子。上一次当学一次乖,之前的感情就当是交学费,以后我跟你再无瓜葛,再也没有牵连。”洪金妮决心跟他楚河汉界,一清二楚。 听到她的话,王伟明突然哭了起来。“我对不起你……” 洪金妮看著他,忽然有些茫然。她当初怎么会爱上这样一个没有肩膀的男人?难怪有人说,爱情是盲目的,看来真是这样。 好烦! “你走吧。”她想安静一点,没有兴趣安慰他。 “对了!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王伟明看著她,支支吾吾地说。“可以的话,请你别再去骚扰芬琳了好不好?” “你说我骚扰她?” “对啊!她哭著说你跟踪她,还想推她去撞车,还好后来没事,可是她现在怕得不敢出门,听到你的名字就吓得全身发抖,我求求你放她一马吧!”王伟明替孩子的母亲请命,希望洪金妮高抬贵手。 什么叫恶人先告状,洪金妮这回见识到了。“你以为我这么无聊?” 洪金妮没想到杨芬琳竟敢这么说,把自己做过的事情全往她身上推,真是厚颜无耻、下流卑鄙。更可笑的,王伟明还相信这种鬼话? “我本来也不相信,但刚才听到你说孩子没了,我就很担心你会对她下毒手。求求你,饶了她吧!即使我们千错万错,你也不要把气出在小孩身上,那孩子是无辜的。”王伟明求道。 听到这种话,佛也会发火,何况是洪金妮。“是啊,你们的孩子是宝,那我的孩子就该死吗?” “你不能把责任推到我们身上啊!那是你不要小孩的,怎么可以连我们的小孩也要跟著陪葬呢?”王伟明吓得后退一步,她不会连他也想害吧?“我真的不知道你也怀孕了啊!好了,算了!孩子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了,但是请你别再来骚扰我们了好不好?” 洪金妮真的无言以对了,现在是谁在骚扰谁啊? “喂!你这个王八蛋怎么在这里!”罗志辉像救难超人般,总在最紧急的时候到临。 “我们夫妻在谈事情,外人少插嘴。”王伟明没想到会有帮手出现。 “夫妻?放你的屁作你的梦啦!你不是已经有杨芬琳那个贱货老婆了吗?怎么现在还好意思模上来认亲戚?要不要脸哪你?”罗志辉一点也不客气地指著王伟明鼻子骂。“你要是男人的话,可不可以请你有多远滚多远啊?” “我不跟疯女人讲话。”王伟明生气地说。 “笑死人了!疯女人在你家吧!”罗志辉冷哼道。 “你在说谁?”王伟明怒问。 “还有谁呢?一个是你妈,一个是你老婆,两个疯婆子正好凑一对!”罗志辉骂起人来可不会打结的。 “别乱侮辱人,我妈又哪里得罪你了?”王伟明问。 “她可是出了名的变态婆婆,每天翻垃圾筒数人家夫妻用了几个还不够变态吗?这就算了,有什么妈就生什么儿子,最夸张的还是你现任的贱货老婆,根本就是变态的杀人凶手!”罗志辉替洪金妮抱不平。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王伟明怒道。 “我有没有胡说,你回去问她就知道了,看她有没有跟踪金妮,还想把金妮推到马路上,想害她被车撞死,要不是她,金妮也不会流产。”罗志辉把杨芬琳的谎话当场拆穿。“叫她把洗干净等著坐牢吧!待会儿我就带金妮去警察局报案,看你们这一对奸夫婬妇还能逍遥多久!” “她说的是真的?”王伟明回头问洪金妮。 洪金妮没有回答,她没有力气跟他说话。 “快滚啦你!留在这里想干嘛?丢人现眼又挡路,还是我要叫环保车把你载去人道毁灭?”罗志辉手里已经握著一只扫把,随时准备当打狗棒用。 王伟明话到嘴边又卡住,他决定先回去问个清楚再说,因为他知道罗志辉是有什么说什么,如果她没有说谎,那就是杨芬琳骗他了! 看他狼狈的离开,罗志辉这才得意地说:“终于滚了。” “你跟他说那么多做什么?” “有话还是讲白点好,免得他还以为你欠他咧!”罗志辉看看只有洪金妮一个人,觉得奇怪。“怎么只有你在家,他们人呢?” “他们出去买菜了,待会儿就回来。”洪金妮说。 “喔耶!那好,我只要坐著等吃饭就好,真幸福!”罗志辉欢呼。 “如果你想搬来住,问问陶乐丝吧?这里还有几个空房间,多点人住热闹些。”洪金妮建议道。她也希望有人作伴。 “好啊!待会儿我问问看。”罗志辉想了想,又摇头:“住这里还有一个大问题,我怕这种被人包养的生活过久了,会变大肥猪的!” “想太多了!”洪金妮被她逗笑了。 有人陪,的确比一个人好过许多。 第九章 罗志辉说到做到,她马上就搬家,不时也叫上一票朋友来摆龙门阵,把气氛搞得很热闹,整个家就像天天开party一样。 不过他们也很有分寸,只要陶乐丝开始打呵欠,他们就会停下来改天再聊,一点也不扰人。 表面上,是说来陪陶乐丝玩,但私底下大家都知道,是来陪洪金妮的。 洪金妮也知道,即使她暂时没有玩乐的心情,但是看到大家嘻嘻哈哈的样子,心情也不至于太沮丧,渐渐地,她的表情也有了些许欢容。 但是在散席之后,背著人的她,脸上却没有任何笑意。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会拿包烟走到花园深处,茫然地点上烟,任烟雾侵蚀她的肺,塞满她的思绪。今天她又点著烟在花园哀伤,直到一个声音打断她的叹息。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许仲齐皱眉问。 “在房子里抽烟,陶乐丝会犯气喘,所以我都躲到院子里抽,打发时间。”洪金妮笑笑,递上烟盒。“要来一根吗?” “不了。”许仲齐戒很久了。“抽烟对身体不好。” “你真像我高中时期的教官,专门训人。”话是这么说,但洪金妮还是在他的注视下乖乖捻熄烟。 “怎么不休息,很晚了。”许仲齐看表,已经是半夜一点了。“失眠?” “算吧,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看到一个影像,那个影像很模糊,黑漆漆的一团,只有一个不断跳动的小点,那是我孩子的心跳,我不知道为什么,会一直看到这个。”洪金妮苦笑道。 “你想太多了。”许仲齐只能这样开解她。 “我也希望是想太多。其实那不是可怕的影像,只是很悲伤,想为他做一点事,可是我却不知道能做什么,该做什么,可以做些什么。”洪金妮有些茫然,仿佛心里有个洞,却怎么填也填不满。 “你要不要找医生谈谈?”许仲齐希望她求助专业。 洪金妮摇头,她试过了。“不了,他们只会开药给我吃,其它的什么都做不了,吃了那些药我会更迷糊,还不如像现在这样清醒一点好。” “那你打算在这里抽烟抽一辈子吗?”许仲齐不希望她颓丧下去。 “不会的,我没那么富裕。”洪金妮很清楚,她不是象牙塔里的公主,整天靠叹息就能过活。“志辉找我回去工作,大概会回去当牛吧。” “就算是,你也是头美丽的牛。”许仲齐幽默地说,亲匿地揉乱她的发。 “真不像赞美,不过我接受。”洪金妮任他的大手按摩她的头皮,有种不可思议的温柔透过指尖,让她安心。 “失眠的时候,按按头皮跟脚底,可以睡得好一点。”许仲齐边按边说。 “你从哪里学来的?真舒服。”洪金妮享受著他的服务。 “以前遇见个中医师父教的,拿你来试刀。”许仲齐笑道。 “原来你不只是个律师,还是个密医啊!”洪金妮也笑。 “嘘,小声点,要是大家都知道我有这门绝活,我就得接客接到手软了。”许仲齐按著洪金妮的肩膊,让她放松下来。“会有点酸,忍耐一下。” “那你不就是我的专属按摩师喽?”洪金妮俏皮地问。 “只要你愿意,随时服务。”许仲齐大方地说。但他没有说的是,只要她愿意,要他按一辈子也可以。 洪金妮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享受他的按摩。 经由指尖的抚触,虽然没有刻意地挑逗,但是体温的接触却有种莫名的性感,缓缓地从肌肤抚模到深层的灵魂,安慰了她的疲惫跟心灵上的创痛。 这样的暧昧,比亲吻比还要来得诱惑。 以及温柔。 “对了!他没再来烦你了吧?”许仲齐问的是王伟明。 闭著眼,洪金妮享受著。“没有。” “听说他要跟杨芬琳离婚了。”许仲齐突然道,感觉洪金妮突然一震。 “是吗?”但她的声音很平静。 “说真的,我满恨他的。”许仲齐说。 “你跟他又有什么深仇大恨了?”洪金妮淡淡地问,轻轻拨开了他按摩的手。“谢谢你,很舒服。” “我恨他不是因为他跟我之间有什么问题,而是他亲手毁掉了你的天真,你的信任。”你的爱……许仲齐保留了这句话没说。 “现在也没什么不好,我还挺感谢他,让我看清了什么叫作现实。”洪金妮叹了口气,顺手梳了梳被揉乱的发丝。“夜深了,该去睡了。” “晚安。”看著她的背影,许仲齐叹了口气。 自从那天他在医院跟她告白之后,她对他的态度是若即若离的,没有给他答案;而他也不敢再逼她,只能像现在这样等著她…… 要到哪一天,她才肯真正面对他呢? 拿起那一根她吸过的烟蒂,吸了一口,未燃尽的火星四散纷飞。空气里漫起一阵烟雾,像是恋魂不散般绕著她不放。 他很清楚,即使死灰能复燃,但她已死的心,却再难回复到从前了。 唉…… 不知道谁规定的,婆婆跟媳妇这两个女人之间,如果没有斗得你死我活的话,一种可能是婆婆英年早逝,不然就是媳妇选择性眼瞎耳聋,否则女人跟女人之间插进一个她们都很爱的男人,为了抢夺所有权,压根儿不可能和平相处。 毕竟会让梨的孔融是男的,不是女人。 同样是媳妇出身,婆婆为了做到承先散后,也决定把她所受过的“教训”,或者用“教育”比较适当,把一代又一代的媳妇经传给新一任的媳妇,务必要达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把小媳妇教训得满身乌青誓不为人。 迸早时代,这种事当然是一种被默许的虐待,因为只要熬个二十年,当媳妇熬成婆的时候,自然可以再好好地“报复”……说好听一点是“教育”下一代的媳妇,让她懂得入门为“奴”……或是入门为“媳”的道理。 但现在是太空梭登陆火星的时代,婆婆妈妈那一套早已经沦为与侏罗纪时代的恐龙同级的老古董,嫁为人妻的女人自然不会乖乖当小媳妇,自然也就会产生更大的波澜,两个女人的战争于焉开打。 身为二十一世纪的新女性,要真的把精力全放在这种家庭纠纷上,是不是连工作也不用做了? 罗志辉一古脑把她的想法说出来,振振有词地发表她的高见,可惜听众只有洪金妮一个人,其他的人老早就逃光了。 “需要掌声吗?”洪金妮没想到罗志辉对于婆媳关系有这么多牢骚。 “算了,呒鱼虾也好,不过你不觉得我说的很有道理吗?”罗志辉问。 “你什么时候要上台演讲啊?”洪金妮问。 “还糗我,真是的。”罗志辉吐舌道。“话说回来,你才真的经历过那你死我活的婆媳战争呢!” “有吗?”洪金妮已经想不起来了。 罗志辉观察著她的反应。“听说那个王伟明打算跟杨芬琳离婚了耶!” “唔,我听仲齐说过。”洪金妮很平静,坏消息总是传得特别快。 “你没有感觉吗?”看洪金妮还是没反应,罗志辉忍不住叫:“不会吧?你一点都不好奇吗?好歹他也算是你的前夫……好,更正,是你无缘的未婚夫,现在他恢复自由了,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的事与我无关。”洪金妮斩钉截铁地说。 “你没想过,要是他回头来追你,你要不要接受呢?”罗志辉问。 “不可能的。”洪金妮摇头。 “是他不可能追你,还是你不可能理他呢?”罗志辉打破砂锅问到底。 “志辉,换作是你前夫,你会有什么反应呢?”洪金妮要她将心比心。 “说的也是,好马不吃回头草。”说到自己,罗志辉马上噤声。“唔,我说的马不是他是你喔!” “愈描愈黑,工作啦!”洪金妮拍了她一下,要她别再胡扯下去了。 只是连她自己也不确定,答案会是什么…… 再次见到杨芬琳,洪金妮并不意外。 毕竟这个世界就这么点大,不管是想见的还是不想见的,终究山水有相逢。只是经过上一次的经验,她已经有了戒心,能闪就闪,不想再跟杨芬琳有任何的交集。 可惜,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等等!”杨芬琳冲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洪金妮觉得不太对劲,杨芬琳干嘛死抓著她不放。“请你放手。” “你为什么要插在我跟伟明之间呢?” 挺著肚子的杨芬琳,力气大到让洪金妮甩不开。 “你为什么要伟明跟我离婚呢?求你不要抢走伟明好不好?” “别这样!”洪金妮甩不开她,又不能推开她。“我说过了,我跟他没有关系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你马上跟我走,你去告诉伟明,说你的孩子不是我害死的!”杨芬琳激动地说。 “你冷静一点好不好!”洪金妮被她抓得好痛,觉得手腕快月兑臼了。 “你一定要跟我去!”杨芬琳硬押著她走。“快点!” “放手!”洪金妮终于成功摆月兑她的钳制。 “你敢推我?”杨芬琳生气地说,当场尖叫起来:“你好残忍,想害我流产!可恶!我不会放过你!” “你想做什么?”洪金妮被她吓到了,杨芬琳的样子看起来好恐怖,一脸狰狞的向她逼近。 “我想做什么?你还问我想做什么?很简单啊!只要你死,伟明就会回到我身边!”杨芬琳的眼神开始不对劲,一步步往前冲。“对!只要你死了,一切就解决了!” 洪金妮愣住了,只能不停重复问:“你想做什么?” “我要杀死你!”杨芬琳整个人往她扑过来,力道之大,让洪金妮来不及反应,一下子就被抓住,把她往墙上推。 “好痛!”洪金妮没想到她有这么大的力气,被这样一抡,撞到墙的后脑像被铁锤打到似的,满眼金星,她忍不住大喊:“救命啊!” 杨芬琳还不死心,想再让她撞一次墙,没想到有人阻止了她的恶行。 “住手!你在干什么?” 洪金妮忍住痛,看见来人是许仲齐,这才放下心来。 “你没事吧?”许仲齐担心地问。 没想到一个不留神,杨芬琳甩开许仲齐的钳制,一古脑地往洪金妮的方向冲过来,让洪金妮来不及闪躲,后脑又撞了一次墙。 “去死吧!” 此时洪金妮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之后她就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等洪金妮清醒,又是在医院了。 “嗨。”洪金妮苦笑道,眼前是许仲齐担心的眼神。“我还在地球吗?” “你撞到头,后脑有个伤口,缝了几针,可能会脑震荡,得观察四十八小时才行。”许仲齐解释了一下她情况。 看他担心的样子,洪金妮还有心情说笑:“看来我的铁头功还练得不怎么道地,得去庙里拜拜了,不然老是进医院还真晦气哩。” “还好,你没事。”许仲齐握住她的手,紧紧地。他很自责,没有办法保护她,那种无力感让他很生气。 洪金妮没有回答,任他握住自己的手。她可以感到他的紧张、他的担心,因为他的手还微微地在发抖,这个发现令她有点心疼。难不成她吓到他了?这个平时冷静的男人也会有失控的一天? “对了,你怎么会跟杨芬琳在街上吵架的?”过了一会儿,许仲齐问。 “我没跟她吵,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突然出现,劈哩啪啦乱骂一通。”洪金妮也觉得莫名其妙。“至于她是不是跟踪我,就不知道了。” 许仲齐叹口气,把他知道的说出来:“好像是因为她的小孩突然胎死月复中,可是她不愿意接受手术拿出死胎,每天不是哭就是闹,听说王伟明签了离婚证书逼她签名后就逃走了。我看她大概是找不到人才会找你麻烦。” “是吗?”听到她的遭遇,洪金妮突然想到“现世报”这三个字。 “不过她这回公然伤人,把你伤成这样,我想就算不关她几年,她也得到精神病院报到,不会再出来害你了。”许仲齐替她盖上被子,要她放心。“你休息吧,睡一会儿。” “你呢?”洪金妮不想他这么快就走,下意识地拉住他,希望他别离开。 “我会一直在这里。”许仲齐温柔地说。 洪金妮望著他,轻轻反握住他的手。“真的会一直在这里吗?” “会的。” 听到这句话,洪金妮才放心入睡。 她相信他。 从此之后,王子与公主就过著幸福快乐的生活。 童话的最后一章通常都是这么写的。 饼尽千帆的洪金妮,却知道现实生活里,根本不会有这么如意的结局,所谓的王子只会伤透公主的心,只会让女人提早认清真相。 不论感情或经济上,女人都不能靠男人的施舍过活。 叹口气,放下手里的童话书,洪金妮转头看向另一边的罗志辉。“找到想买给囡囡的书没?” “真是抢人,一套童书竟然要卖到上万块,是镶金包银还是钻石封面啊?”罗志辉忍不住抱怨道。“我赚再多也不够她花啊!” “没听过书中自有黄金屋吗?”洪金妮笑。 “嗤!我还书中自有颜如玉咧!我这个老妈让她看就很够本了。”罗志辉摇头道。 “那你买是不买?”洪金妮知道答案。所有做父母的,小孩想要什么,赴汤蹈火也得替他们包办,看来罗志辉也不例外。 “好好好,拜拜拜。”罗志辉无奈地说,看洪金妮一脸不解才补充道:“你不知道,拜就是b、u、y,buy啊,拜就是英文的‘买’啊!” “败给你了!”洪金妮大笑道。 “没法子,这年头要是不懂点小孩的语言,到时候真的跟他们有代沟了怎么办?”罗志辉感叹地说。 “没那么严重吧?”洪金妮不以为然。 “要知道,现在小孩跟以前可不一样了,以前的小孩不听话,一条鞭政策就可以解决了。”罗志辉狠狠地说。 “什么是一条鞭?”洪金妮有听没有懂。 “就是爱的教育啊!只要拿一条藤条鞭打下去,再不乖的小孩也会乖乖听话。不像现在,不要说打,连碰都不可以,更别说骂了,不然就被社会局用家暴法告到去坐牢,真不知道怎么管教了。”罗志辉灰心地说。 “看来你还真的挺伤脑筋的喔!”洪金妮觉得这甜蜜的负担还真不轻呢! “没法子,小孩子就是大人的翻版,如果小孩没教养,就会怪到大人没教好,我可不想让囡囡变成不良少女咧!”罗志辉耸肩道。 “不会啦,囡囡很乖的。”洪金妮安慰道。 “承你贵言啦!”罗志辉更乖,捧起一堆黄金屋、颜如玉当败家女去了。“我先拿这套书去付帐了。” 看罗志辉去败书,洪金妮回头拿起另一套书来翻。作者是麦克安迪,是一本翻译的童书,她看著名为《默默》的书名,若有所思地翻下去。 里面那个小女孩所经历的、所感受的,让她的心为之一紧。那庞大的孤独,排山倒海似的往她刮过来,整个人沉浸在那故事的情节里,不能自拔。 直到罗志辉回来,洪金妮还没回神。 “在想什么?” “没什么……”洪金妮看她手上没任何东西。“不是说买书吗?书呢?” “叫书店直接寄给囡囡啊,他们有宅配的服务,我才没那么傻咧,还得自己扛那么一大箱书,又累人又难看,这种蠢事我才不干哩!”罗志辉可是个不虐待自己的聪明女人。“肚子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嗯。”洪金妮点头,放下手里的书离去。 只是在她心里,还是有一个怕寂寞的小女孩在那里。 经过之前的杨芬琳事件之后,洪金妮已经很习惯许仲齐在身边的日子。 他大部份时间都待在陶乐丝这里,反正这里也有他的房间,住下来也无所谓。除了开庭见客以外,他大部份时间都留在家里工作。 洪金妮没打算回去上班,不过她也没闲著,跟罗志辉合开了间网路工作室,进口国外名牌的过季商品到网路上拍卖,不必出门就可以在家做生意。刚开始生意并不如想像中好,不过几个月之后做出口碑来,成本也开始回收了。 最高兴的还是陶乐丝,因为家里人开始多起来,比起以前她一个人孤单冷清地过日子,现在的热闹虽然有些吵,但还是欢笑声多些,不过离她的目标还是有点距离,要是可以,多点孩子的声音会更好。 她的梦想,在罗志辉趁寒假带囡囡来玩的时候,达到最高点。 可是当假期过后,囡囡要回去上课,家里又冷清下来。 求人不如求己,她想了个法子,许仲齐那方面自然是没有问题,有眼睛的人都知道他为什么甘心留在家里不出门;但洪金妮那里,陶乐丝还需要探听一下,毕竟曾经沧海难为水,她虽然没有拒绝许仲齐,但也不表示她接受他。 想想,陶乐丝决定亲自出马替干儿子做媒。 “金妮,你有没有空啊?” “有啊,怎啦?要我开车载你去买东西吗?”洪金妮没有转身,她正忙著把网路上的订单列印出来。 “只是聊聊天。”陶乐丝以退为进地问。“如果你忙就不用理我了。” “不会啊。”洪金妮伸了个懒腰。“忙了一下午了,我也想休息一下。” “那我去泡茶。”陶乐丝高兴地说。“我们到厨房喝下午茶。” 喝著陶乐丝泡的花茶,柠檬草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有柠檬的香气却没有柠檬的酸味,清爽的味道让人精神为之一振,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 “金妮,你没有考虑再交男朋友了吗?”陶乐丝观察著她的反应。 “没人追啊。”洪金妮笑道。 “是吗?我看那些路易、彼得、大卫的老是想约你,可是你都推没空。”陶乐丝继续旁敲侧击,把那一干人等的底细给模清楚。 “我是真的忙啊。”洪金妮不置可否。 “才怪,你有空坐在这里跟我这个老太婆聊天,怎么不去化妆打扮招蜂引蝶呢?” 陶乐丝看她脸色一变,小心翼翼地问下去: “还是你怕了?因为一次的失败,让你打算一辈子就这样过?” “也没什么不好,你不也是?”洪金妮反问。 “我跟你不一样,我老了,可是你还很年轻啊!”陶乐丝连忙摇手。 “不会啊,你还没五十不是吗?昨天新闻里还有个九十岁的老太太结婚呢!苞她比你还年轻得很哩!”洪金妮笑著说。 “别扯到我身上来,我可是只爱著一个男人的,但是你不同啊,你心里面又没有人。”陶乐丝说到重点了。 洪金妮不否认,但她也不愿意就范。“女人不一定得结婚的。” “说不动你,真是。”陶乐丝知道不能再逼她了。 “我觉得现在这样很好,自由自在,无牵无挂,还有一份很好的工作跟薪水,有没有男人在我的生命里并不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洪金妮坦白说。 “那么夜里你为什么老是在花园里抽烟呢?” 见洪金妮一愣,陶乐丝说下去: “如果不是有心事,怎么会一直叹息?” “我改掉就是。”洪金妮连忙说。 “金妮,戒烟是好事,我不反对,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想要抽烟的原因?”陶乐丝要她面对自己真正的想法。 “只是闷吧。”洪金妮也说不上来。 “闷就是有话说不出口,所以才会闷的,那你有什么话不能说出口,得闷在心里面呢?” 陶乐丝见她无言,又追问: “为了什么呢?” “我也不清楚,到了晚上就会觉得很闷,想哭又哭不出来,只好靠抽烟发泄胸口的那一团气闷,不断叹息又叹息再叹息,这样我才能畅快一点。”洪金妮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一直这样恶性循环下去。 “是为了孩子?”陶乐丝猜想也只有这个可能,会让她如此牵肠挂肚。 “也许,我到现在还会想起那心跳的节奏,没想到小小一个人儿会有那么快的心跳,可是我再也看不到了。”洪金妮的泪已经流干,但心还是痛的。 “怎么会,只要你肯,还是能再生一个的。”陶乐丝怂恿道。 “不了,我其实不喜欢孩子的。”洪金妮连忙摇手。她心里还藏著一个秘密,自从上次流产之后,医生检查的结果她再怀孕的可能性极低,很有可能不孕,这也是她一直闷闷不乐的原因之一。 “是吗?那你怎么那么疼囡囡?”陶乐丝不相信,她只是自己骗自己。 “她可爱啊。”洪金妮的答案很理所当然,可爱的孩子是人见人爱的。 “自己的孩子会更可爱的。”陶乐丝补上一句。 洪金妮现在才了解陶乐丝为什么要找她“聊聊”的原因,但是她自知做不到她的要求。 “陶乐丝,如果你真喜欢孩子,改天我带你去育幼院里,那里有很多的孤儿需要关爱,你可以在那里发挥你的母性。” “你常去吗?”陶乐丝没想到这些。 “偶尔。我说过,我不是那么喜欢孩子。”洪金妮曾经去过几次,但是触景伤情,她没办法面对,只好放弃,另外用捐款来帮助那些孩子。 “好吧,那改天你带我去拜访那些孩子们吧,希望他们会喜欢老太太。”陶乐丝知道劝说失败,只好先打退堂鼓。 “不用担心,你可是人见人爱的陶乐丝呢!” 喝完茶,洪金妮回到房间,洪金妮又埋首工作。 她很明白,那一颗小小的心脏,仍然在她的记忆里不断跳动。 夜凉如水,三月天仍有迫人的寒意。 洪金妮照惯例,坐在花园的角落里吞云吐雾。 答应了陶乐丝戒烟,但她还是控制不了自己,只能任由烟雾花了眼前的世界。模糊一点比较好,她不想看得太清楚。 有很多事是不需要面对的,也不能够面对的。 “我是不是该喊‘失火了’?”来人是许仲齐。 “那你该拉条水管灭火的。”洪金妮已经习惯夜里跟他聊天。“坐吧!” “还不睡?”许仲齐问。 “你没看见我正在梦游吗?”洪金妮笑著说。 “梦游还会抽烟?”许仲齐指指她的烟。 “这是特技,怪叔叔不要学喔!”洪金妮嘻嘻笑,手还是不离烟。 “喂!什么怪叔叔,我还很年轻呢!”许仲齐连忙抗议。 “那是囡囡叫你的,她说你都说冷笑话,一点都不好笑,所以叫你怪叔叔啊!” 洪金妮想到囡囡,表情更温柔了。 “啧,讨好她还被笑,下回她来不理她了!”许仲齐也看见了她的神情,叹了口气才说:“真快,已经五年了。” “什么?”洪金妮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五年”? “记得吗?那时我毕业的时候,你送我花时还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呢!”许仲齐笑著说。 “是吗?才五年吗?”前尘往事,洪金妮以为已经过了一辈子了。 去年这个时候,她才刚跟王伟明甜甜蜜蜜地订婚,没想到事隔一年,她却连幸福两个字都快忘记该怎么写了。 许仲齐看著她,知道她仍然有很多放不开的事情,陶乐丝把她的意思告诉他,许仲齐很失望,他一直以为她知道他的感情,可是现在她仍然没有接受他的意思。与其两个人都痛苦,还不如让她有机会看清楚她真正的想法。 他要赌一记! “对了,王伟明后天从美国回来,问你有没有意思见他一面?”许仲齐拿了张纸条,上面有著王伟明的电话号码。 “没有。”洪金妮连看也不看。但是她的心却激起了一道波澜。 “他想见你,看你要不要给他一个机会。”许仲齐没有勉强,将纸条放在她身边。“决定权在你,我只是帮他传个消息。” “你为什么要帮他?”洪金妮不懂,他希望她怎么做? “如果跟他复合能让你快乐,我会努力。”许仲齐的心好痛,他想大声叫她的名字,拥她入怀,但是在确定她的心意之前,他什么都不能做。 选择权在她,不是他。 “你觉得我会答应吗?”洪金妮摇头,揉掉纸条。“覆水难收啊。” “这个问题,我不能替你作决定,只是我希望你们好好谈一次,有什么话两个人直接说清楚也好。”许仲齐叹口气。他不希望她离开他,但也不希望她心里有根刺。 一阵沉默之后,她没有回答,只是仰头望天。“今天的月亮真圆啊。” “是啊。” 谁也没有再开口,只怕破坏了这一刻的宁静。 第十章 洪金妮看著日历,其实她并没有忘记,一年前的今天,她跟王伟明订婚,原以为可以天长地久的爱情,其实只是一场骗局。 只是她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真正爱过王伟明。 当初是怎么在一起的?她也想不起来,只觉得当初的她很可笑,只因为王伟明符合所有白马王子的条件,符合她虚荣而幼椎的心理,符合了麻雀变凤凰的浪漫,她就沦陷了。 她到底了不了解王伟明这个人,不重要,只要他能满足她就可以了。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当初的自己有多肤浅,只看到表面的奢华,只贪图眼前的享受,她不是为了爱王伟明才忍耐他的家人,而是为了想成为王家的媳妇,想成为人人羡慕的灰姑娘传奇。 那时的她,还是快乐多过痛苦的。 她倚仗王伟明的爱情过活,被爱永远是幸福的,而她也觉得自己爱他,因为他给了她承诺,给了她保证,给了她锦衣玉食的丰富人生。 但是当誓言崩毁,爱情褪色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还是灰姑娘。 一个自己骗自己的蠢女人。 骄傲让她没有警觉,没有发现杨芬琳的诡计,没有发现王伟明的异样,她只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作著自以为是的美梦。 可是当许仲齐提醒她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早就醒过来很久了,只是一直装睡,不肯面对。后来提起王伟明的时候,表面上她像是没有感觉,仿佛在说另一个人的事一般,但是她心里清楚,自己仍然在逃避。 她不想面对失败,不想看见王伟明就像不想看见自己的过去一样。 但是她很清楚,伤口还烂在那里,如果没有一口气挖掉腐肉的决心,她的难堪永远不会复原,她永远没有勇气接受另一个男人。 忽然间,许仲齐的脸跃进她的脑海。 他的温柔,他的体贴,他的关怀,跟他的陪伴,她不是没有感觉的,但是她的心里却一直梗著一根刺。 那就是王伟明。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会留恋著他,为什么一想起他的事就会不知所措,难道她真的还爱著他吗? 无论如何,她得弄清楚才行。 拿起之前许仲齐给她的纸条,照著上面的号码打电话过去,在等待接通的嘟嘟声里,洪金妮不再像以前那样惊慌、那么紧张,她只是静静地等待。 就像过去的一年一样。 “喂!我是王伟明,哪位找?” 来了。 来到约定的地点,是他们以前常约会的地方。 会约在这里,多少有些念旧的成份。 先到的洪金妮忍不住苦笑起来,看来王伟明无论活到几岁,这种迟到的习惯永远不会改的。以前她会忍,现在她只觉这种人是在浪费别人的生命。 饼了半小时,才看到姗姗来迟的他。 王伟明看起来明显变圆许多,以前那种英挺的感觉,现在看来却变得油腻腻的,市侩的样子让她差点认不出他来。 “接到你的电话,我真的很高兴。”王伟明擦著汗说。 “仲齐说你想见我。” 洪金妮不讨厌胖男人,但看到他那没品味的花手帕跟黑了一圈的袖口,她却有种恶心的感觉,这真是她爱过的男人吗? “对啊,回国来看看老朋友。没想到这里变了这么多。”王伟明似乎得了失忆症,压根儿忘了他是在这里跟洪金妮求婚的。 洪金妮看著他,有些感慨,不过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啜饮著女乃茶,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她喝的不是女乃茶,而是咖啡。 不然怎么会那么苦、那么涩? “不过你没怎么变,看起来还是那么漂亮。” 看洪金妮没有反应,王伟明才清清喉咙: “听说你在网路上赚了不少?” “还过得去。”洪金妮不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真怀疑为什么以前可以跟他说上一天的话也不嫌烦,现在却连半句话也不投机? “你懂这个就好谈了!我现在搞了个网站公司,正好想找些合伙人。”王伟明兴致勃勃地说。“既然你有兴趣,我想说肥水不落外人田,有这个赚钱的好机会,当然会通知你……” 洪金妮有点茫然,什么时候他变得这么“实在”了?风花雪月到哪里去了?那个之前告诉她喝香槟要配草莓,抽雪茄要配威士忌的男人到哪里去了? “投资不用太多……”王伟明报了个数字。 洪金妮很直接:“我没有钱。” “怎么会没有,不要客气了,听说罗志辉也投资了不少,要不要改天约她出来再聊细节?”王伟明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洪金妮已经不想继续坐下去了,听他废话她会抓狂。“谢谢你的大方,不过我想她不会有兴趣的,我也一样。” “金妮!”王伟明没想到她会翻脸。 “我想以后你也不用麻烦了,我不会再跟你见面了。”洪金妮从皮包里掏出一千块。“这里是咖啡钱,多的不用找了。” 大步走出咖啡店,洪金妮不担心他会追上来,只是她想逃开这样的自己,这样的过去。 上了车,把油门踏到底,她狠狠地把往事抛在脑后,让速度麻痹自己,一直开到市郊,回到了陶乐丝的房子。 平时要开半小时的车程,今天她花不到十分钟就到家了。 靠在方向盘上,洪金妮第一次感到轻松。她这个笨蛋,还期待什么啊?以为他会缠绵悱恻地拉住她的手跟她述说往事,还是跟她要求破镜重圆呢? 不,都不是,他只是一个急著拉客人的业主,根本不是她印象里的那个王伟明了! 天啊!她怎么会爱上这样的男人? “怎么了?” 听到车声,许仲齐出门探看,看见洪金妮正靠著方向盘大笑。 “你还好吧?” “很好,我很好。”洪金妮的压抑在现在全部放开来,像是月兑缰的野马,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许仲齐很担心她的情况,他知道她今天跟王伟明见面,看她特意换上的套装跟久违的浓妆,就知道她对今天的约会有不少的期待。 只要想到她对王伟明还有感情,许仲齐的心就像被人狠狠勒住似的,好疼、好痛!但是他又没有权利阻止她,叫她不要去,只能让她离开…… 他真的愿意让她离开他的生命吗? 洪金妮坐在月光下,山区的夜晚没有光害,少了五光十色的霓虹,所以星星特别灿烂。 抽烟已经成为她思考时的习惯,即使没有烟瘾,但是在这个时候,她习惯点起烟来,因为这样才能合法叹息。 脚步声穿过草丛的沙沙声,让她知道有人来了。她知道这个人是谁,已经习惯他的陪伴,可以连头也不回就知道是许仲齐。 “以前的人,只要从星星的位置,就可以知道回家的方向。”许仲齐的开场白一向很有意境。 “是吗?怎么看?每颗看起来都一样啊!”洪金妮看不出所以然。 许仲齐大略指出了星星的方位,洪金妮是有听没有懂,不过她却没有打断他的雅兴。难得看他露出这么稚气的表情,这样的许仲齐是她没看过的,因为从认识他以来,他就是专制的学长,是专业的律师,鲜少有放段的时候。 “怎么了?”洪金妮发觉他停下来不讲了。 “没,改天去弄台望远镜看得更清楚。”许仲齐被她的视线望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最迷人的地方不是她的美丽,而是她那不做作的样子。 “也好。”洪金妮忽然看到一颗星划破天空。“啊!流星!” “看到流星要许个愿。”许仲齐说。 “不了。”洪金妮把烟捻熄,她没有什么愿望。“愿望怎么可能靠一颗损落的星星实现,这种传说不切实际,瞧它都自身难保了,还能顾得了凡人的七情六欲?” “可是我许了一个愿。”许仲齐苦笑道。 “这么浪漫?”洪金妮愕然,忍不住摇头。“你还有什么愿望没实现的,你几乎什么都有了啊!” “不够的。”许仲齐望著她,她就是他未达成的愿望。 “贪心的家伙。”洪金妮撇开头,故意忽略他的凝视,那令她心乱。 许仲齐看著她,定定的。“我就是贪心,贪你的心。” 洪金妮吓了一跳,回头看他,在月光底下,他的表情坦白直率而真诚,他热情的眼神却让她不知所措。 “我一直以为不会变的。”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躲避了。 “什么不会变?”许仲齐问。 “感情。”洪金妮做了个深呼吸,诉说自己的感觉:“那一天,当我去找伟明的时候,我一直以为我还爱著他,做了很多幻想;但是见了面以后才知道,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许仲齐等著她说完。 “他变了,我也变了,而且变得还真彻底。我一直以为自己还爱著他,没想到当他一开口跟我要求合伙做生意的时候,我的梦就醒了,才知道我是自己骗自己,骗了那么久。”洪金妮苦笑。 “你是说,你已经不爱他了?”许仲齐小心地问。 “我曾经爱过他,我也以为我还爱他,不过……你说的对,我的确不爱他了。”洪金妮不否认过去。 “那我呢?”许仲齐等著她的回答。 洪金妮望著他,心情很复杂。“我知道你对我的感情,我也不是没感觉,但是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你知道我的过去,而那却是我最想忘记的部份。如果可以,我宁愿找一个不知道我过往的男人重新开始。” “不!”听到这里,许仲齐忍不住抗议。“这对我不公平,也对你自己不公平,我并不在意你的过去啊!” “你不在意,但我在意,看到你就会想到我的过去……”洪金妮摇头,她知道自己在强辩。“而且这世界不是靠著公平两个字支撑下来的,如果真的公平,为什么南极跟北极永远是冬天,永远不会融解?但是他们也永远不会被污染,不会被破坏,那就是我现在对感情的态度。” “你拒绝我不是因为不爱我,而是怕我会像王伟明那样对你吗?”许仲齐激动地问,握住她的手要她面对他。“我不是王伟明,金妮,请你看清楚!” “对不起,我真的不行。” 洪金妮低下头,她不想伤害他,她希望他能得到更好的。她可能不能生育,这对喜欢孩子的他并不公平,如果到时候又因为孩子的事情而情变……不,一个王伟明已经够了,她不想再遇上另外一个。 而且她也不想一直被他用怜悯的眼光注视,那是同情,并不是爱情。 “为什么不肯给我们一个机会?”许仲齐执起她的手,希望她能感觉到他的诚意。“你很清楚你自己的感觉,你是爱我的,不是吗?” “爱并不是万灵丹,不能改变什么,只是一个虚无的字眼而已。”洪金妮松开他的手,这样的紧握会让她舍不得放开,但她却必须背离他,为了他好,也为了她自己好。 “这是你的真心话?”许仲齐要确认她的心意。 洪金妮忍住泪,点头。 “我知道了。” 看著他离开,洪金妮跌坐在花园里,任盈然的月光晒伤她的心痛。 罗志辉看著洪金妮,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半夜跑来敲她的房门,要不是好朋友老早一扫把打走了,看看时钟,老天,才三点半。罗志辉忍住呵欠,坐在床上听她说话。 “我的脸要是皱成老太婆,你得负责给我整型的费用。”说是这么说,罗志辉还是拿出皇家礼炮跟洪金妮干杯。“来吧,有什么就说吧!今天坐台免费,开酒免费,这瓶给你,尽避喝吧!” 洪金妮也不客气,几杯黄汤下肚,开始讲起她的心酸、她的悲伤、她的犹豫。 “记著,酒后吐真言可以,呕吐就免了。”罗志辉小心翼翼地伺候著。 当洪金妮说到她跟王伟明见面的时候,罗志辉忍不住打了个呵欠。“你疯了?跟那种废人还有什么好讲的,直接叫他去死就算了,还理他做什么?” “我知道,可是……”洪金妮把她心里的挣扎告诉罗志辉。 “那现在你总该清醒了吧?知道不用浪费时间在那种垃圾人身上,直接叫环保车载走就好。”罗志辉看她的样子,又不像是因为王伟明而烦恼。“你还有什么好烦的啊?不会真为了那只猪,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吵我吧?” “不是,不是因为他。”洪金妮继续说下去。 当她讲到许仲齐跟她告白的时候,罗志辉的睡意马上全消。 “天啊!他真的讲了!这男人责有种,我还以为他会一直在你身边搞暧昧到死咧!”罗志辉兴奋地问。“那你怎么回答他呢?” “你早知道他有这个意思?”洪金妮愣住了。 “废话,有眼睛的人都看得见好不好?不然他干嘛整天在你身边打转?又不是你养的狗。男人像他这样忠心的实在不多。”罗志辉酸酸地说。“后来呢?你怎么回答他啊?快点讲啊!” “我说……”洪金妮低下头,把之前的话跟罗志辉招供。 扁听到洪金妮拒绝他,听不下去的罗志辉忍不住骂她: “天啊,这种百年难得一见的痴情汉,结果竟然碰上你这个绝情绝义的冰山女!” “你不要这样讲,我也有我的考虑。”洪金妮闷闷地说。“而且我觉得他是同情而不是爱情!” “你这白痴,同情跟爱情你分不清楚吗?害我连伴娘也当不成!”罗志辉白她一眼,又继续说下去:“好啦好啦!拒绝就算了,干嘛还半夜跑来吵我?又不是我不要他的,还是说你后悔了?” “我……”洪金妮在好友面前没什么好隐瞒的。“是啦!你说对了,我是后悔了!那又怎样?” “不怎样啊!”罗志辉打了个老大的呵欠,今天她还得早起去验货呢,哪有空陪她痴缠啊。“去去去,他的房间就在前面直走,慢走不送。” “我不敢。”洪金妮没种地低下头。 “有什么好不敢的,你还怕他赶你出门不成?一句话,你要他还是不要他?”罗志辉要结论。 “我……”洪金妮想要,但又不敢要。 “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想要由别人决定你的人生吗?机会明明就摆在你眼前了,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如果你真的不要,拒绝了就不要后悔,敢做就要敢当。”罗志辉看著她,又替她倒了一杯酒。“你为什么不想要?” “我不是不想要……”洪金妮知道她说的对。 “你在怕什么?”罗志辉问。“你怕许仲齐会像王伟明一样变心吗?” “有一点。”洪金妮低下头。她的信心已经被王伟明践踏得破破烂烂,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许仲齐对她的爱情。“我可能不能生育了,我不想到时候又因为孩子的事情影响我们……” “如果我是许仲齐,早就一脚踢开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了。要是他会变心,根本不会留下来等你陪你,有哪个男人会这么痴情啊?只有许仲齐这个傻瓜才会这么尊重你,要是我,老早一棒打昏你拖走了。”罗志辉说。 “这么野蛮,还好你不是男人。”洪金妮被她逗笑了。 “好啦!不扯淡了,你想清楚没有?”罗志辉问。 “想清楚什么?”洪金妮已经有点醉意,虽然神志还算清楚,但是行动已经开始有点茫然了。 “你爱不爱许仲齐?要不要他?”罗志辉大声问,她也有点醉了。 “嘘,小声一点。”洪金妮连忙阻止她,但还是点点头:“可是我已经拒绝他了,就算爱他也没用了,他不会再来找我了。” “你这个笨蛋,他不来找你,你不会去找他吗?”拍了洪金妮一掌,罗志辉骂道。“你不知道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吗?” “没用了啦!就算我去找他,他也不会理我了……”洪金妮很悲观。 “怎么会没用!那是你不懂得谈判的技巧,男人不怕凶女人撒泼,他们只怕女人撒娇啊!主动一点不会死的!”罗志辉还在鼓吹。 “我……我不敢。”洪金妮还是没有勇气。 “你这女人怎么这么没用啊!你都几岁了还想像小女生一样耍可爱?别傻了,如果你只想等著当等待王子来吻醒的公主,那你还是被苹果哽死算了!”罗志辉把睡美人跟白雪公主的童话搞混了。 “可是……”洪金妮还在犹豫。 “怕什么啊!大不了就是被甩而已,你有什么好损失的?没有啊!可是如果你不试的话,你就要永远失去他了喔!”罗志辉恐吓地说。 “我不想失去他!”洪金妮终于看清自己的真心了。“可是我该怎么做才能挽回这一切,我把话说得那么绝……” “这个你不用担心,只要换套衣服就搞定了。”罗志辉打开衣柜,里面摆著一堆名牌的压箱宝。 “换衣服干什么?”洪金妮很茫然。 罗志辉露出白牙,从柜子里抖出一件她珍藏已久的诱男秘宝。“这可是我专门从国外订来的样品,准备下一季开始来卖的,在国外好评不断,传说只要穿上它,没有男人能拒绝得了你。” “真的吗?”洪金妮还是半信半疑。 “试试就知道了。”说做就做,两个女人马上去换战袍。 地上只剩下一个盒子,上面写著:维多莉亚的私密。 许仲齐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天就快亮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要离开这里吗?这样做有点没风度,好像被拒绝了就扭头要走;可是要他留下来?他又觉得很尴尬,不知道以后要怎么面对她? 正在犹豫的时候,忽然传来敲门的声音。 叩叩!“我可以进来吗?” 听到是洪金妮,他本来想装睡,但想想还是去开门好了。“有什么事……”话在嘴边,他愣住了。眼前的景象实在太过惊人,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看了都会血脉偾张的画面,更何况是面对心爱的女人的他? 洪金妮竟然穿著睡衣……说它是睡衣,还不如说那是件亵衣来得恰当,虽然是最纯洁的白色,但是透明得几乎什么都挡不住!虽然重点部位都用极之精致的蕾丝跟绣花遮住,可是这种若隐若现的效果比全果还有效果。 这个时候,她穿成这样,是想做什么? “我们要站在这里说话吗?”洪金妮被他看得很不好意思,刚才的酒意已经在走到他房间的路上醒了一大半,现在的她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了,可是人都来了,总不能没种地逃回房间吧? “进来吧。” 非礼勿视,许仲齐希望自己不要乱看,但是男人本色却不自主地冲动起来!老天,她是想让他犯罪吗? 随手带上门,洪金妮鼓起勇气开口:“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有什么事快点说!”许仲齐希望她快点离开,不然他不保证自己还能有理智维持君子风度。 “我……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洪金妮吓了一跳,刚才跟罗志辉套好的招都忘了,想也没想的就把心里的话问出来了。 “喜欢、爱,对你来说都没用,不是吗?”想到她刚才的绝情,许仲齐的心马上冷却。“你现在来找我,是想试验我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问你,如果我不能生育的话,你还会想娶我吗?”洪金妮鼓起勇气,问出心里的困惑。“这样的我,你能接受吗?” “对我来说,你是最重要的,有没有孩子无所谓。”许仲齐认真地说,他终于明白她到底在烦恼什么了。“我又不是为了要生小孩才想跟你在一起。” “你真的这么想?” 洪金妮看著他点头,一感动就抱住他。 “呃?”许仲齐没想到她这么主动,理智的保险丝就要烧断了,他的、他的渴求、他的本能都在呼唤她,但他闻到她身上的酒味。“你喝酒了?” “对。”她也只能靠喝酒壮胆。 “你醉了,有什么话,等你清醒之后再说吧。”就算再怎么有感觉,许仲齐自认不是野兽,他不想趁人之危。“我送你出去吧。” “我没醉,我很清醒。”见他执意送客,洪金妮知道请将不如激将。“如果你没有自信让我幸福,那我马上走,不会再来打扰你。” “不!”许仲齐马上抱紧她,他不能让她离开! “那么,让我留下来陪你。”轻轻送上香吻,洪金妮点燃热情的火苗。 许仲齐看著她,什么君子、什么礼教都抛在脑后了,他只想跟她在一起,永远在一起。“一生一世?” “一生一世。”她点头,以吻封箴她的承诺。 夜,尽了,温柔的黎明才刚开始。 有情人终成眷属之后,身为媒人的罗志辉可没忘记她的谢媒礼。 到机场为新婚夫妻送行的罗志辉,拿了张写著一大串名牌的清单交到洪金妮手上。 “这是我送你们的新婚礼物,不用客气,少买一样都不行喔!要不是多亏了我那一套战袍,你们今天有情人想要终成眷属还有得拼呢!” 看著清单,洪金妮还在心疼她的荷包。“不会吧,可不可以少一点啊?我会破产的耶!” “怕什么?我又不是跟你要!”罗志辉嘻嘻笑,跟许仲齐使了个眼色。 许仲齐知道她功不可没,连忙道:“没问题,这些我全包了。” “瞧,你老公多大方,你还不快点谢谢我,让你赚到一座金山。”罗志辉拍拍洪金妮,忍不住加了一句:“这趟蜜月你们就好好玩,好好做人喔!” “喂!”洪金妮脸又红起来。经过详细的检查,医生证实她的身体虽然虚弱,但好好调养之后,要怀孕也不是难事,终让她心头的大石落了地,不再觉得自己是个残缺的女人了。 “这是陶乐丝交代的,我只是照她的话说而已啊。”罗志辉吐舌道。 “跟她说,遵命!” 许仲齐跟罗志辉交换了一个“嘿嘿嘿”的眼神。 气得洪金妮在一旁抗议:“受不了你们!” “哟!受不了我没关系,受不了你老公,他可是会很哀怨的喔!”罗志辉一语双关地说。 “懒得理你了!”洪金妮被她调侃得受不了,马上拉著许仲齐逃走。“再跟她扯下去,我会爆血管的。” “慢走。”看著他们消失在海关的人群里,罗志辉叹了一口气。还好,有情人终成眷属,总算是大团圆结局了。 咦,怎么那张购物清单还在她手里? “啊!等等啊,你们忘记了!”踩著高跟鞋追上去,结果没想到一个不小心就撞上人了,她的口红印不偏不倚正印在对方的西装上。“啊!对不起!” “我是不是要谢谢你的吻呢?”对方挺有幽默感。 “不客气,只要你别用你手上的笔打我的脸当回礼就可以了。”罗志辉瞄瞄这个英俊的陌生人,忽然问她微笑起来。 或许因为道个吻,下一个故事又将开始……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