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男人爱上男人》 序 正在跟锦瑟用msn闲聊着的时候,她突然问我:“可以帮我的小说写序吗?” 我想也不想便很爽快的答应。“当然没问题!” 像怕我反悔似的,锦瑟随即说:“那最迟这个周日交给我喔!” “有规定要写什么吗?” “不用特别写什么,随你吧。” “那字数呢?” “两千字。” “两千字?”我瞪大了眼睛。“小姐,你不是说随我就好吗?两千字?会不会太多了一点?” “那就三……” “三千字?”我差点没有对着面前的电脑大叫出来。 “不是,我打错了!我是说那就随你。” 我呼了一口气。“这还差不多……” 结束跟锦瑟的通讯后,我才想到,似乎答应得太轻易了——虽然锦瑟说写序的题材随我,字数随我,什么都随我,但就是这两个字“随我”,我才不知道自己要写什么才好。^^ 嗯……如果就这样把现在写的当作序交出去不知行不行?刹那间彷佛听到锦瑟从远方传来的怒吼——“不行!”是!知道了,不行就不行吧,呜……让我想想写什么好——(拚命沉思中) 想到了!我就跟大家讨论一下今次这本小说的书名《当男人爱上男人》吧! 看见这个书名,顾名思义,应该知道这本小说是bl吧。但今次我要讨论的,是《当男人爱上男人》这个书名,而不是故事内容—— 我想就算现在已经是廿一世纪,社会再如何的进步,人类的思想再如何的开放,但除了某些国家以外,人们对于男人跟男人之间的爱情,接受程度仍然不是很高;也所以当某个男人爱上某个男人的话,除了要面对社会一定有的偏见跟歧视,也同时可能要面对家人的不谅解(所以小说中的小饱跟小受太幸福了,他们大多根本不用面对现实中残酷的问题)。 试问,真正可以坦承自己的性向,而又不在乎别人眼光的同性恋者又有几人?我是崇尚真爱的人——只要相爱的二人对感情是认真而又负责的话,同性恋跟异性恋又有何分别? 况且相较于异性恋者,同性恋者要面对的问题跟压力要多出很多,而他们排除万难、好不容易才得到的真爱跟幸福,我们就算做不来祝福他们这样伟大胸襟的事,是不是最少也不要表出现鄙视跟不屑? 所以我个人认为,真正该被鄙视跟看不起的,并不是同性恋者,而是那些自以为是的人们。 好了,我个人对《当男人爱上男人》的想法讲完了,相信应该可以对锦瑟交差了吧?屏息以待……嘿!既然没有反应——表示她已经接受了我这篇序文了吧(自问自答从)?那我可以去看布袋戏了。学生!等我啊…… 朋友甲笔于某日某夜某时 楔子 闷热的午后,路上行人纷纷走入骑楼底下,好试图躲避炙热阳光的烘烤。在这种高温之下,若能来上一杯冰凉解渴的饮料,是再好不过了。 因此各家冰店、咖啡店几乎都高朋满座、客源不断。 台北市区,于某间咖啡屋里,店里的空调正在努力为室内更替凉爽舒适的冷风,空气中飘散浓醇咖啡香与佣懒的爵士蓝调。 两者相得益彰。由于今天是星期五,来这里偷得浮生半日闲或是洽谈公事的客人,脸上表情莫不显得喜悦,只因再过几个小时,他们这星期的苦闷就可以宣告解月兑。 叮当!清脆的铃铛声告知服务生又有客人上门。 “欢迎光临!”女服务生端着亲切笑容,在见到客人出色的五官后,已习以为常。 男客人身穿高级西装,脸蛋俊俏,充满年轻的活力,他正缓缓推开透明玻璃门,只见他双眸在咖啡屋内找寻位子,然后刻意低首,好似不愿与其他人有目光接触,直接走到窗边的位子上落坐。 在这间咖啡店特过几个月以上的服务生都清楚,每个月的十五日,这名男客人就会上门,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等候他的妹妹。会知道是妹妹而不是女朋友,是因为经过他们长期无心偷听的成果。 他们都看得出来男客人相当疼爱妹妹,因为一见到妹妹,他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孔就会稍稍透出一丝温柔的笑容,连旁边偷看的人都会不自觉跟着泛起微笑。 依据男客人的穿着,他们猜测他或许是高级主管之职,否则如何每个月换得起那一套套名牌西装;据他们所估,每套大概都在十万上下不等。 而依他们的谈话内容,他们又得知妹妹与朋友合租学校附近的房子,没有与哥哥同住,男客人也相当忙碌,因此他们每个月固定见一次面。 又一声叮当声,男客人的妹妹走进来了。 进入咖啡屋,靳力很快就在窗边找到哥哥的身影。 “大哥!”她踏着轻快的步伐,来到哥哥身前坐下。 俏丽的五官,与活泼的个性,总让她走到哪都成为男人注目的焦点。 靳心听见妹妹的声音,连忙将看着窗外的视线移开,露出疼爱的笑容。“一个月没见到你,又变漂亮了喔。” 大哥的证美,靳力听了,笑得开心。“是你不嫌弃赞美啦!” “最近过得如何?” 靳力扁扁嘴。“还不就一样。不过明年就要毕业,我也要开始找工作了,总不能永远都靠哥哥养活吧?” 靳心模模妹妹的头,一脸宠溺。“大哥本来就有养妹妹的义务,就算你找不到工作,大哥也不会让你吃苦。” 靳力嘴一撇,不以为然道:“不行喔,你已经为我付了五十多万的学费,一毕业,我就会赶快赚钱还你。” “我们是亲兄妹。” “就是亲兄妹才要明算帐,要不,你要娶老婆的本上哪找?”正因为清楚大哥很疼爱自己,靳力才更不想成为大哥的负担;就算大哥是公司的经理又如何,总是该为自己的将来着想。 案母去世,他们兄妹相依为命,她一直依靠大哥过活,如今也该长大,学着自己独立。 靳心感动表示:“大哥说过养你一个也不差的。”他清楚妹妹认真的性格,根本不会容许自己给别人添麻烦,他只希望她别冲过头就好。 “我知道大哥疼我。”反正是她在决定自己的未来,那就毋须跟大哥争辩什么,要如何做都是她自己的事情。“对了,大哥,我还没收到这学期的学费喔。” 听见妹妹的问题,靳心脸色僵了,随即又拉开笑痕掩饰。“都怪我工作忙过头,忘记汇款,星期一你再去领钱。” 靳力看出靳心怪异的脸色,皱皱眉头。“大哥,真的没问题吗?” “不过六万元,大哥哪次让你缴不出去了?真的是工作太忙,就忙忘了。对了,这个月的生活费够用吗?”靳心伸手入口袋,掏出皮包,拿了两张千元钞。 靳力把钱推了回去。“不用了,你上次给我的三万元,我还有剩。” 靳心了解妹妹懂事,便把钱收回。“不够用再跟大哥说。” “好。”靳力总是这样回答,但从没一次开过口。 接下来,伴着悠扬的音乐,两兄妹开始话家常。 靳力把上个月发生的事情统统告诉了靳心,边说边笑。 靳心则默默听着,不插话,时而含着笑容点头。 三个小时后,靳力先行离开,靳心继续坐在咖啡屋里把剩下的饮料喝尽,然后眼神透着冰冷地走出咖啡屋。 之后,他来到附近一家知名百货公司,直接上楼来到男装部。 “小丁。”他唤着一名正在帮客人找寻适合外套的接待员。 小丁转了过来,清秀的五官淡淡扬笑,示意靳心先在一旁候着。 等到让客人刷卡付帐后,小丁才走过来。 这时候,靳心已经把身上的高级西装换下。“谢谢你,没弄脏。” 小丁接过西装。“借了你那么多次,已经对你很有信心了。坐会儿,我先把这套西装拿上去。”这间百货有专门修改、整理衣服的部门,他就是要把这套西装送上去稍微整理一番。 “小丁,真的谢谢你。” “朋友之间说什么谢啊。好好看店。”交代一声,小丁随即把西装送上楼。 靳心落寞地坐在用来招待客人的椅子上,神情满是无奈。 妹妹是私立大学的学生,为了不让妹妹操心学费,他只好每个月都来跟小丁借套高级男装,骗妹妹说自己是在当业务经理,才能让她放心。 罢开始,他也会害怕被其他熟识的人认出来。说真的,他不怕自己丢脸,只是不愿让妹妹晓得自己不好的一面;然随着时间一久,他早没了罪恶感。 讲现实话,面子毕竟是要撑的,不撑的话,妹妹就不会好好上学;比起不求上进、才高中毕业的自己,他总希望靳家有个人能光耀门楣。 钱很重要,因此无论如何,他都会想办法为妹妹筹来学费。 当然了,知道他缺钱的人,都愿意帮他介绍工作:只是,靳心很清楚凭自己的条件,实在难登大雅之堂,就算外表再如何好看,内在就是改变不了。气质这种东西是用钱买不到的。更惨的是,他连买气质的钱都没有,所以只能靠出卖劳力打临时工赚钱。 最近是有人问他愿不愿意当牛郎,可惜有前车之鉴,让他却步。 他的一个朋友,仗着自己颇有点姿色,跑去做牛郎,结果钱是赚到了,却也染了一身病回来。所以,他可不想靠那个赚钱。而没耐性的他在东挑西拣的情况下,下场就是这个月不但自己没有太多生活费,连带也让妹妹缴不出学费。 随意耙耙头发,靳心陷入沉思。 昨天阿虎打电话过来,说有个案子要他接,是个仙人跳的工作,听说女方是立委的太太,获利应该不少。 这会儿,他正在犹豫。 其实,就算他没念过多少书,至少也懂别去惹那些所谓的高官民代;毕竟能游走黑白两道的他们,可不是省油的灯,一个弄不好,惨死街头可是无人知。 只是,眼前他迫切需要钱,想来若是不做的话,就会对妹妹失信。 靳心抬起头来想看小丁回来没,却迎上一双锐利深沉又冰冷的眸子。 那双眼睛属于一个英俊体面的男人——一个看上去就是有钱有地位的男人。 男人打量靳心也有好一会儿了。 第一眼见着靳心,便让他停下脚步,然后来到他身前,脚步便再也离不开。 他相当喜欢靳心的脸蛋,还有那略微沉忧的眼神。 是刚刚自己做了什么失礼的动作吗?这是靳心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念头。 “先生,看看喜欢什么,慢慢挑。”小丁不在,他就负责帮忙看店。 男人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情感,他慢慢移开注视靳心的探究目光,开始在店内搜寻起来。 不是店员的靳心自然没有跟上去,只是静坐着等小丁回来。但不知怎地,他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跟着男人颀长的背影移动。 他猜想这男人不是公司里的高级主管就是科技新贵,因为凭他经常穿着西装的经验,看得出男人身上那套西装价值不菲。更重要的是,如此高级的西装穿在他身上,更衬出彼此的价值;再看他昂首阔步,极有自信的模样,他想即便是地摊货,对方怕也能穿出十几万的气质吧。 比起自己,真是天差地远。 忽尔,两人的视线又在镜子里交错而过。 这会儿男人淡淡开口:“还不错嘛!冷落客人,这就是你们『dk』标榜的优质服务态度吗?” 男人的声音十分低沉迷人,但说出来的话却别有讽刺味道。 这里是小丁的店,靳心可不敢砸了小丁的招牌,而面对这高傲不凡的男人,他竟有种自卑感产生,于是他起身来到男人身侧。 “请问这位先生,你有喜欢的吗?”口吻不带善意。 男人单手插入口袋,一手指着左前方的一套铁灰色细纹西装。 靳心便把西装取出。“先生,更衣间在那里,请跟我来。”有的时候,他会帮小了招呼客人,多称赞个两三句好让客人掏钱更快,但面对这名男客人,他就是不愿奉承。 是,他承认,有钱很了不起,而他是没钱,但,至少还有尊严。 现在,他可是为了小丁才愿意屈就。有钱或许可以砸死他,却砸不死他的尊严。 悲惨的是,这些话他只能放在心底放肆。 男人走出更衣室;他刚刚挑的铁灰色细纹西装将他的好身材更衬得好得没话说,连同身为男人的靳心也不禁看得羡慕起来。 男人的身高依他目测,约超过一百八,温文儒雅的气质与英俊有型的五官,实在是个迷人到会遭天护的家伙。 在穿衣镜前,靳心发现两人的差异性。 自己身高不过一百七十五,现在穿在身上的又是地摊货,一点也上不了枱面。小丁就曾调侃过他,说他不说话时,外表的气质还能骗骗人,一旦开口,就注定破功。 两相比较,只是自曝其短罢。 男人整理着袖口,又俐落地将衣领拉正,左右各换了角度审视。 最后丢出一句——“你觉得如何?” 问他啊?他分辨得出好坏,却不懂穿着打扮,西装都是小丁傍他搭配好的,问他如何,他只会乱褒一通而已。 “嗯……”靳心什么也不懂,只能依照直觉回答:“很不错,挺适合的。”他相信每个人都喜欢听顺耳的话。 男人没有答腔,又再三看了几遍后,便道:“我买了。” 接过男人递过来的白金卡,靳心很快去结帐又返回。 “我那套旧西装,就随便你处置了。”男人嘱咐。 “是,希望下次再度光临。”随便处置?果然是有钱人的做法。 男人深深看了靳心一眼。 靳心不明所以。“还有什么问题吗?” 男人没有回答,转身便离开。 靳心被弄得莫名其妙。“搞什么啊!” “什么搞什么?”这时,小丁正好由另一头走来。 “没什么。我刚刚帮你卖了一套十五万多的西装。”那男人不过是小事一件,也没什么好说的。 小丁听了,夸张地问:“真的?!” “当然是真的。” 小丁拍拍好友的肩膀。“不错喔,你有做sells的本事,要不要来试试?” “不了,你明知我最讨厌奉承。”他很清楚自己的性格,是个空有满嘴抱负,却又没什么耐性的人,因此每份工作都不持久,尝试过改变,却又中途放弃,久了,也懒得再改变自己,反正得过且过也能过完一生。 “可是,刚刚不是……” “那是运气好。”他什么都没说,男人就买下西装,真的完全是运气好。 “总之,谢了。” “不客气。那我先走了。”小丁年纪比他小,曾经也与他同样是个道上的无名小混混,不过如今有了正职,他就放心了。 小丁一脸担忧地问:“靳心,我听说阿虎到处找你……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靳心佯装没这回事。“有吗?我怎么不知道。晚上我还有兼差,先走了。”至少,他自己的事自己会负责。 “等一下,靳心,别信阿虎,他不是什么好人。” 靳心淡淡扬笑。“放心,我混得比你久,难道还看不清楚那家伙有几两重吗?好了,别担心我的事,好好照顾你的店,可别辞职了,以后还要靠你关照呢。先走了。” 离开百货公司,靳心随即打电话给阿虎。 “那件案子……我愿意做。”他需要钱,为了妹妹,他必须做。 阿虎的仙人跳计画是这样的——先让靳心进入饭店,然后趁机会打电话出来让阿虎他们进去拍照,好威胁立委夫人。 真是够简单明了。 靳心第一次干这种事,也不知该注意或者提醒哪里,只好任由阿虎他们摆布。 “805号房,可别走错。”阿虎满脸谨慎的交代。 都到这地步了,就算现在想抽身也已来不及,靳心只好硬着头皮上楼,按照阿虎的计画来做;只是立委夫人实在太“兴奋”,连让他打电话出去的时间都没有。 就在立委夫人挑逗得他快抓狂时,门外突然有人敲门。 “谁?”立委夫人表情有抹惶恐。 避他是谁,靳心十分庆幸自己不用再受骚扰。 “夫人,是我。” 立委夫人一听,连忙开始整理衣着,又慌张地压低声音:“你赶快躲到衣柜里,千万别出来,事后我再给你双倍的钱。” 听着立委夫人的交代,靳心也知道情形不对,于是不发一语躲入衣柜里。他是求财,可不想惹是生非。 丙真不该和这些人有任何一丁点关系,现在好了,门外的人大概是敌人的成份居多,他这会儿可真是插翅难飞了。 不一会儿,躲在衣柜里的靳心听见立委夫人开门,与走进来的人打招呼。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立委夫人的声音有笑意,还有点害怕。 “关心夫人是我应该做的。” 低沉的嗓音透过衣柜门板传了进来,靳心几乎是立即听出对方就是今天下午跟他买那套十五万元西装的男人。 未免太巧了吧?到底这男人与立委夫人是什么关系? 心虚的立委夫人一听,连忙扬高声音:“这是监视吗?难道我一点自由也没?” 梁又熙抿唇微笑。“夫人言重了。只是你也清楚,最近委员正为了案子东奔西走到处拉关系,因此委员很怕冷落夫人,才会要我『有空』多关心夫人的行踪。” 一席话,有轻有重,聪明人都听得出来警告意味浓厚。 立委夫人高张气焰当场飙出:“是怕我到处乱玩吗?放心吧。等到他年底连任成功后,我才会跟他离婚,现在,不用怕我乱来的。” 梁又熙目光冷冷的瞥了眼,便让立委夫人胆颤别过头。 “夫人真的是说笑了,委员纯粹是关心夫人而已,没有别的意思。不过说到这里……夫人的确是该小心点,毕竟我很怕会影响到委员案子通过与否。” “放心,我没那么傻。”说到最后,立委夫人又不悦了。“好了、好了!这里是我朋友招待我免费住一晚的,你们还不赶快离开!”她看见门外还有梁又熙的人,心头煞是紧张。 梁又熙轻轻含笑,口气却是不容抗拒。“这可不行了。委员希望今晚夫人能回家。我是特地来带夫人回家的。” “梁又熙,你敢!”正因为清楚梁又熙是女儿的男朋友,又与丈夫关系良好,立委夫人说什么也咽不下这口气。好歹她也是立委夫人,就让晚辈这么架回去,她还有什么面子! 梁又熙对她的话置若罔闻,一弹指,外头的两个男人随即进来。 “梁又熙,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立委夫人发火了。 “就这个意思。你们帮忙夫人收拾东西。”交代命令,梁又熙迳自察看浴室以及能躲人的角落边缘。 立委夫人见状,表情立刻惨白。要是让丈夫知道她玩男人,年底的离婚就拿不到高额赡养费了。 “梁又熙,你是在怀疑我吗?!”立委夫人挣月兑不开两个大男人的力道,气得破口大吼。 一一检查都没事,最后只剩下大衣柜,梁又熙自然不会放过;而躲在衣柜里的靳心听见梁又熙的脚步声缓缓靠近自己躲避的衣柜,下意识的屏住呼吸,光是刚刚听他们两人的对话,气势高低不言而喻。显然在梁又熙面前,立委夫人的话不具什么影响力,想逃过这关,难了。 “喀!”粱又熙轻轻拉开门板。 同一天内,两人第三次视线交投。 靳心双眸泛着紧张,梁又熙眼底透着惊诧与一丝丝的……讽刺。 正如他下午那副高高在上的气势一般。 下午比不过,这次又在他面前出糗,靳心的心情说有多糟就有多糟。 他真是倒楣到谷底了。 不过此刻比起心情的恶劣,他更该担心自己是否会成为明日社会新闻版的头条——又见无名尸。 衣柜门板一开,乍见今天下午才见过的人又出现在面前,说不惊讶是骗人的。 梁又熙没有想到世界竟然小到这种程度。 原先,他对这男子的长相有好感,但如今,这男子却与立委夫人有牵扯,已坏了他的兴致。真是可惜了这张好看的脸,这长相可让他十分喜欢呢! 面对男子的一脸担忧,梁又熙不由得轻笑了,但那抹笑没有温度,而是一种把玩猎物的睥睨笑容。 缓缓地,梁又熙伸手触模靳心已经发冷的脸蛋,来回抚触几下后,指尖停在靳心的唇上,最后才连着立委夫人挂在里头的外套一并收回。随即,衣柜门板关上。 靳心这才找回自己的呼吸,他大口换气,好调适刚才的恐惧。 他没想到梁又熙竟会放过自己,只是,他刚刚的触碰是什么意思? 再也顾不得外头说了些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真的是走运了。但好运没有持续多久,十几分钟过去,他才刚狼狈踏出饭店,准备离开时,两个男人就迅速把他架上一辆休旅车,让他来不及反抗。 随即,他的眼睛被蒙上,又被撂下警告。 “别说话,否则下场会很难看。” 这下,真的难看了。 “锵!” 一片寂静中,这个清脆的声音格外响亮。 靳心听得出是金属的声音。 他被架上车子,行驶了约莫半小时,就让那两个男人带到这个地方。眼睛被蒙着,自然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 这期间,他始终保持清醒,也试过逃月兑,但都徒劳无功,他们把他绑得很紧。 不知又过了多久,有个脚步声缓缓朝他而来,接着,他便听见这声清脆的金属声音;后来,一股类似菸味的气息弥漫开来,他不太清楚那个是不是菸味,至少他知道有人在身边了。 味道慢慢靠近,连声音也是,“来,抽一口。” 是梁又熙! 靳心紧闭嘴巴,硬是不肯张开。 纵使不认识粱又熙,但凭着刚才在饭店内的印象,他清楚这男人绝对不好惹,也惹不起。他是不怕麻烦,却怕害了妹妹。果真,他不该答应接下这案子。 “不敢抽是吗?怕我害你?放心,这不是毒品,我对毒品也不太喜欢。”梁又熙淡淡陈述。 就算怕,也得撑住面子。“谁怕你!” “那就抽一口吧。”梁又熙又引诱。 为了彰显自己输人不输阵的气势,靳心只得张口,然后吸了一口,气才刚进入喉咙,就让他呛个半死。 “咳咳,这是什么?” 梁又熙又吸了口。“看得出来你真的不懂毒品,这是大麻烟。” 大麻?他被诓了? “你究竟想做什么?!”都到这地步了,靳心决心豁出去,既然要死,也要死得明白。 梁又熙解开他的眼罩,黑漆的暗室内,仅仅只有窗外的月光透入,让气氛莫名紧张。靳心才想说话,就被扣住下颚。 “很简单,回答我的问题。诚实,就让你活着回去,说谎……” 没有下文的话更教人胆颤,靳心清楚这应是梁又熙的威胁手段。 “你怎么认识立委夫人的?”他早派人去调查这男人的底细了,现在问,不过是想确定他是否诚实而已。 “根本不认识,这只是个仙人跳,是阿虎他……”为求保命,靳心钜细靡遗供出实情。他向来就不属于阿虎那一道的,自然没必要为他牺牲自己。 他讲的是现实,求的是活命。 至于什么仁义道德,先等他能活下来再想办法实践。 再者,面对这样的男人,若不全盘托出,只怕最后他们这伙人的下场会更惨。 梁又熙听了颇为满意。“你叫什么名字?” 打第一眼见到这男人,梁又熙就喜欢上他的脸蛋,明明有张让人钦羡的长相,但眼底却透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自卑感。 他虽压抑住了,却难逃自己的眼睛。 外表自信无疑,内心却是自卑过头,真是矛盾极了,因此才格外引起他的注意。 真是个有趣的男人。 本想拿他来打发时间,可惜他竟扯上立委夫人,真是可惜哪! “靳心。” “靳心,满好听的名字。仙人跳?跟立委夫人玩仙人跳,是高招没错,可惜……”懒懒的嗓音带着致命的危险。“找错人了。委员不是你们惹得起的人。”言下之意,自己也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人物。 靳心下意识收了下颚,即便身体不能明目张胆地移动,但只要能离这男人有多远就多远吧,比起远在天边又不知究竟恐怖在哪里的立法委员,他更怕眼前这个叫梁又熙的男人。 他的目光无情、他的声音没有温度、他的笑脸更是令他联想到佣懒躺在草原上晒太阳的狮子,乍看没有侵略性,却有股随时都会扑上来将自己撕个粉碎的狠劲,令他胆寒不已。他可不想当被吃的羚羊。 吞吞口水,他的喉结紧张地上下动了动。梁又熙轻易发现猎物的害怕,这更增加他逗弄他的兴趣。 即使不能纳为已有,玩玩应该也不错。 “我们什么照片都没拍到。”靳心赶紧吐实。这男人可不可以不要再靠近了?他让他备感压力。 “你——怕我吗?”梁又熙低问。鼻息几乎喷上了靳心的唇。 “怕、怕什么!”嗅到大麻的味道,靳心屏住呼吸,依然鼓起勇气撑住面子。尽避什么都比不上,他也不想在这男人面前输了自尊。 “不怕最好。”这样才能延长玩乐的时间。 “可以放我走了吧?” 梁又熙唇瓣勾起,一股冷邪的气息令靳心打了寒颤。“放你走?当然可以,不过我希望这是唯一的一次;下次别让我再见到你跟立委夫人有所牵扯,要不然……” “用不着再威胁我,我自知有几两重,你们这些人,我是惹不起的。”现在最要紧的是赶快月兑身。 “你很聪明。” 聪明?是反讽他吧?都这场面了,还没有自知之明的人就是傻子。 “靳心,我真的希望今晚的事情只有我们两个人知情,假如有第三个人知道……” 靳心发觉梁又熙好似很喜欢这样吊人胃口。 不过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威胁效果多半非常好。 在不知道自己的下场会是如何的情况下,是能让恐吓达到最大效益的。 “省下你的威胁,我很上道。”他实在不愿让梁又熙继续占上风。 梁又熙对这样能掌控全盘局势的情况显得十分满意。“非常好。”语毕,他重新为靳心戴上眼罩。“待会儿会有人带你离开这里。记住,这是我们的秘密,别让第三者知情,否则我会让你见识到我的手段。懂吗?” 这次梁又熙不再语有保留,而是冷硬直接的口吻。 “我懂。”这男人真不是普通小心,连着三次警告他,看来他有机会得查查看自己究竟惹到什么家伙。 又被遮住视线,竟感觉到粱又熙的手指又停在他的唇瓣上。他想:梁又熙这家伙该不会是个同性恋吧? 察觉到靳心的惧意,梁又熙笑得很冷漠。“你在想我是不是同性恋吗?” 靳心没有答腔,想要活着出去,他清楚这时候最好别开口,说是或不是,都是错误,沉默才是明哲保身之道。 粱又熙又捱近靳心几分,两人之间距离仅剩一公分,彼此都可嗅到对方的气味。 一个是大麻混着古龙水,一个则是肥皂的味道。 “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很干净清爽,与自己的肮脏污秽不同。 “是香皂的味道。”靳心试着把话题带开,免得气氛愈来愈暧昧。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他可不想被个男人给上了。 “喔,挺好闻的,我喜欢……放心,我对你没有兴趣。” 最好不过了。靳心深深吐出一口气,这才安心。 但令人猝不及防地,梁又熙很快地封住靳心的唇,狠狠吻了他。在靳心来不及反应前又放开他。 “不过对我最好别放心,因为你永远不会知道我下一秒会做出什么出人意表的事来。”他善意的给予建言。 经由这一吻,已是最佳佐证了。 靳心不由得握紧拳头。“你这家伙!”他并不歧视同性恋,只要别找上他就好。若不是此刻受到束缚,他必定上前挥他几拳泄愤。 梁又熙离开靳心身边,拉开门。“你们两个,把他带走,随便丢在路上就可以了。” “不给教训吗?” 梁又熙望着靳心的脸。“这次就算了。” 谁教他还真的挺喜欢靳心的那张脸。 第一章 闷热的午后,路上行人纷纷走入骑楼底下,好试图躲避炙热阳光的烘烤。在这种高温之下,若能来上一杯冰凉解渴的饮料,是再好不过了。 因此各家冰店、咖啡店几乎都高朋满座、客源不断。 台北市区,于某间咖啡屋里,店里的空调正在努力为室内更替凉爽舒适的冷风,空气中飘散浓醇咖啡香与佣懒的爵士蓝调。 两者相得益彰。由于今天是星期五,来这里偷得浮生半日闲或是洽谈公事的客人,脸上表情莫不显得喜悦,只因再过几个小时,他们这星期的苦闷就可以宣告解月兑。 叮当!清脆的铃铛声告知服务生又有客人上门。 “欢迎光临!”女服务生端着亲切笑容,在见到客人出色的五官后,已习以为常。 男客人身穿高级西装,脸蛋俊俏,充满年轻的活力,他正缓缓推开透明玻璃门,只见他双眸在咖啡屋内找寻位子,然后刻意低首,好似不愿与其他人有目光接触,直接走到窗边的位子上落坐。 在这间咖啡店特过几个月以上的服务生都清楚,每个月的十五日,这名男客人就会上门,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等候他的妹妹。会知道是妹妹而不是女朋友,是因为经过他们长期无心偷听的成果。 他们都看得出来男客人相当疼爱妹妹,因为一见到妹妹,他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孔就会稍稍透出一丝温柔的笑容,连旁边偷看的人都会不自觉跟着泛起微笑。 依据男客人的穿着,他们猜测他或许是高级主管之职,否则如何每个月换得起那一套套名牌西装;据他们所估,每套大概都在十万上下不等。 而依他们的谈话内容,他们又得知妹妹与朋友合租学校附近的房子,没有与哥哥同住,男客人也相当忙碌,因此他们每个月固定见一次面。 又一声叮当声,男客人的妹妹走进来了。 进入咖啡屋,靳力很快就在窗边找到哥哥的身影。 “大哥!”她踏着轻快的步伐,来到哥哥身前坐下。 俏丽的五官,与活泼的个性,总让她走到哪都成为男人注目的焦点。 靳心听见妹妹的声音,连忙将看着窗外的视线移开,露出疼爱的笑容。“一个月没见到你,又变漂亮了喔。” 大哥的证美,靳力听了,笑得开心。“是你不嫌弃赞美啦!” “最近过得如何?” 靳力扁扁嘴。“还不就一样。不过明年就要毕业,我也要开始找工作了,总不能永远都靠哥哥养活吧?” 靳心模模妹妹的头,一脸宠溺。“大哥本来就有养妹妹的义务,就算你找不到工作,大哥也不会让你吃苦。” 靳力嘴一撇,不以为然道:“不行喔,你已经为我付了五十多万的学费,一毕业,我就会赶快赚钱还你。” “我们是亲兄妹。” “就是亲兄妹才要明算帐,要不,你要娶老婆的本上哪找?”正因为清楚大哥很疼爱自己,靳力才更不想成为大哥的负担;就算大哥是公司的经理又如何,总是该为自己的将来着想。 案母去世,他们兄妹相依为命,她一直依靠大哥过活,如今也该长大,学着自己独立。 靳心感动表示:“大哥说过养你一个也不差的。”他清楚妹妹认真的性格,根本不会容许自己给别人添麻烦,他只希望她别冲过头就好。 “我知道大哥疼我。”反正是她在决定自己的未来,那就毋须跟大哥争辩什么,要如何做都是她自己的事情。“对了,大哥,我还没收到这学期的学费喔。” 听见妹妹的问题,靳心脸色僵了,随即又拉开笑痕掩饰。“都怪我工作忙过头,忘记汇款,星期一你再去领钱。” 靳力看出靳心怪异的脸色,皱皱眉头。“大哥,真的没问题吗?” “不过六万元,大哥哪次让你缴不出去了?真的是工作太忙,就忙忘了。对了,这个月的生活费够用吗?”靳心伸手入口袋,掏出皮包,拿了两张千元钞。 靳力把钱推了回去。“不用了,你上次给我的三万元,我还有剩。” 靳心了解妹妹懂事,便把钱收回。“不够用再跟大哥说。” “好。”靳力总是这样回答,但从没一次开过口。 接下来,伴着悠扬的音乐,两兄妹开始话家常。 靳力把上个月发生的事情统统告诉了靳心,边说边笑。 靳心则默默听着,不插话,时而含着笑容点头。 三个小时后,靳力先行离开,靳心继续坐在咖啡屋里把剩下的饮料喝尽,然后眼神透着冰冷地走出咖啡屋。 之后,他来到附近一家知名百货公司,直接上楼来到男装部。 “小丁。”他唤着一名正在帮客人找寻适合外套的接待员。 小丁转了过来,清秀的五官淡淡扬笑,示意靳心先在一旁候着。 等到让客人刷卡付帐后,小丁才走过来。 这时候,靳心已经把身上的高级西装换下。“谢谢你,没弄脏。” 小丁接过西装。“借了你那么多次,已经对你很有信心了。坐会儿,我先把这套西装拿上去。”这间百货有专门修改、整理衣服的部门,他就是要把这套西装送上去稍微整理一番。 “小丁,真的谢谢你。” “朋友之间说什么谢啊。好好看店。”交代一声,小丁随即把西装送上楼。 靳心落寞地坐在用来招待客人的椅子上,神情满是无奈。 妹妹是私立大学的学生,为了不让妹妹操心学费,他只好每个月都来跟小丁借套高级男装,骗妹妹说自己是在当业务经理,才能让她放心。 罢开始,他也会害怕被其他熟识的人认出来。说真的,他不怕自己丢脸,只是不愿让妹妹晓得自己不好的一面;然随着时间一久,他早没了罪恶感。 讲现实话,面子毕竟是要撑的,不撑的话,妹妹就不会好好上学;比起不求上进、才高中毕业的自己,他总希望靳家有个人能光耀门楣。 钱很重要,因此无论如何,他都会想办法为妹妹筹来学费。 当然了,知道他缺钱的人,都愿意帮他介绍工作:只是,靳心很清楚凭自己的条件,实在难登大雅之堂,就算外表再如何好看,内在就是改变不了。气质这种东西是用钱买不到的。更惨的是,他连买气质的钱都没有,所以只能靠出卖劳力打临时工赚钱。 最近是有人问他愿不愿意当牛郎,可惜有前车之鉴,让他却步。 他的一个朋友,仗着自己颇有点姿色,跑去做牛郎,结果钱是赚到了,却也染了一身病回来。所以,他可不想靠那个赚钱。而没耐性的他在东挑西拣的情况下,下场就是这个月不但自己没有太多生活费,连带也让妹妹缴不出学费。 随意耙耙头发,靳心陷入沉思。 昨天阿虎打电话过来,说有个案子要他接,是个仙人跳的工作,听说女方是立委的太太,获利应该不少。 这会儿,他正在犹豫。 其实,就算他没念过多少书,至少也懂别去惹那些所谓的高官民代;毕竟能游走黑白两道的他们,可不是省油的灯,一个弄不好,惨死街头可是无人知。 只是,眼前他迫切需要钱,想来若是不做的话,就会对妹妹失信。 靳心抬起头来想看小丁回来没,却迎上一双锐利深沉又冰冷的眸子。 那双眼睛属于一个英俊体面的男人——一个看上去就是有钱有地位的男人。 男人打量靳心也有好一会儿了。 第一眼见着靳心,便让他停下脚步,然后来到他身前,脚步便再也离不开。 他相当喜欢靳心的脸蛋,还有那略微沉忧的眼神。 是刚刚自己做了什么失礼的动作吗?这是靳心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念头。 “先生,看看喜欢什么,慢慢挑。”小丁不在,他就负责帮忙看店。 男人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情感,他慢慢移开注视靳心的探究目光,开始在店内搜寻起来。 不是店员的靳心自然没有跟上去,只是静坐着等小丁回来。但不知怎地,他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跟着男人颀长的背影移动。 他猜想这男人不是公司里的高级主管就是科技新贵,因为凭他经常穿着西装的经验,看得出男人身上那套西装价值不菲。更重要的是,如此高级的西装穿在他身上,更衬出彼此的价值;再看他昂首阔步,极有自信的模样,他想即便是地摊货,对方怕也能穿出十几万的气质吧。 比起自己,真是天差地远。 忽尔,两人的视线又在镜子里交错而过。 这会儿男人淡淡开口:“还不错嘛!冷落客人,这就是你们『dk』标榜的优质服务态度吗?” 男人的声音十分低沉迷人,但说出来的话却别有讽刺味道。 这里是小丁的店,靳心可不敢砸了小丁的招牌,而面对这高傲不凡的男人,他竟有种自卑感产生,于是他起身来到男人身侧。 “请问这位先生,你有喜欢的吗?”口吻不带善意。 男人单手插入口袋,一手指着左前方的一套铁灰色细纹西装。 靳心便把西装取出。“先生,更衣间在那里,请跟我来。”有的时候,他会帮小了招呼客人,多称赞个两三句好让客人掏钱更快,但面对这名男客人,他就是不愿奉承。 是,他承认,有钱很了不起,而他是没钱,但,至少还有尊严。 现在,他可是为了小丁才愿意屈就。有钱或许可以砸死他,却砸不死他的尊严。 悲惨的是,这些话他只能放在心底放肆。 男人走出更衣室;他刚刚挑的铁灰色细纹西装将他的好身材更衬得好得没话说,连同身为男人的靳心也不禁看得羡慕起来。 男人的身高依他目测,约超过一百八,温文儒雅的气质与英俊有型的五官,实在是个迷人到会遭天护的家伙。 在穿衣镜前,靳心发现两人的差异性。 自己身高不过一百七十五,现在穿在身上的又是地摊货,一点也上不了枱面。小丁就曾调侃过他,说他不说话时,外表的气质还能骗骗人,一旦开口,就注定破功。 两相比较,只是自曝其短罢。 男人整理着袖口,又俐落地将衣领拉正,左右各换了角度审视。 最后丢出一句——“你觉得如何?” 问他啊?他分辨得出好坏,却不懂穿着打扮,西装都是小丁傍他搭配好的,问他如何,他只会乱褒一通而已。 “嗯……”靳心什么也不懂,只能依照直觉回答:“很不错,挺适合的。”他相信每个人都喜欢听顺耳的话。 男人没有答腔,又再三看了几遍后,便道:“我买了。” 接过男人递过来的白金卡,靳心很快去结帐又返回。 “我那套旧西装,就随便你处置了。”男人嘱咐。 “是,希望下次再度光临。”随便处置?果然是有钱人的做法。 男人深深看了靳心一眼。 靳心不明所以。“还有什么问题吗?” 男人没有回答,转身便离开。 靳心被弄得莫名其妙。“搞什么啊!” “什么搞什么?”这时,小丁正好由另一头走来。 “没什么。我刚刚帮你卖了一套十五万多的西装。”那男人不过是小事一件,也没什么好说的。 小丁听了,夸张地问:“真的?!” “当然是真的。” 小丁拍拍好友的肩膀。“不错喔,你有做sells的本事,要不要来试试?” “不了,你明知我最讨厌奉承。”他很清楚自己的性格,是个空有满嘴抱负,却又没什么耐性的人,因此每份工作都不持久,尝试过改变,却又中途放弃,久了,也懒得再改变自己,反正得过且过也能过完一生。 “可是,刚刚不是……” “那是运气好。”他什么都没说,男人就买下西装,真的完全是运气好。 “总之,谢了。” “不客气。那我先走了。”小丁年纪比他小,曾经也与他同样是个道上的无名小混混,不过如今有了正职,他就放心了。 小丁一脸担忧地问:“靳心,我听说阿虎到处找你……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靳心佯装没这回事。“有吗?我怎么不知道。晚上我还有兼差,先走了。”至少,他自己的事自己会负责。 “等一下,靳心,别信阿虎,他不是什么好人。” 靳心淡淡扬笑。“放心,我混得比你久,难道还看不清楚那家伙有几两重吗?好了,别担心我的事,好好照顾你的店,可别辞职了,以后还要靠你关照呢。先走了。” 离开百货公司,靳心随即打电话给阿虎。 “那件案子……我愿意做。”他需要钱,为了妹妹,他必须做。 阿虎的仙人跳计画是这样的——先让靳心进入饭店,然后趁机会打电话出来让阿虎他们进去拍照,好威胁立委夫人。 真是够简单明了。 靳心第一次干这种事,也不知该注意或者提醒哪里,只好任由阿虎他们摆布。 “805号房,可别走错。”阿虎满脸谨慎的交代。 都到这地步了,就算现在想抽身也已来不及,靳心只好硬着头皮上楼,按照阿虎的计画来做;只是立委夫人实在太“兴奋”,连让他打电话出去的时间都没有。 就在立委夫人挑逗得他快抓狂时,门外突然有人敲门。 “谁?”立委夫人表情有抹惶恐。 避他是谁,靳心十分庆幸自己不用再受骚扰。 “夫人,是我。” 立委夫人一听,连忙开始整理衣着,又慌张地压低声音:“你赶快躲到衣柜里,千万别出来,事后我再给你双倍的钱。” 听着立委夫人的交代,靳心也知道情形不对,于是不发一语躲入衣柜里。他是求财,可不想惹是生非。 丙真不该和这些人有任何一丁点关系,现在好了,门外的人大概是敌人的成份居多,他这会儿可真是插翅难飞了。 不一会儿,躲在衣柜里的靳心听见立委夫人开门,与走进来的人打招呼。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立委夫人的声音有笑意,还有点害怕。 “关心夫人是我应该做的。” 低沉的嗓音透过衣柜门板传了进来,靳心几乎是立即听出对方就是今天下午跟他买那套十五万元西装的男人。 未免太巧了吧?到底这男人与立委夫人是什么关系? 心虚的立委夫人一听,连忙扬高声音:“这是监视吗?难道我一点自由也没?” 梁又熙抿唇微笑。“夫人言重了。只是你也清楚,最近委员正为了案子东奔西走到处拉关系,因此委员很怕冷落夫人,才会要我『有空』多关心夫人的行踪。” 一席话,有轻有重,聪明人都听得出来警告意味浓厚。 立委夫人高张气焰当场飙出:“是怕我到处乱玩吗?放心吧。等到他年底连任成功后,我才会跟他离婚,现在,不用怕我乱来的。” 梁又熙目光冷冷的瞥了眼,便让立委夫人胆颤别过头。 “夫人真的是说笑了,委员纯粹是关心夫人而已,没有别的意思。不过说到这里……夫人的确是该小心点,毕竟我很怕会影响到委员案子通过与否。” “放心,我没那么傻。”说到最后,立委夫人又不悦了。“好了、好了!这里是我朋友招待我免费住一晚的,你们还不赶快离开!”她看见门外还有梁又熙的人,心头煞是紧张。 梁又熙轻轻含笑,口气却是不容抗拒。“这可不行了。委员希望今晚夫人能回家。我是特地来带夫人回家的。” “梁又熙,你敢!”正因为清楚梁又熙是女儿的男朋友,又与丈夫关系良好,立委夫人说什么也咽不下这口气。好歹她也是立委夫人,就让晚辈这么架回去,她还有什么面子! 梁又熙对她的话置若罔闻,一弹指,外头的两个男人随即进来。 “梁又熙,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立委夫人发火了。 “就这个意思。你们帮忙夫人收拾东西。”交代命令,梁又熙迳自察看浴室以及能躲人的角落边缘。 立委夫人见状,表情立刻惨白。要是让丈夫知道她玩男人,年底的离婚就拿不到高额赡养费了。 “梁又熙,你是在怀疑我吗?!”立委夫人挣月兑不开两个大男人的力道,气得破口大吼。 一一检查都没事,最后只剩下大衣柜,梁又熙自然不会放过;而躲在衣柜里的靳心听见梁又熙的脚步声缓缓靠近自己躲避的衣柜,下意识的屏住呼吸,光是刚刚听他们两人的对话,气势高低不言而喻。显然在梁又熙面前,立委夫人的话不具什么影响力,想逃过这关,难了。 “喀!”粱又熙轻轻拉开门板。 同一天内,两人第三次视线交投。 靳心双眸泛着紧张,梁又熙眼底透着惊诧与一丝丝的……讽刺。 正如他下午那副高高在上的气势一般。 下午比不过,这次又在他面前出糗,靳心的心情说有多糟就有多糟。 他真是倒楣到谷底了。 不过此刻比起心情的恶劣,他更该担心自己是否会成为明日社会新闻版的头条——又见无名尸。 衣柜门板一开,乍见今天下午才见过的人又出现在面前,说不惊讶是骗人的。 梁又熙没有想到世界竟然小到这种程度。 原先,他对这男子的长相有好感,但如今,这男子却与立委夫人有牵扯,已坏了他的兴致。真是可惜了这张好看的脸,这长相可让他十分喜欢呢! 面对男子的一脸担忧,梁又熙不由得轻笑了,但那抹笑没有温度,而是一种把玩猎物的睥睨笑容。 缓缓地,梁又熙伸手触模靳心已经发冷的脸蛋,来回抚触几下后,指尖停在靳心的唇上,最后才连着立委夫人挂在里头的外套一并收回。随即,衣柜门板关上。 靳心这才找回自己的呼吸,他大口换气,好调适刚才的恐惧。 他没想到梁又熙竟会放过自己,只是,他刚刚的触碰是什么意思? 再也顾不得外头说了些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真的是走运了。但好运没有持续多久,十几分钟过去,他才刚狼狈踏出饭店,准备离开时,两个男人就迅速把他架上一辆休旅车,让他来不及反抗。 随即,他的眼睛被蒙上,又被撂下警告。 “别说话,否则下场会很难看。” 这下,真的难看了。 “锵!” 一片寂静中,这个清脆的声音格外响亮。 靳心听得出是金属的声音。 他被架上车子,行驶了约莫半小时,就让那两个男人带到这个地方。眼睛被蒙着,自然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 这期间,他始终保持清醒,也试过逃月兑,但都徒劳无功,他们把他绑得很紧。 不知又过了多久,有个脚步声缓缓朝他而来,接着,他便听见这声清脆的金属声音;后来,一股类似菸味的气息弥漫开来,他不太清楚那个是不是菸味,至少他知道有人在身边了。 味道慢慢靠近,连声音也是,“来,抽一口。” 是梁又熙! 靳心紧闭嘴巴,硬是不肯张开。 纵使不认识粱又熙,但凭着刚才在饭店内的印象,他清楚这男人绝对不好惹,也惹不起。他是不怕麻烦,却怕害了妹妹。果真,他不该答应接下这案子。 “不敢抽是吗?怕我害你?放心,这不是毒品,我对毒品也不太喜欢。”梁又熙淡淡陈述。 就算怕,也得撑住面子。“谁怕你!” “那就抽一口吧。”梁又熙又引诱。 为了彰显自己输人不输阵的气势,靳心只得张口,然后吸了一口,气才刚进入喉咙,就让他呛个半死。 “咳咳,这是什么?” 梁又熙又吸了口。“看得出来你真的不懂毒品,这是大麻烟。” 大麻?他被诓了? “你究竟想做什么?!”都到这地步了,靳心决心豁出去,既然要死,也要死得明白。 梁又熙解开他的眼罩,黑漆的暗室内,仅仅只有窗外的月光透入,让气氛莫名紧张。靳心才想说话,就被扣住下颚。 “很简单,回答我的问题。诚实,就让你活着回去,说谎……” 没有下文的话更教人胆颤,靳心清楚这应是梁又熙的威胁手段。 “你怎么认识立委夫人的?”他早派人去调查这男人的底细了,现在问,不过是想确定他是否诚实而已。 “根本不认识,这只是个仙人跳,是阿虎他……”为求保命,靳心钜细靡遗供出实情。他向来就不属于阿虎那一道的,自然没必要为他牺牲自己。 他讲的是现实,求的是活命。 至于什么仁义道德,先等他能活下来再想办法实践。 再者,面对这样的男人,若不全盘托出,只怕最后他们这伙人的下场会更惨。 梁又熙听了颇为满意。“你叫什么名字?” 打第一眼见到这男人,梁又熙就喜欢上他的脸蛋,明明有张让人钦羡的长相,但眼底却透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自卑感。 他虽压抑住了,却难逃自己的眼睛。 外表自信无疑,内心却是自卑过头,真是矛盾极了,因此才格外引起他的注意。 真是个有趣的男人。 本想拿他来打发时间,可惜他竟扯上立委夫人,真是可惜哪! “靳心。” “靳心,满好听的名字。仙人跳?跟立委夫人玩仙人跳,是高招没错,可惜……”懒懒的嗓音带着致命的危险。“找错人了。委员不是你们惹得起的人。”言下之意,自己也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人物。 靳心下意识收了下颚,即便身体不能明目张胆地移动,但只要能离这男人有多远就多远吧,比起远在天边又不知究竟恐怖在哪里的立法委员,他更怕眼前这个叫梁又熙的男人。 他的目光无情、他的声音没有温度、他的笑脸更是令他联想到佣懒躺在草原上晒太阳的狮子,乍看没有侵略性,却有股随时都会扑上来将自己撕个粉碎的狠劲,令他胆寒不已。他可不想当被吃的羚羊。 吞吞口水,他的喉结紧张地上下动了动。梁又熙轻易发现猎物的害怕,这更增加他逗弄他的兴趣。 即使不能纳为已有,玩玩应该也不错。 “我们什么照片都没拍到。”靳心赶紧吐实。这男人可不可以不要再靠近了?他让他备感压力。 “你——怕我吗?”梁又熙低问。鼻息几乎喷上了靳心的唇。 “怕、怕什么!”嗅到大麻的味道,靳心屏住呼吸,依然鼓起勇气撑住面子。尽避什么都比不上,他也不想在这男人面前输了自尊。 “不怕最好。”这样才能延长玩乐的时间。 “可以放我走了吧?” 梁又熙唇瓣勾起,一股冷邪的气息令靳心打了寒颤。“放你走?当然可以,不过我希望这是唯一的一次;下次别让我再见到你跟立委夫人有所牵扯,要不然……” “用不着再威胁我,我自知有几两重,你们这些人,我是惹不起的。”现在最要紧的是赶快月兑身。 “你很聪明。” 聪明?是反讽他吧?都这场面了,还没有自知之明的人就是傻子。 “靳心,我真的希望今晚的事情只有我们两个人知情,假如有第三个人知道……” 靳心发觉梁又熙好似很喜欢这样吊人胃口。 不过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威胁效果多半非常好。 在不知道自己的下场会是如何的情况下,是能让恐吓达到最大效益的。 “省下你的威胁,我很上道。”他实在不愿让梁又熙继续占上风。 梁又熙对这样能掌控全盘局势的情况显得十分满意。“非常好。”语毕,他重新为靳心戴上眼罩。“待会儿会有人带你离开这里。记住,这是我们的秘密,别让第三者知情,否则我会让你见识到我的手段。懂吗?” 这次梁又熙不再语有保留,而是冷硬直接的口吻。 “我懂。”这男人真不是普通小心,连着三次警告他,看来他有机会得查查看自己究竟惹到什么家伙。 又被遮住视线,竟感觉到粱又熙的手指又停在他的唇瓣上。他想:梁又熙这家伙该不会是个同性恋吧? 察觉到靳心的惧意,梁又熙笑得很冷漠。“你在想我是不是同性恋吗?” 靳心没有答腔,想要活着出去,他清楚这时候最好别开口,说是或不是,都是错误,沉默才是明哲保身之道。 粱又熙又捱近靳心几分,两人之间距离仅剩一公分,彼此都可嗅到对方的气味。 一个是大麻混着古龙水,一个则是肥皂的味道。 “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很干净清爽,与自己的肮脏污秽不同。 “是香皂的味道。”靳心试着把话题带开,免得气氛愈来愈暧昧。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他可不想被个男人给上了。 “喔,挺好闻的,我喜欢……放心,我对你没有兴趣。” 最好不过了。靳心深深吐出一口气,这才安心。 但令人猝不及防地,梁又熙很快地封住靳心的唇,狠狠吻了他。在靳心来不及反应前又放开他。 “不过对我最好别放心,因为你永远不会知道我下一秒会做出什么出人意表的事来。”他善意的给予建言。 经由这一吻,已是最佳佐证了。 靳心不由得握紧拳头。“你这家伙!”他并不歧视同性恋,只要别找上他就好。若不是此刻受到束缚,他必定上前挥他几拳泄愤。 梁又熙离开靳心身边,拉开门。“你们两个,把他带走,随便丢在路上就可以了。” “不给教训吗?” 梁又熙望着靳心的脸。“这次就算了。” 谁教他还真的挺喜欢靳心的那张脸。 第二章 “他妈的!”靳心啐了声。 那两个彪形大汉,还真的把他随便丢在路上。 幸好在车上就帮他松绑,他才能自行解开眼罩。 坐在人行道上,靳心压根不管路人的指指点点。他真的庆幸今晚的好运没有离他而去,要不,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也无法怪阿虎,因为是他自己要钱,才甘愿走险路;只是没想到,竟然会如此棘手。也没时间想被他供出的阿虎会有什么下场,不过他想应该也不会坏到哪去,当场被抓的人都没事了不是? 只是那个男人……梁又熙。 啧!那家伙竟敢吻他,真是变态!要搞同性恋,也别找上他。 一想到梁又熙,又让他浑身打颤。 那样的男人,说实话,他还真的惹不起,全身上下散发的就是一股明显的危险气息,想靠近,非死即伤。 罢了,想报仇也得先秤秤自己的斤两,那个吻就算了,就当被狗咬了一口,睡一觉,明天就会忘记。 现在最重要的是想想该如何筹到要给妹妹的学费才是首要,他绝不想让妹妹失望。 “呿!”丢也不丢好一点,还让他拐到脚。 身上只剩下两百元的靳心,只得坐计程车回去。 回到家,洗完澡的璩安雅正巧定出浴室,见他一身狼狈,便问:“你被揍了?” “像吗?”靳心反问。 璩安雅打量他全身,随后摇头幽默地说:“是不太像,没人会不揍你的脸的。长那么帅,是该让人揍一揍泄恨。” 靳心白她一眼。“真是谢谢你了。” “不客气。伤到脚了?快坐下吧。”吩咐完,璩安雅马上去拿医药箱。 靳心一拐一拐走到沙发旁坐下,双手一搭,放在椅背上。“我今天真是有够倒楣。” 璩安雅拿了药箱走回来,抬起靳心的脚审视。“是哪里倒楣?”听他说倒楣已经很多次,璩安雅早已习惯他没有一天是不倒楣的。 “就……就碰上个变态啊。”靳心决定省略再省略。 “变态?”璩安雅一脸狐疑。 “就是变态,随随便便就亲了我,不是变态是什么!”想到那个吻,靳心依旧放不下,满腔怒气无处发。 这会儿,瞪大眼瞅着靳心。“你被一个男人亲了?” “是啊……你那么兴奋做什么?” 璩安雅嘴唇一撇,笑得贼兮兮。“被男人亲是什么滋味呢?” “去你的,你被亲不就知道了!” 璩安雅捏捏他的脸颊,笑道:“你也知道我很久没有男人了,怎么会了解那种感觉是怎么样呢。况且性别不同啊,我真的很想知道被同性亲吻的滋味究竟如何,快说嘛!” 早知道会被消遗,他就不该提这件事。 “与其被男人亲,我宁愿亲你——”捧住璩安雅的后脑,就在两唇相贴之际,璩安雅飞快避开了。三番两次被拒,这让靳心心底很不是滋味,质问:“为什么?” 璩安雅装傻地帮他看脚上的伤。“什么为什么?” 靳心正视她。“你明知道我在问什么。我们住在一起,大家也都以为你是我的女人,我也这样认为,可是你却不让我碰你。安雅,我不懂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吗?还是嫌弃我配不上你?”若是被嫌弃身分,他也无话可说,毕竟他实在没有能力要一个女人跟他过这种没有明天的日子,与其天长地久,如今的他比较喜欢曾经拥有就好,至少回忆是永远属于自己的。 璩安雅轻轻展笑,那笑容包含过多的宠爱与疼惜。“靳心,我喜欢你,但不是男女间的那种喜欢,而是对亲人的喜欢。因为喜欢你当我的家人,所以才会收留你,可是你真的别误会了,我跟你是不可能的。”她又再三强调。 “追根究柢还是我的身分吧?”自卑感又作祟,靳心口气森冷地问。 假如他是父亲,女儿喜欢这样的男人,他也不会同意的,他很有自知之明,只是这份自知却无法填平自卑感。 “你长得很好看,也很聪明,只是不切实际了点,又无法持之以恒而已。我相信只要你肯改正这两点,将来必定大有可为,再加上你这张无懈可击的脸,想要通行无阻不是问题,可是前提是你得先改变自己,这样才会有人接受你。” 又来了。又想试图改变他,都跟她说了不下百遍,牛牵到北京还是牛,是不可能突然基因突变变成马的,安雅为何就是不懂? 活了二十五年,他对现在的生活没什么不满意的。说真的,他对妹妹很放心,只要一等到她毕业,他就能放下重担,接下来的日子就更逍遥了,既然生活也没糟到那种地步,又要改变什么? “我就是我,喜欢我就喜欢我,但不要妄想改变我。”靳心回了嘴。 璩安雅无奈一笑。“唉,为何你总是听不懂我说的话?难道真的要等到来不及的时候才要懊悔吗?” 靳心笑了笑。“我这人就是不懂什么是懊悔。” “你难道不愿意为你最喜欢的女孩子改变吗?”璩安雅举例。 “我喜欢的是你。”但璩安雅就是不让自己碰她,这令他十分沮丧。 璩安雅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说:“靳心,你喜欢我是因为我是除了你妹妹外真心对你好的人,因此你才会把爱情转移到我身上。可是这种感情不是爱情,而是一种信任的友情而已;你信任我、喜欢我,却误以为这就是爱情。” 安雅总是把他的喜欢说成是一种误会,什么嘛!难道他连自己喜欢谁都不清楚吗? 靳心抓住她的手,恐吓:“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上你?” 璩安雅轻轻皱眉。“就跟你说了,用词不要那么低俗,这样不会有正经的女孩子喜欢你的。” “我就是要你喜欢我!” “哦,得不到就要用暴力吗?”璩安雅正色,表情再严肃不过。 靳心垂下眼帘,松开璩安雅。 要他真的侵犯安雅,他做不到,他不想让她厌恶自己。就算安雅不喜欢自己,但除了妹妹外,他最爱的女人就是安雅,因此他永远也不会做出让她讨厌的事情。 “靳心,你的脚没伤口,可能是拐到,今晚先休息看看,若真的不行,记得要去看医生。”璩安雅收起药箱,起身。 “安雅,你对我真的一点感觉也没?” “靳心,我当你是弟弟,一个很可爱、很真实却不太求上进,让我很伤脑筋的弟弟。姊姊真的希望你能体会我的用心。”璩安雅一副苦口婆心。 “去你的!”靳心脸色不太好看。 被喜欢的人当作是弟弟对待,他今天真的是确定失恋了。呿!他干嘛没事要找今天来验证呢? 真是够倒楣了,先是被个男人亲,现在又被人甩。 “迟早有一天,你必定会遇上今生最爱的人。”璩安雅又补了一句,才定回房里。 客厅里只剩下靳心一人躺在沙发上。他双手捣着脸,有点力不从心。 这是他的人生,要怎么过都是他的事,为何每个人都希望他改变? 浑浑噩噩一生难道不好吗? 要不,难道要像他父母那样,辛苦一辈子,结果遭到好友背叛骗光毕生积蓄,然后一起赴死那样才比较积极进取吗? 被了,那才不是他要的人生。 他要的人生就是现在这样,谁都不许改变他。 今天星期六了。 清早,靳心和闹钟同一时刻清醒,当他走出房间时,璩安雅吓了一跳。 “睡不着啊?” 靳心耙耙头发,落坐沙发。休息一晚,他的脚明显好多了。 “嗯。”昨晚真是够倒楣,可是后天等着他的是更棘手的问题——妹妹的学费到底该如何筹措? 开精品店的璩安雅笑笑地坐在靳心身边,然后递出一张支票给他。 靳心看了票面上的金额,眉头深锁。”这什么意思?” “很简单的意思。是因为上次靳力来我的店里帮忙,我要给她的打工费。”靳心当然清楚不是这回事。 真是够了!他让一个女人照顾,现在又拿她的钱,不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小白脸吗? “靳心,可别跟我说什么小白脸的事情,要是你说,我会翻脸。我们感情那么好,加上靳力又是我的干妹妹,我给她零用钱是应该的,知道吗?”璩安雅先下手为强。 靳心就是不肯收下,还别过头。 璩安雅把支票塞到他胸口里,迳自起身。“唉呀,你什么都没有,就是自尊比人高,却又不肯努力,实在矛盾到极点。” “关你屁事!” 璩安雅骂道:“臭小子!一早嘴巴就那么臭,去给我刷牙,整理整理自己,也不看看自己的模样,脏死了!怎么出去见人。” “我不要你的钱。”靳心丢出这句话。就算他穷到睡在路边,也不拿她的钱。 “嫌我的钱脏?”不会吧,她的钱最干净了。 靳心没有回答。 “还是不想拿女人的钱?可是我知道你也拿过其他女人的钱啊。”璩安雅翻他的旧帐。 “那是以前,现在不同了。”过去是错误,他可不想重蹈覆辙。 不同?哪里不同呢? 璩安雅双手环胸,好整以暇打量他全身上下仅存的傲骨到底从何而来。 “你看什么?”靳心没好气的问。 “看你究竟要拗到什么时候。不拿我的钱,好,那你说,星期一就要给钱了,你要怎么跟靳力说?”璩安雅质问他。 靳心烦恼地沉下表情。真是无聊!他干嘛什么事都跟安雅报备,现在可好,安雅对自己可是了解得比妹妹还透彻了,差不多都要变成他妈了。 “我的事我会自己想办法!”他拼了命也要赌一口气。 璩安雅摇摇头,把外套穿上。“想办法?说得真好听,你哪一次有想到好办法了?叫你拿去就拿去,少跟我罗唆。一个男人也不阿莎力点,要是真的觉得欠了我,就给我好好整顿自己,找份工作安定下来,那就对得起我。”说完“例行公事”后,她套上高跟鞋,跟靳心挥挥手。“今晚跟客人有约,不回来吃饭,记得要乖乖吃饭喔,『小心心』。” “去你的!”靳心顺手把一个抱枕往大门扔去。 饼去要是遇上这么烦人的女人,他早就二话不说离开了;可是安雅不同,要是离开,他会想念她,会舍不得。 大概他这辈子是注定要栽在她手上。 头仰后靠在椅背上,靳心想来想去,也只有把老爸给他的一只钻石手表先拿去典当。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了。 无论如何,他就是不要拿安雅的钱。 手机铃声打断他的思绪,他很快接起,手机上头显示,是阿虎。 “喂?” “靳心,我是阿虎。昨晚没事吧?” 他们在楼下久候不到靳心的暗号,正想冲上去时,就看见靳心走出饭店,被两个男人架上休旅车,然后没多久,就有人打电话恐吓他们,要他们不要要把戏,免得死得难看。 “我没事,你们呢?” “没事。”阿虎扯谎道。 “那就好。喂,你找来的到底是什么大家伙,竟然什么也没做到就被抓包,搞什么啊?” 阿虎笑得很贼,“不找来头大一点的又怎么捞得到钱呢?对了,另外有一个case要给你,很简单,做不做?” 靳心翻翻白眼。阿虎的简单与他的简单定义相差甚远,这次他决定问清来龙去脉再决定要不要冒险。 “说清楚。” “行。这次只要你去接头就好,你就说是阿虎派你来的,对方会给你钱,你把钱拿来,我会给你好处。”阿虎讲得豪气干云。 炳!这么简单容易的事?当他白痴啊? “对方是谁?金额多少?先说好,我绝对不碰毒品武器那一类的。” “还不了解你吗?知道啦!放心,绝对不是毒品。你也知道最近警方盯我盯得很紧,臭头那家伙欠我不少钱,我还是要拿回来,你不过是个中间人而已,不会有事。” 靳心也不是今天才混这条路,不过凡事有冒险,才会有收获,这道理他也懂。“先把佣金说好。” “五十万肯不肯?” 靳心把眉一挑,心有些浮动,但还不至于昏头。所有人都知道阿虎不怎么慷慨,但是今天一开口就肯给五十万,看来这案子不好做。 “是很诱人,不过我不相信你那边没人肯帮你,去找自己人吧。”靳心故意试试阿虎的心意。 阿虎一听,连忙道:“阿心,你也知道我的小弟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当然只有你出马,我才能相信了,要不然你开个价好了!” 靳心唇瓣扬高,这事果然有古怪。“要我开价,阿虎,咱们不说暗话,老实招来吧!” 阿虎心急了,便祭出最后底线。“一百万!要不要随你!” 三两句话就能把价码调高,这次靳心真的心动了。 沉思了会儿,靳心决定再闯一次险关;反正只要苗头不对,他落跑便是。 不可否认,一百万的数目在他脑中产生了化学效应,让他对危险的敏感度降低。 “如何,到底要不要?”阿虎不耐地问。 “可以,给我时间地点。” “你先准备一下,我待会儿再告诉你。就先这样了。” “对了,昨晚要仙人跳的那个立委夫人究竟是谁?” “李伍元的老婆。你问她做什么?” 他当然得弄清楚是谁这么厉害,还有那个叫梁又熙的男人。 “只是想知道而已。没事了,等你电话。” 币上电话,靳心依然坐在沙发上,顺手拿起安雅给他的支票,撕碎后丢入垃圾桶内。他才不想让安雅看扁他。 一百万当然不是小数目,会让阿虎这么着急的,实际金额肯定不少,对方会给得爽快吗?看来,他是得好好准备一番,省得最后又出糗。 盥洗之后,还有点时间,靳心干脆上网找有关李伍元与梁又熙的资料。 结果浏览器秀出李伍元的一大串资料,靳心也没时间一一浏览,便点选最近的新闻观看。 ——无党籍立委李伍元,近日来正在各党派间游走,争取支持增加立委席次的案子,立委李伍元,一直是各党派拉拢的对象,他的财力雄厚,政界背景又很久远。不过这次对于他所提出的法案,有些立委大加挞伐,有的则是采取中间路线有所保留,各党派纷纷持观望态度…… 靳心对政治向来没什么好感,不过既然这些立委在立法院就可以成天吵来吵去吵翻天,若再多几个立委席次,不就要上街打架了吗? 又点了几则新闻后,看得无趣,靳心转而查询梁又熙。怎知浏览器却查无资料。 不会吧?那样的狠角色,竟然一点新闻也没? 是被掩盖住了吗? 或许吧,政界本来就很黑暗。有些消息见不得光,就会被人抹去不留痕迹,要不然,那些抓不到凶手的案子哪来的? 靳心关了电脑,燃起一根菸,静静等候阿虎的消息。 知道了时间与地点,靳心提早来到目的地观察与等候。在确定没有埋伏后,他才进入阿虎预先定下的包厢。 岂料才踏入包厢内,他最不想见到的男人却在里头。直到当下他才明白,阿虎是在利用他。 想回头,门外又进来三个男人,当场,靳心被逼得只能进入包厢内。 偌大的包厢塞了五个人,空间还很宽敞,空调也正常运作,但靳心就是浑身不对劲,全都因为梁又熙的存在。 梁又熙端起酒杯,先示意那三个男人出去,随后才招呼靳心。 “坐啊。” 靳心坐得很靠近门边,即便知道冲出去也是死路一条,他也不愿与梁又熙有太多的接触。 轻轻啜饮一口红酒,梁又熙态度显得十分悠闲畅意,反观靳心则是战战兢兢。 “靳心,我记得昨晚才告诉过你,别与委员有任何牵连,怎么才过一晚而已,你就忘记我说的话了?” 早上接到阿虎的威胁电话,说是若不给钱,就要把立委夫人在饭店找男人的事情公布出来。以为这样就可以威胁得了他吗? 不过两个小时而已,他派出的人就找到阿虎的窝,将他们一个个打人医院里。他非常肯定这名阿虎先生毕生都不会忘记他所说的每句话。 现在,他是亲自来解决最后一个漏网之鱼。 没想到他一时的善心,却埋下了祸害,这回,他可不会再轻易放过他。 就算他有多喜欢靳心那张脸也一样,他的人生绝不允许任何人来破坏。 “我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只是负责来接头收钱而已。”这是事实,靳心说来一点也不心虚, 梁又熙放下酒杯,换了姿势。“喔,难道你要我相信你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就敢来收钱吗?” “我需要钱。”靳心不否认这点。 锐利的眸子一闪,粱又熙似笑非笑地来到靳心身旁落坐。“谁不需要钱呢?可是你要钱的手段就太糟糕了,一点美感也没,真是可惜了你这张好看的脸。” 靳心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一掌挥倒在地。 “开口就要两千万,你们凭什么?就凭几张我马上就能摆平的破照片吗?靳心,出来混也要混得有点技巧,什么人可以惹、什么人不可以惹,先要搞清楚,要不然最后吃亏的人会是你自己。”梁又熙站在靳心旁边,眼神俯瞰,神情睥睨。 靳心捣着脸,想起身反抗时,梁又熙快他一步,拙紧他的脖子。“想威胁我,就得有豁出去的体认,要不然,你会比别人死得更难看。” 靳心不爽粱又熙的教训,啐了一口鲜血在梁又熙脸上。 “要揍就揍,还教训什么!自以为清高吗?” 梁又熙神色未变,又赏了靳心一拳,随即拿起桌上的面纸轻轻拭去脸上的血迹,好似在擦拭沾到清水那样的自然。 “敢这样对我,你真有勇气。”语毕,他跨出包厢交代:“给他点颜色看看,不过……别伤了他那张脸。”说来说去,他仍然喜欢靳心那张脸,再加上他那仅存的一点点——傲气。 “是,梁先生。” 小混混就小混混,居然气势还不输人,真是有趣哪。 他本来就对靳心的长相很有兴趣,只是历经这两次的警告,他们未来还会有什么发展? 他相当期待。 不是第一次被揍,可却是头次被揍到进医院。 真的是够窝囊了。 但最糟的是,醒来时竟还看见始作俑者坐在一旁。这是什么世界? “醒了吗?”梁又熙满脸温柔的笑意,迳自帮靳心把落在额前的发丝拨开。 靳心先是怔住一会儿,继而才找回自己声音。“你怎么会在这里?”叫人揍他的主使者竟然敢在医院里,太没天理了! 粱又熙含笑以对。“靳心,这里是医院,现在是早上七点,请小声点。” 经他提醒,靳心转头四处看,这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人,小声什么? “你在这里做什么?”躺在床上,气势显然不足,靳心便想起身。 “靳心,医生说你这几天最好别动,否则……”梁又熙下文没说完,就已听见靳心低吼的声音。 “啊!”痛到他都掉泪。 “不好意思,看得出来他们下手太重。”梁又熙微微致歉。 一生气激动就会牵动伤口,靳心如今是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你到底来做什么?” 梁又熙帮他盖好被子,笑着回答:“赔罪跟看顾。” “赔罪?” “我好不容易才查到,昨天的事情的确跟你没多大关系,你只是被牺牲的棋子而已。”昨天临时起意,顺便去医院看了阿虎,又多问了几个问题后,才确定靳心的确什么都不知情。 不过就算靳心不知情,他依然会给教训,好让他知道一些规炬,别以为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这世界可不是为他一人而转。 “有揍完人才道歉的吗?”这家伙真是欠扁。 “我可能是第一个。”梁又熙笑得一脸无害,好似不当昨天的揍人行径是回事,压根没有忏悔的意思。 “现在是来看我笑话吗?”靳心才不信这家伙这么有良心。 “当然不是。我是诚心诚意来跟你道歉,幸好没伤到你这张脸。”从没有一个男人的脸能令他如此喜爱。 靳心连忙抬手要阻止梁又熙碰自己的脸,才一动,又疼得他龇牙咧嘴,脸部变形。 “妈的!真的好痛。” “就跟你说了,医生交代你最好别动,不痛的话怎么会包得那么扎实呢?”除了肩膀以上之外,全身上下几乎裹成一片白,几乎快与病房融为一体了。 “去你的,梁又熙,你给我滚!”现在在医院里,他才不怕他,光天化日下,就不信他敌对自己怎么样。 梁又熙仅仅一眼即看穿靳心的有恃无恐。“靳心,以为在医院里,我就拿你没辙吗?”冰冷低沉的嗓音瞬间降低病房内的温度。 两人目光相斗,半晌后。 “够了,我用不着你假好心,揍了就揍了,就当我流年不利犯太岁,你现在可以滚了。”靳心咬牙切齿地说。继续跟梁又熙有来往,又不是想提早躺进棺材里。这么善变又难搞的男人,就算他是女人,自己也不会想惹上。 “靳心,你忘了我说的第二个目的吗?” “什么?”他根本没在听。跟这名煞星牵扯在一起就不会有好事,他才懒得记住他说的话。 “我是来看顾你的,直到你出院为止。” 不否认,每多看靳心这张脸一眼,他就愈舍不得放开。虽然早先他与立委夫人有关系,不过现在确定其实也没什么太大关联后,他就更想把他弄到手。 梁又熙的话彻底吓到他。 靳心诚惶诚恐地问:“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的脸。”梁又熙坦承不讳。在床上,他就是会以貌取人。 用人,他会看有没有头脑、有没有才能,但若是说到上床,只要脸好看就行了,其他,他是不挑的。 靳心听了,眉头打了好几个结。“你是同性恋,我不是,请你去找别人!” 梁又熙坚持道:“我就是喜欢你这张脸。”还有他的——个性。 靳心的脸让他不舍,个性也令他难忘。 愣了好一会儿,靳心才回过神了解到粱又熙刚刚究竟说了什么。 有没有搞错?! 他就是不想再与粱又熙这家伙有所牵扯。 揍完人后才道歉,之后又说喜欢,这样的人不是变态是什么? “你要找谁都好,就是不要找我。”他可不敢明着说梁又熙是变态,他还想活着走出医院呢。 梁又熙笑得与之前判若两人,俨然是个温柔深情、一点都不懂暴力为何物的男人。 “靳心,对我,你想说什么就说,可以尽情畅所欲言没关系,我会包容你的。”他的表现压根就是个温柔深情的好情人。 靳心气得爆吼:“你神经病啊!我要你包容什么?你这个变态,给我滚远点!” 没想到此时他竟有种宁愿是昨天的梁又熙在他面前,而不是现在说喜欢他的梁又熙;同个人却是两种个性,相差十万八千里。 般什么啊,就说了他不是同性恋,是听不懂中文吗?还是有多重人格?他都快被弄疯了。 “我不过喜欢男人而已,有到变态的地步吗?”他只不过是对喜欢的人,就会想办法弄到手而已,哪有到变态的地步。 “不顾别人的意愿强行而做,就是变态!”靳心为求月兑身,胡乱说一通。 唇瓣勾起,梁又熙露出邪气的眼神挑逗靳心,害他差点被口水噎到。 “我从来不强迫人,多半是对方心甘情愿。靳心,跟我在一起,在床上,你会有享受不完的快乐。”他的技巧可是高竿到没人说过不好。 靳心一怔,说不出半个字来。 这男人是在勾引自己吗? “靳心,你起鸡皮疙瘩了。”他看着他的颈子,道出事实。 不起才怪!快乐?跟一个男人?他又不是同性恋! 靳心爆吼出声:“妈的!粱又熙,你是在耍我吗?” “靳心,我不喜欢听你说脏话,很低俗又没气质,满嘴脏话会降低你的格调,这个不好的行为要改一改。”他不太喜欢听人说脏话,那会令他心情恶劣。 被耍兼被教训?他是招谁惹谁了! “梁又熙,你给我滚!”他真的宁愿跟昨天那个虽残忍但却正常的梁又熙交谈。 这回,梁又熙倒是很配合地起身,套上西装外套。“罢了,医生说这几天别让你动怒,我就先回去处理事情,你好好休息。” “你不要再来了!”他等一下就要办出院。 “靳心,我挺想认识你妹妹呢,你们兄妹的名字挺有趣的,不是吗?”轻轻说出口的一句话,制造出来的效果却远比威胁恫吓来得有效。而这只是梁又熙擅长的其中之一而已。 粱又熙淡淡扬笑,笑得温和似暖风,一点杀气也没,但他说出来的话却教靳心立刻斩去脑子里刚萌生想逃跑的念头。 “有种就冲着我来,别找我妹妹!”靳力是他唯一的亲人,说什么他都会拼了命保护她。 “好伟大的手足之情。放心吧,我只是想认识她而已。我相信你也不想让她知道你被揍到进医院,是不是呢?靳心,我先走了,晚一点再来看你。” 门开了又关,病房内只剩下靳心。 如今他只担心妹妹的安危。 至于梁又熙要怎么对他,他都不在乎。 第三章 明着,梁又熙与李伍元没有特别关系;暗着,却是李伍元的助理。两人枱面上划清界限,只是为了好方便办事而已。 有时候,李伍元不想亲自动手的事情,都会交代梁又熙去办。这时候若他们两人有所牵扯,就对李伍元的名誉有不良的影响,因此,除了李伍元本人与粱又熙自己几个亲信外,没人知道他帮李伍元做事,这样也才让粱又熙更好放手做事。 “梁先生,李夫人在会客室等了一个晚上。” 梁又熙刚回到自己白天的住处,就有人来通报。 早该来了。“我马上就过去,待会有电话,我一律不接。” “是的,梁先生。”听见吩咐,男人立刻照办。 粱又熙喝了口咖啡才进入会客室。“夫人,这么早来找我,有事吗?” 立委夫人早清楚梁又熙是什么角色,开门见山道:“要多少?” 梁又熙端着优雅的笑容落座,接而点了菸,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夫人言重了,既然我是你女儿的男朋友,夫人有事,我也不会袖手旁观。” 立委夫人听出他的意思。“你会帮我?” “当然。说真的,有时候我也看不过去,明明就有夫人这么美丽的妻子了,委员偏偏还要去找外面的女人,我实在替夫人感到不值啊。不过,既然夫人要与委员离婚了,我当然会帮着夫人争取最好的权益。” 立委夫人想:自己也不曾吃过梁又熙的亏,饭店那晚的事情他又没说出去,看来他是真的想帮自己。 “不过我不爱欠人情,开出你的条件。” 梁又熙抽了口菸道:“这么说就伤感情了。我帮夫人是真心诚意,没有条件。”他诚挚的话教人无法不信。 立委夫人眼眸微微一眯,霍地起身。“好!我就信你这一次,以后有困难再来找我。我先走了。” “不送。” 站在窗边目送立委夫人离开,粱又熙心底暗暗浮现一股沉冷的笑。 钱——对他来说并不是很重要,他要的是更大的东西,而那个东西可不是谁都给得起。 他最近迷上钓鱼,而他要钓的鱼,是很大一条的,根本不是这些不起眼的小虾米。 “梁先生,李委员来电。” “我知道了。” “靳先生,有没有觉得好点?” 今天星期日,一整天没回去,不知道安雅有没有担心自己?为了不想牵连安雅,他才没有联络她。 “靳先生?”得不到回答,护士小姐又喊了声。 “还好。”靳心随口敷衍。 “你的复原状况不错,现在只要好好休息,两个礼拜后就可以出院。” “嗯。”伤会好,钱又该从哪里筹措呢?靳心现在满脑子钱的问题。 “靳先生,我跟你说喔……” 说?说什么?是今天医院太闲,来找他聊天吗? “我觉得那个陈先生对你很好耶。” 见护士小姐露出一脸羡慕的表情,靳心半是不解。“哪个陈先生?” 护士小姐以为靳心害羞。“唉呀!就是昨天看顾你一晚都没睡的、那个长得很好看的陈先生啊。你该不会忘记了吧?” 他姓陈?梁又熙又在玩什么把戏? 而这护士小姐显然也搞不清楚状况,他可是被那个“陈先生”给派人揍得半死呢。 “我没忘。他照顾我是应该的。”要道歉就要像样点才有诚意。 护士小姐边帮靳心换点滴边说:“你都不知道他多紧张你说,一直问医生有没有后遗症,你的脸有没有事。” 靳心真是欲哭无泪了,他真的从来没有这么厌恶过自己这张脸。 “他真的满关心你。” 必心个屁啦! “而且我半夜来帮你量血压时,才知道他真的整夜没睡都在看着你呢,很恩爱喔。” 恩爱?!“恩爱?护士小姐,我看你搞错了吧?”对女人,他会和颜悦色。 护士小姐笑得很可爱。“哪有搞错?唉哟,这时代同性恋也没什么啦,我们医院里也有个同志医生呢!所以说,真的没什么,我不会歧视你们的。”这也得感谢那名热情医生彻底改变她的观念,否则她现在哪会这么轻易就接受。毕竟同志仍是一个奇怪圈子。 他又不是同性恋!吧嘛要受到歧视? “护士小姐,请你搞清楚,我不是同性恋,是那个『陈先生』自己一厢情愿。”他是受害人好不好? 护士小姐眨眨大眼。“真的吗?哇!那就更令人感动了。我听陈先生说你是为了保护他才被揍的,你真的对陈先生没感觉吗?那为何要保护他?” 好你个梁又熙!竟敢这样毁谤他! 要什么感觉?他只想揍他一顿,让他尝尝躺在床上的滋味! “陈先生可真是个极品男。”看陈先生爱得如此深情,她都有些小靶动了。 “我喜欢的是女人。”他强调。 “可是陈先生对你很不错呢。”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用说的没用,靳心干脆用行动表示,只见他用完好无缺的笑脸勾引道:“你看我像是个会喜欢男人的同性恋吗?” 那个笑容让小护士心底小鹿乱撞,看得内心怦怦跳。当然了,她也希望这么优质的男人不要糟蹋。 “可是……你们很相配。”而且两个大帅哥站在一起的画面还挺赏心悦目。 相配个头!“拜托,我又不喜欢他。我喜欢的人是——” 靳心眼看就要彻底证实自己的魅力,但梁又熙出现的时机却是该死、恰当得多一秒嫌早、少一秒嫌慢。 “靳,我一不在,你就乱来了吗?”梁又熙带着一篮水果来探病。 “陈先生。呃……”惨了,被抓包,先落跑再说。“我换好点滴了,你们慢慢聊。”收起狂乱的心跳,护士小姐赶紧离开病房。 “『陈先生』,你来了啊。” “是啊,还带了苹果来,待会削给你吃。” “说我为了保护你被揍是什么意思?你什么时候改姓陈了?还有——你喊我『靳』又是什么意思?” 一连接着三个问题,梁又熙不疾不徐洗了个苹果,落座后开始削了起来。 “被揍到躺在医院这种小事情,难道你希望惊动警方吗?我的真名向来不会对外头公布,这是自我保护原则。至于喊你『靳』,我是觉得这样比较能拉近我们的关系,增加亲密感,不好吗?”梁又熙细心地把苹果皮削下来,又将苹果切成一小块。 “好你个头!别恶心了。”什么亲密感?是反感才对吧。 “靳,我真的希望你能纠正一下口出秽言的举动,真的很不雅。” “你别靠近我,我就不会说。” “不靠近你又如何培养感情呢?”梁又熙叉了一块苹果到他面前。“老板跟我保证很甜,吃一个。” 靳心气愤地把苹果挥到地上。“梁又熙,我在跟你说正经事,你到底想怎样?一次说清楚!”与其每天担心受怕,那就一次解决。 梁又熙定定瞅着他,神情没有一丝改变。好一会儿,他轻轻弯把苹果捡起来,用清水洗净后自己吃掉。 靳心望着梁又熙的举动,感受到的是一股他对事情的坚持与执着,令他不由得紧张起来,这样的人多半很难缠。 “最好别浪费食物,那会遭天谴的,靳。” 被梁又熙教训,回想自己适才的举动的确太莽撞,靳心竟然主动开口道歉。 “你真是可爱。靳,老实说,我对你真的很有兴趣,也想追求你,至于你的亲人跟朋友,放心好了,我不会真的对他们怎么样,只是威胁罢了。”他对靳心的兴趣是愈来愈大。 “可是我对你没兴趣,请你去找别人。”靳心断然回绝。 “靳,你怕我吗?” “怕你做什么!”靳心依然要争面子。 粱又熙眯眼微笑。“那再好不过了,我也不希望你怕我。既然不怕我,那便要试试看才知道有没有兴趣啊。” 靳心瞪着他,无法言语。这是梁又熙的另一面吗? 冷绝狠劲之后的,就像个平常人一般,极为自然的一面。 他真的不懂梁又熙到底在想什么。对于他的手段与做法,他丝毫模不着头绪。 “你听不懂中文吗?!” 梁又熙挑挑眉,笑得十分惬意。“你要跟我讲德文日文也没问题。” “梁又熙!”他真的对这家伙没辙了,怎么会这么难缠?! “我的床上功夫很棒的,靳,包你试过一次就会上瘾。”粱又熙极其暧昧地说。 靳心愤而咆哮:“妈的!” “靳,我真的受够你的脏话了,有胆你再说一次试试看。”梁又熙决心要矫正他的毛病,要不然再继续听下去,他难保自己不会动手揍他。 耙跟他呛声,他就敢! 妈字还没形成,梁又熙一个俯身,就封住靳心的口。 不像第一次的蜻蜒点水,这次的吻略带了惩罚性。靳心措手不及,梁又熙的舌头如入无人之境,在他的嘴里大肆挑逗起来。 靳心惊慌地想反抗,却又被结结实实地压制住。 一番缠绵后,梁又熙才舍得放开他。 “我相信『吻』对你来说是最大的惩罚,对吗?”他早看穿靳心的弱点。 “梁又熙,你这家伙——”他竟然吃了男人的口水!恶心死了! “还不改过来吗?嗯?”梁又熙笑得好似一只得逞的狐狸;看得出来,他的确热中这样的惩罚。 “你——” “别一直你的你的说个没完,想说什么就继续啊,我等着。”梁又熙悠闲地等着他继续犯错。 忍一时风平浪静,他忍——只要等到出院,看梁又熙还能不能这么嚣张对他! “我不说就是,你可以退后了。”梁又熙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和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气势,总会引发他潜在心底深处的自卑感。 谁都不曾给他这样的感觉,独独梁又熙除外,因为总觉得在梁又熙面前,自己的一切都无所遁形;或许在外人眼底,他还能稍加掩饰,可对象一旦换成梁又熙,他的所有掩藏形同无用,这不免令他丧气。 “这才乖。” “乖你个——”在粱又熙的注视下,靳心及时住口。 靳心愈来愈怀疑梁又熙有双重人格。怎么会有人狠的时候狠到令人发寒,好的时候又让人轻易卸下心房? “梁又熙,你老实说好了,你是不是在玩我?”他还是觉得有问题。 “玩你有什么好处?就跟你说了,我想追求你。”他的床最近很缺伴。 “我是个男人。” “我是个同志。” “你那晚不是说对我没兴趣?”他最记得这句话。 “有吗?”粱又熙狐疑地问。“……我忘了。” 靳心无言以对。跟这种家伙还能说什么?他决定明天就逃掉。 梁又熙又叉了一块苹果给他。“吃一块。” 这次,靳心没有拒绝。他决定假装一下,明天再趁机逃跑。 见靳心嘴角有个小小的苹果渣,梁又熙伸手想帮他拭去,靳心却反射性地往旁边一躲,动作太明显,谁都能感觉得到病房里的气氛突然僵住。 “你脑子里遗存着被我打的印象吧?”梁又熙的口气里没有半分后悔,平静得好似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靳心愈想愈气。“废话!你以为被人揍,事后道个歉就行了吗?”这家伙肯定有病,就算要追求,这种激烈手段,谁敢接受他? 梁又熙歉然地说:“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你一开始竟然就跟立委夫人有牵扯呢?那可是犯了我的忌讳,现在我不是在努力补偿你吗?” “说得还真理所当然,我可以不接受补偿吗?”跟梁又熙在一起,有九条命都不够。 “不行。”梁又熙轻声拒绝靳心的意见。“放心,我以后不会在你面前动手了。” 靳心听见这番话,更加忧心。看来梁又熙是有备而来,还非常坚持。他若拒绝,下场可能会更难看。 可是他的自尊也不是任人踩着玩;当他说不的时候,也不会有转圜余地。只是,今天面对的对手不同,他尚有考量,不能正面交锋,就先跟他周旋一段时间,等自己安排好退路后再说。 至少,他不能连累妹妹和安雅。 “再吃一块。” “你都没事做吗?”说真的,他现在还不知道梁又熙是做什么的,不过大概也不离政治圈。 “你想知道?” “不想知道的话,我问你干嘛?”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就只跟你一个人说……” 只跟他一个人说?真的假的?粱又熙敢信任他? “我是李伍元的助理。” “只是助理,有什么好神秘的!” 梁又熙淡笑不语。 他是李伍元的地下助理,掌握的权力压根不输李伍元,不过这些事都没人知情。 “剩最后一块,把它吃掉。” 此时此刻,这样的场景,令靳心有些哭笑不得。 明明前两天,两人还是八竿子打不着的陌生人,即使硬要牵扯,最多也只是暴力关系。可是,粱又熙却又能一改态度,温柔以对;老实说,靳心实在无法习惯如此剧烈的转变,更深一层的说法是——太夸张了。 第一天被警告,第二天被揍,第三天被求爱,这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在他身上? 可是看来梁又熙的适应非常良好,一点也没有因为前两天两人的对立状况而有所犹豫。对喜欢的人很好,对敌人一点也不留情,这样的人太极端,他不喜欢。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都没有人拒绝过你吗?” 梁又熙先是不屑一笑,继而极有自信地表示:“拒绝?你是说拒绝我的人、我的钱,还是我的权力呢?”他在政界打滚许久,看得很透,说实在,要真的完全拒绝他的人,他至今还找不出一个,他也相信靳心不会是例外。 谁能抗拒名利的诱惑?金钱的魅力实在教人欲罢不能。 “你太自信了。”莫名地,那股自卑感又在作祟。 梁又熙长相出色,跟政治有牵连,也与金钱权力月兑不了关系,这样的人的的确确是个好对象,可惜不是针对他而言。 他爱的是女人,可不是男人。 无论如何,他就是不会称梁又熙的意。 “我的自信是后天培养而来,对自己有自信,别人才会信任你,这是必要的。”他的一切全是靠自己挣来,而他也不吝惜让人知情。 “我不欣赏你。”靳心口是心非地说,眼神稍稍飘忽了下。 梁又熙将他的一切看在眼底。“是吗?是真的不欣赏我,或是……单纯嫉妒我?” “我要嫉妒你什么!”在梁又熙面前,他好像是透明的,连心底的防备也无用武之地,因此他会异常想反抗。 “嫉妒我所有的一切,因为你认为我很厉害,不是吗?”梁又熙也不与他客气,直接就攻入他的自尊。 靳心眉头拢起,所有的表情一目了然。“你别太得意,我不会如你的意!”他绝不容许自己在梁又熙面前投降。 “我也没要你顺我的意,只是给彼此一个机会试试看,不试怎么知道呢?”梁又熙把话题转向。 谈到正题,靳心正想解决,便说:“你才刚我痛欧一顿,就要我跟你试试看,不觉得太异想天开?” “难道等你完全康复之后,我再来追求你,你就会接受我?”慢慢地,他大约能抓住靳心的想法。 “那是不可能的事。”靳心断然回绝。 “这不就是了。既然如此,那追求的时间早与晚有何分别呢?倘若说等你心情好些,就会接受我,那我当然从善如流喽。”瞥见靳心嘴唇干燥,他把病床摇上来。“跟我说了那么多话,喝点水润润喉。” 靳心很意外他的细心。“你还满会照顾人的。”就看在他看顾自己的份上,给他一句赞美好了。 “可能吧,照顾我妈好几年了。” “那你妈……”他们又不熟,问得太直接好像很奇怪。“呃,没什么。” “她在我十五岁时就过世了。” 靳心隐约听出梁又熙的声音里藏有一丝丝的落寞,可是他的神情却完美地看不出破绽,依旧从容温文。 也不知怎地,两人的交谈在这个话题上稍稍停顿了会儿。 靳心感到不明的困惑。 明明他就该大力谴责梁又熙这个人的行为不当、个性不佳、手段残忍,偏偏一听见他与他母亲的关系,就让他刚刚想爆发的话统统消失无踪。 他至今仍无法了解梁又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可是,却能体会那种失去至亲的痛苦感受。他们有着相似的背景,都是在十五岁时失去亲人。 那样的痛,永远都无法忘怀。 “还要不要喝水?”梁又熙看出靳心想出神,便将他唤回。 “不用了。梁又熙,我觉得你真的不必在我身上花工夫,无论你怎么做,我也不可能喜欢你。我就是不爱男人,要我怎么接受你?”撇开旧恨,他试着认真跟梁又熙解释。 “我会让你慢慢爱上我的,靳。”他察觉出靳心对自己有些不同了。他想应该与自己刚才透露母亲的事情有关,因为他清楚靳心也曾有过这样的伤痛。 “你到底有没有神经啊?” “靳,你要见谅,我向来公私分明。揍你,绝对有充分的理由。”梁又熙就知道靳心对昨天的事情念念不忘。 “什么理由?” “我不能让你破坏我精心设计的计画。”梁又熙明说。 “计画?” “很抱歉,这点不能跟你透露。总之,我为前两天对你所做的事情跟你道歉,你就别那么小气,一直在这个问题上紧咬着我。”他客气又有礼貌。 “那是因为你缠着我不放!梁又熙,你究竟喜欢我哪里?”未了,他火大了。到底要怎么说,才能劝退梁又熙,让他死心? “你的脸。” “比我好看的人大有人在!”问了那么多次,他真的确定梁又熙不是在跟他说笑。他是很认真的喜欢自己这张脸。 “但我就是喜欢你这张脸,多么赏心悦目,还有你的……” 在看完靳心的背景资料和这几天的相处后,他发觉靳心其实很善良,纵使外表再如何复杂,他的内心始终有一片净上,存在他心底最深处。那里是道德、正义、良心的汇聚地,只是暂时被压抑,无法解放而已。 而靳心的这点就是与他最大的不同处。 他内心里根本没有所谓的良心、道德这种东西,有的只有他“想”与“不想”而已。靳心与他之前认识的男人不同,有一份难能可贵的特质,或许在他心中还笃信人性本善吧。 除了他的脸外,自己喜欢的正是他这点。 “还有什么?” “你糟糕的接吻技巧。” “梁又熙,你!”靳心脸色当场爆红。 “靳先生,要帮你量血压了。陈先生,你也在啊?咦?靳先生,你的脸怎么红了?是血压太高吗?”护士小姐担心地问。 梁又熙听了,坐在一旁闷闷笑着。 第三天的相处,他们之间,有些不太一样。 第四章 晚上八点钟左右,璩安雅风尘仆仆赶到医院。 “靳心,你没事吧?” 一天没见靳心回来,以为他又去哪里鬼混,没想到竟是混到医院来,害她早早打佯匆匆赶来,却见到一名气质不错的男人也在病房里。 “安雅!”不必问也知道安雅会来是谁的主意。 “靳心,你没事吧?”没空理会旁人,璩安雅只关心躺在床上犹如一具木乃伊的靳心。 “我没事。” “到底发生什么事?” 梁又熙起身解释:“璩小姐是吗?我是梁又熙,就是我通知你过来医院的。” “谢谢你照顾靳心。” 不是说不能在外人面前公布自己的姓名?这会儿又没关系了?靳心满肚子疑惑梁又熙的准则究竟在哪里? 梁又熙完全展现出良好教养的绅士风度,与靳心是天壤之别。“应该的,靳心为了保护我,才会被几个小混混痛欧,因此我照顾他是理所当然。” 靳心趁壕安雅不注意,白了梁又熙一眼。 “还是谢谢你。” 看得出来璩安雅有问题想问靳心,却又碍于他这个外人在场,因此梁又熙选择先离开。 “既然璩小姐来了,那我就先走了。靳心,我明天再来看你。”他的温柔只为靳心一人。 靳心则是避开,不敢领教,以免又起鸡皮疙瘩。 没错,他对粱又熙是有稍稍改观,但仍不可能接受他。 等粱又熙离开,璩安雅才毫不客气的问:“到底发生什么事?!” “粱又熙刚刚不是说了。”现在梁又熙说什么,他也懒得反驳,事情已经一团乱,他若再插手,保证乱上加乱。 他不太喜欢复杂,既然可以省事,何乐不为?反正等他出院后,他们两个就不会有任何关连,就再多忍忍几天吧。 “你以为我会信吗?”她认识靳心又不是一两天的事,还会不清楚他骨子里想什么吗? 这两个压根不会有任何交集的男人,竟会出现在一起,内幕绝对不简单。 “安雅,我是病人,请别拷问病人。”靳心也清楚两三句是无法摆平安雅的,因此他决定沉默到底。 “你也知道是拷问,就给我老实招来,那个男人到底跟你有什么关系?” 靳心叹口气。“安雅,别逼我,反正等我出院后就什么事也没了,放心好了。” 璩安雅双手环胸,沉下脸色。“你每次都要我放心,结果每次都让我担心得睡不着……” 靳心摆出再正经不过的表情回应:“安雅,这次真的没事,相信我。” 璩安雅无奈坐下,轻轻吁了口气。“不信你又要信谁呢?你这笨蛋,要救人也不会衡量一下自己的能力吗?搞得自己这么难看,幸好……怎么你这张脸一点事也没?” “……我也不晓得。”靳心说得尴尬。 他不清楚会喜欢上同性的人心里在想什么,只是单单凭一张脸就喜欢,会不会很草率? “医生有没有说要躺几天?” “都是皮肉伤而已。最慢两个礼拜后。”医生跟他说他身上除了腿上有骨折外,其余都是皮肉伤,之所以会包得如此“慎重”,是粱又熙要求的。 “总之没什么大碍就好,要跟靳力说吗?” “不要!我不想她操心。” “那你要赶快好起来。” 熟悉的铃声响起,璩安雅赶忙把桌上的手机交给靳心。 “喂。” “大哥。” “什么事?”他尚未想到该如何跟靳力解释这次的学费他没办法给。 “我是要跟你说,我刚刚已经提早先把钱提领出来了。可是,大哥,你怎么多放了五万元呢?” 钱汇进去了?靳心第一个想到安雅。但是,不可能的,安雅已经给了自己一张支票,没道理还会帮自己汇钱到靳力的帐户里……难道是他? “那钱也是给你的,不要太亏待自己了,知道吗?” “谢谢大哥,我会谨慎使用的。不吵你了,晚安。” “嗯,凡事小心点,有事再跟大哥说。” 与妹妹通完电话,靳心又发现自己的手机好像更新过。明明是同样的机壳,但新旧度有差,肯定被换过,因为手机摔过的痕迹已不复在。 想到这两件事有可能是梁又熙做的,他内心不免一沉。这家伙是故意让自己欠他人情吗?因此才敢大言不惭地说没人拒绝得了他! “靳心,你脸色不大好看,怎么回事?” “没有,可能累了。”他真的逃不开梁又熙? “睡吧,我会在这里陪你。” “安雅,你回去。”靳心的口气有些硬。他的心情不怎么好。 “我陪你不好吗?” “不用了,你还有店要顾不是吗?你在这里,我会有压力的。回去好好休息吧,我在医院有护士会照料我,没关系。”最重要的,他并不希望让安雅与梁又熙有机会接触,安雅太敏锐,万一看出什么是梁又熙不想让人知道的事就不好。 璩安雅清楚靳心一旦坚持就不可能更改,只有同意。“好吧,那有事你再打电话给我,自己要小心点,知道吗?” “我会照顾自己。” 靳心转头望着窗外,想起梁又熙的行径,不由得满月复怒火。 就算他需要钱,也不屑用这种方式! 靶到喉咙干渴,靳心在半夜醒来,这才发觉病房内不止他一个人。 他偏过头,发现是梁又熙,他好像正在阅读什么东西,模样十分专心。 靳心本不想惊动他,吞吞口水,但喉咙连一点水份也没,他真的渴望喝点水。 “想喝水吗?” 深夜下,梁又熙的声音特别的有味道。梁又熙先把靳心的床摇起,然后喂他喝水。 “你几点来的?” “十二点。”难得会主动询问他的事,梁又熙显得很高兴。 靳心看向墙上的钟,已经三点了,这段时间他都没睡吗?还有,他发现梁又熙阅读时并没有开灯,只是藉由窗外的微光,是怕吵醒自己是不是? “你为什么不回去?” “我放不下你,想说你醒来至少还有人在身边,不是很好?”他很清楚人在最脆弱的时候总是希望时时有人在身边,那会令人比较安定。 夜色很浓,夜风很凉,靳心的心却感受到一股温暖。 他清楚每个人都有很多面,只是没想到梁又熙温柔的这一面竟然能扣住自己的情绪。靳心合上眼眸,不敢再看梁又熙。 “你不用管我,想睡的话继续睡。” “昨晚你也在?” “嗯。不过提早走,因为有事要处理。” “梁又熙,我真的被你弄糊涂了,你对我到底想怎样呢?”他总觉得梁又熙还是只想耍自己而已。 梁又熙耐着性子说:“靳,你怎么还在问我这问题?我不是说过我喜欢你,想追求你?” “我不可能因为你对我好就接受你,你还是死心吧。” “我当然知道。只是你若能让我追求你,至少也是一次机会,而我这个人是不可能让机会白白流失的。除非你讨厌我。” 说讨厌就会有用吗?他不以为然。“我不怎么讨厌你,只是……很怕你。”反正在粱又熙面前他也难伪装,就干脆什么也不装,坦白一切。 “为什么要怕我?”粱又熙倾身捱近靳心,原本他的脸是隐在暗处,如今却是呈现在月光下,眼神透着淡淡的惆怅。 “你不要用那种表情对我,我们不过认识几天而已,就算是友情也不会有那么深。”他下意识避开梁又熙紧迫盯人的视线。 “我对喜欢的人始终如此。”除了必要的以外,他向来大方付出。 “你太极端了,对喜欢的人很好,对不喜欢的人呢?”是否因为太寂寞的缘故,竟连他也伤感起来,要不,平常的他肯定不会去采究这种感情问题。 “在我能力范围内,我会尽情对你好,因为我喜欢你,你只需记住这点就够了。”梁又熙神色未变,声音却略降几度。 靳心是第一个先看过他狠劲才被他追求的男人,因此他有认知会很难获得信任,不过他不会因此而放手,对于自己喜欢的,他都会得到手。 “就算你对我再好,我也不可能回报你。”他强调再强调。 “我不求你回报,至少别排斥我就好。”梁又熙大胆握住靳心的手。 靳心僵了僵,却没收回。 他真的迷惑了。 梁又熙对爱的方式是属于飞蛾扑火的冲动,与他外表的冷静理智相当不符,让他逃也不是,不逃又怕最后连自己也被烧尽。 在他心底,梁又熙实在是个难解的谜。他心中到底想的是什么,怕是无人能知。 “好不好?”梁又熙低沉的嗓音在月色下,更显苍凉。 他的生命习惯简单,梁又熙却是一道复杂的谜团,他们连最基本的和平相处都不一定做得到。 梁又熙的手心很热,实在让他无法思考。“……放开我。” “你先睡吧,我会在这里陪你。” 这晚的对话,隔天,他们谁也没有提起,就彷佛当作一场梦,醒了就忘了。 在医院待到十点才离开,粱又熙来到李家。 “委员。”他已经听说增加立委席次的案子没有通过,所以可以想见李伍元心情不会很好。 “哼!”李伍元扔下早报,冷哼一声。“那些老家伙,就知道利用我,现在需要他们帮忙,却一个个避我如蛇蝎,早晚我会让他们好看的!” 梁又熙站在他面前,含笑附和:“委员,我说过了,那些见钱眼开的家伙是不可能为了成就委员一人的名气而免费出力。” “有没有办法整整那些家伙?”李伍元在气头上。 梁又熙把早就准备好的文件夹放在李伍元餐桌上。“委员,这些是上次在台中『美人』里面喝花酒的名单,还有一些照片,我想对委员应该很有帮助才是。” 李伍元边翻阅文件边朗朗大笑。“哈哈哈!好啊!这两天就看我好好回敬你们一番了,老家伙!” 政界里,没有永远的敌人与朋友,今天与你同一阵线,明天说不定就是头号敌人,因此个个都只为自己的利益着想,真正为人民服务的有,只是更多的是一些贪心的家伙。 梁又熙默默把李伍元的丑态看在眼底,不动声色。 “爸爸,一早就笑得那么高兴,有什么事吗?”李伍元的独生女李倩,一身火辣的洋装款款下楼来,见到梁又熙,连忙挽住他的手臂,撒娇道:“又熙,你很久没来看我了。” 粱又熙温柔以对。“我忙。” “爸爸,你看又熙啦!老是忙自己的投资事业,都不能陪我逛街了,我很无聊耶。” “又熙的事业做得不错,他也是在为你们的将来打算啊。小倩,你也长大了,要学着打理自己的时间,不要老是要人陪你去逛街,也去做做义工啊。” 李倩唇角扬起,带了抹轻视。“做义工好帮你增加人气是吗?有啊,上次那个慈善义卖,我就把我不要的衣服全捐出去了,这样就够了吧?” “小倩,光只有那样是不够的,你干脆来当爸爸的助理,说不定日后你也是一名厉害的立委啊。”想着远景,李伍元不禁喜悦起来。 李倩才不管父亲怎么想,她只在乎梁又熙。“又熙,你说呢?” “也要看你自己喜不喜欢,要是你不喜欢,别人能强迫得了你吗?” 李倩嘟着嘴抱怨:“可是你说了,人家就会照办。” “小倩,是爸爸比较重要还是又熙?” “两个都很重要。一个是我的衣食父母,一个是我的未来老公啊。爸爸,你让又熙陪陪我嘛!我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看见他了耶。”说到最后,李倩佯装生气,直跺脚。 李伍元衡量了事情的轻重,便说:“又熙,反正你的工作时间很自由,你今天就陪陪小倩。” “好的,委员。” “谢谢爸爸,你最好了!又熙,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拿皮包,待会儿我们去看电影,逛街。”有这么出色的男友,不带出去秀一下,怎么行呢。 等李倩上了楼,李伍元脸色马上板起。“好好照顾我女儿。最近委员会的事情你就不必插手了。不过『东原』的案子帮我注意一下。”年底的立委选举快要到了,他可要多吸收些资金才行。 “是的,我不会让委员失望。” “最好不过了。”李伍元锐利深沉的目光落在梁又熙脸上,梁又熙坦然以对。“又熙,凭你的聪明才智,又那么会搜集资料,说实话,我还真怕有天栽在你手上。” 这句话有警告、有提醒意味。李伍元是在担心他了吗? 不过,时间太早了,他可不希望打草惊蛇。 “委员,言重了,我未来的人生还要靠您提拔呢,怎么会做出恩将仇报的行为。若没有你,我今天也不可能爬上这地位的。”他的一切,全拜李伍元所赐。 李伍元点点头。“知道就好,想反咬我,你还差得远呢。” 是吗?“我明白。” 就让李伍元继续以为还能掌控他好了,只是,那脸上的得意,怕是撑不了多久就会变成后悔与挫败。 “又熙,我好了,走吧。” “你们两个好好玩。”李伍元笑着送他们出门,回过头,又去策划今天要在立院里如何造势。 李倩似乎对逛街乐此不疲,梁又熙陪着她直到晚上十一点,她才肯作罢回家。 “又熙,你怎么都不让我到你家坐坐呢?”李倩亲昵地靠在他身上,双手环着他的腰,意图十分明显。 “要是我让你上我家,委员不会原谅我。” 李倩噘着嘴埋怨:“唉呀!你怎么老是以我爸爸为藉口,他那个人古板,你也是吗?难道你对我一点意思也没?” “小倩,别为难我了,早点休息,我明天还有事要做。”梁又熙客气地回绝。 李倩也清楚梁又熙惧怕自己的父亲,只好放弃。“好吧,看来只好等我们结婚以后,你这根木头才会开窍。”深深吻了梁又熙后,她才舍得放开。 粱又熙噙着笑容说:“再见。”然后不让李倩有继续说话的机会,转身就坐进车里,绝尘而去。 斑速驰骋,梁又熙顺手抹去嘴上的口红印。那味道,令他反胃。 火速赶至医院后,付出高额病房费用的他总能在深夜的医院里来去自如。 “陈先生,来看靳先生吗?”负责靳心病房的护士见到梁又熙,喊住他。 梁又熙轻轻点头。 “我偷偷跟你说喔,刚刚靳先生还有问起你喔。” 听见他感兴趣的事情,粱又熙停下脚步,与护士小姐攀谈。“他问了什么?” 护士小姐笑得很神秘。“他就问你大概都什么时候会到医院啊。” 这是靳开始关心他吗?“谢谢你,护士小姐。” “没什么啦,你赶快去看他吧。”见这两人后来甜甜蜜蜜的,她是满心祝福的。可别像他们那个帅帅却没用的主任医师,最后跟病人告白还被告骚扰,可怜喔! 梁又熙轻轻踏进病房,房内的地板上洒着柔和的月光,不禁也软了他的心,卸下整日防备的面具。 坐在同样的位子上,双眸自然落在侧脸熟睡的靳心脸上。 最近,他很喜欢看着靳心入睡的模样。 坦白说,第一眼他是先迷上靳心的脸。清秀俊美的五官让人想好好疼爱,接下来吸引他的便是他那副与外表不甚相符的自卑感。 明明有最耀眼的本钱,却散发出对自己没自信的气息。 后来,他才得知靳心是自卑他的内在。 案母的自杀让他放弃自己,高中念完就开始在道上混,但也没混出点成绩,只好月兑离,开始了漫无目的的人生。 一半的自卑加上一半不愿服输的自尊,才让他的个性变得很特别——特别的爱逞强、爱面子,却又特别的容易受伤、受感动。 原以为自己只是想逗逗他,怎料竟真的慢慢受他吸引。 喜欢看他因为自己的话而造成情绪起伏;喜欢看他烦恼的样子;更喜欢他因为自己的行为而不知所措。明明满口怨言,却又抱怨不得,只因怕他的势力,真是老实得可爱。 靳心的每个反应都很真实不虚伪,让他压根不必费心经过大脑安排该如何应对,只要顺心而为便好,也让他逗上了瘾。 梁又熙不禁微笑,靠在椅背上。月光洒上他全身,他把手臂展在窗台上,头微微一侧,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彻底放松自己。 也真可怜了靳心,遇上他这种骨子里没一个好因子的家伙。 可惜挑战性愈高的东西,他愈爱,因此他才愈舍不得放开靳心。 而且,最重要一个不放开的理由,是他发觉靳心身上好似有一种魅力让他欲罢不能,舍不得离开……是什么呢?恐怕得花点时间才能找出来了。 “靳心,你能让我包容你到什么程度呢?” 靳心真的拒绝得了自己给子他的一切? 他会拭目以待。 察觉到身边有人的感觉,靳心转醒过来。“你来啦。” “吵到你了?”他盯着靳心将近一个钟头。 “没有。你要看东西就开灯,护士小姐有帮我买眼罩。” “不用,我今天不想看任何东西。”他只想整晚望着靳心就好。 休息了几天,连医生都说他的复原情况非常好,今天已经可以坐起来。 梁又熙见他自己坐了起来,笑了。“终于可以动了啊。” 靳心冷冷瞥他一眼。“托福。” “别那么小气。不继续睡吗?” “有外人在,我睡不着。” “正好,陪我聊聊。” “手机、学费还有病房的这些钱,我会还你。”想了一整天,他决定要彻底切断与梁又熙的关系。欠他愈多,就算嘴上说不在意,心底仍是挥去不去欠他的人情。 梁又熙坏心地提醒:“差不多三十万,你要什么时候还我?” 靳心眉头一拧,表情很不爽。“梁又熙,就算我样样比不过你,你也用不着这么讽刺我吧?” “讽刺?我没这个意思,只是跟你讲实话而已。靳,你为何就不能老老实实接受我对你的好?我并没要你回报或者强求你的爱情。”他极有自信表示:“我要的东西我会自己得到手,你不需要有压力的。” 简言之,就是自己根本逃不开了是吗? “上一个你对他很好的人,在哪呢?”像梁又熙这样的男人,应该不缺伴。 梁又熙神色一凛,靳心没有瞧见。 “他啊……你真的想知道吗?”梁又熙笑得很冷。 这什么笑声?“当然!”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他背叛我,逃走了,如今下落不明。”梁又熙简单扼要解释。 “他背叛你?”靳心怔了怔。 “过去的事情,我不想提,别问了。”敛起温柔的模样,粱又熙的声音更加无情。“要谈就谈我们两个人的事。” 沉默了会儿,靳心才又开口:“既然如此,我想请你以后别再插手管我的事。” “靳,我喜欢你,要我完全别管你的事情根本不可能。可是,我能保证在我插手管之前会先问过你,这样行吗?”要他完全不管,做不到。 “你太强人所难。” “我就是这样的人,未来也不大可能会变。还是……你希望我为你改变?”他改以暧昧的口吻试探。 “随你便!”怎么说来说去,最后又辩不过他。 “靳,别对我冷漠,对我温柔点嘛!” “你少无聊了。”靳心调整好姿势,准备入睡。再闲扯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还是早早睡觉比较实际。 “靳,晚安。” “嗯。”靳心随便应了声。 月色蒙胧,他的心却十分清明。因为他感觉得到靳心渐渐对他不像刚开始时那么防备了。 是好现象。 “医生,靳心的情况怎么样?”碰上主治医生来巡房,梁又熙关心地问。 主治医生乐观表示:“靳先生的恢复情况良好,若是他想提早出院也是可以的。” “谢谢医生。” “我明天就想出院。”靳心适时表达自己的意思。 “靳心,不再多住几天好好休息吗?” 靳心硬是不看粱又熙的表情,执意道:“我不喜欢住在医院,烦死了。” “那好吧,我明天帮你办出院。医生,真的确定他可以出院了吗?”梁又熙转向医生。 “是可以,可是最好不要经常走动,他的左脚有一点骨折现象。” 接着,又交代几项重要的事项后,医生连同护士双双离开病房。 “靳,你确定要出院?” “废话!”成天和他大眼对小眼的滋味可不好受。 “璩安雅会来接你出院吗?”既然靳心坚决,他也没有阻止。 “我的脚又不是真的断了,可以自己回去。”梁又熙的存在,让他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不会,变成废人一个。 “你在逞什么强?” 靳心暴躁地低吼:“我没有逞强!你少在我面前碍眼就好!” 连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怎么了,为何会突然乱发脾气。难不成真的仗着梁又熙对自己好,而开始为所欲为? 梁又熙俯身,轻轻吻上他的唇,试图让他冷静下来。“好多了吗?” 靳心原本快要爆发的怒气,经梁又熙一个吻后,就像个泄了气的气球,慢慢消了下来,但表情十足的惊愕。 梁又熙冲着他微笑。“靳,这次你没起鸡皮疙瘩。”又是一个好现象。 每亲吻靳心一次,就让他的人也跟着温柔起来,这样的情况是好是坏呢? 连粱又熙自己也无法厘清。 靳心瞠目,原本古铜的肤色,慢慢染上一抹红。 他没起鸡皮疙瘩?没起?怎么可能?!他又不是同性恋,被一个大男人亲了嘴,怎么会没有排斥的反应!这是怎么回事? 他是真的不喜欢男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接受梁又熙的。 梁又熙双眸带笑,犹如在欣赏一幅美景般地调侃:“靳,你脸红了哦。是不是我的技巧太好,让你忘我了呢?” 第二个吻,他们两人都有些失措。 梁又熙解释不了心底的困惑;靳心则是无法压抑住的错愕。 靳心真的火大。“妈的!梁又熙,忘我你个——” 梁又熙为了彻底实践自己的诺言,干脆捧着靳心的头,好好惩罚个够。 面对突如其来的强烈攻势,靳心僵住了,只得任由梁又熙侵占他的理智,一点反抗能力也没。 梁又熙灵活的舌尖尽情挑逗着靳心嘴里的敏感带,在他高超的技巧下,靳心最后竟无力地靠在他身上。 “靳,有人说接吻最能测试出一个人对你有没有感觉。你没有抗拒我的吻,是不是对我有感觉、有点喜欢我了?” 喜欢粱又熙?! 不可能!他又不是同性恋,怎么会去喜欢一个男人! “别说笑了……我不可能喜欢你。”靳心极力撇清。 对!怎么可能!不过才短短几天,就算要他喜欢一个女人也没这么快。当初,他也是花了半年才接受安雅对他的好,不可能会这么快就喜欢上梁又熙。 绝对不会! “我不喜欢你。”为了证实自己很正常,靳心再次斩钉截铁地说。刚刚只是被惊吓到,一时反常罢了。 粱又熙好整以暇的戳破他的掩饰。“据说一个人在极度不愿意承认的情况下,才会一而再地表现出自己不容动摇的坚定态度。靳,你是因为这个理由吗?” “才不是!你不要扭曲我的意思,我是很郑重在跟你说:我不可能会喜欢你!”这男人快把他逼疯了。 “你确定?有时候人是会在不知不觉中喜欢另一个人的。”可怜的靳心,看得出他正承受过重的精神压力。 “我们都是男人,怎么上床啊?” 为什么明明没有的事,会弄到这地步? 他不是已经很明确的表示自己的性向了吗? ——两个男人如何上床? 梁又熙没有错过他的表情,他笑得很色。“靳,这问题你就用不着担心,两个男人还是可以的,我会教你。” 教、教他什么啊?!靳心当场脸色惨白。 粱又熙看得好不失望。唉,靳心又起鸡皮疙瘩了。 第五章 靳心终于出院。 梁又熙按照他的意思,把他送回璩安雅的家里。 “谢谢你送我回来,可以请回了。”靳心站在门边下逐客令。 “不请客人进去坐坐?”梁又熙挑眉,没有立刻走的打算。 靳心没有出声,默默拄着拐杖进入客厅。 “你的行李放地上就可以吗?” “对。”无论如何,粱又熙对自己还算不错,至少该赏他一杯饮料。“要不要喝什么?”靳心打开冰箱问。 “咖啡。” 靳心在厨房里找到三合一咖啡,就冲了杯给他,顺便替自己泡杏仁茶。“喏,你的咖啡。” “谢谢。” 靳心这时才意识到安雅买的沙发竟那么小,刚刚好坐两个人,梁又熙已经坐了一个位子,他假如不坐,难不成要坐地上? 梁又熙察觉到他的尴尬,便起身说:“你伤还没好,不要站太久。” 若是介意,不就太小家子气。“干嘛起来?沙发又不是坐不下两个人。”但落座的同时,他仍刻意与梁又熙保持一点距离。 “我可以看电视吗?” “随便。” 窗外凉风徐徐。 安雅的房子地理位置很好,公寓里听不见大马路上的吵杂,有时候还可听见山边的蝉鸣,环境清幽。 靳心当然知道这房子的好,却没想到竟好到让他感觉特别轻松。 他想:或许是因为住在医院太久了,格外怀念这里的宁静舒适。 正当他望着窗外时,播报新闻的主播声音将他拉回神。 “以下是今天早上记者会上的情形,我们现在来看一段稍早的画面——无党籍立委李伍元,今天开记者会指控数名立委在台中接受厂商招待喝花酒的证据……” 看见是李伍元,靳心也跟着专心起来。 梁又熙边看边笑。李伍元果真一点时间也不浪费。是不是因为上次法案没通过才让他有些操之过急?这案子牵扯的委员、政府官员太多,他不过提供几名可以拿来开刀的马前卒,那些还没曝光的大老们现在应该非常担心了吧? 听见粱又熙的冷哼,靳心目光焦点随之放在他身上。 “你笑什么?” “我笑他做事太急躁。” “急躁?” “他的案子被人摆道,因此他心有不甘,想藉此机会拉几个立委来当垫背,好转移他失败的新闻。可是他不知道这个案子不是这么就算了,这只是个涟漪效果,一旦有了第一圈,接下来就有更多涉案的人会浮出台面。明明最懂这手段的他,这次竟慌了阵脚,看来他很担心年底的立委选举,要是他没选上,等着找他算帐的人可不只白道而已。”李伍元得罪的人不少,他等着看另一场好戏。 “你的心态很怪,他可是你的老板耶。”他总觉得梁又熙似乎有意扯李伍元的后腿。 “老板又如何?”梁又熙反问。 “他如果下台,你还有戏唱吗?” 梁又熙转过头,脸色异常地诡异。“我唱戏,就是为了让他下台。” 靳心怔住,也清楚自己不该再过问下去。梁又熙的表情已告诉他,再问下去,就更抽身不得。于是他安静喝完杏仁茶,准备起身时,梁又熙按住他的肩头。 靶觉靳心似乎又被自己吓到,梁又熙很快换上温柔的神情。“你不问吗?” “我没什么想问。” “只要你问,我一定会告诉你。” “我不想跟你有关系,你太复杂了。”他喜欢简单没有麻烦的生活。 “靳,跟我在一起,我也可以给你想要的简单生活。” 如同医院那一晚的焦虑不安,靳心又无法静心思考,望着梁又熙眼底明显的渴望,他觉得自己的人生愈来愈偏离既定的轨道。 “靳,跟我在一起,我可以给你任何你想要的,名利、权力,只要看得见的,我能力范围以内,都可以给你。” “你……” 靳,名与利的诱惑,你能抗拒吗?谁都不能例外。 “神经啊!苞我说这些做什么,我又不喜欢你,才不会为了钱出卖自己。”曾经也有富商说要包养他,结果让他揍得半死,又碍于面子不敢告他。对方几十亿的身价他都不看在眼底了,区区一个立委助理又能有多少看头? 梁又熙惊愕靳心的回答。 靳心竟然拒绝他?!真是没想到。 “你给我搞清楚!没错,我是需要钱,但不是到了非要钱不可的地步。假如我真的很爱钱,我会自己去赚。”他对钱本来就不看重,有就花,没有就省点,钱在他身上,很少会放超过三天。 梁又熙露出一副瞧不起的态度。“靳,你不觉得自己在唱高调吗?什么叫做『需要钱,但不是到了非要钱不可的地步』?好奇怪的论调,谁不需要钱呢?没有钱,你能活下去吗?” “就算要靠劳力,我也相信自己饿不死,不劳你费心。”做不做全看他想不想而已,现在的他一点也不想。 “那你为什么要靠仙人跳来筹钱?喔……是为了妹妹对不对?可是,你也可以找个正当的工作来赚钱,为什么偏偏要定歪路?是不是你父母的死给你的打击太大了,你才要反其道而行?”靳心拒绝他,他也瞧不起靳心那种假清高的行为,以为钱是天上掉下来就会有的吗? 这家伙果然调查过他的事。“是又怎样?关你什么事?” 看着父母那么辛勤努力工作赚钱,为善也从不落人后,结果却被一个至交骗光积蓄,他们因为一时看不开,走上绝路,老实说,他并不同情他们,而是满肚子气愤。 钱,是很重要没错,但有必要因为这样就赔上自己的性命吗?人活着才有希望,不是吗? 难道他们都没想过还有两个孩子需要他们关心照顾?就这样草率结束自己,他们得到平静,却让他与靳力一辈子都心痛,因为死去的人永远也不会明白活着的人会有多痛苦。 案母的死彻底改变了他原本的人生观。 “靳,你要糟蹋自己到什么时候?”梁又熙淡淡开口。 “你说什么?”靳心脸色愀然。 “就算你当时有能力担负责任,也没办法改变你父母的观念。他们那时已经对人生产生绝望,求死是必然。他们的死,根本不是你的错,你又何必跟着看不开?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对吧?这么躇蹋自己,根本只是你不想认真的藉口吧?”梁又熙针针见血地说。敢在他面前假清高,就要有被他揭穿假象的勇气。 “梁又熙!”靳心怒气彻底被挑起,也不管身上有伤,扑上梁又熙就乱挥拳。 梁又熙任他出气,也不反击,最后怕他误伤自己,只好抓住他的手腕。 满脑子一定要揍到梁又熙的念头,靳心就算双手被制住,也不轻易投降,仍旧试图找机会出手。 “够了!你再乱动,会让伤口裂开。” “我一定要揍你!”他已经忍梁又熙够久了,这次再不出口怨气,他会想杀人。 “要揍我——好,我让你揍。”粱又熙语毕,放开靳心的手,跟着闭上眼睛。 靳心也不管他是真是假,右手狠狠往前一击,梁又熙被击中倒在沙发的一边,靳心也因为出力过猛,继而趴在他身上喘息。 “呼!呼!”靳心大口大口呼吸,目光带杀气地直瞪着梁又熙被自己揍得发红起来的脸。 嘴角渗出血水,梁又熙伸舌头舌忝去血迹。“满意了吗?”他也十分意外,竟然只因为被靳心拒绝就说出那么重的话来,一点都不像平常冷静自制的自己。 “我只想杀你!”靳心气愤难耐,只揍一拳根本不足以消他的气,只是他的手很痛,无法出第二拳。 “这拳可真重,可见你真的生气了,我跟你道歉,刚刚是我口不择言。”梁又熙单手不着痕迹搂上他的腰。 “你以为每次道歉就可以了事吗?” “我本来就这样子,抱歉,我只是无法忍受你竟然拒绝我。”梁又熙坦白承认自己的确咽不下被拒绝的那口气。 靳心的话让他有种被羞辱的感觉。他自以为认清靳心的本质,没想到仍是错看了,还因为他那种丝毫不在乎金钱的理论而感到些许的受伤。 “你可别以为地球是为你而转的,神经病!”他把梁又熙的话送还给他。 “我当然不会自负到认定全世界都该臣服于我,只是我以为我至少能掌握你的一切……”他调查过靳心的事情,自认已经够了解,没料到竟还不够透彻。不过他似乎又发觉靳心的另一面了。“毕竟我喜欢你啊……” 梁又熙揪住靳心的衣领,往上一提,轻易封住正欲开口的他。 他总是站在制高点控制一切,因此所有的事情在他手上都是有条不紊,绝对不会出差错。他喜欢靳心,却掌握不了他,这令他不安,也会厌恶。 “靳,我真是愈来愈喜欢你。” “你——”直到此时,靳心才发觉两人的姿势有多瞹昧,除了脸以外,两人几乎是贴在一起,真是有够丢脸。“放开我,你这家伙!”他感觉得到自己的脸似乎又红了。 梁又熙双手连忙放开。 “喀!”大门被打开,璩安雅走进来。因为靳心说今天要出院,她才提早回来,结果竟看见这教人遐想的一幕。 “你们……在做什么?” 场面顿时鸦雀无声,靳心哑口无言。 梁又熙率先回神解释:“靳心刚刚跌倒了,我在扶他。” “喔……”璩安雅点点头,眼神却显示不相信。 靳心被粱又熙扶坐起来,立即就挥开他的手。“你可以滚了!” “靳心,怎么可以对客人这样!” “我习惯了。既然你回来了,那我就先回去。” “粱先生要不要留下来吃晚饭?”璩安雅善尽主人之责。 “不用了!” “麻烦了。” 两个不同的答案同时出声,璩安雅自然选择比较正常的当作回覆。“那就请你留下来和我们一起用晚餐,我先进去准备。靳心,给我好好招待梁先生。”走入厨房前,璩安雅多看了梁又熙一眼。 “靳,你好像很不希望我留下来?” “你、不、忙、吗?”他实在很想扑上去撕咬梁又熙。 梁又熙笑得好不愉快。“再忙也要和你吃顿饭。还在生我的气?” 苞这种不知究竟是神经大条还是纤细的人讲话真的会要人命!靳心决定不理他。“随便你。”丢下话,他一拐一拐的走回房。 梁又熙当然跟着他进房。 “你做什么?” “不请我进去坐坐?” 请他进门已经是错事一件,若再请他进房,不就更蠢了。“你可以在客厅等。” “我比较想进去你房里,如何?”梁又熙阻止他关门。 靳心真想把门甩在他脸上,可现实却不容他这么做,因为那会让安雅起疑,于是只好让他进门。 跨进房内,环顾四周,梁又熙只发现一张大床、衣橱和桌子外,就是散落一地的侦探小说。 “你还满爱看书的。”梁又熙毫不客气的坐在他的床上,捡起地上的一本小说。“残骸线索。你喜欢看这类小说?” “我本来想当法医……”等等!他跟这人说这些做什么?“还给我!” “小气。” “针对你而已。” “你在璩安雅面前比较乖,是喜欢她吗?” 靳心毫不迟疑回答:“对!我就是喜欢她,你破坏不了我们!”他说这句话时,是有几分骄傲的。 梁又熙质疑他话里的真实性。“璩安雅,一个美丽的精品店老板,个性独立、经济独立,我实在看不出她为什么会喜欢你。” 就是瞧不起他的意思吗?被人如此看低,还真是生平头一遭。 “梁又熙,我跟你有仇吗?” “靳,你应该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才是。” “那你为什么说安雅不会喜欢我?” “因为我看她对你的态度一点也不像情人,而是类似亲人的感觉。她有个弟弟,你知道吗?” 靳心摇头,安雅对自己的事向来绝口不提,正如他,也不跟她说自己的过去。 既然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伤痛,那就不要互相增加困扰了。这是他的想法。 “她弟弟十八岁的当天,刚考上驾照就开车出去,没想到被一群不良少年盯上,硬是要跟他飙车,结果……” 靳心抬起手。“别说了。” 梁又熙轻声安慰他:“靳,这就是现实,你还看不清楚吗?有时候事与愿违,谁也无法阻止的。人死必定会造成他人的悲伤,但并不表示他的死就是谁的错,有时候真的是命运。同样的,你父母的死也不是你的错。” 靳心低了头,声音有些哽咽:“我求你别再说了……”为何一天里要让他伤心两次呢?他都已经不愿再面对。 梁又熙搂住他的肩,轻轻抵住他的头。 他与靳心有着同样的伤悲,因此更能体会那种痛失至亲的无奈与……绝望。 那晚,是靳心在父母死去后,第一次用心想过他们对自己的影响。 以前,他总是尽量让自己忙碌,什么也不去思考,可梁又熙狠毒又直接的话却让他再也无法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三人一起用晚饭。梁又熙刚吃完第一碗,就接到一通电话,他神情未变,说了几句便说必须先行离开,璩安雅连忙起身相送。 “抱歉,真是不好意思。”走到玄关处,梁又熙又说了句抱歉。 璩安雅送他到门前,客气表示:“哪里,梁先生有重要的事情就先去办吧,晚饭可以改天再吃。” 靳心仍坐在饭桌前,动也不动,继续吃他的饭。 梁又熙穿好鞋子,目光穿越客厅抵达那个正在吃饭的无情背影,遂而一笑。 “璩小姐,不用送我了,我的车就在楼下。” “靳心,粱先生要走了。”璩安雅回头一喊。 靳心给安雅面子,轻轻喔了声,继续埋头吃饭。 璩安雅不愧是精品店老板,很圆融。“梁先生,真是不好意思,靳心可能是因为住在医院太久,所以心情不太好,改天我一定让他跟你赔罪。” “是我害他躺进医院,他会生气是应该的。那我先定了。”最近,他老是让靳心生气,会有这样的待遇,他不意外。 “慢走。”璩安雅关上大门,笑容马上撇下,回到饭桌前坐定,目光锁住也不看自己的靳心。 两道如同x光的视线,靳心怎么会没察觉。“看我做什么?” “看你有没有话对我说啊。” “说什么?”靳心彻底装傻。 “你和梁又熙究竟是什么关系?”她好歹也在社会上打滚不少年了,有些事情,只要一眼就可以看出问题。 梁又熙对靳心的感觉不大一样,这是她的发现。 他们两个——就是揍与被揍的关系。“上次就跟你说了,我为了救他被揍一顿……” 璩安雅迳自截断他的话。“靳心,我们认识也不少年了,你真的觉得这样的话可以打发我?” 靳心顿了顿,吞了口饭说:“安雅,别那么爱钻牛角尖,我不会骗你的。你看,现在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你就是想太多。” 真是自己想太多?是靳心不肯说吧。 璩安雅眼眸微眯,决定问个清楚。“靳心,我觉得梁又熙对你很不一样,你们该不会……” “我一点也不喜欢他!”靳心突然放下碗筷说。 璩安雅被他的动作吓到,眨了眨眼后说:“还不老实说吗?靳心——”她什么都还没说,靳心就招了,肯定有鬼。 靳心被自己的沉不住气害死了,安雅说不定根本没有那方面的联想,他居然不打自招,蠢哪! “小心心。”璩安雅笑得很邪恶。 安雅与梁又熙的祖先或许、大概、可能有那么一丁点微薄的血亲关系吧,要不然,怎么两个人都那么深谙威胁这门艺术? 不,打死他也不会说出被梁又熙亲的事,那可是攸关男人的面子问题。 “安雅,真的没事,梁又熙会对我『不一样』,是因为他觉得亏欠我太多,必须补偿我而已。” “靳心,我可从没见过你热心助人,这个谎说得不大好呢。”要他拿出几百块捐给孤儿院,他会说自己才需要被人救助。 嘴里咀嚼的饭愈来愈甘甜,都快要吞光光了。 “小心心,还不说吗?”璩安雅什么没有,耐心最多。 靳心一咬牙,决定“招”了。“靳心的学费是梁又熙借我的,所以我才会为他被人揍。”学费一定会还,所以等同于借的意思;而他也的确是因为梁又熙的关系被他的手下痛揍。 有事实、有谎言,要如何解读全看安雅。 璩安雅仍是不信。不过既然能让靳心这么神秘紧张,可见事情不单纯,她也不好再为难他了。 “原来是这样。唉,你也真是的,跟一个陌生人借钱会比跟我开口来得好吗?” “都不好!”除了安雅外,现在又多了一个他很介意的人,当然不好。 他喜欢安雅,自然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无用;因为不喜欢梁又熙,也绝对不会在他面前轻易认输。 璩安雅拿起碗筷,开始吃饭,才吃第一口,突然以落寞的口吻说:“原来我和梁先生是同等级的啊,亏我那么疼爱你说,你竟然把我们两人相提并论。” “我一点都不喜欢他!”他为什么非得逢人就昭告这点?还真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之嫌。 她举出证明。“你跟他借钱。”靳心跟自己住,当然了,所有费用多半是她出,除非靳心有钱才会帮忙,不过他还真的没跟自己借过一块钱。 “我——”那是因为他根本没有拒绝的机会。“总之,我一定会把钱还他。” “怎么还?” “找工作啊。”他才不想欠梁又熙人情。 璩安雅停下动作,很认真地注视靳心那张因为气愤而显得微红的脸。 “又看我干嘛?” “靳心,真讨厌耶。我要你去工作已经说了很久,嘴巴都快说破,也只看你随便敷衍个两句而已,没想到这位梁先生竟然能让你下决心去找工作还钱。唉!我真难过。”璩安雅抿着唇,脸上的神情却一点也看不出真的在难过。 靳心呼吸一窒! 安雅的话,怎么让他有种仿佛遭到雷击般的惊吓? 说他是因为梁又熙的关系,而决定去找工作还钱?这么说好像没错,但他也听得出安雅话里更深一层的意思。她是指——在他心中,她比不上才相处不久的梁又熙。 真是如此吗? 靳心咧嘴一笑,仿佛在掩饰什么地低了头。“安雅,你在说什么,梁又熙哪比得过你,我喜欢的人是你,那家伙根本和我一点关系也没。” 璩安雅唇瓣微勾。“好吧,我信你就是。不过我看梁先生好像也不太如他外表那么单纯,自己要多注意点。”既然靳心说什么都不肯跟自己坦白,她也没辙。说实在,只要他肯上进、改头换面,她一点也不介意是谁改变了他。只要靳心好,她就开心了。 “我知道。” 一席危险又充满玄机的话,总算告终。 靳心吁了口气。心头上却隐隐觉得有抹怪异的感觉缠绕。 他真的非常肯定、坚信自己讨厌梁又熙,但正如同安雅所说,他却为了他而甘愿去找工作偿还借款? 这是什么原因? 哪还有什么原因,就只是他单纯不想欠他钱啊。 最近政坛因为无党籍立委李伍元提出的指控而显得沸沸扬扬,就连李家自己也不太平静,经常有恐吓电话,吓得他们一律以答录机接听,新闻也上了头版。 立委夫人甚至带着女儿先回娘家保命。 “啪!”李伍元把那天梁又熙给他的文件重重扔至桌上。 “都是你的这份好文件!”以为可以顺利为自己出口气,没想到藏在幕后的那个人才是最可怕的,弄得他现在是灰头上脸,黑白两道全找上他放话,叫他小心点。 梁又熙目光冷而无情地轻轻一瞥,随即解释:“委员,其实这件事情有好有坏。” 李伍元怒眉一扬,气火攻心。“有好有坏?骗三岁小孩吗?!” 唇上始终挂着优雅浅笑的粱又熙,轻松说明他的危机处理方式。 “委员,这件事情虽然让你遭到两方敌视,但同时也让你名声大噪,因为你『公正』指出其他立委收贿、接受招待的不法事实,你在选民心目中必定增加不少好印象。再者,也可藉由这次机会来测试我们政府所谓的『清廉扫黑』是否做到确实,一旦让警方介入侦办,我相信暂时没人敢猖狂。而且,利用天天登上报纸头版、新闻头条这点,对年底的立委选举也是一大助益。” 听了梁又熙的话,李伍元对这件事情有了不同观感。 身为公众人物,无论是丑闻、有利的新闻,对他们来说都是好,有一则是一则,毕竟他们是依赖镁光灯生存,没有了观众就没了行情,因此必须时时为自己的舞台费心经营。即便是负面新闻,只要操作得当,也不啻是一个曝光的机会。 慢慢地,李伍元笑了,转过身来,他仔细盯着这个年纪不过三十、能力与手段就已经十分漂亮的梁又熙。 最近,他喜欢直接与粱又熙面对面。 因为只要转过身,就会有股似乎快要被反噬的恐惧从背脊凉到心头,可每当他一回头时,那份恐惧便消失了,让他几乎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不过,他清楚那绝不是幻觉。 打他任用梁又熙为亲信,就派人调查过他。 梁又熙高中一毕业,就主动到他过去所属的政党当志工,后来又跟着他离开政党,之后便随侍在侧,说是欣赏他的从政理念,想留在他身边学习。 当时,他没将他看在眼底,如今猛然回头,赫然发觉梁又熙已经有与他平起平坐的本事。 说他没有忧患意识是骗人的,把女儿介绍给梁又熙就是为了将来着想。 因为,他深深明白“养虎为患”的道理。他向来喜欢以金钱和权力来达成目的,但至今,他对梁又熙的印象一直很模糊,有时候好像能掌握他全部,有时候又好似被他要着玩。 以致于,他对梁又熙,总是不太放心。 或许等年底顺利连任后,就让梁又熙与女儿结婚算了,这样才能更加拉拢彼此的关系,以确保不会有万一。 “委员,放心吧,那些证据没有半分虚假,你必定能站得住脚。就让那些对你落井下石的立委们继续苟延残喘好了,要不了多久,那些叩应节目、谈话性节目就会主动来邀约,到时候,绝对利大于弊。” “很好,就交给你去办。” “放心,我不会让委员失望。”梁又熙必恭必敬。 “你既然能抓到别人的小辫子,那我的呢?”就在要离开之际,李伍元问了一个放在心底很久的问题。 梁又熙露出无懈可击的从容笑容。“委员,你对我的行事方针应该要有信心才是。”留下这句话,他微微点头便离开。 想利用,却又不信任,他故意褒了李伍元,剩下的就要靠他的智慧去分析了。 离开李家,在车上,他随即打了通电话。 “是我。我要你们去跟踪立委夫人和她女儿。对,二十四小时……委员?不,这边有我就够了。” 对付这个男人,他一个人绰绰有余。 又过了一个礼拜,靳心终于可以恢复正常生活。 期间,梁又熙也不再来骚扰他,让他觉得相当轻松。 他想这家伙终于肯知难而退了,就跟他说自己是不可能爱上他的,却偏偏要无聊的来尝试,真是没事找事做! 利用这几天,他开始买报纸找工作,也在网路上登履历。可挑来挑去,就没一个他适合的——不是要电脑十项全能,就是要精通外国语言,再不然就是那里一个人当三个人用的劳力工作。 总之,他那缺乏耐性的因子又发作,他又浪费了好几天。 傍晚,安雅打电话回来说今天会晚点回来,要他自己打理晚餐。 铃铃…… 正在与微波炉打仗的靳心听见自己手机铃声,以为是安雅打回来,很快便接起电话。“安雅,微波昨天的剩菜要几分钟?” “我没用过微波炉热剩菜。”梁又熙淡淡回道。 “你怎么知道我的……”想到对方都能知道妹妹帐户的号码,还有什么不清楚的。“打来做什么?”他没好气回道。正想庆祝自己已经月兑离他的死缠烂打,没想到好梦易醒,恶梦难逃。 “我也不知道。” 本想直接回家,却临时起意来到靳心公寓楼下。等了三个钟头,没看见璩安雅回来,他才打电话给他。 已经累得眼睛快要睁不开了,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还要来。或许,或许是想见他一面,和他斗斗嘴也好,那至少会让他心情愉快许多。 “不知道你还打来,无聊啊!”每次和梁又熙交谈,就会让他火气上升。 摇下车窗,梁又熙抬头望着那一点光。“靳,我可以见你吗?” 从来没这么渴望见一个人。是因为今天这个日子,所以才特别感受到寂寞的缘故吗? “少无聊了,我要吃饭。”简单说完,靳心即刻挂上电话,继续跟微波炉抗战。最后他投降,打电话给安雅,才终于解决。 等候的同时,他回想刚刚梁又熙的声音好像不大对劲,每次总飞扬跋扈的他何时也有这么落魄的声音,是发生什么事了? 靳心握着手机坐在客厅里,他想,以梁又熙的个性必定会再打来,可是等到他都吃完晚餐洗好澡了,手机仍然没有再响过。 他坐在沙发上,随意转台,心里却惦记着粱又熙。 他们是不可能的,但至少能当朋友。 毕竟,说实话,梁又熙对他真的还算不错,假如他有事,他不闻不问也说不过去。可是他又没有再打来,假如自己现在打过去不就示弱了? “唉呀!想那么多做什么,打了再说。”耙耙头发,靳心决定采取行动以阻止自己胡思乱想。电话一通,他劈头就问: “你怎么了?”不问,他的良心真的过意不去。 第六章 他被靳心挂电话了。 粱又熙往椅背一倒,脸上并没有太大的失望,因为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其实他可以再打去,威胁逼迫靳心,但他不想,至少今晚不想用这种手段来获得陪伴。 闭上眼睛,他想起了和母亲生活的那段日子。 虽然痛苦,却是他生命中最幸福的一段。 母亲死后,他的生活也跟着变调,夜夜寻伴欢爱,让自己彻底堕落,直到他发现母亲的日记才结束那荒唐的日子,也让自己有了另一个人生目标。 为此,他汲汲营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谁也不许破坏他的计画、他的人生! 只是没想到,靳心会在中途闯进来。 当然,他不可能因为喜欢他就放弃自己多年的目标;只是,每每看见靳心那张脸,就会让他想到自己一点也配不上他。 因此他想染黑靳心,让他跟着一起沉沦,没想到目的没达成,自己却先陷下去。 而且,每当静静注视靳心的脸,就会让他觉得心情平静…… 正当他沉思时,忽然手机响了一声,他没有睁开眼睛就准确找到手机接起,还来不及开口,对方就已抢先开口。 “你怎么了?” 听见靳心的声音,梁又熙不自觉莞尔。 “我?我没怎么了。只是很想见你。”他真的没怎样,只是突然不想一个人度过今晚。 一片沉默后,靳心再度说话:“你在哪里?” “楼下。” 之后,靳心什么也没说就又挂断电话。 没多久,有人敲他的车窗,见是靳心,他打开车门让他进来。 “干嘛板着那张脸?”靳心不悦地问。他很好心的下来看看情况,却见梁又熙臭着脸,他又不是没事找事做! 倘若承认自己很意外他的出现,靳心大概会转身就走,还是别说得好。 “见到你很开心,看不出来吗?” “你是哪根筋不对?”见梁又熙不像平常的样子,莫名的让他跟着烦躁起来。 “你真的要听?很无聊的。” 靳心故意一副可有可无的口吻回应:“就当催眠曲听听好了。” “我可不可以抽菸?” 靳心皱起眉头。“只要不是大麻菸就好。” 梁又熙浅笑。“我不是说过我不碰毒品?那晚刚好有人送我,只是拿来吓吓你的。” 锵的一声,粱又熙点火后摇下车窗,白烟与菸味随同窗外的风飘散。 靳心看得出来梁又熙是真的有心事。 “我外公是梁求海,这件事除了我和梁家的人以外,还没有人知道……你是第一个。”吐出一口烟,梁又熙也吐出不为人知的秘密。 梁求海这名字靳心以前经常在报纸财经版上看见。他是“华永企业”的万年老板,七十多岁了还在掌权,迟迟不肯下放,因此他的儿子们纷纷往外发展。 “真是意外。你为什么老是让我知道你的秘密?”他对这点一直存有疑问,就凭梁又熙如此小心的个性,怎可能轻易让人抓到把柄? “我说过,只要你问,我就会说,我喜欢你,除了部份事情外,其它的我不想对你隐瞒。”认真说起来,靳心是知道他最多秘密的人。他不得不承认,靳心对他而言,是一个很特别的人,纵使他对自己不甚友好,但他依然感受得到他的真心,而不是虚情假意。 “不怕我说出去?”总算轮到他恐吓他的机会。 “一旦说出来就不再是秘密了,随便你。”梁又熙懂得人心,一句“随便你”,肯定比千交代万叮咛来得有效果。 靳心冷冷微哼,很没成就感。 “梁求海是你外公又如何?” “只是突然想跟你说而已……今天是我妈的祭日。”他真的不想一个人度过。 这句话一出口,靳心马上收敛自己的行为。 “那……你应该跟家人在一起。” “家人?什么是家人?有血缘关系就是家人吗?我爸在我出生前就死了,他们根本来不及办理结婚,关系也未曾曝光。梁家的人因为我是私生子,并不打算接受我,也连带放逐我妈。你说,我会有家人吗?”就连母亲住院的费用,也是他去拜托梁家,他们才愿意施舍,这样的人能称作是家人吗? 此时说再多也无用,靳心选择沉默,让梁又熙尽情抒发。 “他们不配!他们什么都不是……”痛恨的怨气在胸口徘徊,梁又熙即使拼命压抑也无法遏止,最后他双手抱着方向盘趴在上头。 靳心察觉不对劲,拍拍他的背。“喂,梁又熙,你还好吧?” 倏地,他伸出去想安慰他的手竟被抓着不放。 “靳,”梁又熙唤着他的名字,抬起头。“你说我对喜欢的人很好,那是因为我一直在找有人愿意永远陪伴在我身边,你觉得我的方法错了吗?” “用钱是买不到真正感情的,你是蠢到不明白啊!”梁又熙的手劲很大,让他挣月兑不了。 “那要如何才能让一个人心甘情愿陪在我身边?你愿意吗?” 糟糕!意识到车里的气氛愈来愈暧昧,靳心空出的一只手连忙试着打开车门,还边缓和他的情绪。“我觉得这个问题可以下次再探讨,晚了,我想上——” 梁又熙手往后一拉,把靳心拉回身边,连带关上车门。 当靳心想挥拳时,梁又熙早捧着他的头,几近疯狂的亲吻他。 一时间,酥麻的感觉占住靳心的理智,教他快要软了腿。 体验梁又熙的接吻技巧,是一次比一次深刻难忘,他真的承认梁又熙接吻技巧很好。 但是,男人怎么可以跟男人接吻?! 回过神后,他睁开眼睛继续反抗,只是,他忽然想起梁又熙适才沉痛的神情。就看在今天是他母亲的祭日,当作被疯狗咬好了……思,就这样,他只要忍耐一下子就过去了。可是疯狗不会把舌头伸进他嘴巴里啊,靳心紧闭双眸,双手握拳,绷紧全身的肌肉——忍耐! 而在梁又熙舌尖的折磨下逐渐让他无法思考,慢慢松懈全身的紧绷,放开拳头,未了,他竟然沉醉在梁又熙的深吻下。 直到梁又熙啃咬他的脖子,才让他清醒过来。 一清醒,就直接往梁又熙脸上招呼过去。拳头之重,比起上次受伤时,是有过之绝无不及,加上他今天又带着一枚戒指,真疼得梁又熙忍不住闷哼。 如今,粱又熙终于了解为什么那天被他授命要教训靳心一顿的三个男人,之后避不见面,又说不再接有关靳心的任务,说是要接也可以,但要让他们用枪的原因了。 别看靳心外表斯文纤细,揍起人来却很有准头,也真的很不知轻重。 梁又熙捣着血流不停的嘴,这下非得去缝个几针不可了。 靳心知道自己闯了祸,但不会开车的他,只好带着梁又熙跳上计程车直奔医院。 “哈哈哈!” 缝完针,梁又熙还得接受医师的大声嘲笑。 白冷裔还真的是不顾形象,笑到忘我,笑到猛拍墙壁。这样夸大的举动让他原本很斯文秀气的脸,气质一下子全没了。 堂堂一个搏击教练,竟被外行人打到需要缝针修补,真的很爆笑。 梁又熙冷冷瞪着他。“你可以再笑久一点没关系,最好整个晚上都别停。” 靳心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在梁又熙指名要来这家医院时,他就看出了梁又熙信任这个人。 接收到“善意”的警告,白冷裔这才收回恶意嘲笑,轻轻喉咙,交代:“一个礼拜内咬合别太用力,下个礼拜来看情况。这位先生,这个药要让他按时服用。” 看粱又熙满身血迹,靳心只得代为收下。“我晓得。” “靳心,你先出去。” “嗯。”靳心没有二话,随即离开诊疗室。 “你竟然被这种货色一拳揍到要缝三针,这样不行喔。”一没有外人在场,白冷裔继续调侃好友。 “请别以『货色』称呼靳心。还有,白冷裔,你要继续讽刺下去吗?” 听得出来,梁又熙的声音已微微转变。 “当然不,不过有好笑的事情例外。难得有好笑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是应该准许让我多笑一会儿。靳心,挺好听的名字,你最近新看上的?” 嘴巴痛,梁又熙懒得多话,套上外套准备离开。 “等等。『律帮』那边的人要我代为传话,说是感谢你上次对他们前任帮主的关照。”多亏粱又熙居中斡旋,一些黑帮的事情才没浮出台面。 “没什么,我迟早会拿回欠我人情。”他做事向来讲求利益互通。 “早知道你是这种人,所以我也跟他们说清楚了,他们说没问题,只要你开口,人情必定还给你。”白冷裔一副早就打点好的口吻。 “嗯,我走了。” “又熙,小心点。李伍元可以撑这么久而没有逮到把柄,一定有他的厉害之处,不要轻忽了。”梁又熙是他的好友,他希望可以继续看见他那张性格的脸。 梁又熙露出自信的笑容。“我从十八岁开始观察他,二十四岁待在他身边,你以为我什么也没学到吗?” “我当然知道你的能力,可是——”他就怕粱又熙什么都学到,那么以后想回头就难了。 “够了,我不想听。”语毕,他带着靳心离开医院。 白冷裔双手插入衣袍口袋里,望着驶离的计程车叹气。“忠言逆耳啊。” 回到公寓楼下时,已经是两个小时后的事。 “谢谢你陪我去医院。” “你自找的!”靳心没好气道。见他没事,立刻收回同情。 “我知道,所以并不怪你。”梁又熙有技巧地回答。 靳心不悦挑眉。“这句话好像还是拐弯怪我的意思?” “你多心了。”真是多亏了靳心,让他今晚很愉快。“我是真的很谢谢你陪我。”他伸出手想模靳心的脸,却又怕看见他做出回避的举动而半途收回。 弯月当空,他们站在巷道内,影子被路灯拖得很长,气氛显得极为融洽。 当风吹过,两人的心都有些浮动。 靳心双手插入口袋,随性靠在他车边的模样,让梁又熙实在舍不得就这么离开。他真想立刻把靳心带上床,好好的和他缠绵整夜,将他占为已有,绑住他、锁住他,再也不让他离开自己一步。 梁又熙并不讶异自己会有如此的想法,因为清楚自己对靳心投注的感情愈来愈深了,一旦深到无法自拔的时候,他肯定会做出那些举动。 白冷裔就曾说他给爱的方式太浓烈,教人难以抵挡,一旦对方不爱他,就会极端地伤害彼此。但,即使这样又如何? 他对待爱人的方式正是如此。会爱得教对方舍不得离开自己,让他犹如置身天堂般快乐,招架不住他的激烈热情,如飞蛾扑火,非要两人同样陷入炽烈的漩涡里不可。 就算焚身,也要一块。 靳心听着徐徐夜风吹过的声音,蝉鸣缭绕身边,那感觉煞是舒服。 只是,就这么呆呆僵着也不是办法。 他看了手表说:“十二点多了,你也早点回去,我该上楼。” 梁又熙拉住他的手。“靳。” “做什么?”可别再想对他怎样,今晚已经折腾够了。 “我想跟你在一起,请你认真考虑,好吗?”他诚实表达自己的感情,真心希望能和靳心在一起,共同度过下半辈子。 这次他不能再和过去一样专断独行,他是真心想有靳心陪伴,不愿让自己身边空荡下去,因为靳心对他来说是很特别的,首次让他有了想安定的想法,所以他更要靳心自己同意,否则就失去意义了。 面对如此真诚专注的神情,靳心闪了神,许久才回复过来。 “你——是认、真的?”他一脸惊恐。 “再认真不过了。请你好好考虑。”这回,不再犹豫,梁又熙伸出手捧着靳心的脸,轻轻地亲吻他脸颊,仿佛当他是宝物般的珍惜。 虽然他明白成功机会不大,可是为了靳心,他愿意放慢脚步等他。 “我想跟你在一起,请你认真考虑,好吗?” 就为了这句话,靳心整晚失眠,抽掉整包菸,弄得满室乌烟瘴气。 他心情烦躁地走到阳台吹风,双手靠在栏杆上,头重得抬不起来。 拜托!这可不是问一句“好吗”就可以解决得了的好不好?而是应该想想他们是同性,是两个活月兑月兑的大男人,如何能在一起? 他又不喜欢男人,怎么说在一起呢? 如果梁又熙是个女人,他或许还会考虑考虑,可惜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跟他一样的身体构造,先不说抱起来不舒服,就连上床也是件难事。 “呿!我在这里烦恼这个干什么?反正不是女人,拒绝就是了,还想那么多做什么,去!”靳心终于有了初步结论。 “去什么去?难得一段时间耳根清净很多,今天早上就故态复萌。你『去』什么?哇!怎么都是菸味?”璩安雅看见客厅菸灰缸里的菸,又是一阵怒火。“靳心,你是想死是不是?!抽那么多菸,要死也别连累我!” 靳心懒得应声,继续望着天空。 他也清楚自己心肠软,所以昨天晚上干嘛没事让他看见梁又熙那么落魄的一面,令他真的很想大吼。 认真说来,他也不是很讨厌梁又熙。两人不过是个性相差太多、他欠他钱,又有把柄在他手上而已,要说真的讨厌他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说来说去,总归一句话,梁又熙干嘛要看上自己?假如他不看上他,不就什么事都没有,至少他们或许有机会还能做朋友。 “怎么了?脸色那么凝重,又发生什么事了?找工作不顺利吗?”大清早就看见靳心颓丧的背影,她赶紧来关怀。 靳心转过头看着神清气爽的璩安雅,注视良久,让璩安雅心底七上八下。 “你到底怎么了?阴阳怪气的。来,『小心心』,说给安雅姐姐听,姐姐帮你开导开导。” 开导?索性就试试。“嗯,安雅,我想问你,你有没有曾经被你不大讨厌的人缠过?你不是很讨厌对方,可也不想跟他发展……亲密关系,有没有这种经验?” 璩安雅率性而答:“不就是你。”她喜欢靳心,会想照顾他、帮助他,却对他没有一丝男女之情的感觉,她当他纯粹是弟弟的角色。 “安雅,我很正经!” 璩安雅狐疑地望着靳心,好一会儿才轻轻喉咙。“我也没开玩笑。真的是你。你很可爱、没什么心机,只是有时候会闷住情绪不肯说,但你说喜欢我,我却无法回应,因为对我而言,你是弟弟。” 不知怎地,这次再听安雅这么说,靳心并没有感受到很深的伤害,只是仍不免五味杂陈。 “我并不想当你弟弟,我很喜欢你。”安雅是他除了妹妹外,第一个真心喜欢的女人。 “你却不肯为我改变自己。”璩安雅佯装抱怨。 “喜欢不就是该接受、包容对方的全部,而不是想改变吗?”他反驳。 “你宁可为了那个新朋友去找工作,居然不是为我,说你有多喜欢我,实在很难令人相信。”没想到一开始即被她认定是不良家伙的梁又熙,竟然能影响靳心,真是始料未及。 “不要老是提到他,我跟他只有债务关系而已,因为不想欠他,才不得不工作。”害他又想起昨晚。 璩安雅双手撑住下巴,一副很困惑又想问的表情望着靳心。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那我老实说喔。靳心,我记得你向来对讨厌的人根本连记住都懒,可是你却记得梁又熙的名字,看起来不是讨厌他吧?” “那又如何?” “可是为什么你总是表现出很讨厌他的样子?我看他对你也算和善客气,又借你钱,还是你们有深仇大恨?”璩安雅就是不解这一点,因为靳心的反应实在太过激烈反常了;平常对他讨厌的人,他根本懒得记,甚至可以说不屑去记,这次对梁又熙怎么会有如此强烈印象,令她费解。 安雅的话直接击中靳心的心,让他反驳不了。 是啊,要是以他平常的习惯,最多最多敷衍一、两天,然后就彻底将对方从自己的大脑里移除。 不过这次梁又熙一开始就给他很强烈的印象,他的狠绝、他的阴沉以及他的……特别。 真的,不得不说梁又熙是一个很特别的人。 能以最轻描淡写的描述来威胁他,又能在医院整夜看顾他;一开始无情的赏他两拳,后而又像是有满腔的爱意,对他表露无遗。 这样的人,不只特别,又有一种难言的味道。总之,梁又熙真的吸引了他的注意。 但,他不想承认。 “拜托!他好歹也来照顾过我一、两次,又送我出院,我会记得他的名字是理所当然。我可不是那种忘恩负义、不知好歹的人。”终于,他为自己找到一个完美无缺的好藉口。 璩安雅听完之后,点点头附和:“说的也是。假如你是那种人,我也懒得理你。不过,难道是梁又熙用了什么好办法吗?从你回家后,今天除外,我都没再听你说过脏话,也开始说要找工作。说说看,他到底是怎么激励你的?我也学起来,下次如法炮制。”她显得很有兴致,若能让一只迷途羔羊回头,什么方式都会去尝试。 靳心神情僵住,随后轻轻笑了。“你真的想知道?” 璩安雅猛点头。有好方法,她何必继续浪费口水跟他讲道理。 靳心神色有异地伸出手指朝她勾了勾,璩安雅不疑有他,非常专心地倾身想侧耳准备听那举世无双的好方法。 “就是——” 霎时,靳心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扣住璩安雅的下颚,结结实实给她一个亲吻,之后,她连退三步。 “这个方法,你想用吗?” 璩安雅满脸惊诧,眨眨眼睛,才认真询问:“就这个……方法?” “没错。”他老实招认。 璩安雅顿了顿,使力捏了靳心的脸一把。“要耍人也要有个程度,下次再这样,小心我揍你一顿!”扔下话,壕安雅犹如尊贵的女王般扭头踏入客厅。 什么烂方法!她才不信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梁又熙会真的这样做。 靳心疼得龇牙咧嘴。 说假话,她半信半疑;说实话,她却理也不理。真是无聊透顶! 没一会儿,璩安雅探出头来。“关于刚刚你的问题,我给的解答是——先看你对对方有没有好感,假如有好感又不讨厌,就试着交往吧,不给别人机会就等于不给自己机会,知道吗?” 安雅是女人,却对自己没感觉;粱又熙是男人,又要自己对他有什么感觉呢?不讨厌就不错了。 “对了,你昨晚去哪里?” “揍人。” 靳心进入客厅,准备继续找工作。早点还清钱,早点与梁又熙划清界限。 早上面试过一个工作,下午靳心与妹妹有约。 电话里,无论他怎么问,妹妹就是不说有什么事需要见面,让他不得不去一趟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 怎知,刚坐下来不久,梁又熙竟然也来到;而且什么位子他不坐,偏偏坐在他身边。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想,妹妹不大有机会认识梁又熙的,不过还是以防万一。“你不会跟她接触了吧?” “冤枉。我们也五天不见了,我最近很忙,没时间增加额外的事情。而且,我是真的路过,看你一个人才进来的。不过才六号而已,时间还没到不是吗?”正因为清楚靳心只有每个月十五号才会出现在这间咖啡屋里,因此他才好奇跟进来。 “你还真把我调查清楚了是吧?”对于梁又熙的行为,他相当不喜欢。 “应该的。我必须小心谨慎。” “那你最好离我远点,万一哪天我不爽,可能会把一些有的没的统统说出来。” “随你。” 又占不到上风,靳心撇过头,望着窗外,刚巧看见妹妹带着另一个女孩从对面马路走过来。 “我妹来了,你可以走了。” 也不知怎地,又过了五天,这次再会面,两人似乎都有不提那晚事情的默契。 靳心不知道梁又熙不提起是什么意思,是对答案不感兴趣还是只是随口说说,但他清楚自己是因为还在找一个最恰当、最好的理由拒绝。 “靳,我说过想认识你妹妹的,择日不如撞日吧。嗯,如何?” 靳心没辙了。“随你。” “大哥!”一进入咖啡屋,靳力才知道大哥竟然也带个伴,只是不清楚两人是否是同样的意思。 朋友唐爱云曾经匆匆见过大哥一面,缠了她很久说想认识他,在莫可奈何之下,她只得充当一次红娘。不过她也跟唐爱云讲得很明白,要是大哥没意思,就不可能有第二次机会。 望着坐在大哥身旁那个好看有型的男人,靳力觉得他的笑容很表象,一点也不真诚,她很不喜欢。 “坐。” “大哥,这位是我朋友唐爱云。” “靳大哥,你好。”唐爱云没想到见到靳心的同时还能看见另一名好看的帅哥。 “你好。”不过靳心可没打算介绍梁又熙给妹妹认识。 靳力很懂礼貌地开口:“大哥,这位是?” “我是你大哥的同事。” 既然他要掰,靳心也就随他的意思。 “喔。”原来是大哥的同事,当下,靳力对他的好感稍稍提升一分。“大哥,你今天怎么会带同事一块来呢?”兄妹俩各自带了朋友来,导致场面有些冷,靳力赶紧暖场,她决定先解决大哥的同事。 靳心把发言权继续让给梁又熙。早上说太多话,现在就换他喘口气,反正他也爱说嘛! 梁又熙很敏锐,立刻就清楚靳力带朋友来的意思,因为唐爱云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靳心身上,这教他心底升起一股不悦。 “靳心经常把妹妹挂在嘴上,所以我一直想认识你,刚好他说今天要跟你见面,所以我就跟着来,希望不会打扰你们兄妹的聚会。” “不会的。”靳力礼貌上当然要这样说。 靳心终于插话进来:“靳力,你带朋友来,是等一下要去逛街吗?”对于妹妹今天邀约的目的,他愈来愈一头雾水。 桌底下唐爱云在扯她的裤子,桌面上又有外人在场,靳力实在两难。 梁又熙注意到靳力的表情,思付一会儿后说:“靳心,现在见到你妹妹了,那我就先走了,后天公司见。”既然是靳心的妹妹,他不想刁难。 靳心很意外他的爽快。 梁又熙朝他微笑,透露的意思是:你欠我一个人情。 靳心满脸不解,直到被妹妹唤回神。 “大哥,爱云有两张电影票,我没空陪她去,你有空吗?”既然外人已不在,靳力也不罗唆,直接开门见山。 唐爱云仗着自己漂亮,再加上今天刻意打扮,认定靳心不会拒绝。 若到此时还不清楚妹妹的目的,他就真的白活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靳心看了妹妹一眼,靳力连忙避开。其实她也不想的,可是唐爱云很黏人,不帮她,自己很难月兑身,因此只好委屈大哥了。 见妹妹表情一变再变,兄妹俩默契好,一切尽在不言中。 “靳力,你不是有事吗?先走好了。” 唐爱云以为靳心真的想约自己,连忙帮腔:“是啊,靳力,你赶快去办事情,迟到就不好了。” 靳力看看唐爱云,再看看大哥,苦着一张脸说拜拜。如今能做的就是祈祷大哥能全身而退。 妹妹离开了,靳心就比较没顾忌。 “你想认识我?” 唐爱云坦承不讳。“没错。”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 对她的回答,靳心觉得好笑。“我们认识吗?” “就因为不认识,我们现在才要认识。我听靳力说大哥是业务经理?” “嗯。”靳心淡淡吟声。等妹妹毕业后,他也准备“辞职”。 唐爱云笑得很甜。“不错啊,很有前途。”这样好看又称头的男朋友带出去才显得气派,更加彰显自己的好眼光。 靳心随便敷衍:“是啊。你该不会是喜欢我这张脸吧?”又是另外一个梁又熙吗? “没错。”唐爱云回答得理所当然。自己长得这么美,难道要挑一个丑男搭配? “我讨厌肤浅的理由。” “什么叫肤浅?这叫做现实。你长得很好看,难道会找一个不好看的女人吗?同理可证,我们不认识,我会喜欢你,自然是先喜欢你这张脸,接下来就要看彼此个性合不合适,不合适再说嘛!” 唐爱云这么一说,靳心觉得也不无道理。 “我说得没错吧?”唐爱云一副理直气壮。 靳心发觉她讲话很直,却又直得很真。“假如我今天不是业务经理,没有前途,空有一张好看的脸,你还会喜欢我吗?” “当然不会!”唐爱云忠于自己。她不喜欢没钱的帅哥。 靳心喜欢她的回答,马上就替他省下麻烦。 “我想我不能陪你去看电影。”他是满欣赏唐爱云的作风,她很美、很勇敢,他却一点也不觉得可惜。 “为什么?” “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谢谢你的好意。”他选择最好又不伤人的答覆。 唐爱云听了,并没有不高兴。愣了愣后,随即替自己找台阶下。“我早知道会有这种结果了,你的条件那么好,没有女朋友谁会相信。喔不,就只有你那个笨妹妹才相信。”她也是笨,明知机会小,还是想来试一试。 “很高兴认识你。” “场面话?” “不,真心的。” “听了很舒服,可以弥补我受伤的心灵了。好了,既然如此,也不浪费彼此的时间,拜拜。”她决定自己去看电影。 靳心笑着看唐爱云离去,心头霎时觉得很愉快。 离开咖啡屋后,他才发现手机里有两个简讯。 第一个是妹妹发的。 大哥,记得要打电话给我,先跟你说对不起啦! 靳心羌尔。聪明的妹妹,主动先道歉的目的就是要他大人有大量。 第二个是粱又熙—— 我在对面的咖啡店等你。 简短有力,符合梁又熙的个性。不过去与不去,决定权在他。 最后,靳心越过马路。 妹妹的事,他想晚上再给她教训,现在先让她多着急一些时候吧。 第七章 一只手压上摊在桌面的商业周刊上,梁又熙含笑抬头。 “你确定我一定会来?” 若说确定,靳心必定转身就走,粱又熙知道什么不该说。“没有,赌一赌而已。” 靳心落坐,服务生随即上前服务,靳心点了杯巧克力牛女乃。 “进咖啡店点巧克力牛女乃,我头一次见到。” “我不喜欢喝咖啡不行吗?” “当然行。今天星期六,穿那么正式,早上去了哪里?” “面试。” “你在找工作?”一抹讶异闪过他的眼。 “嗯。” 梁又熙聪明地没有继续问下去。“最近有部电影听说不错,要不要去看?” “梁又熙,我有话跟你说。”巧克力牛女乃来了,靳心喝了一口后说。 “你说,我听。” 深深吸口气,靳心决定一次说完。“我很认真想过你的提议,可是我不是同性恋,真的没有办法接受你。” 第二次被拒绝了,梁又熙这次适应得很好。“我了解你的意思。没关系,那我们至少能做朋友吧?”追求的方式千百种,唯一的法则就是——不放弃。 “当然。”靳心一口答应,这样的结果正是他想要的。 他和粱又熙还能相处愉快,当朋友,应该不成问题。 “那陪我这个失恋的人去看场电影,不为过吧?” “好。”仗着对朋友的义气,靳心没有拒绝。 看完电影、吃过晚餐,然后又去泡pub,以上,都是因为“友情”两字使然。 梁又熙醉得比较严重,靳心想先送他回去,等他报出住址给计程车司机后又靠在自己肩上睡着了。 路上,车窗外的即景一幕换过一幕,靳心却无心外头的美丽夜色,满心想的是自己的“未来”。 不可否认,他真的浪费了许多时间,只是那时候不会认为自己是在躇蹋生命,而是一种消极的——抗议。 安雅对他的行为的说法是:无病申吟,他当然也清楚比他更悲惨的大有人在,只是看不开就是看不开。 他可不认为像安雅所说,梁又熙轻易就能改变他的观感;他之所以会有这些变化是经由一些事情慢慢累积而成,只是以前不曾去深思过。 不讳言,梁又熙对他来说是个刺激,是个关键。 梁又熙没出现前,他不觉得自己的生活有何瑕疵,即便是现在,他依然不认为这样生活有什么不好。但最近夜深人静时,他总会拿出全家最后一次的合照默默注视,回想过去。 他永远记得父母对他的期望,他们并不要求他做出什么伟大事业,只要他脚踏实地好好过完人生就好。说来也讽刺,平时豁达又乐善好施的他们,竟也会一时看不破金钱的迷障。 或许吧,每个人都会在人生的路上有过一、两次的迷失。 他的父母选择最坏的一条路,难道他也要重蹈覆辙吗? “到了。”机的声音将他飘离的思绪拉回神。 司机找了零,靳心便扶着梁又熙下车,抬头看竟是座高级大厦。 “喂,你住哪一栋?” 梁又熙迟迟没有给回应,靳心便带着他去给管理员指认。 避理员笑着说:“陈先生住在b栋十五楼。” 又是陈先生?梁又熙到底为何见不得光呢? “几号?”不是应该还有个左右边或是号码才对? 避理员又笑。“十五楼整层三座都是陈先生的,我不知道他习惯住哪一座。” 靳心只好带着梁又熙搭电梯,翻出他的钥匙,试到b座,门开了,他立刻把人随便丢入一间房里,管他是不是主卧室,接着,他便到客厅休息。 罢坐下,就发觉沙发背后有个东西顶住他的背,把靠垫翻开,拿出一本类似笔记本的东西,随手翻了几页,还真确定是笔记没错。 可惜笔记本的主人不是梁又熙,而是一名叫“梁婉琪”的女人。 同姓梁,日记开头的时间又是三十多年前,他猜是梁又熙的母亲。 不该翻阅私人物品的,可他就是压不下满腔的好奇。粱又熙这么了解他,他却对他那么陌生,这样实在不大公平,于是在自我安慰后,大剌剌开始阅读。 起先,日记里记的都是一些生活琐碎与心情感想:进入日记中段,梁婉琪开始谈恋爱了,她的对象没有在日记本上提及,上头描述的都是两人甜蜜的相处,就连靳心看了也感觉得出粱婉琪对这份爱情有多投入;可最后,她并没有为这段感情做交代。 后段之后,日记上所记的时间与先前相差了十四年之久,接下来的全是负面心情,都是在描述梁婉琪对一个男人的恨,同样,对方的姓名也不在上头。 这样的恨化为文字,一笔一划刻在日记本上,字迹都可透到下一页,显示梁婉琪在写的时候,是有多么用力了。 应该是恨让她如此的。是谁呢?他不免又产生无比的好奇。 这个男人害死梁婉琪最爱的人,害她精神状况不稳定,直到死前的一年,才慢慢恢复,并写下这一年的日记。她说她最对不起的是她的儿子,因为失去心爱的人,她人也疯狂了,没有好好尽到母亲的责任。 最后一页上,他看见一个母亲的懊悔。 傍我最爱的儿子又熙: 妈已经没办法在你身边了,只希望你能好好照顾自己,过你自己想要过的生活,妈也会保佑你。 妈不会留日记给你,上一代的恩怨到这里就好,妈只希望你能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幸福一辈子。 靳心为此轻轻叹息。果然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看完日记,还来不及放回去,清醒后的梁又熙已迅速将它抽定。“擅动别人的私有物品是不对的,靳。” “你不是醉了?” 不知是否因为酒的关系,眼前的梁又熙看起来有些邪气。 他把眉微微挑起,落坐靳心身旁,低沉的嗓音逸出:“我是累了,不是醉,要让我醉倒,没那么容易。”日记到他手上,轮到他翻阅。“我每天都会看个一、两则才入睡,这个已经变成我的睡前读物了,我甚至还背得出里面的内容,要不要考考我?”母亲去世,他意外获得这本日记,才知道所有的一切,并调查出究竟是谁害死他的父亲。 “你在复仇——”靳心将梁又熙的行动串连,有了猜测。“对象是李伍元?” “啪!”梁又熙把日记丢到桌上。 “靳,你其实很聪明的,猜得真准。我父亲是被李伍元害死的,他也是立委,却因为太过清廉,阻挡了别人的财路,而遭人陷害入狱;在狱里又受到不人道的对待,最后冤死。我母亲受不了这个打击,生下我后又受到梁家的冷漠对待,本就不够坚强的她没多久就精神失常,连我也认不得;只有最后一年,她才想起了我……”没有温度的声音,在这个夏夜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那一年是你最快乐的日子是不是?” 在粱婉琪日记里的最后一年,除了写她恨李伍元以外,其它都是与梁又熙的生活点滴,平淡又融洽,一点也没有因为前段时间的隔阂而显得生疏,反而格外亲密。 梁又熙的神情由原本的冷冽转变成温柔。“是啊,我原本以为那段日子可以持续更久的……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那么爱她,可她也离开我……”温柔之下的面具,是异常落寞所堆积出来的神情。 梁又熙没有哭,只是低下头,靳心不由自主揽过他的肩。 “我常常在想,假如她能再多活一些时候就好了,这样我们就能聊得更多。” 在他心底根本没有父亲的印象,母亲才是他的精神支柱,她的死,对当时孤独的他而言不啻是一个很大的打击。有时候半夜梦见母亲的笑容,他都会哭着醒来。 靳心也感叹起来。“我何尝不是呢?假如他们当时不要选择那条路,我现在也不会是这个样了。不过就像你说的,这就是『命运』吧,当它来的时候,你挡也挡不了,只能适应它,不是吗?”真没想到自己也会有安慰梁又熙的一天,用的还是他上次的话呢!丙然用说的比做的简单。 两人就这么相互依靠着,直到梁又熙的手环上他的腰。 “靳,谢谢你。” “朋友嘛!” 梁又熙推开他,凝望着。可惜他实在无法把靳心当作普通朋友,动心是事实,改变不了,他对靳心的感觉不可能收回。 靳心却无法接受自己,这点真教他难过。 对靳心,他不能使用和过去相同的手法,因为靳心不是他这一类的人,逼急了,只会让他更加反抗,因此他只能耍一些小手段,与他多相处一秒也是好的。 “是啊,我们是——朋友嘛!” 掺了苦涩的笑容,笑起来有些勉强,梁又熙自己没发觉到吗? “好吧,既然你醒了,那我就回去了,放安雅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嗯,早点回去也好。”要不然只会让他想要更多。 来到大门口,两人一内一外,有种壁垒分明的味道,但中间似乎又模糊不清。 “梁又熙,我这张脸真的那么吸引你吗?”他喜欢安雅,却不是因为她的脸。 粱又熙诚实以对。“靳,我是先喜欢你的脸,然后才喜欢上你的全部。现在,你整个人——都让我着迷。”靳心的脸、个性、优点、缺点,他统统能包容了。 靳心垂下眼帘,转身按下电梯,电梯门开启,他走入。 明明说不想深入梁又熙的世界,没想到一步踏错,他已经没有后退之路,如今,他对梁又熙的事情也泰半都知道。 未来似乎愈来愈复杂。 十五号到了,靳心又来跟小丁借西装。 “早就准备好等着你来拿。这套黑色的,不错吧?” “谢谢。”靳心接过西装,迅速换上。 小丁看靳心有些提不起劲,便问:“怎么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小丁,我记得你有个朋友是在立委身边当助理,我想请你帮个忙。” “好啊。”小丁一口答应。 “我想到李伍元身边当助理。” 小丁表情微愣。“靳心,你确定吗?据我所知,李伍元这个人不太好惹。” 靳心开始整理自己的头发,透过镜子,他微笑。“每个立委都不大好惹。” “可是……” “帮不帮一句话。” 小丁略显为难。“我帮你问问看,不过不一定能成功。” “这是当然。谢了,我先走了。” 他不是想帮粱又熙,而是想亲眼看看李伍元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反正,就当是个工作。 透过小丁朋友的介绍,靳心顺利得到面试的机会。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李伍元。他大概五十多岁,整个人看上去很威严,脸上的绉纹深刻,双眼锐利,仿佛要将人看穿。但靳心没有被吓到。在黑道混久了,他看过更狠的角色。 “建中毕业而已,你为什么想当我的助理?”同样的高中学历,这让李伍元想到梁又熙。 靳心沉稳回应:“因为我父母的死,我曾经堕落,不过后来发觉这样不能持久,我想找个正当又能尽快赚到钱的工作。我听别人提起过委员,委员不也是白手起家吗?” “你觉得我会任用你吗?” “我相信我能做好这份工作,只要委员给我机会。”靳心自信满满。 李伍元听了,笑容愈来愈大,接着叫助理进来。 “小方,以后这小子就由你带着了。” “好的,委员。” 李伍元起身拍上靳心的肩膀。“好好做,你可以学到不少。”比起梁又熙的深不可测,他比较喜欢有企图心的人。 有企图,就容易掌握。而且他看得出来靳心是个很聪明的人,正好,他也想培养新人来接梁又熙的职位,梁又熙已经让他快掌握不了。 李伍元一离开办公室,小方便开始说明在办公室里助理的职责有哪些,听完全部后,已经是中午了。 “小方,我爸呢?”李倩挽着梁又熙的手进到立委办公室。 “委员出去了,没有交代去哪里。梁先生,你也来了啊。” 听见“梁先生”,背对着三人的靳心回过头,与梁又熙的视线对上。 “小方,他是谁?”梁又熙沉着脸,神情是前所未见的冰冷。 “喔,他是今天刚来的新助理。靳心,这位是梁先生,是李小姐的男朋友。” 在办公室里,所有的人都单纯的以为梁又熙是李倩的男朋友。 男朋友?“梁先生、李小姐,你们好。”靳心礼貌打招呼,随即转身继续做事。 原本堆在脸上的假笑,也在靳心转身后立即消逝,梁又熙对于这个意外,有点措手不及。 李倩没有理会靳心,迳自对梁又熙说:“好吧,爸爸不在,那我们先去吃中饭。” 随着办公室的门合上,梁又熙才收回目光。 小方赶紧提醒:“靳心,这样不行喔,梁先生可能是委员未来的女婿,你可别得罪他了。” “谢谢,我晓得了。” “我们做助理的,就是要随时小心自己的人际关系,还要别忘记替老板做一点外交……”小方继续说教。 靳心充耳末闻,因为他没有忘记李倩是挽着梁又熙进门的。 这是他的手段之一吗? 立委的助理,没有所谓正常的下班时间,这点靳心倒是无所谓。 离开办公室后,靳心准备搭车回家,转头欲看公车抵达没,一辆眼熟的车子正尾随他,随即停在他面前,前座的门同时打开。 “上车。” 靳心没有拒绝,直接上梁又熙的车。梁又熙迅速驶离,把靳心带回家。 靳心一切都随他的意思,默默跟在他身后。 进入客厅好一会儿,梁又熙并没有开灯,而是站在落地窗前,靳心则往沙发上一坐。今天忙死了,根本没有时间坐下休息。 饼了半晌,梁又熙似乎已有开口的意思,转过身,不似先前在车上的冷脸,温和了些,看来似乎已经冷静。 “你是什么意思?” “就你看见的意思。”靳心也没打算跟他装傻。 “靳,那种地方不适合你,明天不准去。”在办公室里见到靳心那瞬间,他呼吸一窒,不敢相信他竟然这么愚蠢。 “我不是去帮你的,是去见识。放心,不会有人把我们联想在一起。” “李伍元不好对付。”他警告。 “我又不是去对付他,这只是份工作而已。”他回得轻松。 梁又熙一副极度忍耐的模样,落坐他身旁。“靳,不要闹了。听着,明天不准去!” “你是我什么人?”他想做的事情,连他爸妈都不管,一个外人凭什么? 两人逐渐适应黑色的空间,靳心瞧见梁又熙脸上的冷笑。 “我是你什么人?问得真好!不有点关系,你是不会听了?”梁又熙扯下领带,月兑下西装外套。 靳心警觉起来。“你——想做什么?” “你觉得呢?”这个笨蛋,竟敢不听他的话,既然想死,那么在他死前,他也要得到他想要的。 靳心吞吞口水,看准门的方向,五秒内就冲至门前,眼看就要握上门把,梁又熙却早来到他身后,抓住他的手腕。 “想去哪?房间在那边。”他笑得邪气。 “发神经才跟你上床!”被梁又熙从身后抱住,再加上梁又熙有技巧地困住他,让他一时间难以挣开。 “会去李伍元那边,你本来就够神经了。”经他一捣乱,梁又熙也失了理智。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粱又熙,你给我放手!”最后靳心脚步一蹬,以后脑去撞粱又熙的下巴。 那力道之大,让两人双双倒在地上。靳心见机不可失,连忙起身,梁又熙捣着下巴,长腿一拐,教靳心跌下,连带弄翻三盏立灯。 “妈的!”靳心低喊。三个立灯砸在他身上,痛死人了! “不是要你别说脏话了吗?”幸好下巴没再受伤,梁又熙起身拉起靳心,在他肚子上直接赏了拳头,接着把他扔进房间的床上。 “我告诉你,我就是要去!”靳心一固执起来,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梁又熙站在门边,因打架而不稳的气息慢慢平静,他望着靳心气势不输自己的架式,遂而一笑。 “你真让我搞不懂。”每当以为够了解靳心时,他又会进出新的行为模式,让他彻底模不着头绪。 “我才搞不懂你要阻止什么!”靳心坐起身。 梁又熙走近床,拉开床边矮柜的抽屉,拿出一纸文件夹,丢给靳心。 翻开文件夹,里头有好几张旧报纸,时间是两年前,内容全部都在写李伍元的一个男性助理死于非命。看了照片,靳心发觉那男助理长得相当好看。 放下文件夹,正想问,梁又熙已经坐在他面前,收起文件夹。 “他是我上一任情人,是李伍元的助理,后来为了钱,背叛我,偷偷把李伍元的资料卖给别人。李伍元不晓得我们的关系,背着我派人解决他。这案子到现在都破不了,因为没有任何证据。这件事情,让我的脚步停顿许久,因此,我不能再让任何人破坏我的计画。靳,你懂吗?”李伍元有些特别的事情不会交给他处理,想来也是好的。 靳心认真思索。 “靳,别再去了,算我求你。”他还没求过人。 “我想已经来不及了,要是我明天不去,李伍元会怀疑的;而且我还跟他说我想赚钱,更不能不去。” “辞职的理由别担心,我会帮你处理,只要你别再去就行了。”见靳心有松动的迹象,梁又熙心情好了些。 “梁又熙,我很不喜欢你这样。” “什么意思?” “我好歹也念过高中,脑子还算清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别把我当成笨蛋,事事都非你不可。” “我喜欢你。”梁又熙只说这四个宇。 “神经!我要回去了。”达不成共识,靳心想回去,不好好休息一晚,他怕明天会真的会懒得去。 粱又熙不让他走,抓着他。“你明天还是会去上班?” “没错。”终于有一样可以挫挫梁又熙的锐气了吧? “很好——”一句很好之后的杀伤力就是靳心遭梁又熙二度扔上床,这次不让他有起身的机会,他就扑上他。“既然你想死,那就跟我做一次吧,至少等你死后,我还可以怀念你的——身体。”靳心真的让他想发火揍人。 “怀念你个……”惯用的不雅还没全部吐出,嘴巴已经让人封住。 梁又熙把全身的力量都丢给靳心承受,又以手肘压制住他的手臂,尽情吻,不,是咬他的唇,他想让靳心清醒一些。 靳心重重反咬他一口,让两人的唇更加鲜艳。 “你发什么神经啊!” 梁又熙舌忝去唇边的血,再问:“你确定真的要去?” “没——错。”靳心加重两个字的发音,已表明意志不容更改。 “真的?” “烦死了你!” “确定?” “你要问几遍?!” “……好吧。”梁又熙让他恢复自由。“既然你那么坚持,我只有尊重你的选择。”他知道自己已劝不了靳心。 靳心甩甩酸疼的手臂。“你早该尊重了,把我活整一顿后,才说尊重,不嫌太晚了吗?”他老是搞不懂粱又熙的行为模式,好像总喜欢反其道而行。 “靳,”梁又熙温柔唤他的名字。“答应我,一定要保护自己,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就跟我说,我会帮你,知道吗?” 梁又熙又无缘无故对自己这么好,让靳心霎时心跳加快,手心也热了起来。 “知、知道啦!”每次梁又熙对他温柔,他就会浑身不对劲。 “靳,你的脸好红?手心很烫?不舒服吗?”梁又熙发觉他的异状,更靠近了些。 “没有……你别靠那么近!” “靳心,你——”梁又熙慢慢发觉他的异样从何而来,便笑得开怀。“我明白了,你在害羞。” “白痴才会害羞!” 粱又熙倾身靠近,两唇相贴,辗转缠绵,那抹温热几乎教靳心招架不住。梁又熙一路由唇亲吻到靳心的颈子,被亲的感觉相当舒服,他缓缓睁开眼,赫然瞧见梁又熙衣领上的红印,下一秒便退后。 “怎么了?”粱又熙意犹末尽。 “口红印。” 梁又熙解开扣子,拉开衣领,果然看见一个不完整的唇印,应该是李倩故意留下的。“靳,你在嫉妒?” “我要嫉护什么?”他才不嫉妒,只是有点不爽而已。“美人在怀、金钱权力在手,好像全天下的优势都让你占尽,我不爽的是这点!” “靳,放心好了,我还是清白的。”他对谁都没有感觉,唯独靳心。他真的让自己嘻到了爱情的甜蜜与那种患得患失的心情。 靳心匆匆回应:“我要走了。”被吻的记忆犹在,他真的没想到自己竟然任由梁又熙摆布,这根本一点都不像他。 “靳,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他还以为今天有机会呢。 错愕填满靳心的眼,粱又熙见状,默默放开他。靳心头也不回地离开。 那份被疼爱珍惜的滋味,让靳心在洗澡时仍然忘不了。他模着被吻过的唇,一时情绪激动地挥了墙壁一拳,疼痛也不敌心底隐约的悸动,就算任由冷水淋在头上,好似也浇不熄下月复燃烧的热火。 罢刚,他竟然对一个男人有?! 不可能的,他怎么会去喜欢梁又熙! 不可能的! “该死!” 第八章 早上七点,梁又熙来到璩安雅的公寓。 “早。” 开门的是璩安雅。“梁先生,找靳心?” “是的,他昨天把东西忘在我家,我特地拿来还他。” “等等,我去叫……” “不用了,他的房间在哪里?我有话跟他说。” 璩安雅顺手指着左边的房间。“那一间。” “谢谢。” 梁又熙走入靳心的房间,关上门,落坐床沿。“靳。” 没有回应。 梁又熙想他可能还在生气。“你不想理我没关系。这五天我有事情必须南下台中一趟,如果不麻烦的话,能不能请你帮我照顾鱼缸里的孔雀鱼?我怕这几天没有照顾,它们会饿死……” 背对的靳心闷闷开口:“钥匙放下。” “谢谢,这是你昨天没带走的外套,我放在这里。靳,小心点,有事打电话给我。” 床上重量一空,再有人坐下是几分钟后的事。 “靳心,起来了。你昨晚是怎么回事?”她昨晚本来就想问,却被靳心挡在门外,害她憋了一整晚。 靳心动也不动。 “梁又熙跟你说了什么?”大清早来找人,还说靳心昨晚去他家,一堆秘密摆在眼前,岂有不弄清楚的道理。 “安雅,我好害怕。” 害怕?直接翻过靳心的身体,表情一改适才的悠闲。“你怎么了?” “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了。” 原来是爱情开窍。 “害我以为发生什么重大事件呢,喜欢是好事啊,怕什么?除非你喜欢不该喜欢的人……不会吧?” 靳心重复璩安雅的话。“喜欢不该喜欢的人?差不多就这意思。” “谁?”刚问一个字,璩安雅立即联想到最不可能的对象。“梁又熙?不会吧?” “安雅,我要你跟我说这一切都是梦,告诉我其实我并没有喜欢梁又熙。”他找不到最有力的理由,只好寻求安雅的帮助。 璩安雅满脸吃惊。无怪乎他总觉得这两个男人之间的气氛好像怪怪的,但却又说不出一个怎样的感觉,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靳心,这是你的问题,丢给我就能解决吗?你应该先好好理清自己的感情,再来问我。”这问题可真棘手。 靳心霍地坐起。“要是我理清得了,就用不着问你了!” “要我对你说你根本没有喜欢梁又熙,是因为你很困惑对不对?告诉我你对他的感觉如何。”璩安雅把腿一盘,与靳心面对面。 靶觉?他对梁又熙的感觉? “很难形容,只是觉得有他在身边,不讨厌,也可以说是习惯了,虽然他的个性有点……特别,不过我也还能接受……” 其实他也不大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于粱又熙出现在身边已不再排斥,甚至还喜欢和他相处的时间,自然、融洽,那感觉与妹妹和安雅相处不大一样,对梁又熙,他几乎可以说没有任何秘密,更不必拐弯抹角,他以为这该是友情才对。 “可是,我真的当他是朋友……怎么能有爱情?” “靳心,你只要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能帮你解决这个问题。你喜欢看见梁又熙,还是不喜欢?用你的感觉回答我,不要思考。” “喜欢。”靳心直觉回答。 “那不就得了。既然喜欢看见他,那就待在他身边啊,考虑那么多做什么?未来还很长,想得太多也不见得就会照期望去走,倒不如走一步算一步。说不定今天喜欢,明天就不喜欢,谁知道?我觉得你只要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不要管别人怎么说,呃……反正你也从来不管别人怎么说,就继续这样吧!”璩安雅一古脑儿说出像是要靳心维持现状的话。 “继续这样?安雅,这算解决吗?” 璩安雅双手搭上他的肩,语气坚定:“你不知道『以不变应万变』这句伟大的成语吗?” “那不叫成语。” “唉呀,总之就是一句话嘛!既然还没个明确的决定,就先维持现状,以后再看看。该上班了,快点起来吃早餐。”唉,她其实也很烦恼,这事怎么解决啊? 维持现状就好吗? 看样子也只能暂时如此。 被小方操了一整天,回家前,他又交代一叠资料要他看完,真是人尽其“用”。 本来是要回家的,掏出捷运卡时,顺便也掏出了梁又熙交代的钥匙。他想到那缸鱼,便改坐木栅线方向的捷运。 抵达所在的大厦,刚巧碰上白冷裔。 “靳心,你好,记得我吗?” 靳心点头。“白医生。” “管理员说梁又熙还没回来,不让我上去,你也是来找他的吗?” “他去台中了。” “什么?那家伙竟然没跟我说!我都说今天要拿东西给他,害我白跑一趟。” “我帮你拿给他。” “不用了,我自己交给他。有没有空,陪我去喝杯咖啡,这附近有间『蓝坊』咖啡馆,咖啡一级棒。”都让人随意出入他的大厦了,看来这次他这好友真的是心动了。 靳心也不知该不该让他上去,又加上一堆资料等着他读,因此回拒了。 白冷裔提醒:“既然你忙,我也不勉强。对了,叫又熙少喝点咖啡,他有胃病,别让他空月复喝咖啡。” “你认识他很久了?”他知道粱又熙的确爱喝咖啡。 “快十年了。怎么,有兴趣跟我喝咖啡了吗?”他对靳心的兴趣也很高。 进入“蓝坊”,白冷裔很热络地跟老板娘说话。 “秀姐,这位是我的朋友,叫靳心。” 两个陌生人互相问好,靳心满喜欢这间咖啡馆的感觉,也喜欢秀姐亲切的模样。 “靳心,秀姐的咖啡绝对会让你赞不绝口。” 秀姐笑得开心。“是你不嫌弃啦。靳心,想喝什么咖啡?” “不好意思,我不喝咖啡。” 一句话让气氛有点冷。 秀姐忙不迭又问:“那你想喝什么?” “可以给我一杯巧克力牛女乃吗?” “秀姐,我要一杯香草咖啡。” “好的,马上来。” 白冷裔略带歉意的表示:“抱歉,不知道你不喝咖啡,还硬拉你陪我。” “咖啡店里又不是只卖咖啡。” “说的也是。”白冷裔对靳心的好感多了几分。 “他的胃怎么了?” “五年前犯过一次胃溃疡,是有治好,但后来又陆续有发炎现象,你要多注意点,少让他喝咖啡,多盯着他吃东西。” “你不也是他的朋友,没跟他说吗?” “我的话要是有用,去年过年他也就不会在医院里躺四天了。”面对梁又熙的固执,他已经束手无策,现在只能靠靳心,看看他有没有比较好的方法。 “你跟他认识快十年都没用,更何况是我。我跟他认识也不过才一个月。” “你们是情人,又住在一起,比较能够帮他。” “白医生,我不是梁又熙的情人,不跟他住,今天会来是因为他怕家里的孔雀鱼会死掉,拜托我来照顾,你不要误会。” 那个没什么时间照顾鱼,都任其“自生自灭”的梁又熙,出门前会请人特别关照? “是吗?可是我看梁又熙倒是很宝贝你,又肯让你进出家里,至少他是单方面喜欢你吧?”原来也会有梁又熙罩不住的时候,吃了闭门羹呢。白冷裔开心地想,那个天之骄子,总认为凡事都得按照他的计画来,真是不知别人帮他做事的辛苦,是该让他尝点苦头。 “我不知道。” “喔。”白冷裔听得出靳心有意避开这话题。 “两位的饮料。靳心,你的热巧克力。” “谢谢,秀姐。” “唉呀,你看起来应该才二十出头吧?喊我秀姐,我真是占便宜了。”秀姐笑呵呵地说。 “我也想知道秀姐你到底几岁了呢。”他一直以为秀姐不过三十五多一点。 “我啊,已经四十有六了。” 两个男人都吓了一跳!女人的年龄果然很神秘。 白冷裔更是夸张反应:“真的假的?你用哪个牌子的化妆品,效果那么好?” “死小子!真是愈来愈大胆了。靳心,可别学他,一个医生没医生的样。” “秀姐,我是在捧你好不好!” “不跟你说了,我有客人,你们慢用。”说完,秀姐立刻去招待客人。 靳心喝了一口热巧克力,觉得味道很棒。 “不错吧?秀姐可是很用心在经营,有空可以常来。” “嗯。”巧克力的味道恰到好处,不甜不腻,入口之后有种让人觉得幸福的感觉。 “其实呢,或许你不喜欢又熙,可是身为又熙的朋友,我希望你能善待他。”要是给梁又熙知道自己跟靳心说了这些,肯定会把他骂到臭头,可是做朋友就是要懂得适时关心嘛。 “我跟他也是朋友。”靳心只以这句话作结。 其它的,他暂时不知道怎么说。 第二天,同样有一大堆资料等着靳心看,最后他不想天天来回跑,干脆住在梁又熙那里,反正还有间客房,他不恋床,到哪儿都可以睡。 又因为喜欢那杯热巧可力的滋味,靳心再次来到“蓝坊”。 “秀姐。”刚推开门,就看见秀姐笑得很愉快。 “靳心啊,欢迎光临。想吃什么?”秀姐见到靳心,脸上的笑容特别灿烂。 “咖哩鸡肉套餐,饮料换成热巧克力。” “好,稍待片刻。” 靳心找了靠窗的位子,开始翻阅小方给的资料。其实对他这个新人,他们不会给太重要的资料,只是要他先清楚李伍元历年来的提案、新闻,然后顺便了解各大党派委员的资料以及熟悉立院的运作。昨晚花了六个小时,看到凌晨两点,总算结束那一叠资料。他想,今天又要挑灯夜战了。 “来,你的咖哩鸡肉跟热巧克力,慢慢吃,我们营业到十一点,你可以坐到十一半没关系。”秀姐体贴地说。 “谢谢。” “我看你念得很认真,还在念书?” “毕业了。” “喔,那更不简单了,白天上班晚上又念书。” 靳心这会儿只是笑,没有解释。 “我去忙了,有需要再喊我。” “秀姐,我想请问……我有个朋友超爱喝咖啡,可是他的胃又有毛病,有没有哪种咖啡比较不伤胃?”粱又熙准不会听他的话,那倒不如换另一种方式。 “加了很多牛女乃的拿铁咖啡。不过老实说每种咖啡都伤胃,不然就是要先填饱肚子再喝会比较好。” “拿铁有卖三合一的吗?”他对咖啡不熟。 秀姐想了想回答:“我喝过市面上的冲泡拿铁,咖啡因还是很重,我想这类咖啡是要特调会好一点,这样至少还能拿捏牛女乃的比例。” “……谢谢。”梁又熙忙得要死,要他自己调咖啡,恐怕不可能。 “靳心,你如果想学,我可以教你。”秀姐试探性地说。她挺喜欢这个男孩,看上去很聪明又懂事。 “谢谢你。” 秀姐露出母亲般的慈祥笑容。“别客气。也不知怎么了,每次看见你就好像看见我那个不在身边的儿子。唉,你们很像,都不大爱说话,也不擅表达情感,可是一样可爱认真。” “秀姐……”他不懂如何安慰人。 “唉呀!我跟你说也不是要听你的安慰。对儿子,我已经看开了。时间是往前走的,我不可能一直停留在原地,这就是人生,悲欢离合总无常。糟糕!我又开始说教了。总之,等你比较有空再来跟我学煮咖啡。不打扰你了,慢慢看书。” 人生?看似很简单的两个字,靳心却觉得很玄妙。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伤痛,不是吗? 刹那间,他突然发觉过去的自己竟幼稚得可笑。一直沉浸在昔日的伤痛中,以为自己就是受害最深的人,因此以消极的态度来抗议。 他想,自己的人生,是该有些变化了。 十二点洗完澡,靳心刚踏出浴室,就听见电话声。既然他不是主人,自然就不该接,但没想到语音结束后,电话另一头竟是梁又熙。 “靳,你在吗?” 梁又熙怎么会知道自己还在这里? “你的手机没开,我打到你家,安雅说你暂时住在我这里。不想接,是因为不想听见我的声音吗?可是……我突然很想听你的声音,靳,接电话好吗?” “喂……” “靳!”梁又熙的声音明显听得出喜悦。 “这么晚还不睡?” “睡不着,不是我的床我就睡不着。你在做什么?” “看小方塞给我的资料。” “你还真努力不懈。” 靳心下意识翻着桌面上的文件。“或许吧……” “我不吵你了,你慢慢看,明天我就回去了,到时候一起吃个饭好吗?” “嗯……等你回来,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电话另一头有些停顿。“我可以期待吗?” “随你便。” “好,晚安。” “晚安。” 互道晚安后,靳心深深吸口气,然后抬头,发现窗外的月色比以往更迷人。 想通一些事情,他的心踏实许多。剩下的,就只是执行而已。 他要开始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了。 棒天,靳心进到办公室,小方请假,他想辞职也不晓得该跟谁说,只好多等一天。 下午,他被派去整理旧资料,其他助理还有事情,办公室里剩下他一人,他边整理旧资料,边四处看看。 小方提醒过他,无论如何都不准进入委员的办公室。他当然也清楚事情的严重性,尤其在了解了李伍元的一切事迹后。 就连他这种政治外行人也看得出李伍元枱面上做得漂亮,枱面下却是肮脏不堪,什么都干尽。话是说得好听:为人民求福祉;其实是一层层暗中掏空,中饱私囊。 昨晚看完小方给的资料还不过瘾,他干脆用梁又熙的电脑上网,尽可能查有关李伍元的资料。一大串的小道消息,比起小方给的还精采许多。 就因为这些,他对李伍元这个人才有些初步的认识。 不到两小时,他已经把资料整理完毕,起身来到委员办公室外头。 懊不该进去?像李伍元这样小心的人会有可能把重要的秘密放在办公室吗? 靳心手握上门把,随后又放下。 还是算了,他可不想招惹麻烦。上次仙人跳的教训让他印象深刻,就算他有心想帮梁又熙,也得先掂掂自己的能力。他得承认在处理事情的手法上,的确比不上梁又熙的精明,还是别冲动行事,坏了他的计画才好。 回到位子上,他把这几天没空整里的位子清一清,却因为伸手进桌子底下找寻掉落的一只原子笔时,赫然模到黏在小方桌边的东西,他顺手扯下拿出来,发现是一堆照片,他一一翻阅,照片里好像正在进行丢弃东西的行为。 而被丢弃的是——人?!正是梁又熙的前任情人,身边还有几个男人,没有一个他认识,不过在角落,他隐约看见李伍元也在其中。 瞬间,他的心跳异常加速!怎么会让他发现这些东西? 要不要先跟梁又熙联络? 心头还一团混乱时,门外的脚步声令他赶紧坐起来,假装还在收拾桌面,也急忙收起脸上的异色。 推开门的是小方一行人。“靳心,你还没整理完啊?” “呃,是啊,你们回来啦?” “要不要我们帮你?” “不用,我快弄好了。对了,小方,我有点不舒服,可以请假吗?” 小方走过来,热心地说:“真的啊?好吧,你赶快回去休息。” “谢谢。”靳心镇定地把桌面稍微整理过后,随即与办公室的人打声招呼便离开。 没多久,李伍元踏进办公室。 “靳心呢?” “他说不大舒服,回去休息了。”小方代答。 李伍元没说什么,眼神一黯,走进办公室。“待会有电话或客人,都说我不在。” 进入办公室后,李伍元随即打开监视系统,画面上可见到一个人影正在桌底下找东西…… 李伍元见状,脸色立刻沉下! 靳心整个下午找不到梁又熙,七点的时候,他的手机响起。 “靳心,我是小方。你有没有好点?” “谢谢,不要紧了。” “对了,委员说要你拿今天下午从办公室带走的资料送去他家,他说你的东西也在他那里,等你拿资料给他,他顺便把东西还给你。靳心,你什么时候跟委员那么好了?到底是什么资料、什么东西啊?” 资料?东西?靳心内心大惊!难道是…… “快给我住址。” “喔……好,我念给你听,住址是……” 靳心迅速把住址抄好,打手机给璩安雅。 “安雅,你在哪里?” “我在家里啊,对了,靳心,刚刚有人来找你,不过我说你不在,他们就走了。 真的找上安雅了! 他知道李伍元口中的“资料”与“东西”是什么了。他大概已经发现自己带走了那些照片,而要拿安雅的安危来威胁他。 若不把照片交出去,恐怕就会危害安雅的生命。不行,他得保护她! “靳心,怎么了?你的口气不对。” “安雅,我——我没事,你乖乖待在家里不要乱跑,我……要去睡了,晚安。”靳心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便挂了电话,拎起外套和照片,随即离开梁又熙的大厦。 璩安雅挂上电话,愈想愈不对。打给靳心,但电话关机中,于是只好拨打上次梁又熙给她的手机号码。 “梁先生吗?我是璩安雅。” “怎么了?” “刚刚有两个穿西装的男人来找靳心,后来靳心有打电话给我,可是我听他的声音不大对劲。” 已经在往北的高速公路上的梁又熙,安慰道:“没关系,我会找到靳心,你别随便出去,有事我会跟你联络。” “谢谢你。” “应该的。”电话一挂,粱又熙连忙打给靳心,电话没通,他又打给小方。“小方,你知道怎么联络你们办公室的那个新人吗?我有点事要找他。” “怎么今天好像所有人都在找靳心啊!”小方顺口说出。 梁又熙神色一凛,轻松笑问:“不过一个新人,哪会这么抢手,只是有些小事要让他处理。除了我,还有谁找他啊?” “委员啊,还要靳心送资料去他家。我都还没去过委员的家,靳心真幸运,看来是委员有意提拔了。梁先生,你可得小心喽!” 小方善意的提醒,梁又熙听得心惊胆跳。 李伍元为什么会突然要找靳心? 没多深想,粱又熙立刻打电话给立委夫人。“夫人,我是梁又熙,你还在娘家吗?我想你现在最好回家一趟,因为委员找到上次跟你在同一间饭店的那个男人了……没错,你最好赶快回去,尽量拖延,我再一个小时就会赶到。” 不能再想,他只能以拖延行动来换取时间。 一定要赶上!一定要! 他脚下的油门愈踩愈重,车速也愈来愈快。 第九章 经由通报,靳心被人带至屋内,层层关卡显示出李伍元的多疑与防备。靳心也看见几个熟面孔,就在他口袋中那些照片里。 “委员,人带来了。”门卫必恭必敬的向李伍元禀告。 靳心走入客厅,看见李伍元和另一个男人。 李伍元挥挥手,满脸看不出心意的笑容。“很好,你们先出去。靳心,坐啊。” 靳心坐在单人沙发上,目光轻轻扫过另一头与李伍元面对面的男人——他外表粗犷有型,嘴上始终弯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幅度,褐色镜片下的眼眸闪着残忍的锐利;他坐姿随性,犹如在自家客厅般悠然闲适,但全身散发出来的冷冽气质却是十个李伍元也比不上。 他感觉得出这男人应该是黑道份子,这两人应该是正在密谋什么事吧? “委员,你要的『资料』,我已经带来。这份『资料』没有任何人看过,现在还给你。”顾忌安雅的安全,他不敢在李伍元面前乱来。 李伍元笑着接过“资料”。“唉呀,我都没想到还有这份『资料』可用,你说我该怎么答谢你呢?”李伍元笑里藏刀,笑得很冷。 “我说过这份『资料』完好如初,你也不必答谢我,别碰我的『东西』就好。” 男人露出不悦,中途插话:“既然你们有家务事,我就先走了。” 李伍元连忙阻止。“范先生,先别走,我们的事情还没谈好。”“云门堂”这管道可是他好不容易透过层层关系才打通,事情都没谈好,怎么能轻易就放他走。 范先生冷冷撇唇,笑容上的寒意令李伍元不自觉吞了口口水。 “我最厌恶有人耽误我的时间,委员。”最后一声称呼,又轻又柔。 “马上、马上!”李伍元赶忙陪笑,又忙着叫人带靳心上去二楼。 “既然委员有客人,我不打扰了。”看得出来李伍元很忌惮这名范先生。 李伍元表情一敛。“走?不想要你的『东西』也完好如初吗?带他上去!” “委员,你的家务事挺大的,我也另外有约,下次再说。” 连个再见也没说,范先生走得潇洒又从容,也气得李伍元摔了桌上的菸灰缸出气。 “委员……”站在楼梯上的人想问他们究竟该不该上去。 “把他给带我下来!” 靳心被两个男人架着,动弹不得。李伍元上前来,在他脸上挥了一拳。 “好你个靳心!我有意栽培你,你却窝里反,怎么?以为这区区几张照片就可以威胁我吗?” 靳心咬牙忍耐。“威胁?你教唆杀人是事实。”以前他混黑道,但仅仅只看过刀子、棍棒,然后把人揍到进医院而已,没想到所谓的立法委员竟是这样嚣张。 “是吗?那就多杀你一个好了。”李伍元阴冷地说。 “杀、杀什么?事情有要到杀人的地步吗?”立委夫人匆匆进入客厅,身后还跟着门卫。 见是妻子闯入,李伍元怒骂门卫:“你们是怎么办事的?!” “不关他们的事,是我硬要进来。你在干什么?要在我家杀人吗?”立委夫人不敢看靳心的脸,深怕被认出。 靳心知道她是谁,不动声色。 “不关你的事,给我上楼!” “有必要到杀人的地步吗?事情哪有这么严重,他什么都还没做不是吗?”那晚真的什么都没做,梁又熙就拦截成功。 李伍元眯眼狐疑地问:“做什么?” 清楚丈夫最喜欢装傻这招,非要让人先把事情说出来不可。立委夫人为求保靳心的命,只好把那晚在饭店的事情全盘托出。 没想到会听到这种消息的李伍元,神情愈来愈凶狠,连立委夫人也吓到。 “你怎么会突然回来?”时间太过恰巧。 “我不是跟你说今天会回来一趟!”为怕连累为自己着想的梁又熙,她不打算说两人用电话联络的事情。“总之……那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你说是梁又熙带你回来的?” “是啦。” 李伍元转向面对靳心。“你认识粱又熙吗?” “不就是你的准女婿!” 李伍元三度挥掌。“少跟我要嘴皮子!认不认识?!” 靳心吐了口血。“他给我钱要我别再出现在立委夫人面前,哪知道会这么倒楣又遇上他!” 苞梁又熙真的没关系吗? “他给你多少?” “……十五万。”他只能想到这个数字。 这么少,有可能吗?“照片你原本打算怎么做呢?” “两方通吃。”混过黑道,他多少有点胆识。 “啧啧!真不简单,这么敢啊!可惜你在太岁头上动上,谁也保不了你。” “别把事情闹大,这种人,随便给钱打发就好。”立委夫人可不希望因为自己而造成别人死亡。 李伍元吼道:“少罗唆,给我上楼!”最近什么事情都不顺,他想找个人出气。 立委夫人听见丈夫的吼声,只好默默上楼。对靳心,她真的尽力了。 “这么热闹,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梁又熙风尘仆仆出现,适巧打断李伍元要下令的时机。 “你来得很巧。”李伍元意有所指。 梁又熙佯装不懂。“委员,你说什么?你不是要我去台中办事,然后尽快回来?我花三天就把事情办妥,不好吗?” 李伍元冷冷扬唇。“是啊,你的办事效率果然很好。” 粱又熙迳自落座,看也不看靳心一眼。 李伍元刻意为他介绍:“你认识这个男人吗?” 梁又熙走近,勾起靳心的下颚。“是你啊。” “又见面了,梁先生。”靳心声音满是不屑。 “这家伙说你花钱要他别再出现,真的吗?” “委员,这家伙想对夫人仙人跳,我只是威胁他而已,这是保护夫人的正当手段,我不认为自己有做错。”梁又熙说得义正辞严。 “我当然没说你做错,你花多少钱?” 粱又熙连想也没想就回答:“十五万而已。不过显然不够,要不然这家伙就不会再出现了。”突然,梁又熙扬起手,重重一挥,又教斩心嘴角渗出鲜血。“小子,放你一马,是要你懂得适可而止,不是贪得无餍!抱歉,委员,因为当时我没有机会问他为什么会在办公室出现,又加上夫人哭着求我别告诉你,我才没说。交给我吧,这次我保证他绝对不会再出现在委员和夫人面前了。” 梁又熙的一番话,说得神态自若,毫无破绽,让李伍元半刻间也看不出端倪。 “不用!我会让人处理他,你把桌上的照片收拾一下。”帮他处理这种事情的,向来有另外的人。 “你们带他去给阿豹,要他在海边解决这小子……” “委员,我有个建议。” “说!” “『运昌』那块地,你不是一直想弄到手吗?就把他带去那里解决好了。三个月后『运昌』才要动上,那时我们刚好可以藉机会攻击,又可顺便造势,如何?” 李伍元不置可否,梁又熙也没再继续说,落座拿出打火机把照片一一烧毁,模样好似一点也不在乎。 客厅安静了一会儿后,李伍元这才决定按照梁又熙的建议。反正不是梁又熙出手,他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告诉阿豹,把这家伙给我埋在『运昌』那里。”他转过头对手下说。 听见这句话,梁又熙屏息了。 闭上眼睛,烧掉最后一张照片,被火烫了才松手。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微微在颤抖。 “烧完了吗?”李伍元回头又继续监视梁又熙。 梁又熙抬起头。“烧完了,一共十八张。”他清楚李伍元的疑心病有多重,喜欢不放权力,却又会把一切掌握在手上。 要他把靳心送去运昌,其实也是在试自己还能让他相信多少,这下看来,李伍元多少还是信他一些。 这样就够了。因为他的反击就快展开—— “嗯,台中的事情办得怎么样?” “顺利,对方说……”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他不是要被杀了吗? 就算会被杀,他也不会怪梁又熙,毕竟是他自己硬要介入他的计画里。他也不想坏了他的心愿。 只是,他还活着吗?脑子昏昏沉沉,他担心安雅和梁又熙,他们没事吧? “醒了?觉得如何?” 头稍微一偏,靳心看见白冷裔的笑脸。“我怎么会在这里?” “当然是被救出来的。你现在在医院里,很安全。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没有。安雅呢?”靳心坐起来询问。 “放心,她暂时住我那里,我会照顾她。” “那、那他呢?” 白冷裔神色骤变,哀伤表示:“又熙吗?他为了保你,被李伍元看穿,我去晚了一步,来不及了……” 他死了吗?!怎么会?! 他的能力不是很强,不是一直隐瞒得很好?怎么会?怎么会? 靳心闭上眼睛,拒绝再思考。 “到死,他都还担心你的安全,可见他真的很喜欢你。”白冷裔一脸哀伤。 “靳心,别听他乱讲,梁又熙还好好的,刚刚才打电话说要过来。”出去接电话的璩安雅,一进病房,马上就解开这恶劣的谎言。 “安雅,真的吗?” “我骗你做什么?他很好,待会儿就要过来了。你这个不务正业的医生!”未了,璩安雅忍不住责骂白冷裔。 白冷裔也赶快澄清,免得被梁又熙痛揍。“是啦,开开玩笑。又熙没事,他说马上就要过来。” 靳心放心地松口气。“那就好。”他还活着,那就好! 看见靳心会关心又熙,白冷裔想:好友的机会还是满大的! “你都不知道又熙打电话来跟我求救的时候,声音是多么低声下气,口气又软得不得了,刚好那时候我在测监视录音,就把声音录下来了,给你听听看,包准你也会感动的。”白冷裔塞给他一个随身听。 “靳心,你好好休息,我跟白医生先出去。” “安雅,对不起,连累了你。” “傻瓜!说这什么话,我们是一家人,计较什么。大家都平安就好了,不吵你了。” 璩安雅率先走出病房。在她的警告眸光之下,白冷裔只有跟进。 “靳心,我也出去了。” 待房门关上,靳心才按下播放键,对话的声音随即被播放出来。 “……要在李伍元手上救人?又熙,你太看得起我了。” “拿『律帮』的人情来换。” “你要考虑清楚,你是好不容易才让『律帮』欠你人情,这次用掉了,下次就没机会……” “没关系!靳心对我比较重要。” “可是你花了这么久的时间布局……” “冷裔,我拜托你,无论如何都要救靳心,他对我——很重要。” “有上一个重要吗?” “冷裔!” “好啦,要我怎么做?” “我会让他们把斩心带出去,你就跟在他们后头……” 声音到这边就断掉,似乎是不想让人知道后头的对话而被洗掉,不过他已经听见最重要的话。 病房的门打开了,粱又熙走了进来。 “靳,你还好吗?”虽然白冷裔跟他再三保证靳心只是皮肉伤,他仍是觉得抱歉。“对不起,我说过不在你面前使用暴力,但我还是打了你……” “不要说了。” 梁又熙以为靳心气自己的冷酷无情,遂而沉默。 一确定靳心还平安的那瞬,除了庆幸外,他仍没忘记自己的计画,不仅测试了李伍元对他的信任,又一步步将他引导到失败的那条路上。最后,他已经忘了靳心的安危,满心都是算计,因此对靳心相当抱歉。 说喜欢靳心,一遇上李伍元的事,又把他视为次之。 “你当时那样做是对的,要是你说错一个字,恐怕我们两个都活不成。就算我会死,也不怪你,你尽力了,谢谢你。” 靶觉出靳心不是说谎,梁又熙满心感动。他的行为就连白冷裔都说无情,靳心却明白他,他感到很安慰。“靳,谢谢你。” “谢什么。嗯,我有话对你说。” “怎么了?” 梁又熙靠过去按住靳心的手背,没有遭到拒绝,这让他既错愕又兴奋。 “……我不讨厌你,也很喜欢跟你在一起,我不知道这样下去真的对吗?不过,我想跟你试试看,就像朋友、亲人那样,至于能不能到达情人的感情,我也不清楚,这样你愿意吗?假如……你觉得我是在利用你,可以拒绝。”这是他的最大极限。 “靳,这样就够了……谢谢你!”体会到靳心的真心,就够了。 他对未来也没什么太大的把握,只要当下能在一起,他已满足。 靳心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就跟你说不要说谢,谢什么!” “我开心!” 那晚的夜色显得特别的温暖。 他们的心,似乎更贴近了。 靳心不知道梁又熙与白冷裔是如何救出自己,只晓得他必须“暂时失踪”。 一出医院就得搬进梁又熙的大厦里。为了不造成别人的危险,靳心同意了,而璩安雅则是会有人暗地里保护她正常上下班。 “我妹妹会不会有事?” “我也有派人二十四小时保护?” “我要躲多久?” “很快。” “为什么他要杀我的那天不直接报警?” 梁又熙解释:“就算警察可靠,但毕竟不是人赃俱获。李伍元是派别人杀你,他仍有办法月兑罪,我看过他太多手段,因此另有做法。我是希望一次让他全盘皆输。”他要给李伍元的罪名,可不只教唆杀人一条而已,等着他的将是一连串的罪证确凿。 电梯门打开,梁又熙带着他走到c座。 “你不是住在b座?” 梁又熙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我怕你跟我同住会不习惯,想还是让你住c座比较好。” “没关系,给我一间房间就好了,反正……上次住你的客房,我也住得很习惯。”靳心状似无所谓地说。 梁又熙收回c座的钥匙,改而开启b座的大门,慎重道:“请进。” 一个看似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对他们两人而言却是另一个不同的开始—— “你想李伍元会找上这里吗?”靳心提着安雅为他整里的简单行李进入。 “我在天母还有间房子,那里才是他们知道的住处,这里是用别人的名字买的。” “那就好。先说清楚,我什么都不会煮。”他开过梁又熙的冰箱,是典型的单身汉类型。 “我也不大会,你要吃什么,我去买。” “巷口大马路上有间『蓝坊』咖啡馆,我要吃咖哩鸡饭,还有热巧克力,那边的咖啡也很棒,你可以试试。”等这件事情过后,他决定去找秀姐学煮咖啡。 没多久,热腾腾的午餐买了回来,两人坐在客厅享用。 “我想问你,那天李伍元问你花多少钱打发我,你怎么也说十五万?”他原本只是随口说,因为他只记得与梁又熙有关的钱数目是十五万,就是那套西装。毕竟那次印象太深刻,不过他没想到李伍元竟然会用来套粱又熙。 “他先问过你?”梁又熙很是意外。 “对。” “他真是够奸诈,还懂得套我的话。十五万……我们的认识不就因为这十五万开始吗?” “万一我说的不是这个数字怎么办?” “我也有办法。” “什么办法?” “船到桥头自然直。”梁又熙喝了一口香醇的咖啡,神情怡然自得。 就算说错,他还有十几种回答备用,根本不用担心。既然已经将自己的生命豁出去,就真的什么也不怕了,只是满高兴靳心和自己这么有默契。 靳心狐疑地望着他。“你是这种个性的人吗?”他认定梁又熙就是那种凡事都会小心谨慎、计画妥当才会执行的人,怎么会有“船到桥头自然直”的随性理论? “计画永远赶不上变化,我总会有办法的。” “假如那天李伍元当场就要杀了我,你怎么办?”录音带里只提到梁又熙的一个办法,但情况总会有意外。 “第一,我够了解李伍元;第二,我绝不会让你死的。”他对自己相当有自信。 靳心无言,继续吃他的咖哩鸡肉饭。 “希望我说会舍命救你吗?”梁又熙故意地问。 靳心皱眉。“别来这种方式,我最不想欠人情。而且,假使你这么做,我也会觉得你很蠢。” “对我温柔点嘛!” “不要,我在吃饭。”靳心冷淡拒绝。已经平安度过,那就好了,如今他只希望这件事情能够快点结束,回归正常生活。 梁又熙突然正色问:“靳,当时你怕死吗?” 靳心看着他,毫不迟疑地说:“我信任你。”那时,他的确信任梁又熙,虽不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但他就是全心信任他,即便是死,亦不后悔。 之后,梁又熙安静了。 满室,只剩下咖啡香与咀嚼的声音。 半个月后,星期一早上,李伍元办公室不大平静。 因为有几个立委开记者会,当着记者的面拿出一大叠有力证据,指证李伍元在上一次立法委员选举期间有贿选行为。因为时机将近年底立委选举,话题相当敏感,马上就引起检调单位的注意,与他党的关切。 记者会开完,办公室内电话不曾停过,有李伍元的朋友、选民以及记者。 同时间,“汤振集团”的发言人指称李伍元在担任评估重大工程案子时,曾收受得标公司的贿款,还接受招待,并且名下还有几笔来路不明的大款项。一时间,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新闻又吵得沸沸扬扬。政商勾结、贿选的恶名一个一个加在李伍元身上,办公室立刻关上门,不对外开放。 记者在办公室外等不到人,随即包围李伍元在光复南路的家。 看见楼下的众多记者,李伍元把窗帘拉上,气愤地摔坏一只名贵的蟠龙花瓶。 “该死!” 梁又熙站立一旁,神情清冷。“委员,该怎么善后?” “你还敢问我?!”李伍元愤恨咆哮。 是谁出卖了他?到底是谁?! 李伍元环顾站在他身边的人。这几个人都是他的亲信,但如今他看每个人都有嫌疑。那两场记者会应该会使检调方面很快就有动作,而他们指证历历,连他自己也无法巧妙转园,看来真的是有人在他背后捅他一刀,而且还是不留情的结实两刀。是想他让翻身不了吧? 可他是李伍元,在政界打滚了数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会怕这区区的小事吗? “想扳倒我,还不成气候!”他一副姜是老的辣的口吻指示:“你——下去。”李伍元任意指了一个人。“跟那些家伙说,两个小时后我会开记者会,要他们去办公室等。” “好的。” 他又指着另一名亲信。“等记者一走,你穿我的西装,引开剩下记者的注意力。阿超,阿豹呢?” “委员,阿豹自从那天晚上去『运昌』后,只跟我联络过一次,再来我要汇钱给他,他也没跟我联络。” “委员,你想有没有可能是……”梁又熙语带保留地说。 李伍元锁紧眉头。“是吗?” 阿豹已经帮他杀了一个人,一直都是向钱看,他也喜欢跟他做单纯的金钱交易就好,这次居然没来领钱,难道真的背叛他了? 霎时,几个方案在他脑子里盘旋,他却感到有些慌。他怕的不是收贿,而是杀人的事情曝光,就真的一败涂地。 “委员,我有个建议,不知道你要不要听听看?”梁又熙适时开口。 “说。” “我建议委员先去楼下跟记者稍作解释,让外界认定你不会有离开的迹象,然后再依照委员的计画,另外开一场记者会引开这些记者的追踪,之后我会安排一艘船先让委员离开台湾避难,等雨过天晴后,委员再回来。” 最后,李伍元决定采用粱又熙的计策,先对记者说明,暂时解套后,随即搭上车子离开,中途就甩掉跟踪的记者。午夜时,由粱又熙与另外两个亲信陪同他到港口。 海风徐徐,冷意逼人,潮浪声拍上岸,一波一波而来,仿佛要将岸上的人一并吞噬入海。 梁又熙站在李伍元身后,定定看着他的背影,眼露阴沉。说实在的,他相当佩服李伍元的能力。他能在政坛屹立不摇,果真是有一定实力。只是,他不该拿别人的尸体来作为他成功的踏脚石。 一将功成万骨枯——但他这人不配! “委员,说真的,我实在很佩服你下午对那些记者所说的话,就算情势对你再不利,你依然有办法扭转过来,真的很厉害。”也证实他要对付李伍元,光是这些证据还不够。可惜就算李伍元再厉书,百密终有一疏。 “什么时候还说那些话,船呢?”一夕之间,天地变色,李伍元察觉事有蹊跷,却已容不得他静心思考,当下他只能先求自保月兑困,其它日后再说。 “委员,刚刚我去买晚餐的时候,看见即时新闻,连警察都在找你了,我看这事闹得有些大了,不如——投案吧?反正我相信以委员的口才……” “梁又熙,你在说什么?!”转过头来瞪着梁又熙,却见到他嘴角飞快消逝的笑容。 远处,警笛声愈来愈近。 梁又熙回头。“糟糕!警察竟然追来了!” 看着梁又熙,李伍元又是一阵头皮发麻。他瞪大眼,慢慢往后退,对于现今的状况,他有些无法掌控。 “委员,你要去哪里?还是投案吧,这样会比较好……”梁又熙好言相劝。 “梁又熙,是你吗?”李伍元咬牙切齿地问。 “委员,你在说什么,我只是来劝你投案的……”梁又熙的笑容看不见半点真切情意,有的只是满满的虚情假意。 “统统不准动!” 一时间,警察包围了小佰口,荷枪实弹,没人敢不当一回事,纷纷举高手。 “梁又熙!你这家伙——”李伍元气愤地咆哮。 警察上前将四人全部逮捕,铐上手铐。 “我们犯了什么罪?”梁又熙质问警察,却没有警察理会他。 李伍元露出不解的神色——不是梁又熙出卖他吗? “李伍元,我们怀疑你与一件谋杀案有关,现在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其余的人也全部带上车!” 看着梁又熙与自己的两个亲信都被押上警车,李伍元耳边尽是警笛声,他真的迷糊了。究竟是谁背叛他? 第十章 自从那晚新闻报导梁又熙被带到警局后,已经整整一天没消息。 靳心相当紧张,白冷裔打电话来则说没事,要他放心。 “真的没事?” “放心,我认识的梁又熙没那么容易就束手就擒,我包准他会平安返家,只是…… “只是什么?” “靳心,我劝不动他,我想你或许有办法劝他。又熙想买李倩和她母亲的命,你帮着我劝他吧,那两个女人跟这件事根本没有关系,实在没必要牵连进来。”对于梁又熙的决定,他实在无法插嘴。他俩虽是朋友,但他又是双方的中间人,实在无法主导买主的想法。 “我知道了。”靳心神色明显一沉。 “那就拜托你了,再见。” 币上电话没多久,大门打开,梁又熙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另一名陌生男人。 “靳。” 陌生男人并没有跟着进来。“梁先生,那就先暂时这样,有问题我会再来跟你讨论。我先走了。” “谢谢你,杨律师。” 直到杨律师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内,他们关上门后,靳心才开口询问想知道的内容。“你请了律师?” “要不然谁能保我出来?” “警察抓了李伍元,你会有事吗?” 粱又熙重重往沙发上一坐。回想在警局不断重复的问话,让他实在很疲累。不过一想到他被保释出去时,李伍元看他的模样,就够教他开心个三天三夜不睡也行。 “李伍元到现在还不知道是谁出卖他。” “我是问你会不会有事?!”他才不管李伍元会如何。 “我——当然不会有事。李伍元要我帮他做事,却又怕我出卖他,从来就不跟我有所牵扯,除了他本人和我几个亲信外,没人知道我是他的助理,外人都只当我是他的未来女婿,而他跟我有关的证据,也都被我处理掉了。就算是外面跟我接触的人,现在也不会想跟我扯上关系,因为这样一来跟我这边断了,就不会去扯上李伍元,这才是明哲保身之道。” 他深知人性弱点,比起李伍元喜欢以金钱暴力来达到控制目的还管用。而且建立在互利共生的条件下,双方更是相互牵制,谁先倒下,其他的人也未必能继续存活,因此彼此都有掩护对方的共识。 “李伍元应该还有人马吧?” “人马?靳,我跟在李伍元身边可不是白学的。他是让我明白金钱的伟大、谎言的厉害,可惜他的人马很早就被我收买。什么亲信,统统都不是了。”他苦心布局的计画终于看见成果。 他跟在李伍元身边那么久,但他真正开始信任他却是在一年前。无妨,这样的等待是值得的。 “良知也是不可或缺的——去杀两个女人,也是在你的计画之内吗?” 粱又熙眉头拢起,想来该是白冷裔多嘴了。“靳,他想杀你,我不过是回敬他而已。” “梁又熙,你是不是丧心病狂了?假如说谁想杀你,你就杀谁,这社会还会正常吗?” “这是我的事,你不用管。” “什么叫不用管?!难道你要杀人,我还要放鞭炮庆贺吗?” 梁又熙瞪着靳心,怒意腾腾吼了回去:“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靳心愤怒拽起他的衣领。“我不是圣人,看见讨厌的人也会想揍他,可是假如你书死她们,不就和李伍元一样了?你可以让他倾家荡产、名誉扫地,一辈子翻不了身做乞丐都没关系,但是,就是不能杀她们。那是性命,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东西。你劝我要看开,但你呢?你却没有看开,已经让李伍元到这地步就够了,放手吧!一辈子让自己活在憎恨之中,对谁都不是好事,你母亲也是这样希望的。” “别说得你好像知道全部。”听见母亲两个字,梁又熙心底有抹痛。 “你没看她日记最后一页吗?她希望你能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她也说自己的日记不会留给你,可见她根本不想让你知道上一辈的旧恨,不是吗?” 靳心说得没错,这本日记本来是要跟着母亲的遗体火化,是他在整理时偷拿走的,因为他觉得自己还不够了解母亲,想藉由日记来明白母亲究竟在想些什么,结果却让他看见一个大秘密。 他知道母亲选择原谅,但他可不。李伍元毁了他的家,就该付出代价。 梁又熙默默垂下眼帘,低头不语。 “我们都会有情绪,一旦发泄得差不多就该停手,再继续下去只会让自己与旁人跟着受苦。我已经慢慢能体会了,你呢?你喜欢现实,我就跟你说现实。假如她们母女没死成,知道是你害他们全家,再回过头来报仇,是不是永远就不会有停止的一天?” 梁又熙微微一笑,讽刺靳心看轻他。“靳,我做事从来不曾出错……” “梁又熙!我在跟你说正经的事情……” 粱又熙搂着他,闭上眼。“我明白,你说的我都懂。可能跟你一样,明明知道,却选择当鸵鸟不愿去想,因为这些是支持我撑过来的动力。没有愤怒,我大概早就打退堂鼓了,或许我天生就是坏胚子吧!” “少跟我装傻!白冷裔这两天跟我说了你很多事情,他说你已经努力把伤害减低到最小,可依然懊悔没办法救出上一个情人。” “……那个时候我刚好在香港。回去的时候,事情已成定局,我来不及救他……”他也曾经试着找到蛛丝马迹,李伍元要杀人却有另外的人代劳,因此他始终没有办法探得内幕,这次是他趁李伍元的一丝疏忽,巧妙偷藏了一张照片,又让“律帮”的人逼供阿豹,真相才得以曝光。 “不是你的错。” “嗯。” 懊怪什么呢?很早之前,他就曾问过自己这问题,只是看不透就是看不透,现在依然是如此。他还是不明白为何他的人生是这样,有什么用意呢? 他的前半生都花在李伍元身上,不曾认真好好思考过,或许等到七老八十的时候,他才能体会。 “谢谢你。” “就跟你说别说谢了,我们是——朋友。” “……我不想跟你做朋友。”粱又熙语重心长地说。 他,开始贪心了。 李伍元的事情结束,靳心的生活也回到正常轨道。早上,璩安雅开心喝着咖啡看报纸。咖啡才喝了两口,她家大门就被打开,吓得她举高杯子,眼看就要将它扔出去。 “安雅,你干嘛?” “喔,没事,我在练臂力。你怎么回来了?”璩安雅跟着靳心进去房间。 “事情结束了,我当然要搬回来,还是……你不欢迎我继续住下?” “当然欢迎啊,那你跟梁又熙的事情……怎么样了?”其实她心里也很矛盾,要靳心自己决定,不想干涉。却又害怕最后他选择错误。同性恋不是错,只是不见容于大众而已。 靳心边整理行李边回答:“就这样啊,还能怎么样?安雅,从下个月开始,我会给你房租,也会跟你分摊家用,或许一开始给不多,等过段时间工作稳定后,我会再给多一点钱。” “为什么?”璩安雅一头雾水。 “不为什么,这很应该吧?”靳心反问。 “你……”璩安雅吓到了。“你真的是我的靳心吗?”太诡异了! “少无聊了,我就是我。” “一定有人改变了你,是谁这么伟大呢?”她才不信。 “就算要改变,也是我愿意改变,没人能主导我。好了,请出去,我要换衣服准备上班。” “上班?”李伍元都被抓了,他还有班上? 在家里吃过早餐,靳心连忙赶到“蓝坊”咖啡馆。 与秀姐打了招呼,他开始忙份内工作。 等待粱又熙的那两天,他三餐都是来“蓝坊”用餐,也得知秀姐的一位店员就要离职,但迟迟找不到适合的员工,于是他毛遂自荐,秀姐也同意。 十点多,秀姐与另一名店员在后头忙做蛋糕,靳心今天负责接待。第一位客人上门,当他正要说欢迎光临时,才发现进门的是梁又熙的律师。 “杨律师。” 杨宇乔也认出靳心。“你是粱又熙的朋友?” “是的。” 杨宇乔定到吧台前落座。“你在这里工作?” “第一天上班。请问要喝点什么?” “先给我一杯温开水。” 靳心放下温开水,随即便问:“杨律师,梁又熙会被判什么罪?” 杨宇乔不疾不徐地说:“老实说,要判粱又熙罪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因为他底子太干净了。梁又熙虽然是李伍元的未来女婿,但却不插手李伍元的事情,李伍元的亲信也没一个指认他,就连李伍元的敌人也不敢指认他,就算李伍元紧咬着他不放,依然证据不足。口说无凭,也就是说,没有确实证据,要教法官采信很难。更何况,只要是我想赢的官司,从没输过。这样的回答,你满意吗?”对于梁又熙这位客户,杨丰乔相当佩服。很可惜他不是律师,要不然以他如此高超的手段来看,会是个值得较劲的对手。 “谢谢。”靳心真的安心了。 “不客气。” “杨大律师,你来啦!”端着做好的蛋糕走出来的秀姐,一见到杨宇乔,表情非常开心。 杨宇乔淡淡含笑。“口气不必那么夸张的,妈。儿子来跟母亲请安,天经地义。” 妈?儿子? “知道就好!一个礼拜才来跪安一次,不嫌太『多』吗?”秀姐故意调侃儿子。 “你明知道我案子多,不能常常过来,最近再等这个案子结束,我就可以来陪你,陪到你嫌我烦为止。” “话是你说的,可别到了后头又打折扣。对了,靳心,还没跟你介绍,这是经常不在我身边的宝贝儿子——杨宇乔,一年前那个潘议员事件,就是他搞定的。”她对这个儿子可是满意得不得了。 “妈,新闻有播啦。”他的高知名度不需要母亲花气力发扬光大。 “秀姐,你有几个儿子?” “就这么101个而已啊。怎么了?” “上次你不是说……”嗳,可能是他误会了。“没事,我记得潘议员的事件。”两个礼拜的头版,要人不注意也难。 “我儿子很厉害吧?” “妈,够了,我先去事务所,晚上会回家吃饭。”杨宇乔朝靳心轻轻颔首,随即离开店里。 “秀姐,你好福气,有个这么出色的儿子。” 秀姐笑得欣慰。“是啊,他很懂事,只可惜迟迟不结婚安定下来。” “儿孙自有儿孙福,别想太多。” “我早看开了,要不现在哪还会这么开心呢?所以凡事何需计较太多,争来争去,也未必是你的。我又说到哪去了,工作、工作!”说完,秀姐又转身进入厨房烘焙蛋糕。 靳心则继续清洗流理台,等待第二位客人。 日偏西,阳光照射到他的眼,梁又熙缓缓睁开眸子。 对于昨晚怎么睡着的,他完全没记忆。他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多。这是十几年来他第一次睡得很沉,睡超过早上六点。 也无所谓了。因为从今天开始,他失业了。说失业也不太合适,毕竟为李伍元做事开始,他从没拿过他分毫。那种肮脏钱,他也不屑,他靠的是其它投资管道赚钱。 视线环顾四周,他动动筋骨,下床盥洗,之后来到靳心的客房,打开一看才晓得他人已经不在,连东西都已带走。 这令他原本的好心情立刻跌宕,直到看见放在桌上的纸条。 我在蓝坊。 短短四个字又让他的心情迅速好转。 换好衣服,他拎起钥匙与几张千元钞,十几分钟后抵达“蓝坊”。 “欢迎光临!” 梁又熙走入咖啡馆,左右张望,却没见到靳心。他以为他提早离开,正要走出时,靳心喊住他。 “梁又熙。” 梁又熙应声回头。“你怎么穿着制服?” “我在上班。你睡到现在?” “睡得很好,没作梦,所以就睡得比较久。我渴了,想先喝点东西,给我一杯浓缩咖啡。”梁又熙找到位子,迳自落座。睡太久,精神还有些恍惚。 靳心没有答腔,便进入厨房交代。没多久,他端着一盘热腾腾的炒饭出来。 “你胃不好,先吃饭,口渴先喝汤,四十分钟后,我再上咖啡。”交代完毕,不让梁又熙有机会发言,又去招待其他客人。 梁又熙看着炒饭,拿起汤匙拌了拌。 能这般悠闲吃饭的次数,都还不够凑齐五根手指。如今的悠闲惬意,让他格外想珍惜。因此这顿饭,他吃得特别慢。一个小时过后,他才端着盘子给靳心,落坐吧台。 “可以给我杯咖啡吗?”他笑问。 靳心不大熟练的操作咖啡机,不一会儿,热腾腾的拿铁咖啡端上桌,这是他模索整个早上的成果。 梁又熙看着这杯卖相不大好的咖啡,神情漾着幸福。“你为我煮的?” “废话!喝不喝随便你。” “我当然会喝。”看准现在店里还有客人,梁又熙不怕死又补上一句:“靳,你对我真好!” 靳心忍着不发脾气,迳自忙碌。 “怎么牛女乃这么多?哪还有咖啡味!”他嫌恶地抱怨。 “不想再进医院就这样喝吧。” 梁又熙托着下颚,笑得迷人,回道:“你关心我,我当然会喝。” “梁又熙。” “什么?” “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你有多重人格。” 粱又熙好整以暇回覆:“怎么这么说呢?我对你一直毫无保留,在你面前甚至连伪装都没有,你竟然这么说,让我真的挺伤心的。” 就是这点——梁又熙就是这点始终教他模不透。哪有人跟他讲正经的时候,他还能那副无所谓的神情!真不知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伤心你个头!” “我是真的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喜欢的感觉是日积月累的,只会加不会减。这便是他对靳心的感觉。 靳心手滑,杯子掉入水槽里,发出铿的一声。 “你别再说话了。”不想再引起注目,靳心指着他,又刻意压低声音。 梁又熙逮住他的食指。“靳,为什么要搬出去?” “放、开!”手指抽也抽不回,靳心脸色愈来愈难看。 “不说我就不放。” “别以为真的吃定我!”咬牙切齿的声音清晰可辨。 “你说呢?”瞧见靳心脸色真变了,梁又熙随即放开他。他们的感情好不容易才有些进展,他可不想搞砸。“跟我住在一起不舒服吗?” 靳心抽回手继续洗杯子。“不是。我只是想对我的人生开始负责。” “那跟搬出去有什么关系?” “有些事情……我得好好想想。” 梁又熙露出一丝苦笑。“真希望不会听到你跟我说——我们不适合。” “这也不无可能。”靳心一点也不婉转。 “靳,你真懂得伤我的心。对璩安雅,你会这么直接吗?” 提及璩安雅,靳心表情可丰富了。早上安雅为了知道他上什么班,还不放心的亲自送他来“蓝坊”,见是咖啡馆后才安心回去开店。 饼去,他一直接受安雅对他毫不保留的付出与关心,现在该换他付出。 “她啊,有时候还会揍我。我跟她除了一些不该说的事情外,连妹妹都比不上我们的亲密。” “果然是为了她。” “感情对我而言有分先来后到。” 梁又熙淡笑不语。他早知道靳心是很重感情的人,会这样说的确很像他。 “我也曾告诉你,我是真的满喜欢你的,虽然还不清楚我们到底算什么关系,但……我是很认真看待你的感情,也会慎重思考。”他想放慢脚步好好想想。 梁又熙再次淡笑,朝靳心勾勾手指,靳心立刻倾身,梁又熙一把搂住他的脖子,亲在他嘴上。 “不排斥我,愿意正视我的感情,这样就够了。” 这一吻客人没瞧见,却被端着蛋糕走出来的秀姐亲眼目睹。 “粱又熙!”靳心脸色泛红,爆出低吼。 “乖,我晚上来接你下班。先走了。” 趁着靳心想努力对秀姐辩解,关上门后,梁又熙已听不见“蓝坊”里的动静。 天空很蓝,云很白,深深一个呼吸,他发觉自己的确慢慢改变了。 他并不后悔过去的所作所为,因为那也代表一种成长。如今对人生、对未来,他有了不同的看法,只想好好认真过每一天——跟靳心一块。 靳心愿意试着接受自己的感情,这样真的就够了。 剩下的,就是他的新挑战——挑战靳心的爱情。 正如璩安雅所说,靳心对他的态度一直很特别。他必定会教靳心爱上自己,因为他梁又熙从不曾输过。 双手插入口袋,粱又熙嘴里吹着口哨,悠闲的步行回家。他想,晚上来接靳心,就顺便去看场电影吧,然后再把他骗回家。 就这么决定! 李伍元见梁又熙被保释出去,便想拉他下水,供出梁又熙曾建议杀靳心的方法。可惜警方并没有找到尸体。阿豹说人在半途就被救定,而他则被抓住,所以没跟李伍元联络。但警方问阿豹是被谁抓住,阿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不甘心的李伍元拼命说自己与梁又熙的关系,却始终提不出一个确切证据,即使后来有人应讯出庭,也不曾提到梁又熙的名字。 后来,警方曾对梁又熙进行多方面调查,最后仍查不出什么结果,只能暂时对李伍元与阿豹一千人起诉。至于李伍元的亲信,也分别依罪刑轻重予以判刑。 这些,都是半年后的事了。 一年后,靳心透过安雅转交,收到一封信,是曾与他共事过的小方写来的。 靳心: 最近好吗? 已经一年了,我在孤儿院做得很快乐,我觉得我还满喜欢跟小孩子接触的,毕竟他们很天真可爱,一点也没受到社会污染。跟他们相处,不禁会让人卸下心防。 我想你一定很意外为何我会写信给你对不对? 其实,我只是想跟你说一声抱歉,并且,谢谢你的勇气。 那些照片是我拍的。 因为一时的好奇跟踪李伍元,才发现他杀人的事实。虽然拍下照片,却没有揭发的勇气。因为跟在他身边很久了,我知道他的手段有多么的狠。我很没用又胆小,也不敢离开,怕自己会成为他下一个解决的目标,所以才会把照片贴在我桌边,其实是希望有天会被发现,进而揭穿这件事实。 说实在,当我听见李伍元确定被判刑后,我整整哭了三天,因为我心底的愧疚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 真的很谢谢你。说不定你会看不起我,毕竟我这么没用,不敢为同事抱不平;可是请原谅我,这是人性,我有我的家人,我不能不顾他们的安全。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写信给你,我想我们还是别联络的好,免得节外生枝,对吧? 祝你顺心愉快 小方 靳心看完信后,默默把信烧了。就如小方所说,过去的就过去吧,免得多生枝节。 一切,都结束了。 昨晚跟客人聊太晚,回到家时都已经凌晨两点,到今天早上九点,也不过才七个小时;平常假日,她跟靳心都是比谁睡得晚,怎么今天客厅有动静? 璩安雅离开温暖的床披上外套出来探看,见到穿戴整齐的靳心。“靳心,你要出去啊?” “嗯。不好意思吵到你。” 壕安雅笑得很暧昧。“跟梁又熙约会吗?”话才说完,立即接收到寒冷目光,她只好陪笑。“那是去哪里呢?”都三个月了,靳心还是不习惯自己这么调侃他,真不知是在ㄍ一ㄥ什么,她都已经努力去适应了,还要她怎么样嘛! “跟靳力见面。”今天,他准备要跟妹妹说清楚。只有全部坦白,他才能真正解月兑。 璩安雅点点头。“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你好好在家休息,早餐准备好了,想吃的时候再吃。我先出门了。” 这三个月来,璩安雅已经看见靳心的转变,也相当欣慰,于是模着他的头说:“早点回家,今天准备大餐请你。啊,顺便带靳力和梁又熙回来好了。” “好,拜。” 当靳心抵达咖啡屋时,靳力已经在位子上等候。“大哥,早!” 靳心坐定,先听妹妹报告最近的点滴,许久后开口:“大哥有话想对你说——” 最后靳心仍是选择有所保留,只是把自己根本不是什么业务经理的事情坦白,包括他现在是咖啡馆店员一事。至于与梁又熙的事,等日后稳定再讨论。 靳力听完,湿了眼眶。“对不起……大哥,你痛苦的时候,我竟然都不知道……对不起、对不起!”原来她的幸福是大哥的痛苦换来的,她这笨蛋到现在才知道! “靳力,我们是兄妹,我照顾你是天经地义,懂吗?所以不要跟大哥说这些话,大哥只是不想再瞒你而已。” 靳力拼命点头。“我懂,我以后一定会养你的……” 靳心被妹妹逗笑。“笨蛋,说什么啊,先把自己照顾好再说吧。” “大哥,你要记住,我是你妹妹,日后无论你的决定是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的,还有,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啦。”大哥竟然压抑了那么久,她好心疼、好心疼,就让她帮大哥哭一下吧。 “……谢谢你。”靳哭笑不得。她这宝贝妹妹。 来到约定的地点,粱又熙很快就找到李倩的身影。父亲被抓,她和母亲早回到娘家避难,他相当清楚她此刻找他的用意。 “又熙!”李倩昔日高高在上的笑容不复,如今脸上有的是慌张。 “找我有什么事?”梁又熙维持一贯的冷冽。 “我是你女朋友,找你有错吗?还是你也跟那些人一样,知道我们李家现在的情况,就不想再跟我们有所牵扯了?” “女朋友?”梁又熙唇瓣撇了撇,口吻相当轻蔑:“你确定?” 李倩神色有异地吞吞口水。“你、你在说什么?我当然是你女朋友!” 梁又熙二话不说的把几张照片推至李倩面前,李倩看了之后大惊失色。最上面一张照片上看似亲密的情侣,正是她与一名小开。 “这——” “如果你还想解释,那么这些男人跟你没关系是不是?” 李倩气得变脸。“你非要在这种时候跟我摊牌吗?难道我父亲对你不好?”要不是梁又熙那么冷漠又忙碌,她也不必找其他人陪自己! “李倩,彼此都是利用,就不必那么清高了。我这里只有张八百万元的支票,这是我最后的财产。”其它的,他都拿去贿赂李伍元的亲信了,一点也不心疼。“要,你就拿去,跟我分得漂亮;要不,你什么也拿不到。”他再也不想跟李家任何一个人有关系。 “互相利用?我喜欢过你!” “显然被你喜欢的人很多,不差我一个。” “忘恩负义!” “这句指控很不恰当。我从来就没拿过你们李家分毫,甚至一点好处也不沾,只是跟你单纯来往而已,何来忘恩负义?难不成你想说你父亲准备在我们结婚之后要拉拔我成为立委这件事吗?他只是说说而已,别信了。” “你真的很无情。”李倩瞪着梁又熙,正因为清楚梁又熙的钱都是靠投资股票赚来的,又无法反驳什么,只有拿支票走人。 目送李倩的背影,梁又熙清楚这次是真的结束了,他觉得心情异常轻松。 说他无情,他不反驳,因为他就是这种人。而他的感情也只会给一个人。 “嗨!” “你怎么来了?”埋首资料堆中的靳心抬起头问。 “打电话给安雅,才知道你来见妹妹,你怎么老是不带手机出门。”梁又熙拎着一带资料落坐靳心对面。 “待会就要回去了,不想带。” “看什么?在职进修……你想继续念书?” 靳心拿回资料。“是啦,别烦我。” “要不要一起?” “一起?” “是啊,一起考大学。” “你也只读到高中?”要是梁又熙不说,光看他的气质,他还以为他起码有硕士学历。 “是啊,还是你高中学长呢。”无巧不巧,两人曾同为建中的学生。 靳心抿唇笑了。“我要念在职进修。”他想慢慢念,边工作边读书,放慢自己的脚步。 梁又熙露出遗憾。“那就不行了,我想重回学校享受单纯当学生的滋味。” “你想做什么?” “当教授。”这是他一直想完成的心愿。 “伟大的志向。梁教授,加油喔。”他没什么伟大抱负,只想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就好。 “彼此彼此。你上次答应我这个月要搬过来,哪天有空?”直到同住的分摊费用谈妥之后,靳心才肯答应搬入。都说自己投资事业的获利比较高,靳心依然有所坚持。他是欣赏,却也心疼。 “下个礼拜再看看好了,我还没跟安雅提。” “我刚刚『不小心』跟她说了。后天就搬过来好不好?” “梁又熙,有时候我还真想揍你说。”粱又熙总能轻易吃定自己。 “靳,你这么说,我真伤心。难道你不喜欢我吗?” “我喜欢你,但我不是同性恋。”他依然有所坚持。 “我知道。”前天两人都差点上床了,他实在不懂靳心还在坚持什么。“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我只是、只是不小心喜欢上你而已,绝对不是同性恋。”他真的不是同性恋,真的是该死碰巧居然喜欢上梁又熙而已。 梁又熙听了迳是笑。 “不要只会笑,该说点什么吧?” “你肯喜欢我,我就该偷笑了,还敢说什么呢?”他虽然不大满意两人的进展速度,不过靳心肯再搬来和自己同住,也算是另一种默许了,不是吗? 明明自己没有那个意思,为何梁又熙硬是要扭曲?“你明知道我不是那意思……”对两人的关系,他是习惯了,但仍然没做好万全的心理准备。 “陪我去买东西吧,下午我们再回去帮安雅的忙,她说晚上要煮大餐请我。” “梁又熙,我是真的喜欢你!”靳心很认真强调。 “我知道。”这三个月来,他的的确确感受到靳心真心的回应。 “我是很认真的!” “靳,我是真的爱你,想跟你,那你肯不肯?”对靳心,自己的态度是再认真不过,只是靳心不大相信。都怪他学了李伍元太多的心机手段,要改,一时间也难。 “走了,去买东西!”靳心气到没力地说。 苞梁又熙在一块的感觉,除却他的性别不说,真的很舒服、愉快,就好比空气那般自然,只是——这些他统统都不会告诉梁又熙,他可不要让他太骄傲了。 梁又熙眼眸含笑。 花那么长的时间去对付一个人,他都不嫌浪费,更何况是对自己所爱的人。对靳心,他有无限的耐心。 小小番外 “靳,三个月前,你已经跟靳力提了我们同居的事情。”他在陈述一件事实。对于靳力夸张的反应,他仍印象深刻。 “然后呢?”靳心刚洗完澡,正专心看着明天期末考的科目。 “你能接受我的吻、我的,那——为何再进一步就不行了?”都一年了,他还真有些挫折。 靳心的神情变得很严肃。“我明天要期末考,可不可以别在这种时候问?” 不找此时更待何时!梁又熙非要得到一个答覆不可。 “靳,都是男人,你应该能体会我的,更何况今天又是我的生日……”看着靳心为了准备考试而忘记自己的生日,他是没有怨言,但想到身体迟迟得不到满足,不免郁卒了起来。 “抱歉,我真的忙忘了。” “没关系,补偿我就行了。”他很好商量。 “你还真是精力旺盛,那……打一架好了。你输,一年不准再烦我,我输……” “任我摆布,如何?”梁又熙接腔。 许久未活动筋骨,靳心也相当期待。“可以!”这一年,他可没白混。 梁又熙立刻从房里拿出一个罐子,带着靳心到a座去,那里是他个人的健身房,有很宽敞的活动空间。 “已经知道自己会输,所以准备伤药吗?”他有自信能赢过粱又熙。 梁又熙笑得神秘莫测。 “那是什么?”靳心察觉有异。 “润滑剂。” “……干什么用的?”怎么他头皮开始发麻呢? “等你失败了就会知道。”今晚,他对靳心是志在必得。 全书完 后记--蜕变 找书的背景音乐,是锦瑟最近的习惯;只要对这本作品有异样执着的感情,就非找到一首歌来当背景音乐不可。要不,会写不出自己想要的感觉来。 因为音乐会决定这本书的调性。 aliciakeys的《butterflyz》让锦瑟相当喜欢;还有一首《neverfeltthisway》亦是。两首歌经由女歌手略带沧桑的嗓音唱出,显得格外贴近寂寞的心;只是《neverfeltthisway》这首歌以前用过了,因此这次换成——花蝴蝶。 是的,花蝴蝶。 世上有一种蝴蝶只会往前飞,绝对不会停下来或者回头。 但锦瑟不是要描写这样的人物。 蝴蝶在蜕变前,是一只十分不讨喜的毛毛虫,但一经蛹化后,就能展开美丽的翅膀高飞。 锦瑟想写的就是类似如此的故事—— 又熙没遇上靳心前,是一个只看得见黑暗的人;因为靳心,让他重新去感受这个世界并不全是坏。 靳心没认识又熙前,根本不想对自己的人生认真,也认定自己此生只会这么浑噩度过,更别提什么前途了;因为又熙和身边周遭的亲人好友,才让他了解什么是为自己而活,也彻底改变了自己的人生。 彼此对对方来说都是个重要的转折点。 因为又熙,靳心开始认真思索;因为靳心,梁又熙懂得了真正的温柔。 他们两人的感觉彷佛都在蛹里等待蜕变,等待再一次的契机,好让自己的人生获得重生。人生并非一帆风顺,有时起有时落,起时不要太过欣喜,落时也毋须太过伤心,凡是尽力而为即可。 书里的每个角色或多或少都有一段沉重的伤痛,写到中途,锦瑟想说书名干脆改成《伤痛》、《蜕变》算了;但如此一来就会显得沉重了,毕竟锦瑟可不想刚过年就让自己这么低气压啊…… 而这本书的书名是非常符合靳心的感觉,他是死都不承认自己是同性恋的,最多只肯坦白自己不小心爱上又熙而已,所以书名是靳心的心情写照。自己虽然很满意,但朋友说很俗。 可是,靳心他真的只是不小心爱上一个男人而已。 因此,很恰当,不得上诉,就此定案。 这本书写到最后其实有点欲罢不能的感觉,因为觉得他们两人的故事尚未结束,尚有可着墨的地方:只是,后来觉得这本书最好还是停在这里就可以。 就锦瑟以为,有时候最完美,不一定最好。假如锦瑟继续写下去,第一,字数就会超过(笑);第二,或许故事会变了样也说不定。 有时候锦瑟就满喜欢看类似这样界线不明的东西,结局有无限多种,就端看个人的感觉。 梁又熙和靳心互相喜欢、互相学习,一起走过他们的人生——这就是锦瑟心底的最后结局。 你们呢? 或许会觉得好,也可能觉得不好,若你们有什么心得愿意跟锦瑟分享,锦瑟会很开心的:) 去年生了一场大病,是亲人与好友的鼓励让锦瑟渐渐康复;后来,大彻大悟之后,对某些事情已经努力学习改观,尤其是生死问题。 每一件事,有人看好,有人看坏,这是很自然的,何必事事在意别人的看法呢?锦妈就天天耳提面命,要锦瑟凡事往好处想。(努力中) 锦瑟以前就是这样的人,面对所有人,都会战战兢兢,这特指针对某部份,但其它地方神经依然大条(此乃环境所致)。但康复之后,有些想法也在慢慢改变。 说得也是。若要自己快乐,就要学着看开。 痛苦是一天,快乐也是一天,不是吗? 《出卖》、《少爷》、《当男人爱上男人》都是锦瑟以前不曾尝试过的题材与风格,自己写得很开心。这样就够了,不知会不会有下一本,未来的事情不可预期,一切都是未知数。 因此,新的一年(都年中了……),锦瑟的敌人是自己,挑战自己,希望顺利啦! 在此,祈求国泰民安,大家都要幸福喔! 然后,写作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