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姬》 序 头脑……一片空白。 懊怎么说呢?第二本,我梦寐以求的第二本书出现了,接到过稿通知时,我的第一本书《待嫁状元郎》才上市没几天。 说真的,我好高兴,开始想该买什么东西好好犒赏自己一番,呵呵。 不过还是要感谢声音甜美的审稿人员,我会努力加油的,因为写作对我来说是一件很快乐的事,写完故事时的那种兴奋,真的无法用言语表达,只想赶紧与朋友分享。 大家会发现,这本《龙姬》的男主角在上一本《待嫁状元郎》中曾经出现过,没错,他已经被我扶正了,本想帮这个系列取名字,但怎么想都想不出好的名称,那就暂且称为<绝世三杰>吧。 第一杰当然就是上一本的男主角傅砻石,第二杰就是这本的男主角常炯年,而第三杰……嘿嘿,应该不需要我多说了吧,在这本书里他也会出现。 请大家继续支持啰,拜拜! 楔子 一朝官罢九重天,行旅飘摇路八千。回首长安故颜色,再览晨昏复何年? 贬官,是为官者闻之丧胆的恶运,只要一离开京城,就难指望还有回去的一天。当你在遥远那一方苦苦等待皇帝的召回,谁知道皇帝贵人多忘事,早就忘了曾经贬过谁,更不用说记得微不足道的你啦! 就算你等到衣带渐宽,也只是自己找罪受。 所以,何必这么在意呢? 熙湖的午后,吹来阵阵清风,疏疏落落的行人无损它的宁静,满天彩霞倒映在湖面上,更显得熙湖的千娇百媚。 湖岸旁、柳树下,两个看起来器宇非凡的年轻人,优闲的拿着钓竿钓鱼。 望着平静无波的湖面,裴少俊悠悠开口道:“炯年,你会不会怪我?” 坐在一旁的常炯年一脸的疑惑,“怪你什么?” “怪我害你一起被贬到熙州。” 裴少俊原本是朝中大臣,却因为某些事,被贬到熙州当县令,朝中同僚常炯年也遭受到牵连,跟着他被贬到熙州当个小小的县丞。 在别人眼中,被贬谪的他们应该会非常落魄、失心丧志,因为离开京城,他们就等于远离权力中心,不过实际上看起来,事情似乎不是这样。 常炯年轻笑一声,“在朝中做官倒不如在这里当个普通的老百姓,你看我们每天逍遥自在,一点压力都没有,我还得谢谢你呢。” “好说、好说。”裴少俊脑中突然涌现一个主意,“那这样好了,我请皇上再把我们贬到晟都去怎么样?” “晟都?”常炯年将钓竿插在草地上,起身走到裴少俊身后,举脚将他狠狠的踹到湖里。“你自己去吧,我才不奉陪!你以为我真的这么闲呀。” 裴少俊全身湿漉漉的爬上岸,气呼呼的质问:“常炯年,你把我踢下水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要你头脑清醒点!”常炯年毫不客气的戳着他的脑袋,“晟都离这里有多远你知不知道?况且路途上充满凶险,还没走到那里小命就已经去了一半,还想被贬到那里,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你怎么一点朋友道义都不顾,你以为我喜欢去晟都吗?我是去逃难,逃到那里比较安全。” “逃?你逃到哪里都没用。”常炯年悻悻然地坐回原位,拿起钓竿继续钓鱼。“认命吧,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有心人的追寻,不管你怎么走,你永远都站在天子的土地上,还能逃到哪里?” “我──”裴少俊气不过,却也不能对他怎么样,虽然知道常炯年说的是事实,但他只想到个没有人认识他,也没有人找得到他的地方。 只不过……唉,比上青天还难呀! 就在裴少俊沮丧之际,常炯年紧拉钓竿,看来是有大鱼上钩了。 “少俊,快来帮忙,这条鱼顽强得很,拚命的挣扎。等了这么久,终于有笨鱼上钩了,看来今天晚上我们可以来个活鱼三吃!” “好,我来帮你。” 裴少俊走到他身后,不怀好意的伸出双手,准备好好的助他“一臂之力”── 扑通一声,有人掉进湖里。 第一章 县衙对百姓来说,除非是有事要告官,否则一般来说,能不到衙门就不到,不过自从裴少俊半个月前来此地上任后,情况却完全改观了。 只见县衙大门外,不只有许多摊贩聚集,还有许多百姓排在门外,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饼了一会儿,一名衙役走出来,拉开嗓门叫道:“三十五号!三十五号在哪呀?” “啊,我在这!”有个年轻小泵娘在人群中举手,“我,是我排第三十五号!” “轮到你了,动作快一点。” “是!” 年轻姑娘一脸雀跃的走进公堂,面对左右两排面无表情的衙役,她一点都不害怕,盈盈巧笑的跪在地上,娇声唤道:“大人。” 坐在堂上的裴少俊一脸倦意,看着案上还有厚厚一叠候审的名单,他就觉得头昏脑胀。“姑娘,你有什么事情,请赶紧道来吧。” “我……” 他正眼都没看她一眼,随手翻着案上的书解闷,“嗯,怎么了?” “我……” “嗯哼。” “我……” 见她“我”了老半天,连一句话都没说,裴少俊有些不耐烦,终于抬起头看她,“你到底有什么事,快说好吗?” 他不耐烦的瞪着她,却发现她也直瞪着他,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痴迷的紧盯着他不放,好似准备将他给生吞活剥吃下肚一样。 “啊……”她眼神迷濛的赞叹着,“大人,您终于肯看我一眼了,我等您这一眼等好久了,您知不知道?” “又是个花痴,这不知道是今天的第几个了。”裴少俊厌烦的挥挥手,“如果没事的话,就请你离开,还有好多人等着我。” “还没啦!”她从袖中掏出一条手绢,“大人,我好崇拜您,请您在这条手绢上签名好吗?” “这里是公堂,是审案的地方,不是让你在这耍花痴的!来人呀,把她押出去,不要让她防碍本官审案。” “是!”两名衙役立刻上前架住她。 年轻姑娘在被架出去时,还不忘回头频频喊道:“啊……大人,您签一下名就好了,别……大、大人……” 裴少俊无奈的轻叹,“唉,这里的百姓是怎么回事,竟然把公堂当成市集,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就来烦我,再这样下去我铁定会累死的。炯年……”他撇头看向右边,“帮我想想办……咦?” 原本应该坐在一旁的常炯年,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人影,徒留裴少俊在这受折磨。 “这个无情无义的家伙,竟然弃我于不顾!”裴少俊问向一旁的衙役:“常县丞跑哪去了?” “禀大人,常县丞在您审第三个人的时候,就偷偷的溜出去了。” “什么?!”他震怒的拍了桌子一下,“他那么早就溜出去,竟然没叫我一声,真是太可恶了!” 裴少俊站起身,往后头走去。 “啊……大人!”另一位衙役在他身后着急的说:“大人,您还没审完呀,后面还有四十几个人等着要见您。” “见见见,我又不是什么难得一见的贡品,凭什么他们要见我,我就得乖乖的让他们见?不见、不见,烦死人了,今天到此为止。” “不行啊,大人──” 裴少俊才不管三七二十一,硬是丢下一班衙役跑了。 他已经打定主意,今天什么案子都不审。 ☆☆☆ 独自走在虹桥上,常炯年心里十分快乐,他可以想见裴少俊发现他逃跑后,那副欲宰他泄恨的狰狞面孔。 他只是个小小的县丞,就算他不在场,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反正大多数人都是为了来看裴少俊的风采,他待在那里也没什么意思。 话说他们俩原本在京里做官做得好好的,却因为裴少俊得罪了长公主,害得他们双双被贬到熙州当个小辟。 不过,裴少俊那张俊脸,很快便在熙州引起轩然大波,崇拜他的女人老老少少都有。 至于常炯年呢?他虽然长得也不错,不过裴少俊太耀眼了,他就显得不怎么特别,所以没什么人注意到他。 虽然差别待遇如此大,他倒不以为意,反而乐得轻松。 眼前熙湖美景,白色雾气增加些许迷离,使得常炯年诗兴大发,忍不住吟起诗来── “翩翩粉云峦上绕,熙湖雾景似缥缈。边影柳条舞纷纷,疑是湘君寻欢悄。” 在朝为官的日子,整天要谄媚来、逢迎去的,哪有现在这种优闲心情,为这美丽的景色赞叹不已呢? 正当常炯年陶醉在眼前美景时,另一人依着他的诗句,即兴的回了他一首诗── “翩翩粉云峦上绕,书生雾里独寻娇。岂知挚友为官苦,汝竟于此乐逍遥!” 常炯年闻言,暗道声糟糕!随即拔腿想跑,但他只是个文弱书生,哪里跑得赢能文能武的裴少俊?他才向前跑了两步,裴少俊便已抓住他的手膀。 “痛痛痛……”自知走月兑不得的常炯年赶紧讨饶,“少俊,手下留情,放过我这可怜的手吧。” “很好,你也会求饶呀!”裴少俊俊脸似笑非笑,那表情着实诡异。“在偷偷溜出来时,你就应该知道会有这种后果,现在还有脸叫我放过你?” 虽然有被扭断手臂的危险,不过常炯年还是忍不住辩解道:“那群百姓不是为了芝麻绿豆大的小事跑到公堂上吵闹,就是慕名来看你的,我坐在那里无聊死了,干脆就跑出来透透气。” “是啊,所以你就忍心放我一个人在公堂上接受大家的荼毒?” “被荼毒的人又不是我,我怎么会不忍心呢?”常炯年低声咕哝。 裴少俊加重手上力道,“常炯年,我看你是不想活了,要不要我直接把你送进大牢,来个秋后算帐?” “别别别,我不敢了。”他觉得手臂快和肩膀分开来了。“你快放开我,痛死了!” “哼!”裴少俊怒气未消,却还是将他的手放开。“我真是瞎了眼才会交你这个损友!” 常炯年一手揉着疼痛的肩膀,“是你自己说瞎了眼,我可没……” “嗯?”裴少俊眼带杀意的瞪着他,“你说什么?” “呃……没有、没有。”常炯年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卑躬屈膝。“卑职知错,还望大人见谅。” “知道就好。” “既然已经没事,那卑职先行离开,不打扰大人了。” 他装模作样的作个揖,转身往前走去,裴少俊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连忙跟上去。 “炯年,这雾茫茫的天气你要去哪里?” 常炯年转过身,倒退着走路,看着他说:“趁起雾的时候发掘熙湖另一种风情,连这种雅兴你也不懂。” “雅兴?我看你是太闲了。”裴少俊撇撇嘴,不以为然的说:“这雾濛濛的一片,哪里看得到熙湖的景色,简直就是雾里看花。” “少俊,你要用点想像力,老是这么死板板的,小心别人笑你没情趣。” “好,那就请你告诉我该怎么做才叫有情趣?” “这还不简单,就是……” 裴少俊在大雾中边走边等着常炯年的下文,但等了一会儿,却发现身边没人,他以为是常炯年在跟他开玩笑,便向前跑了几步,依旧是找不到常炯年的踪迹,他就像是平空消失了。 “炯年,你别故意不出声,你到底在哪里?” 迷濛白雾中,只有裴少俊焦虑的声音回荡着,但不管他怎么喊,就是无法听到常炯年的回应。 “炯年──” ☆☆☆ “少俊,你在哪?” 常炯年左顾右盼的唤着。明明少俊就走在他身旁,怎么一会儿工夫人就不见了? “喂,裴少俊,拜讬你出点声好不好?别欺负我是个读书人,没办法像你用轻功飞来飞去的躲起来吓人!” 常炯年喊了老半天,就是没有人回他一声,他不禁有些生气。 “裴少俊!你──哇──” 他脚步一滑,重心不稳的跌入湖里,还好水只到他的腰,不可思议的是水很温暖。 正当他狐疑的想着熙湖的湖水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诡异时,身旁飘来片片粉红色的花瓣。 他捞起一些花瓣,凑近眼前看着,“这是桃花瓣,奇怪,熙湖边什么时候有桃树的,我怎么没注意到?” 这时,眼前的白雾迅速消逝,景色顿时明亮了起来。 他惊讶的看着四周,“这是怎么回事?” 原本熙湖的四周植满了杨柳,现在却成了开满桃花的桃林,湖面上飘荡着粉色花瓣,空气里还有股淡淡的花香。 他不禁害怕的向后退,“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我一定是在作梦,对,一定是在作梦,我──哎呀!” 他感到自己撞到某样柔软的东西,没有多想就转过身,正好对上一双晶莹的大眼,那双眼睛的主人也愣住了,直盯着他看。 常炯年傻在当场,以为自己看到了从天上下来的仙女,那能摄人心魂的双眼,那披散在肩后的如云秀发,那白里透红的柔女敕肌肤,在在的吸引着他的目光。桃花瓣随风飘落在她身旁、她肩上,那白皙的玉臂上有着晶莹的水珠,还有那只穿着肚兜而露出的香肩曲线,每一样都…… 肚兜?!常炯年直到这一刻才意识到,眼前这名女子只穿着一件肚兜! 白衣女子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才发现到自己衣不蔽体,几乎被他给看光了。 只见她的脸渐渐涨红,常炯年可以想得到她接下来要做什么,那一定是── “啊──” 斑亢而嘹亮的尖叫声如预期般的响起,他很想捂住双耳,但他的手却选择捂住她发出吓人尖叫的小嘴,直接将那恐怖之源给捂住。 “姑娘,拜讬你别叫了,我不是故意冒犯你的。” “呜……呜呜……”白衣女子拚命的挣扎,抗议他那一点都不怜香惜玉的举动。 “很抱歉,我这样对你是不得已的,只要你答应不再尖叫,我就放开你,好不好?”常炯年和她谈条件。 她停止挣扎,双眸直瞪着他,目光像在问他:真的吗? “我保证绝对不会骗你,好吗?” 现在人在他手上,她还能说个“不”字吗?要是她抵死不从,他狠下心闷死她的话,那该怎么办? 无奈之下,她只好点头。 常炯年这才放开手,“你不尖叫的话,那事情就好办了,我──唔──” 他话尚未说完,白衣女子突然双手搭上他的肩,用力将他往水里压去。她的力道之强,让他没办法抵抗,只能拚命挣扎。 “别乱动!”她双手努力的压着他,一边对他喊着:“喂,若你还想活命就别动,也别出声,要不然丢了小命可别怪我。” 常炯年又挣扎了一会儿,然后便乖乖的不动。 这时,湖旁的桃林里窜出一名青衣女子,她略显慌张的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呃……没什么。”白衣女子笑笑的解释,“是我眼花,把垂在湖旁的树藤看成吓人的蛇,才会发出尖叫。” 青衣女子忍不住白她一眼,“你别大惊小敝行不行,我差点被你吓死了。” “对不起嘛。”她撒娇道。 青衣女子无奈的轻叹一声,转身走进桃林。白衣女子等到看不见她的身影后,才放开双手,还给常炯年自由。 “喂,人已经走了,你可以起来了。” 然而常炯年却一动也不动,对她的叫唤一点反应也没有。 “喂。”她戳戳他的背,“快起来呀,难道你想……呃……不会吧?” 她赶紧将他拉起来,发现他紧闭着双眼,脸色惨白,伸指到他鼻下探他的鼻息……没气了! “真糟糕,我造孽了……不行,不能让他这样死掉,他若是死了我也跟着完了。” 她一手揽住他的身体,往岸边走去,然后让他平躺在地上,她则坐在一旁,烦恼的想着该怎么处理这烫手山芋。 “嗯……还是把他埋在桃林里,毁尸灭迹好了……不行、不行,这样迟早会被发现。那该怎么办呢?我可不想背这条罪……啊,有了!” 她从口中吐出一颗闪着银白色光泽的珠子,然后将珠子塞进他嘴里。 饼了一会儿,原本面色苍白的常炯年脸色渐渐恢复血色,停止的心跳也恢复跳动。 白衣女子见他活了过来,忍不住开心的大叫:“太好了,他活过来了,那我就不──” “噗──”常炯年张口将刚才喝下的湖水吐了出来,白衣女子来不及躲避,就这样被他吐了满脸的湖水。 “我……我怎么会在岸上?”这是他醒来后的第一个疑问。 “是我把你拉上来的。” “你……是你把我拉上来的?”常炯年瞧着眼前穿白衣的女子,猛然想起他差点因为她而淹死在湖里,“你这个狠心的女人,差点害死我!” 她心虚的吐着舌头,“如果不是我,你还活得了吗?” “你……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常炯年视她为蛇蝎的从地上爬起,头也不回往虹桥走去。 “喂,你要去哪?” “去哪?当然是回家,我──” 常炯年突然停下脚步,目不转睛的瞪着湖中倒影。 在他眼前的熙湖,四周是盛开的桃林,然而倒映在湖面上的却是杨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忍不住揉揉眼睛,想看清楚点。 “你不用一直揉眼睛。”白衣女子对这样的奇景一点也不惊讶。“你现在处在熙湖的背面,你在湖面上看到植满杨柳的倒影才是真正的熙湖。” “你说什么?我在熙湖的……背面?” 常炯年不敢相信的直瞪着湖面,发现虹桥旁的湖面上出现裴少俊的倒影,看他一脸焦急的模样,一定是在找失踪的他吧。 他情急的伸出手朝湖面挥去,“少俊!少俊,我在这里,你看得到我吗?” 只见裴少俊左顾右盼了一下,却没有看见湖面下的常炯年,便失望的离开了。 “少俊,你看不到我吗?” “他当然看不到你。”白衣女子坐在岸旁看着他徒劳无功的举动。“你朋友所处的地方是真正的熙湖,而你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另一个熙湖,虽然两个地方都叫熙湖,但其实是不同的世界,你可以看到他的倒影,但是他无法见到你的身影,所以不管你再怎么喊、怎么挥手,都是白费功夫的。” “一定是你在搞鬼!”常炯年气急败坏的跑回她身旁,指责道:“一定是你使什么妖法,把我困在这的是不是?” “喂,你也太不讲理了!”女子气愤的站起身怒视着他,“是你自己无缘无故跑到这来,关我什么事?” “不关你的事?那为什么我会来到这奇怪的地方?” “那要问你呀,我在这住了好久都没碰过这么奇怪的事。” “你──” 常炯年满月复怒火的坐在地上,这一连串奇怪的经历让他脑袋乱烘烘的,理不出一丝头绪。 “怎么可能,不可能会有这种事发生的。” “喂,你别愁眉苦脸的。”白衣女子蹲,好玩的瞧着他一脸的挫败,“又不是永远都回不去,需要这样哭丧着脸吗?” 听她这么说,常炯年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我还回得去?” “你有办法来这,当然就有方法回去啰。” “真的?”他兴奋的握住她的双手,“要怎么样才能回去,你快告诉我!” “哎呀,你别心急。”她急忙抽回手,对他逾越的举动有些不高兴。“我只说有回去的方法,又没说我知道。” “什么?你不知道!”他不禁失望的大叫。 “你还是不是男人啊,遇到一点挫折就大呼小叫的。”那女子伸手指着旁边的桃林,“在桃林的深处,有一座宫殿,你只要找到那座宫殿,然后请求宫殿的主人,只要宫殿主人一高兴,说不定就会告诉你怎么回去了。” “你是说真的?” 那片茂密的桃林看不见尽头,如果就这样走进去的话,他肯定会迷路。 他边说边转过头:“这桃林有些恐怖,你有没有别的方──咦?” 前一刻还在的白衣女子,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声音都没发出。 “喂,姑娘!”他可不想一个人被留在这种鬼地方。“姑娘,你在哪里?” 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实在是诡异到了极点。 “姑娘,别装神弄鬼的,快出来吧!” 除了他的叫唤声外,只有一阵风突然吹来,吹落了一地的桃花瓣。 第二章 经过一天一夜的奋斗,又累又饿的常炯年依旧在桃林里打转。 这座桃林就像是座迷宫,他走了老半天也见不到白衣女子所说的宫殿,触目所及的只有桃树、桃树、桃树…… “累死我了!”他全身无力的靠在桃树下休息。 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同一个地方打转,不管走到哪,四周的桃树都长得差不多,根本就分辨不出哪里走过,哪里没走过。 “那名姑娘该不会是骗我的吧?” 然而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他都已经进来这片桃林,后悔也来不及了。 常炯年认命的起身,迈开脚步往前走。反正留在原地也是死路一条,倒不如往前探索,说不定还有活命的机会。 如果他能活着见到那女人的话,他绝对要拧断她的脖子! ☆☆☆ 桃花宫,顾名思义就是建在桃林之中的宫殿,不管宫内宫外,到处遍植桃树,有时会让人产生幻觉,不知道自己是身处在林内还是在宫中,唯一能让人确定是在宫里的,就是那些精致的木造建筑物。 爆殿里,一位穿着青衣,手上拿着一柄剑的女子,和另一位全身雪白的女子,坐在庭院里的石桌旁,石桌上摆满了珍馔美食,却不见她们俩有动筷子的打算。 白衣女子嘴角噙着笑,不时还笑出声。 “公主。”青衣女子终于按捺不住,不解的问:“你到底是怎么了,这三天你老是突然发笑,你是生了什么病吗?” “没什么。”白衣女子稍稍敛起笑容,“我只是在想,到底还要等多久才会见到有趣的事发生。” “有趣的事?”青衣女子忍不住皱眉,“公主,你该不会又做了什么事吧?” “怎么会呢?这里只有我们主仆两个,我还能做什么?” “那可不一定。”青衣女子对她的话可是一点也不相信。“你老是做些奇怪的事,不提防点是不行的。” “好啦,你别想太多。”白衣女子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快吃,再不吃菜就要凉了。” “你肯乖乖吃饭就好了。”青衣女子起身准备离开,“我还有事情要做,不陪你了。” “去忙吧,我又不是小孩子,没有你就不会吃饭了。” “你呀,有时候比调皮的小孩还要人命。” 白衣女子并不否认的耸耸肩微笑着。 一直等到青衣女子消失后,白衣女子才停下快子,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 都已经过了三天,那个笨书生该不会已经死在桃花林中了吧? 他不会真的那么笨吧,枉费她还大费周章让他重新活过来。 嗯,不行,看来她得去瞧瞧。 白衣女子丢下手中的筷子,急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当她打算从偏门溜出宫时,却意外的见到入侵者。 那人全身狼狈,像是刚经历过一场大灾难,衣服脏乱,那人见到白衣女子后,脸色一变,一抹阴森的微笑慢慢浮上嘴角。 常炯年阴笑着,他终于找到害他害得这么惨的罪魁祸首了。 “是你!”白衣女子见到他的笑脸,顿时有股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底。“我们又见面了,这几天你还好吗?” 他轻哼一声,“看到我这副样子,你说我过得好不好?” “这个嘛,如有招待不周敬请见谅,我还有事要先走一步,你慢慢参观吧。” 白衣女子眼见气氛诡异,赶紧丢下常炯年逃命去,谁知道他也不急着追她,只是说了一句:“你给我站住。” “我……”白衣女子一骇,马上动也不动,像根木头般的僵在原地,就像是被人下了定身咒。 常炯年缓缓走到她面前,“拜你所赐,被困在桃花林的三天里,我经历了一连串惊险刺激的事。” 她苦笑着,“好说、好说。” “对了,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叫你‘公主’是吧?” “是又怎样?” “那你是这宫殿的主人啰?” “没错。” “很、好!”这两个字他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你当我好欺负是吧,竟然耍得我团团转!” “我哪里耍得你团团转了?” “你还敢说!”他真不知道自己是造了什么孽,要受到这莫名其妙的磨难。“是谁说不知道回到我世界的方法?是谁告诉我只要找到这座宫殿的主人,就可以知道回去的路?又是谁害我花了三天的时间在像迷宫般的桃花林中挨饿受冻,找着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宫殿,而她却在这里过着舒服又自在的日子?” “这……”说实话,她只是觉得好玩,并没有什么害人的恶意。 “好了。”常炯年摆着一张臭脸,双手交叉在胸前,不悦的瞪着她,“游戏已经结束了,你还想怎样?” “我警告你,你最好别乱来,我的侍女武功很厉害,如果你敢伤害我,青湄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他还得从她口中问出回去的路。“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白衣女子嘟着嘴,不情愿的说:“怜湘,怜惜的怜,湘江的湘。” “很不错的名字,只不过与你不搭。” “喂,你说话客气点!” “别老是喂来喂去的。”他掏掏差点被“喂”聋的耳朵,“我叫常炯年,经常的常,炯炯有神的炯,年节的年。” “炯炯有神?我怎么看不出来?” “你──算了。”疲累不已的常炯年坐在石桌旁,有气无力的问:“现在你总该告诉我,我该怎么回到原来的世界吧?” 怜湘坐回位子子,拿起筷子夹着桌上那早已变凉的菜,“你慢慢等吧,我现在心情不好。” “你──”经过了这些天的折腾,他已经没多少力气发飙了。“想不到你是言而无信的人。” “谁说我言而无信了?”她理直气壮的说:“我当初不是说过,要我说出离开这里的方法,要看我高不高兴。” “这么说我还得看你的脸色啰?” 他脸色阴郁的瞪着她,心想他怎么会惹到这么一个难缠的小泵娘? 怜湘无视于他气愤的眼神,笑吟吟的夹了口菜到他面前,“你肚子一定很饿了吧,快来吃,我吃不完丢掉也很可惜。” “我怎么觉得,我好像一直被你玩弄在股掌间?” “哎哟。”怜湘一阵惊讶,“我还以为你是个无可救药的笨书呆子,原来你终于发现了。” 从常炯年来到这里的那一刻起,他便被怜湘玩弄着,可悲的是等到他受尽折磨后,他才发现这令人吐血的事实。 “你──”他愤怒的站起身,突然脑中一阵昏眩,眼前的景物渐渐模糊了起来。 “喂,你怎么了?”怜湘有点担心的问:“你没事吧?” “我没事……才怪。” 砰的一声,常炯年失去知觉的昏倒在地,怜湘见状,赶紧丢下筷子蹲在他身边模模看他还有没有心跳。 “嗯,还活着,吓死我了。这家伙怎么动不动就用死吓人呀?” 伸手把他的脉,才知道他是气血不足而昏倒,可能是三天来都没好吃好睡吧,体力不堪负荷,才会昏过去。 “喂,起来。”她轻轻的拍着他的脸颊,“你快起来,要睡也不能睡在这里。” 如果让青湄发现了他,那就玩完了,她可不想就这样少了一个有趣的家伙。 “怎么叫都叫不醒,现在该怎么办?” 嗯,她想想……就先这么做吧。 ☆☆☆ 迷迷濛濛,恍恍惚惚,四周景象就像沉入深不见底的大海一样。 啊沉之间,在暗无边际的世界里出现一道光芒,指引着他过去,带领他走出这个黑色世界。 常炯年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轻纱,随着暖和香风前后的摆动、摇曳生姿,似幻似真。 这里不像是平常人所住的地方…… 他心中一阵惊慌,赶忙坐起身,发现自己身处在以白纱覆盖的床上。 “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他左右看了一下,发现怜湘就靠坐在床沿,螓首低垂的睡着了。 常炯年不动声色的坐在她面前,心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真的搞不懂怜湘在想什么,也分不清她到底是敌是友,是好是坏,只知道她似乎以捉弄他为乐。 从在熙湖畔与她相遇后,他就掉入她所设下的陷阱里,一条小命差点丧送在桃林里。 真不知道他是哪里惹到她了,被她玩弄在股掌间,就像是她的玩偶一样,任她摆布,被她设计…… “还是趁现在赶紧离开这里吧。”可是……没有她,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去原来的世界。 “唔……”怜湘低喃一声,伸手揉着双眼,当她发现常炯年坐在她面前,一脸不解的瞪着她时,她立刻睁大双眼,高兴道:“啊,你终于醒了,真是太好了!” 见她一脸兴奋的表情,常炯年有些不自在,“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她一骨碌的跳下床,雀跃的往门口走去,“待在这不要走开,我去拿东西,一会儿就回来。” “等一下,你到底想做什么?” 常炯年跟着走出内房,正打算开门跟出去看看时,谁知道他一打开门,赫然看见怜湘手上端着馒头和稀饭站在他面前。 “这……”他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说话结结巴巴,“你……你怎么……” 怜湘甜甜的笑着,颊上的小酒窝若隐若现,“我想你应该肚子饿了,所以就跑到厨房,可是只剩下馒头和稀饭,你就将就一点吧。” “到厨房?这怎么可能……” “来。”怜湘拉着还来未回过神的常炯年到桌旁坐下,“快点吃吧,馒头很好吃的。” 她将热呼呼的馒头放在他面前,一脸期待的对他笑。那笑意在他看来,却像是在告诉他“你不吃的话,就是对不起我”,有种无法忽略的压迫感。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还是照她的话做比较好。 他剥开粉色的馒头,一抹淡淡的清香散发出来,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他咬了馒头一口,那松软的感觉在他的口腔内扩散,还带有些许的甜味,真的很好吃。 一个、两个、三个馒头相继消失,全进了常炯年的肚子,他饿得太久了,狼吞虎咽的吃着眼前的食物,完全忘了要顾虑到吃相。 饼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察觉到怜湘那“关怀”的视线,才收敛点,就算肚子饿得要死,还是得要表现得斯文。 “你看看你。”怜湘伸手拈掉他嘴角的馒头残屑,“吃得满嘴都是,真像小孩子。” 她的手指触碰他嘴角的感觉,像是烙印一样,残留在他皮肤上,让他惊觉到她那白皙的玉指,还有挂在嘴边的巧笑…… 他赶紧甩甩头,心想自己怎么突然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 “来,喝口水。”怜湘将茶杯拿到他嘴边,笑着要他喝下。 她的笑似乎有种魔力,让他不知不觉就照着做了。 这种感觉很微妙,他说不出口…… “对了!”他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要告诉我回原来世界的路?” 怜湘双眼骨碌碌的转着,一副古灵精怪的样子,“等我高兴时自然会说,反正又不是你想回去就回得去。” “好吧,那可以告诉我你真正的身分吗?会住在这种地方的绝不是普通人。”他暗忖她该不会是山精妖怪之类吧?不过又不太像,如果真的是妖怪,应该早就把他给生吞活剥了。 “这个嘛……你只能选择知道其中一个答案,你想要知道回去的路,还是要知道我真正的身分?” “当然是回去的路比较重要。”常炯年毫不考虑的回答。 闻言,怜湘心里涌现一股失落感,“这里不好吗?为什么你老是嚷着要离开?” “不是好不好的原因,是因为──” “没有什么因为!”她瞪大双眼抓住他的衣袖,“反正你一定要留在这陪我几天,要不然我是不会告诉你回去的路。” 他想甩开她的手,不过她却紧抓着不放,他无奈的说:“你为什么一定要找我,找别人不行吗?” “这里就只有你而已,我不找你找谁呢?” “那你干嘛要住在这里?” “你以为我喜欢吗?我也不想呀,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她的脸庞上泛起一抹轻愁,眼眶跟着泛红,但抓着他衣袖的手却不肯放松,反而越抓越紧。 她好不容易才遇到这个有趣的家伙,不想就这样放了他,放了她用自己珍贵内丹所救回来的人。 望着她那强忍掉泪的模样,常炯年轻叹一声,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就算明知道她的眼泪只是留他下来的手段而已,却还是对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唉,算了……” 看来他真的是在劫难逃。 ☆☆☆ 怜湘蹑手蹑脚的走进厨房,掀起蒸笼盖子,嘴角泛起微笑。 她拿了几个香喷喷的包子,再端了几盘菜,紧接着就准备偷偷的── “站住!拿了那么多吃的是想做什么?” “我已经偷偷模模了,怎么还会被抓到?” 见自己被当场人赃俱获,怜湘只好无奈的停下脚步,对挡在厨房门口的青衣女子展开极度谄媚的笑容,“青湄,你来厨房找东西吃呀。” “少给我装无辜。”青湄瞪大双眼瞧着一脸心虚的主子,“看你平常食量很小,怎么今天拿了这么一堆食物?” “呃……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最近胃口突然变得好大,吃完没多久肚子又饿了。” “少来了。”青湄摆着一张臭脸将她手中的东西拿过来,“别跟我耍花样,你想我会不知道你的情况吗?” “啊,快把东西还给我啦!”怜湘想抢回青湄手中的食物,“快点还给我!” “要我还给你可以,不过你要老实回答我,这些食物你是要做什么?” “当然是拿来吃呀。”她可没说谎哦。 “是谁要吃?” “是我自己要吃的。” “你自己要吃?好。”青湄将食物放在她面前,“既然是你自己要吃,那就在这里吃吧,我陪你。” “什么?要我把这些食物都吃掉?”她瞧着自己搜括的一堆食物,一点想吃的都没有。 “看看你这什么脸,还说是你自己要吃的,骗谁呀?” 怜湘无奈的扁着嘴,心想过不了青湄这一关了。 明明她是青湄的主人,可是大半时候,青湄却像她娘亲一样,凶巴巴的,什么事情都要管,弄得她只好乖乖听话,而且还不太敢反抗。 “好啦,别嘟着张嘴。”青湄也不和她啰唆,开门见山的问:“对于那个书生,你打算怎么办?” “你已经知道了?我还以为我隐藏得很好。” 青湄得意的笑着,“那当然,你也不想想我青湄是什么角色,有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我的法眼。” “他叫常炯年,是不小心来到这里,我只是觉得无聊,才将他留下来。” “你就因为无聊而将他留在这里?他是个凡人,和我们是不同的。”常炯年和他们是不同世界的人,最好不要和他有什么瓜葛。 凡人?怜湘心想,他现在这种情况应该不算是凡人了吧。 “就算是凡人又怎么样,我无聊得紧,才管不了那么多。” 青湄受不了的翻个白眼,“你还敢抱怨,当初是谁说要躲到这种鬼地方的?要逃跑是你的主意,要躲在这也是你决定的,现在嫌这里无聊只能说是你自找罪受。” “也不是我愿意的,如果可以的话,我多想跑到人间玩玩,才不想像囚犯一样待在这杳无人烟的地方。”她从来就不想这样,可是…… 怜湘皱着双眉,一脸哀怨的望着青湄。 看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无可奈何的青湄只好轻叹一声,“好啦,别再装可怜了,要适可而止知不知道?” “我就知道青湄对我最好了!”怜湘紧抱着一脸不太情愿的青湄,“对了,这段期间你都不要出现在他面前哦。” “为什么?” “我为了吓他不让他乱跑,把你说成是大魔头,如果他随意离开被你发现的话,那你就会大开杀戒把他给宰了,所以……” 青湄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有她这种主子还真是麻烦。 “好好好,我会很小心的避开那个书生,这样总可以了吧?” 第三章 日正当中,桃林里,一抹白色烟雾袅袅的直上青天。 地狱使者黑白无常,站在远方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林中那对男女的举动。 “喂,黑仔。”白无常用极为平淡的音调说:“怎么办?那个男的已经死了,我们要不要把他的魂魄给带回去?” “白皮,将已死之人的魂魄带回阴间本就是我们的责任,但是……”黑无常一脸的迟疑。 “怎么了?” 黑无常指着林中男子,“虽然他已经死了,但他体内有一颗法力强大的内丹,那内丹除了能保护他外,如果我们想靠近他,在还没碰到他的身体前,我们就会先被那颗内丹给震到天边去。” “没想到这么厉害,那我们该怎么办?”这个灵魂对他们来说可是少不得的。 “这个嘛……”论武功,他们俩比不过;凭实力,他们俩更不是内丹的对手,这该如何是好? 他们俩对望一眼,只能无奈的耸耸肩,还是再观察一阵子好了。 ☆☆☆ 怜湘的目光老是飘向桃林深处。 她今天有些心不在焉,一点都不像平常的她,看来她心中有事。 “怜湘。” 她呆呆的望着远方,对常炯年的呼唤声听若未闻。 一只手伸到她面前晃了晃,见她没有反应,那只手跟着往她太阳穴上戳了一下,“喂,怜湘!” “啊?”她终于回过神,一脸茫然的问:“你干嘛戳我?很痛耶!” “你还问我?如果不戳你,我看想要收回你的魂很难吧。”他顺着她的视线往桃林深处望去,“怎么,那里有什么东西吗?” “啊……没什么啦。”她赶紧将常炯年的脸转回来,“那里什么都没有,所以你可以不用看了。” “真的?”他一脸的不相信。 “是真的!”为了取信于他,她直点头。 常炯年皱了下眉头,不再追究的继续做他的事。 怜湘见他放下疑心,心里不禁松了口气,但她的视线还是忍不住往桃林深处望了一眼。 黑白无常已经来找常炯年了。 有她的内丹保护着,还是阻挡不了鬼差来带走他的魂魄吗? 糟糕的是,常炯年不知道他已经死过一次,如果黑白无常出现在他面前,要将他的魂魄勾走,那他会怎么想呢? 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她不希望常炯年被任何人带走。 暗自在心里作出决定,她的脸上漾出一抹微笑,“已经等了那么久,到底烤好了没呀?” “差不多了,应该可以挖出来了。” 常炯年拿起枯枝拨开眼前用土块堆起且冒着丝丝烟雾的土窑,过不了多久,一个个香喷喷的烤地瓜就映入眼帘。 “哇,好香啊!”怜湘像是小孩子似的连连拍手叫好,“我肚子好饿喔。” 他挑了一块大小罢好的地瓜递给她湘,提醒道:“小心烫。” 将烤好的地瓜捧在手心里,怜湘就觉得非常满足,这可是她第一次吃这种食物,所以拿在手上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吃起来。 常炯年看她满脸是笑的吃着地瓜,他的嘴角不禁跟着扬了起来。 原本以为她很难缠,但经过这几天相处之后,才知道他对她的观感是错误的。 怜湘总是开朗的微笑着,只要有她在的地方,那里就一定洋溢着欢乐气氛,就算心情不好的人,在见到她的笑容后,不知不觉中,心里的郁闷就会被一扫而空。 在这几天里,他一直想要离开,却苦于不知道回去的路,但只要见到怜湘脸上的笑容,心中那份不安就马上消失,认命的待在这个地方供她使唤。 说真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她的笑对他来说有股魔力,让他不知不觉照着她的意思做。 怜湘的个性天真,不失童稚之气,像是永远长不大的孩子,虽然她看起来应该有十八岁了。她总是活力十足,带着他四处寻找新鲜的事物,弄得他差点累瘫了,还频频叫他想点有趣的事来做。 总归一句话,她实在是静不下来。 但在他看来,或许有更大的原因是,她讨厌寂寞。 这也许就是她硬要将他留下来的原因,在怜湘的心目中,他可能只是陪她游玩的玩伴而已。 常炯年轻轻的叹了一声,“唉,没想到我竟然只是悲惨的玩伴。” 怜湘见他没来由的叹气,赶紧将口中的食物吞下去,关心的问:“怎么了,你有什么心事吗?” “没什么。”他带着试探性的问:“在你心中我算什么?” 她想都没想就开口回道:“当然是可以陪我到处游玩的玩伴啰!” 丙然,她开口闭口就是离不开“玩乐”这两个字。 “在你心中我就这么没地位呀?”他忍不住抱怨着。 “地位?”她不解的反问:“你想在我心中有什么样的地位?” “我……”他一愣,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 为什么他会这么在乎在她心目中有什么地位?他们才相识不久,对彼此的认识也不深,为什么他…… 大概是因为他不希望不被人重视吧。常炯年为自己怪异的想法找了个解释,虽然这个解释很牵强。 “好啦。”怜湘心满意足的站起身,伸手拍掉身上的落叶,“时候不早了,我们快回去吧,要不然青湄会担心的。” 他无奈的苦笑一下,除了同意外,他还能说什么呢? 望着她轻盈跳跃的身影,他发现自己最近的视线一直放在她身上,他总是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而且他还毫无所觉,直到和她的视线对上,他才惊觉做了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原因的奇怪举动。 这似乎已经变成一种习惯,一种他很难理解的坏习惯。 怜湘就像只翩翩飞舞的蝴蝶,一下飞到东,一下又飞到西,而他的目光总是放在她身上,深怕一个不留神,有着美丽身影的彩蝶就会永远消失在他的视线。 很奇怪的想法,他也没办法厘清心中那说不出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对了。”怜湘突然转过身看着他,“明天你教我做纸鸢好不好?” “没问题,只要你想做,我绝对会──” 话尚未说完,常炯年惊愕的瞪大双眼看着她身后,怜湘不解的顺着他的视线回头望去。 只见青湄站在他们身后,张大眼与他们四目相望,看来两方都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情况,而错愕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怜湘想着该如何开口才能解决这尴尬场面时,常炯年却一把抓住她的手,拉着她往外跑去,弄得她一头雾水。 “喂,你拉着我跑做什么?” “当然是逃命!我可不想无缘无故变成她的剑下亡魂,这样死得多不值得。”常炯年边跑边说。 听到他这么说,怜湘这才想起,她之前拿青湄来吓他,难怪他一见到青湄拔腿就跑。 “你要逃跑是你的事,没必要拉着我一起跑吧?” “什么没必要,这是绝对要的好不好!”他边说边加快脚步。“不带你走,我怎么知道回原来世界的路呢?” “我……” 在这几天的相处中,这是怜湘第一次被常炯年牵着鼻子走,而且还连反对的机会都没有。怪就怪她自己,没事说什么谎,现在可好了,报应到自己身上,害她得跟着常炯年落荒而逃。 站在原地的青湄见到他们跑得像有怪物在后面追,只觉得有股想笑的冲动,她无辜的耸耸肩,转身往宫内走去,懒得费力去追他们。 “我也是千百个不愿意,是你们自己要被我看到的。” ☆☆☆ 怜湘转头看看四下,心中突然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等一下!”她连忙拉住一直拚命向前跑的他,“不要再往前跑了!” 常炯年听话的停下脚步,“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她仔细的环顾四周,脸上浮现一抹担忧,“糟糕,我们竟闯进这边的桃林。” “什么意思?” “桃花宫前的桃林分成东西两边,西桃林是个很诡异的地方,我和青湄都不敢踏进这里一步,因为西桃林每隔一个时辰就会依照五行八卦变换方位,走在里面就像进入随时在变动方向的迷宫,有可能到死都走不出去。” 听她这么说,常炯年不禁额冒冷汗,“你的意思是……我们误闯进西桃林了?” 她无奈的点了一下头。 “难怪当初我被困在桃林里时,老是觉得这个地方怪怪的,怎么走都走不出去,原来是这样呀。”他恍然大悟的说。 “什么?”怜湘惊呼一声,“你之前是走这片桃林?!” “我又不知道桃林还有分东西两边,一不小心就走到西桃林了。” “难怪你花了三天才找到我,走得出去算你命大。”怜湘瞥他一眼,低喃一句:“你还真是个笨蛋!” “你竟敢说我笨!是你没说有清楚,才害我走进西桃林的好吗?”常炯年没好气的抗议。 “我明明指的是东桃林。” “你──算了。”他不想再与她争辩,拉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反正留在这里只是等死,我们还是走下去吧。” “我不要!”她用力甩开他的手,停在原地一动也不动。“随便乱走很危险的,我不要冒这种险。” “喂,你也太小看我了。”常炯年自豪的说:“我曾活着走出去,难道你就不相信我有办法?” “会相信你的人不是笨蛋就是傻子。”她说出心里的想法。 闻言,常炯年感到像是被人狠狠的甩了一巴掌,怜湘竟然连点面子都不肯给他。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好吧,就当我求你,和我一起走,好吗?” 怜湘沉思了一会儿,脸上露出笑容,握住他伸过来的手,“好吧,这次就听你的,走不出去你要负责哦。” “好。”大不了陪着她一起死。 其实说真的,常炯年也不敢保证能不能走出去,上次能活着离开只能算他幸运,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牵着常炯年的大手,怜湘走在他的身后,这种感觉满新鲜的,因为以往都是她在前头带着别人走,从没有像现在一样,像个柔弱的小泵娘,任由别人带着她走。 只是伸出手这样一个小小的举动,让她觉得非常开心,也感到十分窝心,而且有被保护的感觉,从他手心传过来的温度,温暖着她的手,也温暖了她的心。 她知道自己有些无理取闹,常要他做些过分的事,不过常炯年心中气归气,却还是会努力帮她完成她想做的事,绝对不会让她失望。 或许,这是他体贴的一面,也才会养成她老是欺负他的坏习惯。 不过和他在一起真的很快乐,快乐到她可以什么都不管。 不管青湄的再三告诫,不管他们之间那不同的身分,也不管以后到底会怎么样…… 毫无预警的,怜湘轻轻的揽住他,那纤细的双手放在常炯年胸膛上,让他心头莫名一震。 “怜湘。”常炯年此刻有些不知所措,“你怎么了?” 这是他第一次和女人靠得这么近,那种既陌生又奇妙的感觉,让他不由自主的心跳加速。 她的小脸靠在他背后,环着他的手抱得更紧了,“我……” “怎么了?” “啊!”怜湘突然尖叫一声,小手直指着一旁的树,“我……我好害怕……那边有可怕的东西,我不敢看。” 常炯年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登时明白怜湘怎么会突然紧紧的抱住他不放,原来是树下有一堆白骨。 他失望的叹了口气,“只是一堆白骨,有必要怕成这样吗?” “你怎么这样说,很可怕耶,我最怕看到死掉的东西了。” “你怕看到那种东西,那我们赶快离开不就好了?” “不行。”她死拉着要走的常炯年不放。“不能把牠丢着不管,你就做做好事把牠给埋了吧。” “什么?你叫我──” 常炯年转过身想拒绝,但他话还没说出口,就见到怜湘一双美眸闪着点点泪光,让他胸中的怒火想烧也烧不起来。 既然无法招架那能软化人心的泪水,他只好举双手投降,“好,我埋,埋完了你就不准哭,知不知道?” ☆☆☆ 前不见熙湖,后不见桃花宫。 常炯年和怜湘在西桃林里走了一天一夜,高挂天际的月亮,明亮的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想试着为他们指引一条明路。 一路上,常炯年始终握着怜湘的手,一刻也不放松,他不确定能找到路出去,只有不停的往前走,直到再也走不动为止。 此刻的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想办法带怜湘离开西桃林,他不希望他们死在这个地方。 “炯年,你停一下。”怜湘体力有些不堪负荷,频频喘着气,“我好累,让我休息一下……” 常炯年虽然知道她需要休息,但在这变化不定的桃林里,多待一会儿都是危险的。“我们不能在这里休息,得赶紧出去才行。” “不……不行了……”她难受的摇摇头,“我真的再也走不动了。”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再走下去,她会累死的。 如果不是因为失去内丹,她也不会变得如此虚弱,连这点考验都承受不了。但她又能怎样?是她自己心甘情愿将内丹给他的,这怨不得谁。 看着她强忍着泪水,不向疲劳屈服,她这倔强的模样,让常炯年感到怜惜、不忍。 如果不是他,她也不会受到这种折磨了。 “这样好了,我背你走,怎么样?” “你要背着我走?” 怜湘有些惊讶的看着他,心想他哪时变得这么体贴了?但她并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趴在他温暖的背上,她可以感受到她的内丹在他体内运行自如,就像内丹本来就是他的,完全没有出现排斥的情况。 “炯年。”怜湘慵懒的靠在他背上,轻声细语的问:“如果……我们永远走不出去,那该怎么办呢?” “大不了我陪你一起死。” “哎呀,你别动不动就说死呀死的,你的命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救回来的,不准你这么轻易就放弃生命。” “我的命是你救回来的?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懂就算了,反正你的命是我的,我不准你随便放弃自己的生命,要好好保护我给你的生命哦。” 她该不会是累过头,才会胡言乱语吧?常炯年暗忖。 “你说得是,我绝对会好好保护自己的生命。” 她轻笑一声,“那就好。” 其实,她应该要把内丹拿回来,如果内丹离开她太久,对她并不是一件好事,但她没有拿回来的打算,只要常炯年能好好的活着,把内丹给他也没什么不好,毕竟……这是她欠他的。 或许他们俩会相遇,在冥冥之中早就注定了吧。 不知过了多久,桃林中的光线逐渐明亮起来,一轮金乌破晓而出,那就像是希望之光,振奋了他们疲累的心。 又走了一会儿,桃林突然出现缺口,缺口外是一片碧绿的湖水,常炯年不禁加快脚步冲出西桃林,内心的焦虑之情也随之一空。 “是熙湖,真的是熙湖,我终于回到这了!” 这是他梦寐已久的一刻,他终于回到熙湖,他终于可以回到自己的世界,他终于不必再留在这个鬼地方了! 怜湘知道他一心想回到原来世界,虽然她并不想这么快就放他离开,但游戏也该结束了,是该放手让他离开的时候。 湖面上出现一阵雾气,然后逐渐扩散、变浓,没多久的时间,整座熙湖完全笼罩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白色雾气里,四周的景物成了迷濛一片,添增不少虚幻之感。 怜湘指着虹桥说:“熙湖每隔八天便会起一次浓雾,虹桥上会有一道空间的裂缝,那便是连接两边熙湖的通路,你现在只要沿着虹桥走过去,就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 常炯年一脸的惊喜,“真的?我只要沿着虹桥走就能回去?” “你到底要不要走?不走的话,必须再等八天熙湖才会起雾哦。” “要要要,当然要!”他又不是傻瓜,怎么会放过这次离开的机会呢? 常炯年毫不迟疑的冲上虹桥,当他走到桥中央时,才想到他被兴奋冲昏头了,差点忘了要向怜湘道别,“对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 “你别想了!”怜湘拚命挥着手要他快走。“这阵雾很快就会散掉,你还是赶紧离开吧,别多说废话。” 身旁的浓雾果然开始变淡,回去原来世界的缺口逐渐消失,常炯年稍稍迟疑了一下,随即拔腿往前冲,不一会儿就消失在雾中。 结果……他还是离开了。 躲在一旁观看的青湄这时才走出来,“真不简单,你竟然放他走。”她还以为怜湘会死赖活赖的把常炯年给留下来,没想到她竟会劝他赶快走,真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怜湘一直望着虹桥,眼里有着诸多不舍,但嘴上却说:“我说过会放他走就是会放他走,你别小看我。” “我的确是太小看你,只要你不会后悔就好了。”其实该说常炯年有积阴德,他才有办法那么快就逃离怜湘的魔掌。 “其实……”怜湘终于转过头看着她,脸上多了两行清泪,“我已经开始后悔那么早放他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有点不甘心,不甘心那么轻易就放他回去。 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能与她共同生活的人,在他身边她觉得好快乐、好自在,只要有他在身旁,她可以什么事都不顾,只为了与他在一起。 但他走后,她又要孤单了…… “这是你自作自受,难过也是活该。”青湄真搞不懂她脑袋里在想什么。 “青湄,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话吗?”她扁着嘴抗议。 “抱歉,我不知道好听的话该怎么讲。” “你好讨厌哦,一点也不肯安慰人家。” “好啦,游戏已经结束了。”青湄见事情已经告一段落,转身往桃花宫走去。“回去吧,人都已经走了,再看也没什么用。” 怜湘无奈的走了几步,突然停下脚步,用一种极为可怜的音调唤着走在前头,理都不理她的青湄,“青湄,我的脚好酸、好痛哦,你可不可以背我回去?” 青湄闻言忍不住挑高一眉,怜湘真把她当成了任劳任怨的苦命仆人呀! “要我背你回去?别想!” 第四章 睽违了半个月,常炯年终于回到他熟悉的世界了。 一路上风景依旧,人潮如织,他第一次强烈感觉到,他是多么的喜欢熙州,他多么爱这个美丽的世界! 穿过熟悉的街道巷弄,常炯年来到县衙大门口,他迫不及待的冲进去,忽略了守门衙役脸上一阵不解的呆滞。 “他……是常县丞吗?” 两名衙役无声沉默着,只因为他们心中皆想着── 常县丞……天哪,见鬼了! ☆☆☆ 来到县衙后待客的厅堂,常炯年纳闷的站在厅里左顾右盼,不明白裴少俊此时是跑到哪去了。 “少俊,我回来了。” 等了半天都没有回音,显然裴少俊不在这里。就在他打算离开厅堂去别处寻找时,通往花园的偏门却传来女人的哭泣声。 “呜呜……他真是命苦呀……” 一个男声跟着响起,“袁姑娘,你就别再哭了,我保证绝对会找到他,给你和你姨母一个交代,好吗?” “真的吗?大人,您一定要找到他呀!” “一定,凭我和他的交情,我绝对会想办法找到他的。” “谢谢大人,谢谢……” 哭泣的声音越来越近,常炯年看见裴少俊扶着一位十七、八岁的年轻姑娘从偏门走进来。 “袁姑娘,坐着休息一会儿吧。” “谢谢大人,我……” 袁楚楚用手绢擦擦眼泪,突然发现常炯年站在角落,眼泪登时止住,原本想说的话也忘了。 常炯年朝她笑着,正想开口时── “啊!”袁楚楚终于找回声音,她惊骇万分的大叫一声,然后眼一翻,就昏了过去。 “袁姑娘,你怎么了?”裴少俊连忙上前摇摇她,“袁姑娘,到底发生什么事,快醒醒呀!” “少俊。” 裴少俊心头猛然一震,这个声音很熟悉,很像是……但他不明白的是“他”怎么会出现? 他先深呼吸好几口,才慢慢的转过身,看看还有什么人在厅里。 常炯年再一次露出微笑,举起手打招呼,“少俊,半个多月不见,你可──” “炯……炯年?”裴少俊像是见到什么可怕的妖怪似的,连连退了好几步,“你……你怎么回……回来了?” “你在说什么,我不回来要去哪儿呢?” 裴少俊害怕的闭上眼睛,双手合十,“炯年,你别再留恋了,这不是你该久留的地方,还是赶紧回去吧。” “你在说什么?”常炯年完全不明白他为何会怕成这样。 “生死有命,天意不可违,既然老天要了你,你就别再逗留人间,这样对你有害,对我们也不好呀!” “少俊,你到底怎么了?我明明──” “我知道了,你是嫌我这么久都没烧纸钱给你吗?这也是没办法的,你知道我公务繁忙,案件审都审不完,而且你的尸体又还没有找到,即使我想帮你发丧,也不知道该从何着手。” “发丧?” “要不这样好了,你若真等不及,我马上叫人烧纸钱给你,至于你的身后事,只要一找到你的尸体,我马上办,好不好?” “裴少俊,你给我清醒点!”常炯年气愤的冲上前揪住裴少俊的衣襟,咆哮道:“我人好端端的站在你面前,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啊?” 裴少俊半信半疑的睁开双眼,看着常炯年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模样,鼓起勇气试探性的模模他的手,发现有温度,一颗高悬的心终于放下。 “原来你根本就没死。” “是谁说我死了?你吗?” “这……这也不能怪我胡乱猜测呀。” 话说半个月前,在熙湖虹桥上,常炯年莫名其妙的消失,裴少俊遍寻不着,之后他又在城内到处寻找,还是见不到常炯年的身影,他只好再度来到常炯年消失的地点,看看有没有什么被他忽略的蛛丝马迹。 这回他在虹桥发现一块玉佩,他一眼就认出这玉佩是常炯年随身携带的,怎么会掉在桥上呢?难不成……他不小心掉落湖里淹死了? 熙湖浅的地方很浅,深的地方能让人踩不到底,而玉佩掉落的地方,正是熙湖最深之处,也难怪裴少俊会误以为常炯年失足滑落湖底,被湖君招去做女婿。 平抚下惊慌的心情,裴少俊见好友没事,他开心极了,“炯年,还好你没事,这段时间你到底跑哪去了?” “唉,说来话长。”其实他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熙湖背后还有另一个熙湖,说出来只会让少俊以为他神智不清,所以他还是不说比较好。 “嗯,表哥没死?”原本昏死在椅子上的袁楚楚此时睁大双眼,一骨碌从椅子上爬起来,“表哥,你真的还着吗?太好了!” “楚楚,你怎么……” “表哥!”袁楚楚一把抱住常炯年,在他怀中大哭,“呜呜呜……还好你没事,我刚才真是吓死了……” “楚楚,你不是昏过去了,怎么一睁开眼就知道我还没死?” 袁楚楚尴尬的吐吐舌头,“这个……人家刚才太害怕了,以为你的鬼魂跑回来,才装昏希望你别找上我,这也不是我愿意的嘛。” 常炯年真想大翻白眼,没想到好不容易回到这里,他却变成众人口中的鬼魂。 他轻轻拉开她,“好了,现在误会弄清楚了,拜讬你立刻止住泪水,就算我没死,也快被你哭去好几年的寿命。” “好……好嘛。”袁楚楚嘟着小嘴,拿起手绢擦掉眼角的泪水。 “对了,楚楚,你怎么会来熙州,是我娘怎么了吗?” “没有,姨母好得很,她只是担心你被贬到熙州后日子过得好不好,所以要我来打探一下情形。” 袁楚楚和常炯年是表兄妹的关系,因为袁楚楚父母早亡,从小就住在常家,算是他们家的一份子。 常炯年被贬到熙州时,只有他一个人离开京城,其他家人都还住在京里,常母担心儿子会因被贬而失心丧志,才会要袁楚楚来熙州,好看看他的情况。 只不过没想到,袁楚楚一来到熙州,便听到常炯年失足掉落湖中的消息。 “现在真是皆大欢喜呀。”裴少俊笑嘻嘻的拍拍好友的肩,“等下我要人煮一桌丰盛的菜,庆祝你回来。” 袁楚楚也笑着点点头,“是呀,只要表哥没事,这对我和姨母来说,就是最大的好消息了。” “抱歉,这段时间让你们担心了。” 看到他们欣喜的表情,常炯年感受到回来的快乐,然而他心中却有股莫名的怅然,让他大感不解。 他得回了一些,却好像也失去了某部分,是什么呢? ☆☆☆ 重返人间已经半个多月,常炯年始终觉得生活上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县衙的工作没变,裴少俊没变,所有的一切都和之前完全没两样,但他心里就是觉得缺少了什么。 心里有些空虚不踏实,但他也不明白到底哪里不对劲。 裴少俊在棋盘上落下一子,“炯年,换你了。” 常炯年默默的发着愣,根本没听到裴少俊的叫唤。 “炯年?”裴少俊再叫一遍,见他没有反应,他忍不住伸手推了下好友,“你的魂是跑到哪去了?” 这一推终于让常炯年回过神,他不悦道:“裴少俊,你下手就不能轻一点吗?” “不用点力你哪会回神?”裴少俊可没有恶作剧后的心虚,依旧是理直气壮。 “可恶,你每次都这样!”莫名其妙的心烦加上此时正恼火,常炯年拍了下桌子,气愤的嚷道:“别以为我不会武功,你就可以仗着──” 啪啦一声,上好的擅木桌竟被他劈成两半,裴少俊惊骇万分的跳离桌旁,不敢置信的瞪着好友。 “炯年,你怎么了?” 常炯年也被自己的举动吓到,他根本没想到自己的力量竟大到把上好的檀木桌给劈成两半,“呃……有白蚁,绝对是白蚁把桌子给蛀烂,它会裂开完全不关我的事。” “不关你的事?我怎么没看见白蚁从里面爬出来?” “这……”常炯年哑口无言,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此时袁楚楚从厅外走进来,看见厅内的景象,忍不住一愣,“你们怎么了?” 常炯年和裴少俊无言的看着她,因为他们俩根本不知该如何解释。 “哦,我知道了,裴大人,是你输了棋拿桌子出气,是不是?”袁楚楚自以为是的猜测道。 裴少俊一手指着自己,惊讶的叫道:“我拿桌子出气?明明就是炯年他──” “你们俩之中只有你会武功,不是你弄坏的还会有谁能弄坏?”袁楚楚拉着常炯年离开,“表哥,我们不要理裴大人,你陪我去街上逛逛吧。” “楚楚,可是我……” “走啦,陪陪我嘛!” 不管常炯年愿不愿意,袁楚楚硬是将他拉出县衙。 走在热闹的街道上,常炯年根本无心逛街,只是任由袁楚楚拉着他到各个摊位上挑选物品。 他心中烦躁不安,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无法安定下来,总之眼前的事物,没有一样他看得顺眼。 他知道自己缺少了某些东西,但那东西是什么,他却毫无头绪。 变了一下午的街,袁楚楚终于感到有些疲累,便拉着常炯年来到茶楼,打算喝茶休息一下。 看到客人上门,店小二笑嘻嘻的迎向前。 “两位客倌,想点些什么?” “给我来盘馒头,一壶好茶,还有几盘小菜。”袁楚楚开口道。 “好的,马上来。” 饼了一会儿,他们所点的东西就送上桌了。 袁楚楚拿起一个馒头,递到常炯年面前,“表哥,这家店最有名的就是馒头,吃起来很香、很甜哦。” “谢谢。” 手上拿着的馒头,常炯年突然想起待在桃花宫的日子。 怜湘也曾像楚楚这样,拿着馒头要他吃,而他还记得,桃花宫的馒头带着淡淡的粉红色,还有阵阵桃花香气,因为馒头里掺了桃花瓣。 他咬了一口馒头,觉得没有桃花宫的好吃,口感也没有桃花宫所做的好。 想到馒头,就想到桃花宫,紧接着出现的,是怜湘的微笑。 她的盈盈笑语、嘴角甜甜的酒窝,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突然觉得好想念怜湘的轻灵身影。 她的笑、她的俏,顿时在他脑海中浮现,一幕一幕,接连不断的重复出现。 在桃花宫内,她的一颦一笑,都是他亟欲捕捉的美好记忆,与她在一起的那段日子,虽然常被她激怒,但大多时候他觉得非常开心。 原来,回到现实世界后,他之所以感到空虚,是因为失去了怜湘。 没有怜湘在身旁,他的生活寂寞了起来,因为再也没有人缠着他烤地瓜,没有人在一旁向他撒娇,要他做纸鸢,也没有人可以让他忙得团团转,却忙得不亦乐乎。 他最喜欢的是怜湘那天真无邪的微笑…… 常炯年无奈的叹口气,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原来自己这么想念怜湘,已经到了出现幻觉的地步。 和她在一起时根本就没有察觉到,直到分别了半个多月后,他才恍然大悟。 少了怜湘,生活变得无趣许多…… 听见他叹了一声,袁楚楚关心道:“表哥,你还好吧,是馒头难吃吗?” “不是,和馒头没关系。”常炯年放下手中的馒头,起身准备离开,“你慢慢吃吧,我想去一个地方看看。” “表哥,你等等我,我也要一起去。” 在桌子上放了几文钱,袁楚楚随后跟了出去。 ☆☆☆ 匆匆忙忙来到熙湖边,常炯年轻喘着气,看着湖边游玩的行人。 熙湖和以往同样热闹,只不过少了那迷濛的白雾。 “唉……”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算算时间,要等到熙湖再度起雾,还要等上五天,这段时间他就算想到桃花宫,也没有任何的办法。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原来他和怜湘之间的距离如此遥不可及。 一心挂念着她,却只能站在湖旁望湖兴叹。 袁楚楚终于赶他的脚步,气喘吁吁的问道:“表哥,你突然跑到熙湖是要做什么?” “没事,我只是想……找人。” “找人?找什么人?” “找……”常炯年无奈的笑着,“那个人……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你。” 怜湘的真实身分是个谜,连他也搞不清楚。 袁楚楚不解的偏着头,“表哥,你说话没头没尾的,到底怎么了?” “没事,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好。”知道他不想说,她也不逼他。 正当他们俩转身离去时,常炯年眼角余光瞥到虹桥上闪过一抹熟悉的倩影,他忍不住回过身,不敢确定是他产生幻觉,还是…… 虹桥上,游人穿梭来往,当一波人潮消散时,出现一抹白色倩影。 她背对着常炯年,坐在虹桥的栏杆上,双腿悬荡在栏杆外侧,神情惬意的哼着歌。 常炯年不由自主的走向前,口里轻唤道:“怜湘?” 白色倩影在他那声叫唤下转过身,小脸上随即漾出了喜悦的笑容,“炯年!” “怜湘,真的是你!” “我终于等到你了,我……啊──” 怜湘一时开心过头,忘了自己坐在哪里,身体失去重心,眼见就要摔落湖里── “小心!” 虹桥和湖畔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就算知道冲过去也来不及,常炯年还是不顾一切的向前冲。 就在刹那间,他的双腿突然涌出源源不绝的力量,一眨眼就来到怜湘身旁,及时扶住她,不让她受到伤害。 “啊?”怜湘倒在他怀里,傻傻的瞧着他,被他这种神速给吓到了。 常炯年也吓了一大跳,不知道自己的动作几时变得这么敏捷。 他似乎是到了桃花宫后,他的身体就变得怪怪的,之前打坏桌子也是,现在健步如飞也是。 “怜湘,坐在桥上太危险了,快下来。” “好。”怜湘开心的跳下来,抓着他的衣袖兴奋道:“我等你等了好久,你怎么现在才出现?” “这……我……”常炯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会在这里见到她,是他意想不到的事。 再次见到怜湘开朗的微笑,他空虚已久的心,在这瞬间被填得满满的。 丙然,她的微笑对他来说,就是有种特殊魔力。 “表哥。”袁楚楚疑惑的走上虹桥,指着怜湘问:“她是谁呀?你在找的人就是她吗?” “她……她是……” 懊如何向袁楚楚解释怜湘的身分,真让常炯年伤透脑筋。 第五章 原本严肃的县衙,最近越来越热闹了,自从袁楚楚来到这后,现在又多了一名女子住进县衙。 那个人就是怜湘。 后花园中,怜湘和常炯年正在凉亭内做纸鸢,笑闹声不时溢出亭外。 而边廊一角,裴少俊和袁楚楚目不转睛的瞧着他们,心里有一堆问号急待获得解答。 “袁姑娘,你知道那女子的来历吗?” “我怎么知道,表哥只告诉我她叫怜湘。” 话说几天前,常炯年和袁楚楚去逛街,回来时却多了个怜湘跟随在后,常炯年没多加解释,只说怜湘是他的朋友,因为某些原因,希望能在这里住一段日子。 裴少俊挑着眉,不明白为什么得收留怜湘这号不明人物,不过看在好友的面子,他也没有拒绝。 在经过这几天的观察后,裴少俊心里倒是有些底了。 “炯年这家伙,真是看不出来。”他若有所指的笑着。 “是呀,看不出来呢。”袁楚楚语气酸溜溜的,眼里还燃烧着妒意。 看看凉亭里的两人,常炯年认真的在纸鸢上画着图,而怜湘在一旁帮忙磨墨,两人相处得极为融洽,让人又羡又妒。 裴少俊瞧了眼袁楚楚,“你心里不舒服?” “当然。” “那你想不想活动筋骨?” “嗯?”袁楚楚有些讶异的看着他,“你是唯恐天下不乱?” 他耸耸肩,淡淡的笑着,“我是生活太无趣,需要一些娱乐来调剂一下。” “是吗?那好。”袁楚楚扬起嘴角,对棒打鸳鸯这件事跃跃欲试。“我对当坏表妹的事还满感兴趣的。” 她先清清喉咙,这才满脸笑意的往凉亭方向走去。 “表哥。”袁楚楚来到常炯年身旁,故意嗲声嗲气的说:“你最近冷落了人家,这是为了什么?” 听到她那极不自然的声音,常炯年全身的鸡皮疙瘩尽数窜起,“楚楚,你是吃错药了吗?” 怜湘在一旁瞧着,没有多大的反应。 “什么吃错药?还不都是你忽略了我。”袁楚楚亲密的挽住他的手臂,娇声道:“我不管,你好久没陪人家逛街,我们走嘛,不要做纸鸢了。” “不行,我答应过怜湘,要教她放纸鸢的。” 袁楚楚侧头瞪了怜湘一眼,随即又撒娇道:“是我重要还是她重要?我可是你的表妹耶。” “楚楚……” 臂察了好一会儿,怜湘终于搞清楚袁楚楚这番动作到底是为了什么,她也有样学样的挽住常炯年的手,柔声道:“炯年,等一下你要带我去哪放纸鸢?” 面对这两个难缠的女人,常炯年快招架不住了,“我……” 怜湘给他一个甜甜的笑容,“我已经期待好久,你不能食言哦。” 一见到她的笑容,抵抗不住这诱惑的常炯年马上投降,笑容满脸的回道:“没问题,我们待会就去。” “真的吗?太好了。”怜湘的笑容更灿烂了。 袁楚楚脸色一僵,气愤的紧握拳头,没想到表哥竟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常炯年拿起画笔将剩下的部分画完,怜湘则乘机向袁楚楚扮了一个鬼脸,更是让她恨得牙痒痒的。 好个怜湘,算你狠。 这计不成换别计,袁楚楚故意靠近桌旁,“顺手”将沾了墨的毛笔给扫到纸鸢上,留下一摊墨渍。 “哎呀,糟了。”她幸灾乐祸的笑道。 常炯年见自己的心血被破坏,转头瞪着她,“楚楚,你是在做什么?” “表哥,我是不小心的。” “不小心?我明明看见你把笔甩到纸鸢上。” “你别冤枉人家,我真的是不小心。”袁楚楚睁眼说瞎话。 “楚楚,麻烦你先离开,我可不想重画时,你又故意来捣乱。”话一说完,常炯年推着她离开。 “啊,表哥,你怎这么无情,我只是……” “我不想听你解释,请你快点离开。” 怜湘瞧着被染上墨渍的纸鸢,心中十分不舍,这是炯年好不容易才完成的,没想到被人糟蹋成这样。 “好可惜,把这丢掉太可惜了……” 她伸出小手轻轻拂过纸鸢被墨汁染黑的地方,霎时,原本黑黑的地方变得干净如昔,像是从没被弄脏过一样。 她开心的拿起纸鸢,对着常炯年笑道:“炯年,我们现在就去放纸鸢吧。” 常炯年和袁楚楚正僵持不下,在见到怜湘手中的纸鸢后,他们俩都吓了一跳,愣在当场。 “怎么……我明明……”袁楚楚惊讶的指着纸鸢,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纸鸢不是脏了吗?怎么一转眼就……”常炯年也是百思不解。 “哎呀,别管那么多了,我们快走吧。”怜湘拉着他离开,不让他有深思的机会。 袁楚楚不敢置信的叫道:“喂,你们怎么……我……” “哈哈哈……”一直躲在一旁看热闹的裴少俊忍不住大笑出来,对深藏不露的怜湘有新的评价,“原来不简单的人,其实是她呀。” 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他倒是非常期待。 ☆☆☆ 在繁华的街道上,常炯年和怜湘并肩穿梭在人群中,准备到郊外放纸鸢。 在他们俩身后不远处,黑白无常紧跟着他们。 “黑仔,怎么办?我们已经跟了这么久,还是想不出任何办法勾走常炯年的魂魄,这样下去倒楣的是我们。” 黑无常无奈的叹口气,“白皮,除非你叫他把内丹吐出来,要不然,想都别想。” 原本边走边和常炯年谈天说笑的怜湘突然转过头,视线正好与黑白无常对上。 “糟糕,被看到了!”他们俩赶紧转身,想要逃避她的视线。 凡人根本就看不到黑白无常,但怜湘可不是普通人,一路上他们一直跟在身后,她可是清楚得很。 本以为这样就能躲避怜湘那可怕的眼神,没想到在下一瞬间,有人轻拍着他们的肩膀,“两位大哥。” “啊──”他们吓得同时倒退了好几步,“怜……怜湘公主?” 怜湘笑容可人的看着他们问:“你们一直跟在炯年身边,是想勾走他的魂魄吗?” “这是我们的职责。”黑无常连忙替自己辩解。“我们只是照着生死簿勾魂魄的小小阴差,还请公主高抬贵手吧。” “高抬贵手?你们要勾谁的魂魄我不管,只除了常炯年。”她不希望别人从她手中抢走常炯年,不论是刚才的袁楚楚,还是现在的黑白无常,只要有人想动常炯年的歪脑筋,她一概视为敌人。 “我们是依照天命行事呀。”白无常连忙变出生死簿,翻开纪录着常炯年生死的地方,“你看,他阳寿已尽,早就不该留在人间……咦?” 白无常纳闷的瞪着生死簿,发现生死簿中有关常炯年的记载内容,早已由寿终变为长生不死。 难道……因为服下怜湘的内丹,连带使他的命运也改变了? “白皮,怎么了?”黑无常随即靠过来,不解的说:“快给怜湘公主看看,要不然她是不会死──” 白无常连忙捂住伙伴的嘴,然后拚命向怜湘鞠躬道歉,“公主,是我们一时失察,我们不会再来打扰常炯年了。” “真的?”看到白无常态度前后转变如此大,怜湘不太敢相信。 “是真的,我们这就离开。”话一说完,白无常一刻也不敢多耽搁,抓着黑无常就消失在人潮里。 “奇怪,他们怎么说走就走……” 怜湘疑惑的转身准备追上常炯年,却在这时心一阵疼痛,头也有些晕眩。 她一手抚着心口,“结果……还是不行吗……” 怜湘不知道,在生死簿中,除了常炯年的命运已被在改变外,还有另外一人的命运也逐渐改变中。 而另外的那个人,就是…… ☆☆☆ 来到城外的草原,万里无云,清风徐缓,正是个适合放纸鸢的好日子。 怜湘兴奋的拉着纸鸢的绵绳在草地上奔跑,看着纸鸢乘着风越飞越高,玩得不亦乐乎。 看她如此开心,常炯年忍不住咧开嘴。 他坐在草地上,还是像以前一样,目光直追寻着怜湘的身影,看她像只翩翩彩蝶,在风中曼妙起舞。 喜欢看她的笑颜,喜欢观察她的一举一动,想将她的一切,全都收纳在自己眼底、心里。 原来喜欢一个人就是这么简单,他终于能了解这种感觉。 不管怜湘是山精野怪也好,或是鬼魅妖狐也罢,他喜欢怜湘的心,是不会因为这些而改变。 只要能和她在一起,他什么都可以无所谓。 怜湘跑到他面前,满脸笑容的问:“你刚才在想什么?” “没有,随便想想。” “那陪我放纸鸢。” “好。” 常炯年一起身,伸手准备接过她手中的绵绳,不料怜湘却先一步放开手,纸鸢无预警的向空中飞去。 他疑惑的瞧着她,“你怎么……” 怜湘身子晃了晃,脸色一片苍白。 “怜湘。”他担心的扶住她的身子,“你不舒服吗?怎么脸色白成这样?” “我不要紧。”她勉强的微笑着,“只是有点累而已。” “身体不舒服怎么不早告诉我?”常炯年连忙将她扶到一旁的树荫下休息,以免她太劳累了。 失去内丹,怜湘的身体状况一天不如一天,连只要施一点小小法术,都会耗掉她许多元气。 这种情况能够隐瞒多久,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她把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休息,乘机调养一下紊乱的气脉。 她的举动让他的心跳加速,就像上次她在西桃林突然抱住他一样,这次他依旧是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敢移开身体,怕吵醒她,常炯年无奈地笑了笑,任由她这样靠着。 微风轻扬,绿波荡漾,不知过了多久,两个坐在树下的人沉沉睡去。 怜湘累坏了,她移动身体把他的大腿当枕头,睡得非常香甜。 不知过了多久,常炯年因为腿上传来一阵痛麻感而醒了过来,“啊,怎么连我也睡着了?” 他低下头,发现怜湘枕着他的大腿睡得很熟,看着她脸上疲惫的线条,他非常心疼,自己该早点发觉她的体力不堪负荷才对。 都是因为怜湘在他面前始终开朗的笑着,才会让他忽略她也有脆弱的时候。 他轻抚着她的发、她的颊,这种温柔的感觉,他永远不会忘记。 只要能在一旁守护着她,他便觉得够了。 或许是休息的关系,怜湘的脸颊红润起来,红润的樱唇引人一亲芳泽,这诱人的景象印入他眼帘,难免会让他有所遐想。 在这种时刻,是不是该发生一些事情? 脑中有两股声音开始大声争辩,常炯年不知该听哪边才好。 看着怜湘那毫无防备的样子,像是在勾引着他,要他想理智点都…… 他轻轻俯,打算一亲芳泽,这时,一道黑色阴影笼罩在前方,他心下一震,赶紧抬起头来查看。 “你想对我家的公主做什么?”一袭青衫的冷艳佳人似笑非笑的问道。 常炯年心中大感不妙,他一眼就认出这女子是青湄。“你没看见我正在帮你主子遮阳吗?” “遮阳?”青湄抽出剑,剑尖直指他,“别以为我不在公主身边你就可以欺负她,想得美!” “喂喂喂,别一见面就动刀动剑的。”他真恨自己胆子这么小。“我知道你护主心切,我承认我对怜湘的确有好感,刚才我真的是情不自禁,并没有冒犯她的意思。” “对公主有好感?”青湄斜睨他一眼,“凭你,不配!” “我哪里不配了?”他不服气的问道。 “呵……”怜湘终于在两人越说越大声的谈话声中醒过来,“咦,你们在吵什么?” “公主!”青湄连忙将她拉到身边,“别跟他在一起,太危险了。” “危险?哪里危险了……”她的脑筋还是迷迷糊糊的,尚未完全清醒过来。 常炯年爬起来,试图跟青湄讲理,“我刚才已经说了,这一切都──” “少废话!”青湄再度拿着剑指着他,“在我看来,你刚才的举动就是危险行为。” “青湄,别拿剑指着炯年啦。”怜湘拍拍她的手,要她把剑放下。“你这种举动才叫危险。” “公主,我是在保护你!” “保护、保护,你老是以保护之名来绑住我!”怜湘站在两人中间,对着青湄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你如影随形的贴身保护。” “不行,公主,你还是和我一起回到桃花宫吧。” “我不要!”她躲到常炯年身后,“我要待在炯年身边,我才不要回去!” 怜湘不喜欢桃花宫那与世隔绝的环境,她想要待在常炯年身边,唯有在他身旁,她才会真正感到快乐。 如果缺少了他,她的生活就会变得枯燥。 “公主──” 青湄气怨的瞪着常炯年,如果不是他,公主也不会为了他离开桃花宫,来到现实世界的熙州。 常炯年耸耸肩,“是她避你如蛇蝎,不关我的事。” ☆☆☆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但常炯年的书房内仍是灯火通明,烛光透过窗纸照射出来。 怜湘轻轻的推开门,发现他趴在案上睡着了,一旁还堆了好几叠文书。 “真是的,趴在这睡很容易着凉的。” 她伸出纤指在半空中画了个圈,瞬间变出一件披风,她将披风披在他身上。 拉了一张椅子坐在他身旁,她微微的笑着。 会闯入时空裂缝到达熙湖背面的人少之又少,至少她在桃花宫生活的那一段日子,唯一闯进来的人,就只有常炯年。 无端的巧遇,接下来便是一连串美好的回忆。 一开始是因为寂寞,所以才骗他到桃花宫,希望他能待上一段日子,陪陪无聊的她,而那几天有他的陪伴,她的确非常快乐。 那种喜乐之情,是怜湘以前从未感受过的。 罢开始她只把常炯年当成游戏的好对象,那之后呢? 之后……似乎慢慢不同了。 他对她的好,她都看在眼里,不管她提出什么无理要求,只要他有办法做到,绝对会尽力完成。 曾几何时,怜湘发觉自己不想离开他,好想和他相守在一起,不是因为少了这个玩伴生活就会变得毫无趣味,而是……不舍,舍不得让他走。 习惯了他的纵容,她渐渐爱上他的好脾气,爱上他皱着眉,却还是为了她,帮她完成心愿。 这种依赖……是会上瘾的。 静静感受常炯年体内平稳运作的内丹,对此怜湘并不后悔,反而庆幸自己当初作了这个决定。 如果不这么做,她想,她绝对会后悔的。 青湄推开门,果然发现怜湘在这里。 “公主,我已经告诉你很多遍了,他和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你不应该和他走得太近。” “嘘,小声点。”怜湘连忙把她拉出书房,不想吵醒常炯年。“谁规定不同世界的人就不能在一起?” “当然不能在一起,光你和他的寿命就无法相比,你是不死之身,而他呢?他顶多只有百岁的寿命而已。” “这……”怜湘想反驳,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吞了她的内丹,她相信炯年不会只有百岁的寿命。 但她烦恼的是,该如何让炯年知道,他的身体因为她的内丹而起了变化,她也无法告诉青湄,她早已将珍贵的内丹给了炯年。 她怕……这个事实,会让两人都无法承受…… 第六章 袁楚楚脸色不善的瞪着不远处的怜湘和青湄,趁着今天裴少俊和常炯年都在公堂上审案,她是特意来找碴的。 而她要找碴的对象就是头号情敌──怜湘。 走到后花园的池子旁,袁楚楚不怀好意的朝怜湘笑问:“怜湘姑娘,你住进县衙有多久了?” 怜湘在心中算了一下,“嗯……好像有一个多月了。” “一个多月,有这么久啊?”袁楚楚故作一脸的惊讶,“原来你在这里白吃白住已经一个多月了。” “白吃白住?”怜湘挂在嘴边的笑容顿时消失无踪。 “是呀,你的确是白吃白住。”袁楚楚得意的笑着,“饭是我煮的、菜是我烧的、衣服是我洗的、地是我扫的,请问这些工作你曾经做过吗?” 怜湘摇摇头,这些工作她一样也没做过。 看到她错愕的表情,袁楚楚更乐了,“你住在这里却连半点贡献都没有,有羞耻心的人都该自我检讨一番。” “检讨?”说老实话,怜湘不知道自己该检讨什么。 “是呀,像我这种秀外慧中,贤淑能干的女子才适合待在表哥身边,你这种什么都不会的千金大小姐,根本无法照顾表哥的生活起居。” 怜湘一时语塞,因为袁楚楚说的都是事实,她的确什么都不会,但她却不想承认。 “谁说我不适合待在炯年身边的?” “是吗?”袁楚楚双手扠腰,大声质问:“那你说,你会做什么?” “这……”她低头想了一会儿,突然灵机一动,“你会的我一样都不会,但这又有什么关系?” “什么意思?”袁楚楚没料到她会这么回答。 怜湘把一旁默不作声的青湄拉过来,朗声道:“我只要有青湄一个人就够了,你会的,青湄也会,而且还做得比你好,而你不会的,青湄照样会,什么事情她都替我做得好好的,我哪里需要亲自动手做呢?” “你……”袁楚楚双眼睁得老大,不知道她还有这一招。 这下换成怜湘得意的笑着,“真正高竿的人是不需要自己动手,只要一声令下,底下的人就会将事情办得妥妥当当的,比起你做个累得半死,看来还是我比较厉害。” 袁楚楚败下阵来,她不甘心的咬着唇,气呼呼的瞧着怜湘的胜利姿态,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怎么样?”怜湘抬高下巴,眼神睨视着她,“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我……气死我了!”袁楚楚再也控制不住的掩面而泣,边哭边跑离让她难堪的主仆俩,“呜……我要回京城,我再也不要待在这了……” 缠在常炯年身旁的隐性害虫,这下终于被怜湘给撵走了。 直到袁楚楚跑得不见人影,怜湘才笑着对青湄说:“你看,我赢了。” 青湄瞧了她一眼,忍不住挑眉道:“你错了,赢她的人是我不是你。” ☆☆☆ 熙州北边有一座牡丹园,里头种植了各式各样的牡丹,供人们赏玩,并兼做牡丹买卖。 走在花园里,怜湘不时弯腰仔细的瞧着每一株牡丹的花形,连花茎上小小的瑕疵都不放过。 常炯年跟在她身后走着,看她如此专注的模样,不禁好奇的问:“怜湘,你在园里逛了这么久,到底想做什么?” “这还用说,当然是买花啰。”她头也不抬的说。 怜湘嫌县衙里的后花园景观太单调,花种太少,打算买一些牡丹回去,好种在园子里。 “你打算买牡丹回去种?” “是呀,只不过都找不到我喜欢的。” 他轻笑一声,“那是当然的,因为最上品的牡丹都在花都渌阳城里。” 整个皇朝从王孙贵族到平民百姓都喜爱牡丹,而渌阳城中水好土优,种出来的牡丹傲视全国,也因此得到了“花都”的美名。 只不过渌阳城紧临京城,对熙州来说是远了些,否则常炯年会马上动身,带着怜湘到渌阳城采买她喜爱的牡丹。 只要能让怜湘开心,他什么事都愿意做。 常炯年突然往后看了一眼,开口问:“青湄呢?她不是老跟着你吗?怎么最近都没有见到她?” 怜湘边挑着花边回道:“她很忙。” “很忙?为什么?” “她得忙着做杂事。” 自从袁楚楚被怜湘给气得回京城后,一切杂事就莫名其妙落到青湄头上,怜湘拚命把事情都推给她做,故意让她忙得晕头转向,也就没有多余的时间跟着她到处跑,不准她做这不准她做那了。 一知道青湄忙得没有时间跟踪,常炯年庆幸不已,不怕身后有道森冷的寒光直盯着他瞧。 趁现在青湄不在的机会,他决定问出心中深埋已久的问题。 “怜湘,我在你心中有什么样的地位?”他试探性的问道。 “地位?当然就是陪我到处游玩的人啰。” 上次问她,她也是回这句话,常炯年心里一阵失落,没想到他们之间一点进展都没有。 “还有,你在我心中也是很重要的人物哦。”怜湘笑着补上一句。 “重要的人物?”常炯年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重要的人物?那就表示在怜湘心里,他是有影响力的,大小与否先不说,至少他已经进驻她心里。 只要怜湘是在乎他的,那他就有机会。 握住她的双手,他深吸几口气,语气慎重的开口:“怜湘,我……” 怜湘认真的瞧着他,等着他将话说出口。 “我……其实……” “其实什么?” “其实我对你……”他真想打自己一巴掌,在这种重要时刻,他竟然连告白也会说得结结巴巴。 她微笑着,“你怎么了?说话结结巴巴的。” “这……这是因为──” “住手!快放开你的手!” 平地一声雷般,这声响回荡在牡丹园中,吓得怜湘和常炯年差点掉了魂魄。 只见一抹黑影从天而降,一名身穿蓝袍的男子落在他们面前,他指着常炯年的手叫道:“我不是叫你放手吗?你还抓那么紧做什么?” 常炯年一时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因为这男子出现的方式太奇怪,怪到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怜湘惊讶的望着那名男子,月兑口道:“龙擎?!” 龙擎一脸的惊喜,“怜湘,你到底躲哪去了,这几年我一直找不到你,没想到竟会在这遇到你。” 常炯年满肚子疑惑的瞧着他们,“怜湘,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我……”这下换成怜湘结结巴巴了。 龙擎见他还是不肯放开手,又对着他咆哮道:“喂,你还不快点放手,你没有资格碰她!” “我没有资格?为什么?” “因为怜湘是我的未婚妻!” “未婚妻?”常炯年一脸错愕的望着怜湘,希望她能反驳龙擎的话,然而她只是低着头,默不作声。 他的手不知不觉的松了开来,她的手就这样滑出他的掌心。 龙擎继续说:“我是东海龙王之子,而她是南海龙王之女,我们俩从小就订下婚约,要不是怜湘突然失踪,我们早就结为夫妻了。” “怜湘……你是龙女?” 常炯年虽然早有预感怜湘不是普通人,但“龙王之女”这个答案,还是让他惊讶不已,而且她已有了未婚夫。 怜湘担心的抓住他的衣袖,“炯年,我知道该早点向你坦白我的真实身分,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等等……”常炯年不敢置信的摇着头,将她的手拉开,“让我想想,这一切都太令人惊讶……” “炯年?”怜湘怅然的瞧着他,没想到他竟会拉开她的手,看来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她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无视于常炯年的矛盾与挣扎,龙擎看着怜湘说:“跟我回去吧,你父王也找你找很久了。” “回去?不……我才不要!”怜湘拔腿跑出牡丹园,不让龙擎有抓她回去的机会。 “怜湘,等等我!”龙擎赶紧追出去,他可不想再次失去怜湘的踪影。 一时间,这座牡丹园里,只剩下仍处于震惊状态中的常炯年。 龙王之女?别人的未婚妻?这两者带给他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何反应,他什么都不知道,脑中一片混乱,完全无法思考。 ☆☆☆ 之后的几天,怜湘消失在众人面前,连龙擎也找不到。 常炯年则是将自己给关在房间里,什么人都不见,他只想一个人好好的静一静,厘清心里纠结的思绪。 “搞什么鬼?”裴少俊边骂边从常炯年房间走出来。“我是招谁惹谁了,好心去关心他,他却给我脸色看!” 常炯年因为心情沮丧而不肯工作,这可苦了裴少俊,现在他得一个人处理一大堆公事,还得分神担心常炯年到底发生什么事。 “我到底是为谁辛苦为谁忙呀……”一阵碎碎唸后,裴少俊还是认命的回去处理未完成的公事。 突然消失的怜湘究竟是跑到哪里去了?其实她是趁着熙湖起雾时,回到桃花宫。 来到厨房,看到空空如也的蒸笼,她无奈的一叹,“肚子好饿,我怎么忘了把青湄一起带回来呢?” 虽说她只要随手一挥,就能变出一桌丰盛的食物,但用法术创造出来的东西却是中看不中吃,吃起来的口感和亲手做出的食物相差太多了。 对她这种胃口被养刁的人,叫她吃着难以下咽的食物,她宁愿饿肚子。 看看这座桃花宫,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她除了寂寞之外,还是寂寞。 多年前,为了躲避与龙擎的婚约,怜湘选择离开南海,躲到人间,在一次偶然机会下,她经由时空裂缝来到桃花宫,从此定居在这里。 住在这里很无趣,但为了躲避婚约,她甘愿待在这。 只是当常炯年出现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常炯年离开后,这里就像突然失去生气般,让怜湘忍受不住死寂的气氛,宁愿冒着被发现行踪的风险离开这里,到人间去寻找他。 她知道这么做很笨,但为了常炯年,她顾不了那么多。 月亮高挂天空,怜湘抬头望着,不知道这轮圆月,是不是也同样照耀着人间世界? 她想将思念的心情传达给月儿知道,但不知月儿能不能把她的心意,传达给在人间的常炯年明白? 月上林梢,人落鹊桥,织女泪撒桃花娇。问无语,思无由,遥望天边星微渺,闪闪笑奴憔。 难过的泪水滑落脸颊,怜湘擦擦泪痕,转身走回房里。 ☆☆☆ 又过了几天,宁静的桃林里响起阵阵急促的脚步声,沙沙骤响,遍传林间。 常炯年冲进桃花宫,大声喊道:“怜湘,你在不在这里?怜湘!” 怜湘站在高楼上,惊讶的看着他,“炯年,你怎么来了?” “你果然在这!”常炯年喘着气,急切的说:“怜湘,跟我回去好不好?” “跟你回去?可是我是龙王之女,并不是人类呀。” “不是人类又怎样?我只希望你能跟我回去。” 他终于想通了,不是普通人类又如何,是山精野怪又如何,他就是喜欢她的天真烂漫,这和她是什么身分根本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爱的是怜湘,就算她换了一种身分,或是成了鬼魂,他心中对她的爱慕依旧不会减少丝毫。 是别人的未婚妻又怎样?只要还没成亲,他就有机会挽回劣势。如果只为了身分的问题而舍弃她,他相信自己绝对会后悔一辈子的。 “怜湘,我喜欢你,不管你是人还是龙女,我就是喜欢你,你听到了吗?” “你说什么?”怜湘不敢置信的捂着嘴,常炯年的话对她来说,实在是太令她诧异了。 “在我眼中,你只是个单纯的女人,一个我喜欢的女人,什么龙王之女,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怜湘默默的听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着。 “我不在乎你有没有婚约,到底是不是人,我只想知道,在你心中有没有我的位置,你在不在乎我?” “我……”她再也控制不了眼泪,一滴滴如断线珍珠般落下。 她一直以为,常炯年会就此抛弃她,只因他们俩是不同世界的人。 这一道鸿沟,她以为是跨越不了的,没想到…… 常炯年满怀不安的看着她,“怜湘,告诉我你的心意。” 怜湘倏地从高楼上翩然落下,就像只展翅的彩蝶般,翩翩落进他的怀中。“我当然喜欢你,当然在乎你!” 如果不喜欢他,她不会冒险到人间去找他;如果不喜欢他,她也不会威胁黑白无常不准他们勾走他的魂魄;如果不喜欢他,她就不会隐瞒自己真实的身分,只因为怕他会离开她。 如果不在乎,她也不会伤心落泪…… 常炯年疼惜的将她拥入怀里,“抱歉,让你伤心了。” “不,只要你不讨厌我,这就够了……” “我怎么可能讨厌你,我连──” “你做什么,快放开你的手!”尾随而来的龙擎在此时出现,气急败坏的叫道:“常炯年,我不准你搂着怜湘!” “龙擎,你什么时候跟过来的?”常炯年皱着眉,觉得他非常碍眼。 “你管我什么时候跟过来的,总归一句话,你放不放手?” 常炯年瞧了一眼怜湘,将她给抱得更紧,挑衅道:“不放,你又能拿我怎样?” “什么?”简直气死人了!龙擎改而对着怜湘说:“怜湘,你快离开他,我和你才是一对,你要搞清楚呀!” “我才不要离开他。”怜湘一脸幸福的窝在常炯年怀中,对着龙擎扮鬼脸,“谁跟你是一对了?我喜欢的人是炯年不是你。” 龙擎强忍着快爆发的脾气,看着怜湘说:“我想你只是一时昏了头,回到我身边才是正确的决定。” “我没有昏头,我一直都很清醒。” “我不管!”龙擎再三的深呼吸,努力平抚自己的情绪。“怜湘,我再给你一些时间想清楚,你最好离开他,否则休怪我手下不留情。” “怎么?你是想把我强行押走吗?还是想对炯年不利?” “哼,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龙擎愤恨的瞪了眼常炯年,然后才消失在桃林里,他等着看怜湘什么时候会回心转意。 ☆☆☆ 一早起来,裴少俊推开窗户望向天际,发现今天是阴雨濛濛的天气。 他撑着伞,绕道偏门准备到外面办些事,雨势虽不大,但他还是小心翼翼的不让衣服沾到泥泞。 一走出县衙大门,裴少俊不禁一愣,因为他发现一件奇怪的事。 怎么他一踏出门,雨就停了,地也干了? 裴少俊不信邪,又走进县衙里,却发现里头还是在下绵绵细雨,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 “奇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纳闷的又走出门,却被强烈的阳光刺得睁不开眼,一阵热风向他吹来,差点把他手上的伞傍吹走。 裴少俊抬头望向天空,登时吓得张大嘴,整个人呆愣的站着,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一片乌云恰恰好笼罩在县衙上空,然而县衙之外的地方,却是万里无云。 门内,阴雨不停,门外,阳光普照;他先平抚住惊骇的情绪,有些怀疑的再试了几次。 下雨、出太阳、下雨、出太阳、下雨、出太阳…… 裴少俊哑口无言,脑筋一片空白,过了好半晌,他伸手拍拍脑袋,举步县衙外走去,口里还叨唸个不停。 “错觉,这一定是错觉,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 第七章 这场敝雨,已经毫不间断的下了七天。 怜湘和常炯年共撑着一把伞,站在后花园,看着被雨水打得奄奄一息的牡丹。 她蹲,心疼的抚模着快被雨水打落的花瓣,“雨下个不停,我不久前才种下的牡丹都快死光了。” 常炯年蹲在她身边,拍拍她的肩安慰,“没关系,等雨停后,我们再去多买几株牡丹,重新种过,好吗?” “好是好,只不过这场雨要下到什么时候?” “我也不知道。”他无奈的笑着,对这雨完全没辙。 县衙内拚命在下雨,县衙外却一滴雨也没有,许多百姓大老远跑到县衙来,看着这难得一见的奇景。 熙州境内陆续传来缺水的消息,但县衙里从早到晚下着细雨,雨水多到没地方排放。 积水的范围越来越大,池塘的水早就满溢出来,如果这场雨再不停的话,过不了多久,整个县衙都会淹在水里的。 裴少俊一脸烦躁的冲到后花园,“炯年,你倒好了,忙着陪佳人,留我一个人处理公务。” 他快疯了,快被这诡异的天象给弄得精神失常。 常炯年轻笑一声,“少俊,冷静点,心急是办不好事的。” “这种情况你叫我怎么冷静得下来?雨下个不停,墙壁渗水就罢了,盖着半湿不干的棉被我也认了,可是你看看──”裴少俊拿出一封文书,摊开在常炯年面前,“湿气竟然重到把里面的字都弄糊了,你叫我怎么看呢?” 好好的一封文书,却因为县衙内湿气太重,以至于纸上的墨字晕得一塌胡涂,他还得拿到县衙外晒干,防止字晕到认不出来。 “好可怕。”怜湘瞧着皱巴巴的文书,有感而发的说:“如果是我,一定也会被逼疯的。”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又不能命令这场雨立刻停止。”常炯年莫可奈何的耸耸肩。 怜湘笑望着他,“如果不是你,县衙内哪会下这种奇怪的雨?” “我?”他不以为然的撇撇嘴,“你也该负一半的责任吧,可别把过错全推到我身上。” 裴少俊听不懂他们俩的对话,不解的开口问:“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这场雨和你们俩有关?” “八九不离十。”他们俩笑嘻嘻的同声回答。 “怎么说?” “应该是我们俩得罪了……”怜湘停顿一下,看到青湄正好外出回来。“啊,青湄回来了,她会告诉我们这场雨到底是谁在搞鬼。” “青湄,打听的结果怎么样?”常炯年忙不迭的问着。 “是龙擎搞的鬼。龙擎和司雨龙神私下勾结,把这个月该平均分配在熙州的雨水全下在县衙里,故意用这来警告你们。” “呵呵……”怜湘对常炯年笑着,“果然是因为我们俩。” “等等,什么龙擎,什么司雨龙神的?”裴少俊越听越胡涂。“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 “炯年,你没跟裴大人说吗?”怜湘疑惑的问道。 “这个嘛……我还想不出该用什么方法告诉他。” “还需要想什么方法,开门见山的说呀。” 怜湘随即将她和龙擎的身分简单的向裴少俊解释一遍,还附带说明他们到底是结了什么怨,才会导致龙擎以这种方式来警告他们。 听完她的解释后,裴少俊先是一阵呆滞,然后就── “啊──”他向后退了几步,“你说你是……龙女?” “没错。” “那青湄呢?” “我是鲤鱼精。”青湄很配合的马上回答。 “龙女?鲤鱼精?不会吧?”裴少俊不知所措的又往后退了数步,颤声道:“你们……都不是人?” 县衙上空的怪乌云已经让裴少俊快承受不住,现在又知道县衙里住了两名精怪,他的理智接近崩溃状态。 见到好友脸色惨白得可以,常炯年关心道:“少俊,你还好吧?” “会好才怪!炯年,难道你一点都不害怕吗?” “我比较害怕你会受不了。” “我会受不了?废话,我当然会受不了。”裴少俊开始语无伦次,指着怜湘停不住的大叫:“你知道‘龙女’是什么意思吗?龙王的女儿耶,我这个小小的县衙哪供得起尊贵的龙女……她是龙,会飞的龙,这教我怎么受得了?” “少俊,你冷静点,怜湘又不会害你,有必要反应这么激烈吗?” “我已经很努力的在克制自己了。”他觉得脑袋一片混乱,“哪个人听到这种事不会惊讶的?这根本是神话,不可能的神话!” 一古脑地将心里的话喊出来,裴少俊已是气力丧尽、口干舌燥,整个人就像泄了气般。 “少俊,你身体不舒服吗?”常炯年担心的问道,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少俊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不舒服?呵呵……”裴少俊在惊骇过去后,发出令人不安的冷笑,“我没有不舒服,我现在只想……昏倒……” 他以为只要昏死过去后,当他再度醒来,一切都会恢复原本平静的日子,没有下不完的绵绵细雨,没有诡异的龙女,没有…… 只不过,这一切都是妄想。 ☆☆☆ 县衙上方的天空终于放晴了,因为司雨龙神受了青湄的威胁,如果他再随意变动熙州各处的降雨量,她就要一状告到天庭,让他以后再也不用到处行云布雨。 这对众人来说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但裴少俊却开心不起来,因为他病了,县衙里的公务暂由常炯年接手。 怜湘和青湄为了证明自己真的很善良,不会害人,所以就主动担起照顾裴少俊的责任,还不准他拒绝。 这让裴少俊受宠若惊。他承认,他的确是被吓到了没错,但也没到精神耗弱的程度,顶多是身体虚了点,怜湘却硬是要他躺在床上好好休息,什么事都不要做。 其实这样也不错,前一段时间都是他一个人忙东忙西,炯年优闲得很,现在两个人的角色换过来,让炯年尝尝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的感觉,他则乐得躺在床上,接受人家呵护备至的关怀。 或许这就叫做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竹篮里装满了药材,怜湘和青湄一同走在热闹的大街上,准备还要去几个地方采购东西。 怜湘看了眼篮子里的东西,“这些药材都是养神补气的药,和鸡一同炖煮,可以帮裴大人和炯年补补身子。” 常炯年和裴少俊,一个劳心、一个劳神,的确是需要好好的补一补,才不会一个接一个的病倒。 青湄瞥她一眼,语气有些担忧的说:“公主,我看你也得补补身子,最近你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真的吗?”怜湘伸手模模脸,“我最近又没做什么,怎么会脸色苍白呢?” “不相信呀?回去后你照照镜子就知道了。” “好吧。” 努力压抑着痛楚,怜湘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与平常无异,只不过就算她再会掩饰,还是掩饰不了苍白的脸色。 她的身体状况自己知道,气息渐渐的衰弱是不争的事实,只不过……她不知道还能瞒得了多久。 倏地,一道身影挡住她们的去路,怜湘抬头一看,发现挡路者是龙擎。 “你又出现在我面前做什么?”她没给他好脸色看。 龙擎看着她,“怜湘,你还是不肯离开那个凡人?” “我早已说过,我喜欢的人是他,所以我不会跟你走的。” “怜湘,你怎么还是想不透呢?”龙擎气恼极了,他不明白常炯年有哪一点比得上他。“你和他在一起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你凭什么这么说?”她不服气的瞪着他,“难道你能未卜先知吗?” “这不需要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你和他非同类,本就不应该在一起。” 怜湘淡然的笑着,“他和我的相遇是上天注定好的,我就不相信我们没有办法在一起。” 她不理会他的举步往前走,然而龙擎却不让她轻易的离开,一把擒住她的手,再次劝道:“怜湘,跟我回去,这是你唯一可行的路。” 她挣扎着,“放开我,我要回县衙。” “不,我不放,除非你答应跟我走!” “龙擎,你放手!”怜湘想掰开他的手,却是怎样也掰不动。“你再怎么说都是没用的,我喜欢的人不是你,你懂不懂!” “不懂!”龙擎加重抓她的力道,“这次我说什么都不让你走!” “龙擎,你──噗……”怜湘一气之下,气血攻心,一口鲜血再也难以控制的吐了出来。 “公主!”青湄急忙抛下手中的药材,心慌的扶住她,语气紧张的问;“公主,你怎么了?” “怜湘?”龙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骇住,连忙放开手,“你没事吧?” “我……唔……”她又呕出好几口鲜血。 见情况不对,龙擎伸手搭住她的腕脉,骇然道:“你的内丹呢?” “什么?内丹?”青湄这下更是着急,“公主,你的内丹不在你身体里?” “青湄,我……我……”怜湘猛喘着气,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 她绝对不能说,因为如果说了,就会伤害到她所爱的常炯年。 ☆☆☆ 匆匆忙忙来到怜湘的厢房,常炯年推开门,担忧的冲进去。 他快步走过青湄与龙擎的身边,来到床边瞧着沉睡的怜湘,“她怎么了?” “公主失去内丹,所以有性命危险。” “内丹?这是什么东西?” “对我们来说,内丹就等同于自己的生命。” 少了内丹,就像是失去生命,失去内丹的精怪虽然还能活一段时间,却会越来越虚弱,直到耗尽最后一丝真气。 怜湘就是处于这样的情形,她的真气逐渐耗弱,除非拿回内丹,要不然就只有等死的份。 听了青湄大略的解释,常炯年不解的问:“怜湘的内丹为什么会不见?” “这也是我们想知道的。” 龙擎想了想,问着青湄:“你知道这段时间怜湘有接触过什么人吗?” “公主没接触过太多人,就是常大人和裴大人他们而已。” “就只有他们?” “是呀。” 照理说凡人是没有办法抢夺怜湘的内丹,但龙擎顾不得这么多,手直接搭上常炯年的腕脉,“咦,这种气脉……内丹在你身上!” “内丹在我身上?!” “怎么会?”青湄不解的瞧着常炯年,“常大人,你为什么会有公主的内丹?” “我根本不知道我身上有内丹,你们在开玩笑吧?” “我非常确定怜湘的内丹就在你身上。”龙擎紧紧抓住他,“快点把内丹吐出来,你不该拥有它。” “我不知道我身上有什么内丹,你快放开我!” “你在狡辩,快点吐出来!” 见他始终不肯承认身上有内丹,龙擎一气之下伸出手,想一掌往他的天灵盖打去,却被及时醒过来的怜湘给阻止。 “住手!龙擎,我不准你伤害他。” “怜湘,他抢夺了你的内丹,才害你变成现在这样。” “不是这样的,内丹是我心甘情愿给他的。” 常炯年惊讶的瞪着她,无法相信她所说的话,“什么意思?” “我一直不敢告诉你,其实在你我相遇的第一天,你已经死了。” 为了躲避青湄不让她发现有人误闯桃花宫,怜湘失手害常炯年淹死,为了弥补这个错误,她将内丹渡给他,让他能重新活过来。 这是她心甘情愿的,没有人勉强她。 “你说什么?我已经……死了?!”强大的震撼不断袭向常炯年,让他不知所措。 他已经死了,但怜湘却为了救他,拿一命抵一命。 走到她身旁,他语气严肃的说:“怜湘,立刻把你的内丹收回。” “不行,如果收回内丹,你马上就会死。” “如果不收回,你也会死呀!” 只要一想到他是靠着怜湘的内丹而活着,常炯年就感到心痛万分,他不要她因为这样而死,他宁愿她把内丹收回去,好好的活下去。 怜湘强忍着痛楚,拚命摇着头,“我绝对不拿回内丹,绝不!” “公主,我求求你。”青湄边流泪边劝道:“拿回你的内丹,好不好?” “不要,我不要,唔……咳咳……” 一摊摊鲜血染红了床被,提醒她生命正急速流逝当中,虽然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但她不想、也不愿拿回自己的内丹。 就算到最后她会因此香消玉殒。 ☆☆☆ 当怜湘再次醒来,已经不知道是几天后的早晨。 她一睁开双眼,就见到常炯年坐在床沿,静静地守护着她。 他微微一笑,轻声的问:“身体有没有好一点?” “我很好,没事的。”她挣扎着想坐起身,“这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小心,我扶你起来。”他脸上满是担心,“你身子虚弱,别太逞强。” 怜湘躺在他的怀里,感受他的体贴与温暖,这对她来说,就是一帖能让她振作精神的良药。 他将她小心的护在怀中,“为什么要把你的内丹给我?” “这条命是我欠你的。” “你欠我?说不定我是命该绝,你不该多此一举的。” “就算你真的命该绝,我也不会让你死。” 常炯年苦笑着,“你这岂不是要让我带着愧疚过一生,因为我的活,而造成你的死亡,这叫我怎能接受?” 靠着她的内丹而活下来,这对常炯年来说,是非常残酷的,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他亲手害死她一样。 要他眼睁睁的看着怜湘一天比一天消瘦,这他办不到。 “我不要你愧疚,我只要你好好活着,代替我活在这个世界上。”她已别无所求,也不会有所遗憾,只要常炯年能安然活着。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如果说……我坚持要把内丹还给你……” “我拒绝,如果你把内丹拿出来而死了,别想我会把内丹吞回去。”她的语气十分坚决。 “怜湘,你这是何苦呢?我不希望你死呀。” “那我就能忍心看着你死亡吗?” “你……”对她的固执,他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算他自行将内丹取出,怜湘也不肯吞回去,这样只会造成两个人都离开人世,难道就没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哄怜湘入睡后,常炯年走到房外透气,龙擎站在走廊上,似乎也是来关心怜湘的身体状况。 虽然他们俩互相讨厌对方,但为了怜湘,他们暂时将仇恨抛诸脑后。 “龙擎,不知道你有没有办法可以取出我体内的内丹?” “就算我能将你体内的内丹取出,怜湘也不会要。不过,我倒是想出一个好办法。” “真的?是什么办法?” “找一样东西代替怜湘所失去的内丹。” “是什么东西能代替内丹?” “天界有个宝物叫做‘合魂珠’,吞下它的人,不但能长生不死、肉身不灭,还能增加五百年修行,是难得一见的珍宝。只不过这样珍宝在几百年前因故消失在天界,辗转流落人间,它的下落无人知道。 “几年前,一位道士在一堆古物中发现合魂珠,他把合魂珠当成寿礼献给太后,只要能想办法得到合魂珠,让怜湘服下,这样就能保住她的性命。” “在皇宫里?”常炯年蹙眉深思着,“皇宫不是人人都进得去的,况且那样东西还在毛太后手里。” 能找到替代的物品他的确很高兴,但是能不能拿到,这又是另一个问题。 况且,他现在也没有资格进入皇宫。 这时,裴少俊出现在边廊的转角,“炯年,回京城吧,我想绝对会有办法的。” “如果我就这样离开,你该怎么办?” “只是个小小的县衙,少了你,我还是有办法独撑大局的。倒是你……”裴少俊不得不提醒他,“私自离开外放之地,可是有罪的。” “现在我管不了这么多,为了怜湘,就算是欺君犯上,我也要拚上自己的性命试一试。”这是唯一的机会,他绝对不会放过。 “好,回到京城后,你可以去找一个人,我想他应该可以帮你忙。” “那人是谁?” “中书侍郎兼翰林院大学士叶成骏大人。” 第八章 这天,叶成骏像往常一样,窝在书房里钻研学问。 在朝中,他的学识渊博是大家有目共睹的,除了老一辈的朝臣外,和他同辈的年轻学士中没有人比他还厉害。 也就因为这样,只要朝政上有什么问题无法解决时,毛太后都会询问叶成骏的意见,而他的意见也让不少窒碍难行的政策顺利推行。 一名侍女轻敲书房的门,“大人,有客人来访。” “有客人?”叶成骏合起手中的书,“是哪位客人?” “他不肯说,只说大人见到他后,就会知道他是谁。” “不肯说?”到底是哪个人这么神秘? 叶成骏起身将书摆回书架上,跟着侍女离开书房。 来到大厅内,看清坐在厅里的人是谁后,叶成骏先是一愣,接着便想转身走人,当作厅里没客人。 常炯年早料到会发生这种事,连忙唤道:“大人请留步,下官有要事相求。” 叶成骏叹了口气,认命的转回头看着他,“常大人,你不是被贬到熙州去了,怎么可以擅自回京呢?” 擅离职守可不是开玩笑的事,之前裴少俊之所以从京官被贬成地方官,有一半的原因是他擅离职守,而常炯年则是倒楣被拖累的。 “叶大人,下官也是不得已的,因为事情紧急,下官真的需要大人帮忙救命。”常炯年语气恳切的说。 “常大人,你这是在为难我。” “求求你,下官已经别无选择了。” 看了他半晌,叶成骏再次叹了口气,认命的坐下。 “说吧,你究竟想要我帮你什么忙?” “下官希望大人能想办法让我见到太后。” “见太后?你为什么想见太后?” “事情是这样的……” 常炯年简单的说因某些事需要求得合魂珠救命,将怜湘的身分略过不多提,因为人命关天,所以他希望能私下求见毛太后,想请毛太后将合魂珠赐给他救人。 听完他的解释,叶成骏双眉皱得紧紧的,“常大人,你这个计画恐怕不会成功。” “不会成功?为什么?” “那颗合魂珠原本是在太后手中没错,但是不久前,太后把合魂珠送人了。”他有些同情的看着他。 “太后是送给谁?” “翔灵公主。” 两个月前,刚好遇上翔灵公主的生日,毛太后知道翔灵公主对合魂珠很感兴趣,便将合魂珠当成礼物送给她。 所以,合魂珠的主人现在是翔灵公主。 一听到合魂珠落在翔灵公主手中,常炯年的表情瞬间变得悲苦,“不会吧,在长公主那……” 原本他心想,毛太后是一国之母,气度弘大、讲情讲理,如果他有办法动之以情,就有可能说服毛太后将合魂珠赐给他救人,但现在合魂珠落到翔灵公主手中,那他的麻烦可就大了。 因为皇帝尚年幼,有一半的朝政大事都由翔灵公主决定,她在朝中的权势无人能比,加上她的脾气难以捉模,人人都忌惮她三分。 况且,当初他和少俊就是因为得罪了翔灵公主才被贬到熙州,现在想请求她大发慈悲,结果是可以预期的,绝对是──很难。 “救人如救火,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常炯年在心里作出决定。“叶大人,麻烦你帮帮忙,让下官去见长公主,好不好?” 叶成骏知道他曾得罪过翔灵公主,不禁有些担心,“你真要见长公主?不怕她对你不利吗?” “我现在没办法考虑这些,如果再拖下去,我怕会来不及。”怜湘的身体越来越差,他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犹豫了。 就算会惹来杀身之祸,为了怜湘,他也在所不惜。 ☆☆☆ 在青湄和龙擎无微不至的照顾下,怜湘的身体终于好了一点,她趁着午后,独自一人来到后花园散心。 青湄和龙擎发现她没有待在房里,担心的跑出来寻找,找了好一会儿才在后花园里看见他们在找的人。 “公主!”青湄连忙来到怜湘身旁,小心的扶着她,“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小心身体。” “整天躺在床上快把我闷死了,我才想出来透透气。” “那你也该告诉我一声,我会陪你,以后不可以再这样。” “好好好。”怜湘轻笑着点点头,“下次我一定记得。” 龙擎也来到她身旁,关心的问:“怜湘,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很好,你别担心。” 这段日子,多亏有龙擎定时输真气给怜湘,她才有办法撑下来,如果没有他,她现在恐怕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对了,炯年呢?我好几天没看到他了。” 常炯年回京这件事青湄他们并没有告诉怜湘,因为他们担心她会不顾自身安危硬要跟去,听她突然问及,青湄只好想个藉口掩饰。 “因为县衙堆了太多公务没有处理,所以常大人和裴大人都忙得焦头烂额,才没时间来看你。” “这样啊。”怜湘也没多想,只是为忙碌的常炯年感到心疼,“辛苦他了。” “怜湘,外面风大,我们还是回房去吧。” “好。” 回到房里,怜湘被两人劝着快躺下,虽然她厌烦整天都躺着,但在他们俩殷切盼望下,她还是乖乖地躺回床上。 只不过,等他们离开后,怜湘跟着起身离开房间。 她来到裴少俊的书房外,听到屋子里传来细细碎碎的声响,因为好奇心作祟,她趴在窗边,想听听裴少俊到底在说什么。 书房里,裴少俊手中的笔一直没停过,不断的批阅着公文,但案上还是有成堆的公文等着他批阅,简直快把他累死。 他边批改边忍不住抱怨,“那个炯年,去京城去了那么久还不回来,他以为我撑个把月都不会累吗?” “去京城?炯年不是在县衙里吗?”怜湘在窗外疑惑的喃喃自语。 “要个合魂珠要那么久,他到底在做什么?毛太后应该很好说话的,只要合情合理,她没理由不给呀。” “合魂珠?这名字我好像在哪听过……”她低着头细想。 裴少俊忽然停下手中的笔,蹙眉道:“该不会……炯年遇到长公主,被她给抓起来了吧?” 在京中,唯一一个具威胁性的人就是翔灵公主,常炯年要是落在翔灵公主手里,那就麻烦了。 “被长公主逮到可就惨了,说不定长公主在盛怒下,不只他的人头不保,我也会跟着遭殃。” 被贬到熙州已经够倒楣了,他可不想再被贬到离京城更远的地方。 一听到常炯年可能有危险,怜湘立刻推开门,急声问:“裴大人,你说什么?炯年有危险?” “你怎么会在这里?”裴少俊看到她吃了一惊,心里暗道声惨。“我刚才说的只是假设,你别太认真。” “我不管,我一定要找到炯年!” 怜湘顾不得自己的身体状况,匆匆忙忙跑出县衙,让裴少俊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 “怜湘,你别激动,我只是随便说说……” ☆☆☆ 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及痛楚,怜湘疲累的靠着墙壁拚命的喘着气,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 她已失去所有的法力,无法随心所欲的到任何地方,想从熙州到京城,简直是难上加难。 “怎……怎么办呢……”她抚着胸口,觉得身体越来越难受了。 望着来来往往的人潮,没有人能帮她,她不能找青湄或是龙擎,因为他们绝对会阻止她。 思及此,她真想痛哭一场,只是个想见到常炯年的小小愿望,却变成万不可能的事情。 倏地,熟悉的一黑一白身影映入她眼帘,怜湘不禁喜上眉梢,举起手挥着,“黑白大哥,你们等等我!” 执行公务的黑白无常惊讶的回头,发现叫他们的是怜湘,有志一同的转过身,能离她多远就多远。 “等等,你们给我站住!” 他们俩心慌的停下脚步。 怜湘赶紧抓住他们,“拜讬你们,带我到京城。” “公主,我们现在赶时间,要去勾死者的魂魄。” “没错。”白无常点点头,“他们不会等到我们过去才断气,所以我们一刻也不能耽搁,得提早过去准备。” “到底是勾死人魂魄重要还是救活人重要?你们说!”她扬高音量叫道。 他们俩苦着脸,老实道:“我们是阴差,不管活人的。” “我不管!”怜湘死命的拉住他们俩,说什么也不放。“如果你们不送我到京城,我就让你们无法去勾魂魄,要死大家一起死!” 黑无常觉得自己倒楣到极点,“公主,你怎么──” 怜湘打断他的话,“别那么多废话,你们是想耽误时间,还是要赶紧送我去京城,好回来勾魂魄?” “这……” 黑白无常互望一眼,只能无奈的叹气。 ☆☆☆ 来到叶成骏的书房,看着四面墙前摆的书柜里满满的都是书,着实让来访的翔灵公主大开眼界。 “叶大学士,看来你的见识之广,果然名不虚传。”她忍不住赞叹道。 苞随在一旁的叶成骏有礼的回答道:“公主,您过奖了。下官只是略知一二,如此而已。” “能够略知一二,已经不简单了。” “是长公主不嫌弃。” “对了,叶大学士,这次邀我到你府中,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其实……是有人想求见您。” “求见我?”翔灵公主一脸的好奇,会是谁想求见她?“那人是谁,他有什么要紧的事?” “这些问题,我还是请那人亲自对您说吧。” 叶成骏与翔灵公主回到大厅,常炯年已在厅里等候多时。 看到久未见面的常炯年出现在面前,翔灵公主惊讶了一会儿。 “公主千岁。”常炯年朝她行了个礼。 “我还想是谁想见我?没想到会是常大人。”翔灵公主轻扬嘴角,“常大人,近来可好?” 看见她不怀好意的笑容,常炯年手心直冒冷汗,小心翼翼的说:“讬长公主的福,微臣一切都很好。” “很好?那我想你应该是生活得太好了,所以才想找刺激,是不?”翔灵公主笑容瞬间消失,马上板起脸,“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看来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长公主,请先听微臣解释。”常炯年急忙道,“微臣会擅自来到京城,真的是有要事相求。” “我不管你有什么要事相求,光你擅离职守这一件,我就可以治你的罪。” 她没想到常炯年这么大胆,竟敢擅自离开熙州回到京城,简直不把她的命令当一回事,也难怪她会生气。 “长公主,您先请息怒。”叶成骏好心的帮常炯年说话,“我想常大人一定是逼不得已的,您何不听听他的解释再做打算?” 翔灵公主挑高一眉,“叶大学士,你在替他说话?” “这……”叶成骏吓得赶紧闭上嘴,以免跟着遭殃。 “你私自包庇他也就算了,竟然还想帮他说话?”翔灵公主冷声威胁道:“别以为你在太后面前很得宠,就不知好歹飞上天了。” “微臣知错,微臣以后绝对会谨言慎行。” “知道就好。”教训完这一个,翔灵公主才转头瞪着常炯年,“常大人,至于你嘛……” 常炯年害怕的吞了吞口水,不敢预料自己接下来会有什么惨况。 想了想,翔灵公主改变主意,在一旁椅子上落坐,“好吧,我就听听,你到底想求什么。” “真……真的?”他没想到她竟肯听他解释。 她拿起桌上的茶盏,优雅的喝了口茶,“要是再啰啰唆唆、结结巴巴,讲话没个重点,你就等着被治罪吧。” “是,微臣绝对清楚的将事情原委告知长公主。”难得遇到翔灵公主开恩,他可得好好把握机会才是。 常炯年将他和怜湘如何相遇,怜湘又是如何将自己的内丹让给他,以至于身体越来越差等事说了一遍。他想尽办法动之以情,看看能不能感动翔灵公主,让她心甘情愿将合魂珠赐给他去救人。 但翔灵公主是那么容易就被说动的人吗?答案是──不可能。 听完他的解释,翔灵公主面无表情的开口;“常大人,你私自进京,就只为了讲神话故事给我听?” “微臣刚才所说的句句属实。” “属实?呵……”她冷笑着,“要我相信你遇到一个龙女,而她用自己的内丹救了你,你不觉得非常可笑吗?” “长公主,请您一定要相信微臣,这一切都是真的!” “很可惜,我就是不相信,所以你想要向我求合魂珠,我是不会答应的。”翔灵公主的语气没有转圜的余地。 “这……”他转而看向一旁静默不语的叶成骏,“叶大人,麻烦你帮我说说话吧。” 拗不过常炯年哀求的眼光,叶成骏只好冒死开口:“长公主,常大人所说的,不是不无可能。” “哦,怎么说?”翔灵公主好奇他会说出什么理由。 “虽然正史上鲜少记载,但是在乡野传奇、民间故事中,的确有许多仙女下凡的故事,其中不乏有龙女、狐妖,甚至是山精野怪,要说这些故事都是毫无根据,胡乱编造,微臣认为有点过于武断。” “照你的说法,你是相信常大人所说的故事啰?” “这……微臣只能说有这个可能,但无法保证。” “那就表示,你也不能断定是真是假。”听完叶成骏的结论,翔灵公主站起身,准备回皇宫。“常大人,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所说的是真非假,好让我信服的?” “证据?我……”一时间,常炯年根本找不出什么证据能证明,除非当场把内丹吐出来让她瞧。 看他支吾其词的模样,想也知道他根本拿不出什么证据,翔灵公主微微一笑,对他挥挥手,“常大人,请重新编一个能够让人信服的故事再来吧。” “长公主,您别走啊!” 翔灵公主不理会他的叫唤,带着随身宫女转身就走,就在她要跨出门口时,一名年轻女子目露凶光的挡在她面前。 常炯年惊讶的瞪大眼,他没想到怜湘竟会来到这里。“怜……怜湘?” 威胁了老半天,好不容易黑白无常才肯带怜湘到京城,她连喘口气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劈头就问:“你就是长公主?” “没错。” “你会对炯年不利?”这是她从裴少俊那里听来的,她只是照实问着。 “对他不利?”翔灵公主似笑非笑的回答:“是他自掘坟墓,怪不得我。” “你……咳咳……”怜湘一时气岔,上气不接下气的拚命咳着。 “怜湘!” 常炯年心急的想冲过去,却被翔灵公主给制止。 “常大人,你还是乖乖站在原地比较好。”她像是看好戏般的瞧着怜湘,“难道……你就是那位龙女?”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看常大人着急的样子,应该就是你了。”翔灵公主只当她是个普通女子,“果然长得不错,只不过身体差了点,脸色太苍白。” “长公主,微臣刚才所说的都是真的,她失去了内丹,命在旦夕。” “我才不相信。”她一把拉起怜湘的衣袖,“如果她真的是龙女,那她身上应该会有鳞……” 眼前的景象让翔灵公主吓得话说不出口,她本想让常炯年当众出糗,没想到出糗的人竟然是她。 一片片闪着异样青光的鳞片爬满怜湘的手臂,看起来触目惊心。平常的时候,怜湘身上的鳞片是不会出现,但现在她的真气已耗完,无法再维持人类的样貌,正逐渐的变回原形。 松开怜湘的手,翔灵公主忍不住后退几步,口里喃喃自语:“我眼花得可真厉害,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炯……炯年……”怜湘摇摇晃晃的靠在门旁,似乎已经要支撑不住了。 常炯年连忙跑过去,伸手将她搂入怀里,“怜湘,你还好吧,可别吓我。” “抱……歉……”她勉强露出笑容,气息越来越弱,“为了我……害你……受了这么多的……委屈……” “说什么委屈,受苦最多的人可是你呀。”看着她的生命正一点一滴的流失,没有办法救她的常炯年心痛不已。 “我这次……真的是……不行……了……” 怜湘合上眼,全身发出刺眼的青色光芒,当光芒退去后,已不见怜湘,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奄奄一息的青色小龙。 看到这种奇景的翔灵公主和叶成骏不约而同的大叫,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见到的。 惊讶之余,翔灵公主忍不住骂道:“常炯年,你早把她带来给我瞧不就得了,这样我也不会不相信你的话。” 害死龙女可是不得了的事,翔灵公主就算再大胆,也不敢得罪神灵精怪。 抱着变回原形的怜湘,常炯年的心痛得说不出一句话,他真恨自己没办法挽回她的命,只能束手无策的看着她逐渐死去。 如果她真的死了,那他也不会独活的…… “长公主,这下您总该相信了吧?”叶成骏抚平惊讶的心情后,急忙问道。 翔灵公主脸色死白的瞧着他,“你想,我还能说不相信吗?” 第九章 怜湘缓缓张开眼,非常清楚自己到鬼门关前绕了一回。 她坐起身,可以很明显的感受到体内有一股丰沛的真气在循环着,让她恢复了一些气力。 “这……该不会……” 趴在床边睡着的常炯年被微微晃动惊醒,连忙睁开双眼,“怜湘,你终于醒过来了,真是太好了!” 一知道怜湘真的是龙女后,翔灵公主马上命人火速从宫中取来合魂珠让怜湘服下,希望能对她有所帮助。 丙然,在怜湘服下合魂珠没多久,她的身体就开始起变化,不到一刻钟时间就恢复人形,只不过依旧昏迷不醒。 现在可好了,怜湘终于醒来,常炯年烦忧的心终于能够平静了。 她模模自己的胸口,“你说是翔灵公主把合魂珠让出来,才救活我的?”那位公主有那么好心吗? “是呀,我本来还担心她会见死不救,不过还好,她总算还有一点良心。”轻抚着她消瘦的脸庞,常炯年心疼的说:“接下来你得好好的调养身子,多亏了叶大人,是他让我们住在他的宅子里,直到你身体康复为止。对了,青湄也来了,我相信只要有她在,你的身体绝对会很快恢复的。” “嗯。”怜湘点点头,“对了,你的爹娘都住在京里,你有回去看他们吗?” “我看我还是别回去好。”他无奈的皱着眉,“我是擅自跑回京城,照理说是有罪的,还是别让他们知道,省得他们担心。” 翔灵公主回宫时并没有对常炯年的擅离职守说什么,只叫他要好好照顾怜湘,但这并不表示翔灵公主不会怪罪他,所以还是谨慎点好。 “你的身体还很虚弱,还是躺下来休息,别累着了。”常炯年替她把被子盖好。 怜湘轻拉着他的衣袖,“我想,等我身体状况好一点后,我们一起进宫去谢谢翔灵公主,好吗?” “当然好。” ☆☆☆ 御书房里,翔灵公主正陪着年仅十一岁的皇帝读书。 翻开《墨子》,皇帝不解的问:“皇姊姊,墨子所说的‘兼爱’到底是什么意思?” “墨子所说的‘兼爱’是指无差等之爱,爱别人的父亲,要像爱自己的父亲一样,对待认识的人、不认识的人,都要以相同的爱去爱他们。” “要用相同的爱去爱他们?这好难耶。”皇帝偏着头烦恼的想着,“像我虽然喜欢母后和皇姊姊,可是也没办法把我的爱分给你们俩一人一半呀。” “皇上,说得好。”翔灵公主将皇帝手中的《墨子》抽出,直接往窗外丢去。“像这种不实际,根本做不到的过气思想,你就别浪费时间读它了。” 如果墨子还在世的话,她还真想问问他,既然是兼爱,爱别人的妻子要和爱你自己的妻子一样,那不就爱得乱七八糟了吗?还需要伦常做什么? “可是母后要我多读些古人的书,把《墨子》丢了,那我该看什么?”皇帝烦恼的问道。 “这个嘛……”其实翔灵公主还满喜欢韩非的思想,不过那是乱世用的重典,不适合在太平盛世施行。 就在这时,一名宫女来到御书房,“启禀长公主,有两人在外想求见您。” “见我?是谁?” “是常炯年常大人,还有一位叫怜湘的姑娘。” “是他们?这倒好玩了。”翔灵公主玩心又起,准备去会会他们,她从书架上随便抽了一本书塞在皇帝手里,“你先自己看书吧,皇姊姊去去就回。” “好。” 等到翔灵公主离开御书房,皇帝才翻开书页,“嗯,《山海经》?有山又有海,这是农家的经典吗……” ☆☆☆ 怀香居 翔灵公主一走进怀香居,便见到常炯年和怜湘在浣花亭边等着她。 “长公主千岁。”他们有礼的问候着。 走进浣花亭里,翔灵公主笑容满面的问:“看怜湘姑娘的气色不错,身体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吧?” “多亏长公主相救,我才有办法恢复健康。” “哎呀,别太早感谢我。”她从怀中拿出半颗闪着银光的珠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把玩着,“我可承受不起。” “长公主,如果不是您的帮助,怜湘怎么可能会好呢,微臣真的很感激您的善意相助。”常炯年拱手道。 “常大人,你的嘴可越来越甜了,不过……我并没有打算无条件的帮助你们。” 怜湘有些担忧的望着常炯年,“炯年,这该怎么办?” 他小声的回着:“别担心,合魂珠已经在你体内,我就不相信公主还能叫你把它给吐出来。”反正现在合魂珠已经到手了,就算翔灵公主真想刁难他们,他相信刁难的程度也有限。 “我想想啊……”翔灵公主一只玉手轻敲着桌面,笑容里带着某种意图。“如果我想邀龙女来宫里住一段时日,不知道常大人意下如何?” “呃,这个……不太好吧。”太了解翔灵公主心机深重的个性,常炯年连忙拒绝,“怜湘不是寻常人,怕住在宫中会引来非议。” “引来非议?”翔灵公主挑高一眉,不以为然的问:“常大人,你说,有谁敢非议我啊?” 的确没有人敢非议翔灵公主的作为,但常炯年还是不想让怜湘待在宫里,谁知道翔灵公主会做出什么事。 “长公主,您还是……” “怎么?你是怕我吃了她吗?” 听出她话里的威胁之意,常炯年连忙摇摇头,“不不不,微臣绝无此意。”他只是怕怜湘一进了宫,就再也出不来了。 “绝无此意?呵……”翔灵公主突然笑了起来,吓得他们心一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她挥动了下手,手中的那半颗珠子从裙上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在宁静的怀香居中显得格外刺耳。 “哎呀!”怜湘突然眉头一皱,一手抚着胸口看起来难过不已。 常炯年慌张的扶住她,“怜湘,你怎么了?” “不……不知道,心口突然痛了起来。” “心痛?怎么会呢?” 翔灵公主将珠子从地上拾起,随手放在桌上,“需不需要我传御医帮你看看?” 怜湘勉强笑着,“多谢长公主的好意,不过我已经好多了。” “这太奇怪了,你真的不需要让御医看看?” “不用,真的不用。” “这样啊。”翔灵公主点点头,拿起桌上的葡萄,袖子轻轻一扫,珠子再一次掉到地上。 珠子掉到地上的同时,怜湘感到心脏阵阵抽痛,她痛苦的紧抚着胸口,痛得差点站不稳。 “怜湘,你到底怎么了?”常炯年又急又慌的抱着她。 “啧啧啧,瞧我多健忘。”翔灵公主再次将珠子从地上拾起,看着两人微笑道:“这颗宝珠摔不得,我却让它连摔了两次,还好没有摔坏。” 常炯年错愕的看着她,心里隐约有一股不好的预感。她会这么做绝对不会没有原因,只是他猜不出那原因是什么。 翔灵公主将那半颗珠子放在手心给他们看,“知道这半颗珠子是什么吗?” 他们两人不解的摇着头。 “不知道?那就由我告诉你们吧,它就是合魂珠。” “合魂珠?!”常炯年诧异的瞪着那半颗珠子瞧,怎么都不相信。“合魂珠不是已被怜湘吞下,怎么世上还会有第二颗合魂珠?” 翔灵公主嘴角泛起一抹得意的笑,“怜湘的确是将合魂珠吞下,但我可没说,她吞的是完整的合魂珠。” 当初翔灵公主从毛太后那里得到合魂珠时,珠子不知为何裂成两半,到常炯年向她请求赐合魂珠以救人时,她一时兴起,先喂她半颗,没想到半颗合魂珠的法力便十分强大,足够让怜湘恢复成人形,因此她就将剩下的半颗收起来,等待机会好好利用一番。 丙然,她不过是小小测试一下,效果就这么显著,合魂珠可以互相感应,所以当她手中的合魂珠受到撞击,怜湘体内的合魂珠也同时受到影响。 翔灵公主将半颗合魂珠收回怀中,“我刚才已经说过,别太早感谢我。” 心口的痛楚逐渐消失,怜湘抬头瞧着常炯年,“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不要紧,我会想办法。”他安抚的拍拍她的肩,转头看着心机深重的翔灵公主,虽然他心中非常气恼,却只能压仰怒火,和声问:“长公主,您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刚才说过,我不会无条件帮助你们的。” “那您想要的代价是……” “代价?呵呵呵……”一想到自己的计谋得逞,翔灵公主就乐不可支。“其实很简单,只要你能完成一件事,我不但会放过你们,还会将剩下的半颗合魂珠交给你,怎么样?” “真的?” “当然是真的,只不过,得看你有没有本事拿。” 想要拿到她手中的合魂珠,得要有心理准备,这绝对比登天还难。 ☆☆☆ 望着眼前的景象,常炯年傻愣在当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里是京城北郊,除了不远处有条邑江流过外,别说是棵树,连根小草都没有,放眼望去是一望无际的黄土地,风一吹起就扬起一片黄色的沙尘。 带领他和怜湘前来的叶成骏说道:“这里,就是你接受考验的地方。” “到底是什么考验,得在这个地方进行?” 叶成骏摊开手中的施工图,“长公主有令,只要你有办法完成太平池的建设工程,她就会把另外半颗合魂珠赐给你。” 施工图画得非常仔细,翔灵公主想引邑江的水建造一座人工池子,池上有高台楼阁,小桥假山,而池的外围则种上松树及枫树,准备作为休闲避暑的地方。 常炯年瞧着他手中画得密密麻麻的施工图,不敢置信的问:“长公主要我独自一人完成这座太平池?” “是的,你必须独自完成它,不许雇用任何一名工人。” 建造太平池是翔灵公主早就想做的事,但是考虑到建池需耗费许多人力、物力,这样会影响到百姓安乐的生活,因此迟迟没有动工。 现在她故意拿这当挑战,若是常炯年建不成,那他也只有认了,如果真让他建成,她就坐享其成。 “天哪,她根本是存心刁难嘛!”常炯年指着施工图忍不住骂道:“就算请上百名工人来做,也得花上好几月的时间才能完成,现在叫我一个人做,我就算做到死也不一定做得出来!” “常大人,请节哀吧。”遇到这样刁钻的公主,叶成骏也只能替他哀叹,谁教他要有求于公主。 等到叶成骏离开后,常炯年看着一望无际的黄土地发愣,只要想到他得一铲一铲的,不知道要花几年时间才能挖出太平池,他就一阵心寒。 看到他为此事烦恼的模样,怜湘觉得心疼与不舍。“炯年,我看算了吧,虽然少了一半的合魂珠,但我还是能活呀。” 常炯年摇摇头,“不行,为了永绝后患,我绝对要将另外那半颗合魂珠拿到手才行。” 只吞下半颗合魂珠,怜湘只能维持人类的样貌,完全无法施展法力,与个柔弱的凡人无异。 况且只要那半颗合魂珠在翔灵公主手上,怜湘的生命就时时受到威胁,因此就算眼前的困难再大,他也要想办法解决,绝不能让翔灵公主看笑话。 “不管了,挖就挖吧,我就不相信我建不成太平池!”话一说完,常炯年立刻挽起袖子,准备拚了。 “炯年,你先等一下。”怜湘突然想到一件事,“我的内丹不是在你体内吗?” “是啊,怎么了?” “照理说,你吞了我的内丹,应该会有一些改变,就算无法施展法力,至少力气会变大。” “真的会这样?” “没错。” 经怜湘这一提醒,常炯年这才想起,不久前他与裴少俊下棋时,莫名其妙的打烂一张上好的檀木桌,还有在熙湖虹桥上想冲过去扶住她,也像突然有了轻功般,脚一用力就到她身边,本来他一直不知道自己的力气与速度何时变得这么厉害,难道这就是怜湘所指的改变? 看到地上有根木棍,他拿了起来,用力往地上插去── “哇!”他被自己的力道吓了一跳,“怜湘,整根棍子没到土里看不见了。” “这不是很好吗?”怜湘高兴的笑着,“现在只要我教你如何控制体内的能力,然后再善加利用,我就不相信你不能靠自己的力量挖出太平池。” 翔灵公主千算万算,就是忘了算到常炯年体内有内丹这件事。 ☆☆☆ 接近中午时分,青湄提着一篮午餐来到京城北郊。 为了完成太平池的挖掘工作,常炯年每天天刚亮就出门,直到日落西山才疲累的回到叶成骏的府里。 怜湘也陪着他早出晚归,一点也不叫苦,也不要青湄跟着,只要她中午送午膳过来就可以了。 经过几天的努力,常炯年已经挖出一个池子的雏形,只差不够深。 他奋力的铲着土,怜湘跟在他身旁,他渴的时候就帮他拿水,他流汗的时候就帮他拭汗,下起雨就赶紧替他打伞。 两个人形影不离,有说有笑,就像是一对共患难的恋人。 此时的怜湘完全没有法力,也不能帮什么忙,她所能做的,就是默默的陪在他身边,给他力量、帮他打气,顺便陪他一同数落翔灵公主的不是,以此来纾解心中的烦恼与不快。 能够这样平和的生活,她已经很满足了…… 虽然很不想破坏他们俩和乐的气氛,但吃饭的时间到了,青湄还是拉开嗓门叫道:“公主,该休息了,来吃饭吧。” 听到青湄的声音,怜湘忙挽住常炯年的手,“我们去吃饭吧。” “好。” 两人来到搭建在一旁让人休息的小棚子,洗去手中的泥土,便坐在小凳子上吃起饭来。 青湄拿了一碗饭菜递给怜湘,怜湘却将它递给常炯年,“这给你。” “谢谢。” 青湄笑着将另外一碗饭拿给怜湘,没想到她又把它给了常炯年,“这给你。” “怜湘,你把饭菜都给了我,那你吃什么?” “你要花很多力气工作,所以应该多吃点,要不然很容易饿肚子的。” “不行,我若是全吃了,不就换你饿肚子?”常炯年将碗放回她手中,“这碗给你,你该多吃点才是。” “我真的不要紧。”怜湘又将碗推给他,“你比较需要,给你。” “不行,你必须吃。”常炯年将碗推回去。 “哎呀,你就拿去嘛!” “拿回去,怜湘,听我的诂。” “应该是你听我的话才──” “够了!”见他们在那边推来推去,青湄真的看不下去了,“每次吃饭都要来这么一遍,你们不觉得很无聊吗?”她从竹篮里又拿出了一碗饭菜,“我就知道会有这种事发生,所以多带了一碗。” “青湄,你真是机灵。”常炯年得意的对怜湘说:“这样你就没话可说了吧?快点吃。” “唔……”她无奈的嘟着嘴,乖乖的吃起来。 看着她因为暴晒在太阳下而发红的皮肤,常炯年有些心疼,“怜湘,你跟着青湄回去吧,这里我一个人就够了。” “不要,我想陪在你身旁。” “但这样你会很辛苦。” “我才不辛苦,真正辛苦的人是你不是我。” 每天看着他这么辛苦的工作,就算累也不肯休息一下,她不但心疼,更觉得对他有些亏欠。 再怎么说,他会如此辛苦,完全是为了她。 如果不是她,炯年也不会因她而死了一次,如果不是因为她失去内丹,他也不需要想尽办法向翔灵公主求合魂珠,来救她的性命。 这一切都该归咎于她的一时失手。 “炯年,你会不会……后悔遇上我?”她有些自责的问道。 “为什么这么说?” “都是因为遇上我,才会发生这一连串事情,害你这么辛苦。” “傻姑娘。”常炯年将她拥入怀里,“我一点都不后悔遇上你,我还得感谢上天赐给我这个巧遇你的机会。” 虽然这一路走来风风雨雨,但他找到了真心喜欢的人,这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不奢求什么,只希望他们俩能白头偕老。 ☆☆☆ 两个月后。 望着眼前碧波荡漾的美丽景象,翔灵公主着实傻眼了。 一同前来的叶成骏也大大的吓了一跳,不敢相信眼前这工程是由常炯年一手打造出来的。 上百名工人得花两个月完成的工程,常炯年独自一人以同样的工时就能完成。 太平池里的水是引自邑江,池里还有宫殿、曲桥,施工图里有的东西无一不备,让人瞧了忍不住啧啧称奇。 常炯年和怜湘脸上满是笑容,只要一想到等会就能拿到另外半颗合魂珠,他们的嘴就怎么也合不起来。 翔灵公主指着太平池,疑惑的问:“常大人,这真的都是你亲自做出来的?” “没错,微臣可不敢违背长公主的意思,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微臣亲手栽种的。”常炯年笑着回道。 “真的,你没骗我?” “千真万确。” “建得真是漂亮……”环顾四周的景色,翔灵公主难得称赞道。 “多谢长公主夸奖。” “不过……我不高兴。” “啊?”常炯年的笑容一僵,不明白自己哪里又得罪她了。 “我现在心情不好,合魂珠的事,过一阵子再说吧。”说完,翔灵公主臭着一张脸转身离开。 “什么?长公主……”常炯年愣愣的看着翔灵公主坐上车子离去,不解的转头问着身旁的叶成骏:“叶大人,这到底是为什么?” 叶成骏同情的叹口气,“你还不知道长公主的个性吗?没看到你累得凄惨落魄,她便不觉得过瘾。” 翔灵公主是故意要让常炯年忙得焦头烂额,这样她才会开心,也才肯拿出合魂珠赐给他,不过现在常炯年却将这难题给轻松解决,没见到预期中应该有的惨况,让翔灵公主大感不快。 “不会吧?”怜湘忍不住摇摇头,“翔灵公主怎这么难伺候呀……” 叶成骏无奈的苦笑着,“如果她好伺候,她就不会叫长公主了。” 第十章 望着天边一弯残月,常炯年和怜湘无力的叹着气,“唉……” 他们坐在房外的阶梯上,脸色十分难看,只要想到两个月来所做的事徒劳无功,他们的心情就很沮丧。 怜湘头轻靠着心上人的肩膀,“炯年,我们回桃花宫好不好?我不要那半颗合魂珠了,我就不相信少了那半颗珠子,会对我有什么重大伤害。” 看着他的辛苦完全没有收获,她就感到心疼,她不要他再受到任何的磨难,再也不要。 “不行,如果不要回那半颗合魂珠,就等于你有半条命握在长公主手里,这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可是……长公主的性子难以捉模,她在想什么谁也不清楚,我们要怎样才有办法拿回另外半颗合魂珠呢?” “这……”说实在话,常炯年对此也没辙。 互望一眼,他们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 “什么事情让你们俩哀声叹气的?”一抹黑影从屋檐上飞下,落在他们面前。“看来你们的麻烦还不小。” “龙擎?”怜湘从阶上站起身,小脸颇为惊讶,“这段时间都没有见到你,你是到哪去了?” “我去了一趟南海。” “你见到我父王了?”直到此刻,怜湘才想起她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回南海。“我父王还好吧?” “你放心,南海龙王身体很好,和以前没有多大的改变。” “那就好。”这样她就安心了。 当初离开南海时,她没有告诉任何人,是偷偷的离开南海龙宫,虽然知道这么做会让父王伤心难过,但为了自己的幸福着想,她还是选择不告而别。 “南海龙王要我提醒你一句,在外面游荡这么久,也该回去看看他了。” “这……”就算她想回去,她也回不去呀。 只要另外半颗合魂珠还在翔灵公主手里,她就只能像普通人般活着,完全使不出任何法力。 只怕她以这副身躯回龙宫,还没到龙宫里,她就已经先被海水淹死了。 “先不说这个,你这次去南海是为了什么?”怜湘转移话题。 “还不是为了你我婚约的问题。” “婚约?”一听到这两个字,常炯年立刻站出来,“龙擎,怜湘绝对不会嫁给你的,你最好认清这一点。” “常炯年,你等我把话说完好吗?” “好,我就听听你有什么话好说。” 龙擎轻笑一声,“我这次到南海龙宫,主要是向南海龙王退婚。” “退婚?” “对,这桩婚约是在儿时订下的,我和怜湘并没有深厚的感情基础,况且中途又冒出你这个坏事者,我想在这种情况下,我不退婚都不行了。” 从怜湘肯为常炯年放弃自己的生命这点看来,龙擎就知道他再怎么努力也赢不过常炯年,他们俩是真心相爱,而他和怜湘之间,只不过是两位龙王不假思索订下的婚约,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既然是这样,龙擎要在自己还没陷入太深之前,先斩断与怜湘的关系,这样她可以安心的与常炯年在一起,而他也可以获得前所未有的自由。 世上龙女这么多,他就不相信找不到生命中的另一半。 “龙擎,那我父王答应了吗?”怜湘不安的问着。 “龙王在知道事情的经过后,他答应了我的请求,而且还说不会阻止你和常炯年在一起。” “真的?那真是太好了!”她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原以为她父王会像翔灵公主一样故意刁难呢。 现在大大小小的问题几乎都已解决,只剩下翔灵公主那一关。 “炯年,我们要多加努力,打倒长公主,这样我们才有未来可言。” “你说得简单。”常炯年可没有她这么乐观,“想要迎合长公主的胃口,这可是一项艰钜的任务。” “也对啦……”原本斗志高昂的她,顿时又泄了气。 “对了,我从南海龙宫带来一样礼物。”龙擎从袖中掏出一只精致的小盒子,“龙王知道你们在京城所遇到的困难,所以讬我带来一样珍宝,他说只要把这珍宝献给翔灵公主,她绝对会非常乐意把合魂珠赐给你们的。” “真有这么神奇的东西?”他们两人皆是一脸的不相信。 “神不神奇,等你们把它献给翔灵公主时就知道了。” “说得也是,总得试一试才行。”怜湘转而问道;“炯年,你说这珍宝该由谁送去比较好?” “我怕长公主见到我们,就先将我们轰出宫门。”常炯年低头沉吟了一会儿,突然灵机一动,“对了,我们就请叶大人帮忙吧,我相信如果由他出马,绝对比我们亲自去来得好。” ☆☆☆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上西。 叶成骏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蹚这淌浑水,要是弄个不好,他可是会连带遭殃,惹得官位不保。 可是拗不过常炯年他们再三的拜讬,他只好硬着头皮上阵。 战战兢兢的来到怀香居,叶成骏请宫女通报一声,自己站在门外等候召见。 饼没多久,宫女就捎来消息,“叶大人,公主请您进去。” “多谢。” 走进怀香居,就见翔灵公主坐在厅里喝茶,她看见叶成骏出现,轻笑道:“叶大学士,真是稀客,请坐。” “多谢长公主赐坐。”他如坐针毡的在一旁落坐,“微臣此次进宫,是替人献宝物来的。” “献宝物?”翔灵公主向来有收集奇特宝物的嗜好,听他这么话自是非常好奇。“你要献什么宝物?” “请长公主过目。”叶成骏拿出宝盒交给宫女。 翔灵公主自宫女手上接过宝盒,缓缓打开盒盖,只见从盒里散发出粉色耀眼光芒,那是一颗奇异的粉色珍珠,她不禁连连惊叹。 “叶大学士,你怎么会有这么特别的东西?” “这个……其实是南海龙宫所收藏的珍品,百年难得一见。” “南海龙宫?”翔灵公主顿时了解他的意思了。“你是替常大人他们送礼来的,是吧?” “长公主果然聪慧过人,微臣十分佩服。” 虽然知道这是谄媚的话,不过翔灵公主这时听起来倒觉得满受用的。“他们想拿这来贿赂我?我就姑且听听这颗珠子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吧。” “是。”遇到她心情正好的时候,叶成骏当然得好好的把握住机会。“这颗珠子叫做‘摄魂珠’。” “摄魂珠?”光是听到这个名字,翔灵公主对它就更有兴趣了。“它有什么特殊能力?” “摄魂珠的功用在于,如果您将此珠让一个人服下,那人就会心甘情愿的遵从您的意思行事,完全不会违背,就好像控制住那人的心魂一样,因此才会叫摄魂珠。” “它真的有这种功效?” “当然。”说实话,叶成骏是冒着性命危险夸大其词,摄魂珠根本没这么大功效,顶多只是能控制住一个人,但被控制的人听不听话,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将宝珠握在手中,翔灵公主越看越喜欢。 发现这东西似乎对了她的味,叶成骏赶忙再加把劲,“合魂珠和摄魂珠相比较,微臣认为,摄魂珠的价值应该比较高吧?” “嗯,叶大学士,你这句话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呃……这个……” 翔灵公主嘴角微微扬起,对她来说,摄魂珠的魅力的确比合魂珠大,一想到能控制人,她就忍不住跃跃欲试。 “摄魂珠,这的确是个好东西。” ☆☆☆ 桃花宫 爆墙上绑着一只只作工精致、在半空中飘扬的纸鸢,就算没有风,它们还是规律的摇摆,就像是被人施了法一般。 厨房传来阵阵饭菜香,让人闻了不禁垂涎三尺。 庭院里的枫树,早已红成一片,和宫外的桃林相比美,谁也不让谁。 怜湘的卧房还是像以前一样,到处披挂着白色的柔纱,随着轻风起舞。 唯一不同的地方,是这间卧房里,多了另外一人的气息。 斑楼上,怜湘和常炯年面对面微笑的坐着,清风徐缓吹送着,空气里还有淡淡的桃花香,让人闻了不禁神清气爽。 拉起常炯年的手,怜湘在他小指上绑上一只草环,然后再将另一只草环绑在她的小指上。“哪,这是我们俩的同心结,不可以拆下哦。” “那当然,生生世世永不拆下。” 握住她的手,常炯年温柔的笑着,庆幸他们终于苦尽笆来,可以毫无顾忌的相守在一起。 “炯年,你辞官和我来这里隐居,会不会觉得后悔?” “后悔?我并不觉得后悔,我早已经看开了,人世间的富贵荣华,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什么也留不住。” 怜湘一直担心常炯年会留恋人间的生活,她怕他待在这会闷闷不乐,因为这里的生活不比人间繁华,显得单调许多。 但现在听到他的回答,她的心里终于踏实许多。 只要他们俩是真心的相爱,这样就够了。 “只不过……我大概无法永远的陪着你吧。” “为什么?” “因为你是龙女,而我只是个普通人,人类顶多百年的寿命,而你,或许能够活到百年、千年以后。” 常炯年担心的是,他生命的短暂,只能带给怜湘短时间的快乐,虽然对他来说并不觉得遗憾,但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没有他在身边的日子? 人死了就没有任何知觉,可怜的是活着的人。 听他说出心里的疑虑,怜湘感动的微微一笑,“你放心,你绝对能够陪着我百年,甚至千年的。” “为什么?” “因为我的命在你身体里呀。” 吞下怜湘的内丹,常炯年早已不是普通人,虽然他无法将她的力量运用自如,但有一点是不会改变,他已得到了不死的生命。 只要没有太大的意外,他绝对可以陪着她,直到千年之后。 靠在常炯年的胸前,怜湘静静地聆听着他规律的心跳声,“为了我,你可要好好的活着哦。” “为了你,我绝对会好好的活着。同样的,为了我,你也要好好的活着,知道吗?” “知道,总之,我们俩要永远在一起。” 永远,看似遥远不可能,但对他们来说,似乎没有想像中的困难。 安静的桃林此时传来骚动声,裴少俊从林中走出来,看他的模样,似乎是找了好久才找到这的。 常炯年从高楼往下望,发现来者是裴少俊,连忙拉着怜湘下楼。 “少俊来了,我们去接他吧。” “好。” 从高楼下来,他们正好碰上进门的裴少俊,“少俊,好久不见。” “炯年,你倒好,自己跑到这逍遥。”一见到常炯年,裴少俊劈头就是一顿碎碎唸,“害我在县衙里忙得团团转,你还当不当我是你的好友啊?” “少俊,真是抱歉。”常炯年忙陪着笑脸,“辛苦你了,有空可以来我们这边坐坐。” “是呀。”怜湘也笑着说:“在这里绝对不会有公事压着你,你可以放心的休息。” “还休息,我怕我会先迷路到死。”想到刚才在桃林里的情形,裴少俊还余悸犹存。“我差点在桃林里迷路走不出来,最后是因为看到你们绑在墙上的纸鸢,才寻着纸鸢的方向走过来。” “怜湘,我就说这样比较好认路吧。”常炯年对自己用纸鸢来突显桃花宫位置的主意沾沾自喜。 怜湘点点头,“好啦,就当作是你比较厉害吧。”这就叫做夫唱妇随。 看到他们俩浓情蜜意的模样,裴少俊忍不住轻叹一声,“唉,想不到我裴少俊枉为美男子,到现在却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常炯年连忙安慰他,“少俊,别担心,你只是还没遇到有缘人。” “是呀,等缘分一到,相信你的另一半就会出现,所以别这么沮丧。”怜湘也帮忙安慰。 “算了,不谈我的事,我祝你们能够白头到老。” “多谢,少俊,你就留下来吃饭吧,青湄煮的菜可是人间美味。” “不了,我只是来探望一下,待会我就要回到县衙。” “咦?”怜湘疑惑的瞧着丈夫,“炯年,裴大人现在回得去吗?” “不行吧,雾应该已经散了。” “你们在说什么?”裴少俊听得一头雾水。 “炯年,你没告诉裴大人,熙湖上的雾每八天会起一次,要等起雾的时候才能来回两个世界吗?” “我好像忘了说。” “什么?!”裴少俊忍不住叫道:“我还以为随时都会起雾!照你们这么说,我岂不是要八天后才能回去?” 常炯年苦笑着,“是这样没错。” “不、会、吧?你叫我八天不回县衙,那我的工作怎么办?县里的百姓怎么办?我……” 常炯年和怜湘无奈的对望一眼,现在只能由着裴少俊发泄,等到他终于能接受这个事实为止。 只有八天而已,很快就会过去的。 “怜湘,少俊要在这住八天。” “没关系,空房间多得是,多一个人也热闹点。” “喂,你们俩,别在一旁说着不痛不痒的话!” “呵呵……” ☆☆☆ 听说,在熙湖起雾的时候,会在雾中出现一对恋人的身影,他们随着浓雾出现,也消失在浓雾中,神秘得很。 久而久之,熙湖便流传了一个传闻,据说只要在浓雾中见着那对恋人,就会有好事发生,如果恰巧是一对相恋的男女同时看到,这对男女就会一辈子幸福美满的在一起,不离不弃。 这个传闻逐渐传开来,有许多人慕名前来熙湖赏游,希望能见到传说中的恋人身影,不过真正看到的人少之又少,你越刻意去看他们,就越不容易看到,一切只能靠缘分。 缘分,真的是很巧妙。 繁忙过后 常炯年辞官后的县衙,依旧是公务繁忙,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 在常炯年离开后,过不了多久就补了一个县丞进来,替裴少俊分担不少工作。 裴少俊本以为自己的未来就像现在一样,每天批公文、审案子,直到他终老,不过世上总有许多意想不到的事发生。 就在某一天,中书侍郎兼翰林院大学士叶成骏来了,他的出现对裴少俊来说,是出乎意料的惊喜。 “叶大人,你怎么有空来熙州?” “不瞒你说,我是为了公事而来。” “为了公事?” “没错,而且还与你有关。” “与我有关?” 叶成骏微笑着点点头,“你在熙州的政绩有目共睹,当然你勤政爱民的事也传进长公主的耳里。” “长公主知道我在这里的努力?”听起来,他的好运似乎来了。 “没错,就因为如此,长公主打算擢升你的官职。” “真的?”一听到自己能升官,裴少俊忍不住笑逐颜开,“长公主打算升我做什么官?” “长公主准备将你升为州刺史。” “州刺史?这么高……”县令是从六品,而州刺史少说也是正四品,两者之间相差非常大。 “是哪个州的刺史?”他兴奋的问道。 “呃……这个……”叶成骏迟疑了一会儿才说出答案:“你即将上任的地方是钦州。” “什么?钦州?!”裴少俊不敢置信的大喊:“叫我去那个鸟不生蛋的偏远地方当刺史?你不如现在杀了我算了!” 钦州位于皇朝版图最西之地,其偏远落后的程度,是常人所无法想像的。 虽然表面上他是升官了,但以现实面来说,可就…… 叶成骏很同情裴少俊的遭遇,“裴大人,你就开心点吧,这可是升官。” 裴少俊没好气的瞪着他,“升官?你先一拳揍昏我吧……” 同系列小说阅读: 绝世三杰2:龙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