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特儿的头号克星》 楔子 “来，头轻轻的侧一下……笑！很好！” 几盏亮得刺眼的光围绕在美女们的身边，每一个人都依照摄影师的指示，笑出最符合需求的笑容。 以清秀如学生般气质取胜的kiki，今天穿著一袭白色纱质上衣，还有白纱的飘逸长裙，头顶著一个缀满花儿的草帽，正背对著摄影机。 “kiki，我数到三，回头，笑！”摄影师吆喝著。“一、二、三──转身！” kiki听到指示，立即回眸一笑，那笑靥天真烂漫，甜得简直让在场人士都幸福了起来。 “非常好！今天就到这里为止！”摄影师宣布收工，这让所有工作人员都大呼万岁。 许琪琪轻柔的把帽子摘下来，理了理柔顺的黑色长发。 “kiki，很棒喔！苞专业的模特儿合作就是不一样！”摄影师递过一张面纸。“我们很少拍封面拍得这么顺利。” “哪里，那是您会掌镜！”许琪琪笑得甜腻腻的，都快迷死人了。“我也很少能够表现得这么好呢！” 摄影师呵呵大笑，面对天真女孩的赞美，他倒是没什么防心。 “我听说最近你事业如日中天，好多家厂商都找你拍封面和代言化妆品。” “那是大家不嫌弃我。”许琪琪眨著黑白分明的大眼，长而卷的睫毛飞动著。“我也好意外呢！” “有什么好意外的？你的外型既清纯又有气质，现在这么清秀的模特儿不好找了呢！”摄影师极尽所能地拍著许琪琪的马屁。“而你就算不上妆也是美人儿，这种条件是大家最喜欢的。” “我可是很努力的保养呢！肌肤跟身材可是模特儿吃饭的家伙！”许琪琪边说，边用双手捧住自己的双颊。 “你会红的啦！放心好了！”摄影师突然亲匿的搂过许琪琪的肩膀。“到时候如果有机会，还希望你帮我推荐一下。” 许琪琪瞥了一眼在肩上的手，非常自然地扭了一下肩，甩了开。 “这您放心好了，要是哪天您变成名摄影师了，还希望可以多多提拔我。”许琪琪眯起双眼，一派天真地笑了开。 她该走了，再耗下去，她一定会抓狂。许琪琪暗忖著，旋即跟摄影师说几句寒暄话道别，到更衣室把衣服换下后，特地在镜前又把妆给补好，才赶紧踏出小小的摄影棚。 一路上跟众工作人员打著招呼，那甜美又清丽的气质，总是叫人不由自主地跟她笑一个。许琪琪也毫不吝惜自己的笑容，一个又一个地打著招呼道别，一直到进入车子里。 她优雅、从容的发动车子，然后迅速的把车子开离地下停车场。 “哎哟……哎哎哟呀……我的妈呀！”才一离开大楼，许琪琪就趴在方向盘上哀嚎起来了。“我的牙齿痛死人了……啊呀──痛死我了！” 清秀的表情顿时扭曲，许琪琪面对著后视镜，让自己的嘴不大合常理的运动；她一脸哀容，只手抚住脸颊，痛得想扁人。 痛成那样，她还是得工作，她真佩服自己的毅力啊…… “小姐，小姐！”车窗外有人敲了敲。“你挡到出口了啦！” 出口？没看到她牙痛得要死吗？现在男人都不懂得什么叫作“怜香惜玉”了！ 许琪琪倏地抬起头来，绽放出优雅、美丽的微笑，轻轻一颔首。“对不起，我只是有点儿不舒服。” 哇……美女！来人看到许琪琪的笑都傻了，只迳自呵呵傻笑，一边还说没关系；许琪琪笑著把车子驶离，脸色一凛。怎么世界上的男人都是一个样？只要她露出牙齿笑一下，他们的态度马上就变了…… 一路唉、一路痛扁无辜的方向盘，许琪琪好不容易才回到了家里附近，她的牙已经痛到再不去看牙医，就不如去上吊的地步了。 塞进一颗止痛药、灌下半瓶矿泉水，许琪琪突然看到在前方不远处的招牌──殷诚牙医诊所。 好名字！如果牙医本人也跟名字一样阴沉就好了！不！基本上她希望牙医是一个哑巴，也不会写字……这样子就不会有人知道名模kiki，张著嘴难看地躺在那里看牙了！ 好吧！就决定是这间了！ 第一章 坐在沙发上的男男女女们或看报、或看杂志，大家都在等待著；诊所里另外一边是两名忙碌的小护士，和一名性感的医师。 唔，说到这位医生，不少女性患者可是冲著他来的呢！斑达一百八十五的身高、深刻的轮廓、高挺的鼻子、深邃的眼眸，还有一张性感的薄唇，散发出极度性格的味道，就连说话声音也是低沉且带著点沙哑的磁性。 扁这点就迷倒不知多少的女性患者，让她们趋之若鹜。先是自己看完牙了，接著带小孩来，说什么要定期检查一下；没多久再推荐邻居太太们来，然后每一个待了都不怎么想走。 不过……医生倒是没怎么在乎过她们就是了。 他总是戴著口罩，仅仅露出那刚强浓密的眉毛，和那双深邃迷人、炯炯有神的双眼，除了替患者医治外，其他二话不多说。 “李太太。”诊所里的一号小护士温柔的叫著妇人。“下一个是您，那个……下次看牙医可以不必擦口红啦！” 谁不知道她们巴不得化了个大浓妆，就是为了吸引医生的注意！可是……两个活泼、年轻又有朝气的小护士早就决定，有她们这对“医生捍卫队”，不管年轻的、老的、俗的、妖艳的，还是三八的，任谁都休想接近医生一步！ 近水楼台的她们都没动作了，其他人更可以闪一边去！ 时间是晚上九点五十八分，诊所营业到十点，最后一个客人走后，小护士伸了伸懒腰，准备结帐，正要到玻璃门边挂上“已休息”的牌子。 殊不知隔了一条马路的对边走廊上，有个人正在那儿鬼鬼祟祟。 模特儿──是一项美的工作，随时随地都要在最美、以及最佳的状态下；而且要在任何时候、任何场合，展现出自己最美丽的那一面。所以，模特儿最忌讳的就是──丑。 “丑”这个字对模特儿而言意义太大，而且范围也太广了！举凡剔牙、擤鼻涕、挖鼻屎、用舌头扫除在唇与齿之间的菜屑、走姿不优雅、坐姿不美丽、就连嘴巴笑得太大，都是一种罪恶！ 所以……叫她去看牙医？免谈！ 说归说……呜呜呜……琪琪趴在柱子上痛哭流涕，她就是止痛药一直塞、齿治水一直点，弄到现在都痛不欲生了，非来诊所看病不可！ 她的牙齿都快烂光了──当然是指笑的时候看不到的那些──让她痛得辗转反侧、夜不成眠！开玩笑，睡眠对模特儿来说有多重要？跟每天要喝水、每天要呼吸氧气是同等重要的！ 所以──她现在才会站在这里、牙医诊所对面，毅然决然要去看牙医！ 看个牙算什么？该拔的拔一拔、该治疗的治疗好，总比牺牲宝贵睡眠来得重要！琪琪想一想，便决定抬头挺胸地往前跨出决定性的一步！ 呜哇……她不要啦！ 那决定性的一步还没有碰到地面，立刻宣告失败。许琪琪缩回柱子边，开始抖肩啜泣，拿出手机拨给某位死党。 “喂，我束颜歆。”电话那头的女声铿锵有力。 “颜歆……”这头的美女模特儿开始哀嚎。“人家牙齿好痛喔……” “去看医生。”工作效率高的女强人，连说话也不拖泥带水。 “人家、人家现在就在诊所对面了……可是我不敢！”说著、说著，几滴眼泪还真的滑落在许琪琪美丽的脸庞上。 “看牙医又不是要你去自杀，有什么不敢的！”呃……这比喻会不会太偏激了点？“都几岁的人了，怕痛叫他多打几针麻醉就是了。” “可是、可是……”她才不怕痛呢！许琪琪嘟起了一张嘴。“好丑啊！” “嗄？” “躺在那边张大嘴巴呀！那动作有多丑？我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模特儿耶，我──” 喀！ 电话那边的女强人很不愿意浪费时间，干净俐落就把电话给挂断，而且还更干脆地把手机也给关掉，让这头的许琪琪怎么死拨活拨就是拨不出去。 模特儿这样高贵又美丽的代表，怎么可以躺在那种丑不拉几的椅子上，还张大嘴巴、面对一个男人……不！加上他的护士，一共三个人！ 不可以、不可以，她不能允许自己在众人面前做出这种丑态！天哪！万一让那些记者拍到怎么行？那种样子万一见了报，怎么得了？ 许琪琪还在这边幻想所有不大可能发生的未来，这边的小护士已经缓步走向玻璃门，把那块“看诊中”的牌子，倏地给换了面。 啊啊啊呀──许琪琪抬首一见绿灯亮起，二话不说地冲过马路；当然还是很优雅地冲，虽然一路上喇叭声四起，她还是从容不迫地迅速过完马路，始终没有发现那绿灯是给车子通行的…… 好不容易捱到客人全走光了，至少人少了一点，她怎么能不进去？今晚再不看医生，她又没得睡了！ 叮铃铃……玻璃门上的铃铛响了，那声音让诊所里三个正有说有笑的人全愣了住。 都几点了，怎么还有人来？而且那牌子上明明写著“已休息”啊！ “对不起，还看诊吧？”一见到人类，许琪琪就自然地摆出模特儿站姿。“现在时间是九点五十九分。” “呃，我们已经休息了喔！”一号小护士看到许琪琪那副模样，打心里就不大舒服。“牌子上有写。” 嗯？可是、可是明明还不到十点呀！许琪琪心里头慌了一下，但职业笑容没离开过她的脸上。 “你们这里明明到十点的，现在还没过休息时间。”她娇声娇气、指了指玻璃门上印的字。 “可是……”二号小护士也准备上前线跟这位有够做作的模特儿决一死战了。 “让她看。” 后头低沉的声音响起，让小护士们吓了一跳，也让许琪琪愣了一下。哇……好有魅力的声音啊，看不出来那医生的声音还真是好听。 哼！小护士心不甘情不愿地坐回柜?，医生都开口了，她们能说什么？拿出一张初诊单，啪地就放在桌上。 “小姐，初次看诊请先填单子。”尽避很不愿意，但面对客人总是要挤出笑容。 哦，许琪琪深吸一口气，缩起小肮，婀娜多姿地走向柜?。 有没有搞错啊！两名小护士看得简直目瞪口呆。这女人是哪里来的，走路非得那样扭一下、扭一下的吗？鞋跟这么高还那样走路，不怕脚扭断吗？还有，那种态度和表情是怎么回事？她以为她是谁啊？ 嗯？怎么觉得她有点面熟？ “咦？你们怎么知道我是初次看诊？”许琪琪努力表现出所谓的“亲和力”。 “那是当然的啰，一眼就看出来了！”一号小护士挤在前头说著。“因为我们这里没有患者会顶著一个大浓妆、穿得那么高贵，还走奇怪的步伐进来！” 什么！这个女孩是什么意思？模特儿要完美！完美她懂不懂呀？台步是随时都要练习的，她们竟敢瞧不起这完美的职业？！捏在许琪琪手里的笔眼看著就要断了，强力电磁波也开始在空中交错著。 “写完了没？写完了就快过来。”后头的医生又冷冷地开口。“你不休息，我们要休息了。” 有没有搞错！这间诊所是怎么了？她之前有犯到他们吗？为什么一个个讲话都是那个模样！哼！她宁愿不看！ 许琪琪啪地甩下笔，一转身就要走出去。 “现在去找任何一家诊所都已经关门了，离开这里就看不成医生了。”医生边说，边戴起手套。“你牙齿很痛吧？脸都肿起来了。” 肿起来了？肿起来了…… 电光石火间，许琪琪用著连光速都自叹弗如的速度，奔回了医生身边。 “我的脸……真的肿起来了？”许琪琪眼底含著泪，求救似地看著医生。 “身分证给小姐，她们帮你填资料。”医生指指面前的躺椅。“请坐。” 没有什么事比肿起来更可怕了！那她今天早上拍照时，为什么没有人跟她说？天哪！照片拍起来会不会很丑？脸上会不会肿一大块？ 许琪琪迅速地把身分证扔给小护士，然后坐上躺椅。 “医生，你一定要救救我……”许琪琪含著泪水，非常、非常诚恳地看著医生。 这女人有病啊？医生终于皱起了眉，一进来就做作得要死，现在又这副模样，该不会是神经病吧？这也是有可能的，不然谁会盛装还兼浓妆艳抹来这里看牙医？ “我尽力。”他挑了眉，故意露出一脸为难的样子。“张开嘴巴。” 尽力？难道这么难医治吗？早知道她就不要拖了，万一脸消不下去怎么办？ “张开嘴巴。”这女人是听不懂国语啊？ 张、张开嘴巴？许琪琪紧闭起双眼，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痛苦的、缓缓的张开了嘴。 “麻烦张大一点。”医生用著不耐烦的口气。“你这种宽度，连蚊子都飞不进去。” 呜……这样还不够丑？还要大一点？许琪琪的眼睛闭得更紧了，要她做这种动作，干脆杀了她还比较快──咦？ 拿了器具，医生直接就扳开许琪琪的嘴巴，她倏地睁大双眼，看著医生那双深邃之眼，往她的嘴里瞧──丑死人了！ “唔哦嗯啊哦……”她紧张地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变成一连串外星语言。 真恶心！医生打从心里咒骂著。瞧瞧这女人的粉底有多厚？简直比水泥墙有过之而无不及。还有眼影？睫毛膏？哼！那红色的口红还沾得他满手都是。 哼，虽然碰不到他的手，但他还可惜了这双可即时丢的手套呢！ “你忍多久了？牙齿这种事不能拖的，都差不多坏光了……这边要拔掉……那边也是，其他要照个相才知道牙根有没有被蛀掉……”医生简单地看了一下，回首拿另一个器具。“这一颗会不会痛？” “嗯呀！！”被医生轻敲的牙齿，简直让许琪琪痛不欲生，她立刻紧缩起颈子。 “嗯，我知道会痛了。”医生淡淡地看著她。“可以把我的手放开了吗？” 咦？许琪琪愣愣地睁开眼，才发现她嘴里……咬著医生的一只手！ “噗……”在看不见的地方有笑声传起，一定是那两个从她刚刚进门起，就没给她好脸色看的死护士！ 彼不得尴尬不尴尬，许琪琪赶快把嘴张开，而医生倒是没说什么或调侃些什么，只是继续为她治疗著：药、麻醉、止痛……很快的就医治完毕。 “好了，明天请过来一趟，先把发炎的牙齿治好，才能开始进行拔牙。”医生宣布著，看了看手上的手套。 “明天还要来啊？”好不容易才感觉舒服点，明天还得来？ “不来也无所谓，痛死是你家的事。”医生哼的一声，把手套月兑下来。 “喂，你说那什么话？你是医生耶，这是一个医生说话应该有的态度吗？”奇怪，为什么这家诊所都看她不顺眼？该不会……是那个劲敌的男朋友吧？“从一开始到现在，你们都没好脸色过，我又不是欠你的！” “小姐，从头到尾，有问题的是你。”医生拎著手套，啪地凑近许琪琪。“麻烦下次来看牙医不必化这么浓的妆，也不必穿这么高级的服装，当然高跟鞋也绝对不是必备的。” 她、她的妆？许琪琪仔细一瞧，唔，医生的白手套上是沾了不少粉了……欸，还有口红……等等！她都不心疼她的粉底和口红了，这个医生是在鬼叫什么？ “我的工作都是要化妆、要穿得这样漂漂亮亮的！”许琪琪理直气壮地说著，坐直了身体。 “你的粉底一看就知道全天候都在补妆、口红也是刚上的，摆明了进我这儿之前又补过。”医生把手套很不屑地扔进垃圾桶里。“看牙医没什么必要补妆的。” 唔……许琪琪瞪大了眼睛，紧咬住下唇。是、是啦，她没有办法反驳什么，她的确刚刚在对面补过了妆，还特地检查睫毛膏有没有晕开、眼影有没有糊掉、粉底还均不均匀、口红有没有月兑色…… 可是，那是因为她随时随地都要完美，记者可不会管你下班不下班！ “医生！”一号小护士没好气地开口了。“她是许琪琪啦。” 嗯？嗯？一听见有人似乎好像可能应该知道她的身分，许琪琪立刻把头向左上方微抬十五度、眼尾上挑、嘴角扯开美丽的笑容、背脊打直、双手置放腿上、双脚并拢向右方微斜三十度角。然后眨著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向柜?识货的小护士。 “那是谁？”这厢的医生倒是一点面子都没给。 “kiki呀！现在当红的模特儿，代言很多家化妆品跟保养品！”一号小护士正眼也不瞧许琪琪一眼。“没想到是这种花瓶！” 滋……强力电磁光瞬间在诊所绽放，火红一片还差点波及过路的摩托车。 “模、特、儿啊……”医生双眼很明显地露出不屑。“难怪会这么做作。” 嗯？许琪琪狠狠地转头，刚刚这位只有一半脸好看的医生说些什么？ “我不管你是做什么的，我是最讨厌浓妆艳抹的女人，尤其来看牙医，有必要化成这样吗？这里又不是摄影棚。”他最讨厌这种人了，难怪这女人一进门他就看不顺眼。“走路也麻烦有点正常人的走法，衣服也不必那么花，那么做作只会让人不舒服！” “不舒服！”两个小护士像合音天使一样，在旁边异口同声地重复著。 青筋浮现在许琪琪精致的脸蛋上，她受够了！她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这是一个只会看牙的世界，跟她那个以美丽著称的世界完全不一样！ 许琪琪啪地跳下椅子，大步、大步地走到柜?，从小护士手中抢回身分证，掉头就走。 “喂！健保卡还没盖、钱还没缴耶！”二号小护士赶紧呼唤著许琪琪。“端庄的模特儿小姐。” 嗯？许琪琪回首，那脸色煞是难看，她把健保卡扔给小护士，盖了一个章后就拿回，再掏出一千元，扔给小护士！“不必找了！” 气死她了！为什么她辛辛苦苦维持并自傲的一切，却在一个区区的牙医诊所里受尽歧视与污辱呢？ 才刚回身，她纤细的手腕便被使力抓住。 “找九百元给她。”医生的眼神现在比她还凶恶。“你态度要好一点，什么叫不用找了？！” “面对你们这些不懂何谓美丽的混帐东西，我态度干么要好？”许琪琪气得尖叫起来，完全忘记她的模特儿守则。“那剩下的九百元当作小费，谢谢你们污辱我！” 哦……怎么她说起来好像他也有错的样子？他有错吗？他就是讨厌这种虚伪做作的女人。本来嘛，看牙医谁是这副德行来的？所以他实在找不到别的形容词来形容她。 好吧！或许他是讲话苛了点，毕竟身为一个模特儿，也不是平常人所能了解的辛苦；这就跟她绝对不知道，帮人看牙却被咬到手的感觉是什么是一样的。 但是看到她那装模作样的态度，他实在客气不起来。 小护士递过九百元，医生接过就搁在许琪琪面前，还附了一张名片。 “明天记得来，要不要预约？”他把钱硬是塞给气得快哭出来的许琪琪，转头便走。 许琪琪低头看手中的钱，还有那张名片。殷诚？殷诚？这家伙就真的叫作“殷诚”？ “哼，原来人叫殷诚性格也阴沉！”许琪琪冷冷地说著。“我明天一样这个时候才能来！” 废话！她怎么可以让那么多人瞧见她的丑态？ “好，明天这个时候；但是麻烦你不要再这个样子来。” “那是不可能的！”许琪琪哼了好大一声。“我不把自己弄到最漂亮，是绝不可能出门的！” 啊！对喔！许琪琪这才想起刚刚看牙时，可是有不少粉底全给医生那双手套给沾光了。还有口红呢？是不是也月兑色了？ 殷诚才想要再开口，却看见她一个转身冲到旁边的镜子前面，从容地拿起粉底盒，就开始扑粉底……化起口红来了。 天哪！模特儿都得是她这个样子吗？小护士们睁大眼睛看著，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殷诚摘下口罩，他本来对五光十色的行业就没好感，因为那种世界的男男女女，差不多都是这种虚伪、奢华的代表。 只是奇怪，这种人通常都有固定的诊所帮他们看病，圈内人不是都会互相通报吗？她怎么会随便找了家小诊所？ 那边补完妆的许琪琪，早就忘记刚刚发生的事情、还有殷诚和小护士的存在，她仔细端详自己的脸蛋和妆感，然后露出满意的微笑。 “漂亮。”她对镜里的自己发出赞美后，心满意足地收起粉底盒。 “如果那样也能叫漂亮，我想每次来看牙的欧巴桑们都可以叫仙女了。”殷诚冷冷地嗤之以鼻。“你那虚假的美丽，也可以让你这样自豪？” 嗯？许琪琪回过神、在看到小护士们时，她很快地把刚刚的回忆与情景拉回；明明消失的怒火，在瞬间又开始燃烧，完全忽视了殷诚口罩下的性感脸庞。 “我哪里虚假了？我的美丽是真实的！”不是每一个人化妆上去都能这么好看的！ “从头到尾都是。”小护士们很快地又同声答腔。 “奇怪……你们看我不顺眼就算了！那也没有必要这样开口羞辱我！”许琪琪气得踹了柜?一脚。“这样子你们很高兴吗？” 面对突然有了粗暴动作的许琪琪，小护士们果然稍微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小步……唔哇！罢刚明明还一副娴淑端庄的模样，怎么现在好像什么形象全都没了？ “是满高兴的。”殷诚从后面缓缓走过来。“不过现在已经快要十一点了，如果你能赶快离开，让我们休息，我们会更高兴。” 唔……许琪琪紧握粉拳。好！是她不对，她不应该把他们的时间拖得那么晚！她什么也不愿再多说，生气也是模特儿的大敌，她要保持脸蛋的平滑光整，常生气会长皱纹的！ 她迈步向门边走去，看得出来她非常、非常的生气，因为一开始那种模特儿走台步的姿态已经消失了！殷诚在里头看了有点儿好笑，原来她刚刚进门的一切全是装的，还敢说自己不虚假？ “收一收，你们赶快回──”殷诚正回首交代年轻、可爱的小护士…… 砰！ 巨响传来，让他们噤了声。定睛一瞧，才看见许琪琪根本还没出门，一头却撞上那扇玻璃门。 哎哟喂呀……许琪琪捂著发疼的前额，怎么这门不是自动门吗？怎么完全没有感应能力！ “请拉门出去……”殷诚不得不承认，他看呆了。 她刚刚不是推门而入吗？现在自然而然地就要拉门而出啊！为什么她会直直撞向那扇一点都不透明的玻璃门呢？ 小护士们忍住要爆笑出声的冲动，两个人还因为憋笑过度而躲到柜?下去。 “还用你讲！”这叫恼羞成怒，许琪琪回首骂著。 “我想是满需要我讲的。”不然，他那扇门也不少钱……不一定耐撞。 “哼，死阴沉的牙医，再见！”许琪琪用力拉开玻璃门，临出门前回首大吼。 “再见。”殷诚倚在柜?上，回以微笑。“虚华、做作的模特儿。” 哼！ 玻璃门在身后关上，许琪琪一个人就站在门前，不生气……不能生气，你现在站出来了，这边是大街上，绝对不可以做出丑陋的动作与神情。 下一刻，许琪琪昂起头，带著浅浅微笑，再度用著婀娜多姿的步伐，离开了牙医诊所门口。 呼……殷诚食指在下巴摩挲著，这个模特儿……好像还顶有意思的嘛！ 动手把铁卷门降了下来，累了一天总算得到一点笑果和发泄，他伸了伸懒腰，叫小护士们赶快回家。 这种稀奇的客人倒是顶有意思的，不过还是希望……她下次可以不要再顶著那种妆过来，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忍耐限度到哪儿了。 瞥了一眼柜台上的初诊卡，许琪琪呀……他记住了。 第二章 转著电视节目，琪琪闭著眼躺在沙发上休息著。 她现在有一张可怕的绿色火山泥脸，眼睛上面还盖著两片柠檬片，身穿白色浴袍，悠哉游哉地在家里放假。 今天难得没有通告，可以好好地在家里放松一下。 自从前一次那个封面让她受到瞩目后，不知道是不是运势到了，一堆通告蜂涌而至；从各个封面到服装模特儿，接下来竟然还被化妆品与保养品公司看重，签约成为他们下一年度的专属模特儿。 暧呀，人要红，可不是谁挡得了的呢！ 她清秀佳人的气质与味道就是胜出的最佳原因，甜甜的笑容、大而分明的双眼，虽不至于带著楚楚可怜，但是却犹有著那份无污染的纯洁。 圈内多数模特儿亮眼，或是仅有美貌而无气质，所以她这种变成罕见品，加上她做人非常成功，总是受到许多摄影师、导演的青睐。 前一阵子为名歌星“阿伦”拍的mtv，至今依旧颇受好评呢！ 电视里放出一段音乐，琪琪立刻把柠檬片给拿下来，睁大眼睛看著。她穿著高中女学生的制服，在一个偶然之下遇上了当红的偶像歌手，接著就展开一段艰难的恋情。 尽避结局并不完美，但是在彼此心中都留下了永难磨灭的回噫。 镜头带到她站在堤防边，风刮乱她的发丝，眼泪就这么漱漱地滑落，目送著最后恋人离去。 “哦，好美呀！天哪！我怎么会美到这种地步！”琪琪激动地在沙发上滚来滚去。“kiki呀kiki，你真是美到令我抓狂，哦呵呵呵！” 她紧抱著靠垫，紧闭起双眼，已经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了。 不过……相信只要有人看到她这副模样，绝对不会找她代言什么东西的…… “啊，时间到了！”才兴奋到一半，听见闹钟响起，琪琪又立刻跳了起来，直直冲进浴室里。 面膜干掉了，让它停留在脸上太久，可是容易造成细纹的喔！琪琪赶紧把火山泥给洗掉，用清水还她一张干净脸庞。 对著镜子擦著水珠，唉，她就是有这么一点遗憾，素颜的她一点魅力也没有啊……肤色虽然白皙，但是却显得没有气色；眼睛虽然不小，但画上眼影总是比较缤纷；还有睫毛膏，没有了睫毛膏，她的眼神就没有了灵活。 丙然，她的五官其实还只是平平，化起妆来才会展现所谓的魅力。 她就是“妆美人”怎样？可不是每一个人化起妆后都会成为美女、都可以受到广告商的青睐的呢！每个人都会有小小的不完美，而她的不完美既然可以用化妆补齐，那何乐而不为？ 所以呢？她随时随地都要顶著完美的妆，展现她最美的一面。 哼……想到这个，琪琪就想起昨夜那一个天杀的牙医诊所！从医生到护士，简直每一个都跟她犯冲！她开始怀疑他们该不会是小柔的人马吧？小柔最近因为她的运势一飞冲天，可是眼红得不得了呢！ 模特儿也是有那么黑暗的一部分，不过她的敏锐度比较低，都交给经纪人去解决就是了。 琪琪走回客厅，钥匙跟牙医诊所的名片还搁在桌上，她嘟著嘴看著那张名片，不免又是一阵嘀咕。 昨天一回来立刻就打给她的闺中密友束颜歆，她被气得半死，不找一个人发泄、发泄怎么行？一古脑儿地全部抱怨给颜歆听，怎么知道……她好像也站在混帐牙医那边似的！ 是谁规定看牙医得素著一张脸去啊？要她这样出门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简直是丑死了！她才不会做这种毁坏自己形象的事情。 她的脾气来去得很快，跟颜歆念完就算了，只不过……颜歆好像有那么一点不一样喔！堂堂连升金控的下任总裁兼工作狂女人，竟然好像有那么一点为情所苦的样子？ 嘻……颜歆，她还问她有没有被人追过呢！开玩笑，她许琪琪这副容颜以及身材，多少男人不巴望著？献殷勤的可多著呢！她一向照单全收，喜欢的留下来用，不喜欢的留著当备胎。 反正一概装傻，她没表示过什么，他们又能怎么样？最怕的是喔……直截了当表白的人啦！想到这里，琪琪就不禁叹了一口气，她屈起双膝，把脸贴上大腿。 这种人在圈内还真多，不是名摄影师就是名导演，要不就是某某公司的经纪人，总是用名利来诱惑她们，只要她们愿意陪他们过夜，就有得到好工作的机会。 她最讨厌这种人了！哼！琪琪露出厌恶的神色。她得到这些工作是凭自己的努力，根本就没跟那群丑八怪厮混。可是为什么他们那些猪哥手还是净喜欢往她身上乱模？ 经纪人说了，那是不可避免的事，只要小心应付掉就好了。 嗯心死了呀，还要“小心”应付？ 和弦铃声悠扬响起，琪琪直了身子，因为那是经纪人打来的电话。她紧张地赶快循著铃声去找她的手机，却怎么也找不到。 “不要停！妈呀，手机在哪里……”琪琪边碎碎念边开始翻著整片沙发。“亲爱的小手机……你在哪里……啊！” 终于在沙发椅中的缝隙里找到手机，但很遗憾的是，电话也断了。经纪人打来通常都是联络通告事项，但是最让她关注的，是工作上的好消息与坏消息。 好消息就是经纪人帮她谈成了好工作或是争取到高薪；坏消息多半都是临时取消什么通告等等……在这行业吃饭，除非成品出来了，否则随时都会有被临阵换角的可能。 “喂，大姊！”这次再响，琪琪接得可快了。 “电话又不见了”瘾症必黉茸茸已经了若指掌了。 “呃……是找了一下……”她尴尬的应著，哪天经纪人有心要把她的糗事说出去，恐怕可以出成一本书咧。 “明天下午要排练，记得要准时到啊！”经纪人特意加重“准时”两个字。 琪琪其实也不是每次都要故意迟到的，她都很早出门，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到达目的地总是比任何人都要来得遥远……并且艰辛多了。 “我知道、我知道。”琪琪边说，边模著自己还有点肿肿的脸。 不知道明天消不消得下去呢？ “还有，周末要拍beauty的化妆品广告，你ok吗？” “ok、ok。”就算快死了，她也会爬过去！ “那好，照顾好自己，掰！” 币上电话的琪琪赶紧拿起镜子看著自己的脸颊。唉，还是肿肿的呢！万一明天消不下去怎么办？难道要她这样子去排练吗？下个月有一场服装展示秀，服装师把衣赧做好了，明天就得试穿上台，她明天是告不得假的…… 看来，今晚非去一趟该死的牙医诊所不可了。 九点五十分，最后一个客人走了之后，殷诚吩咐小护士们把铁卷门给降一半。 “为什么？”小护士们不解地问。 “再接任何一个客人都会超过十点，那不如就不要接了。”殷诚摘下闷了一天的口罩，乘机喘口气。“而且那个女人不是会来？她一直特意在避开其他人。” “哼，三八！”一号小护士动手把铁卷门降到一半，把牌子转到已“休息”那边。 “好了，你们收一收先回去吧！”剩下的他一个人来弄就行了。 “不行！”两个小护士突然激动地异口同声。 开什么玩笑！要把医生留给那一个浓妆艳抹的大花瓶？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她们可是“医生捍卫队”，那个花瓶杀伤力这么强，她们说什么都不可以一走了之！ 呃？殷诚愣了一下，这两个女娃儿不知道又在盘算什么。算了，他懒得管那么多，只管把那女人搞定就好了……希望，她不要再用那种模样出现。 “哎呀！”门外传来玻璃门推开的铃铛声，还加上一个头撞上铁卷门的声音。 琪琪跌跌撞撞地进来，只手还抚著头，一脸不悦样。 铁卷门……应该是在玻璃门外面吧？要能够无视于降下的铁卷门就直接进来，那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呢！ 小护士们笑个不停，不时望向依旧没有表情的殷诚。 琪琪站在门口，她今晚依旧化了妆──但没有昨天那么浓──穿著白色的花边上衣、黑色长裙，和一双矮跟凉鞋。白色上衣上有维多利亚风的黑色项炼，耳上挂著同款长耳环。 殷诚把口罩戴起的时候，谁都可以感受到他身边那股不寻常的气氛。 “我以为我昨天说的是国语。” “嘎？什么？”琪琪眨了眨眼睛，表达出她绝不是装傻，她是真的听不懂。 殷诚深深地做了一个深呼吸，才有办法继续解释。“我记得我昨天特地请你不要再化妆、再穿这样子过来。” 今天还外加了饰品……殷诚的眉头都纠成一团了！ “还好啦，医生，她今天的妆没那么浓喔。”小护士们仔细端详了琪琪几眼。 “废话，因为我今天没出门啊！”琪琪对两个小护士也没好脸色。“不必补妆，当然没浓妆。” “……”殷诚有点儿错愕地看著她。“你……今天都没出门？那这个妆不会是来这儿之前化的吧？” 琪琪点了点头，这没什么不对的，她的确是来看牙医前才化的。 殷诚戴上了口罩，这女人已经到了不可救药的地步了！为了美貌如此著迷而做作，他真的以为他看到了做作的经典代表。 “你管我！”琪琪高傲地哼了一声，立刻躺上躺椅。 你管我？真够挑衅的句子……殷诚沉吟著，他知道他的工作就是为别人看牙，身为一个医生，绝对不可以公报私仇……要为患者的健康著想。 他从容地拿过器具，突然眯起眼，这些，面对这一个女人，全都不算！ “麻烦把耳环和项炼拿下来。”殷诚缓缓地开了口。 “干么？抢劫啊！”怎么口气那么像！琪琪又坐了起来，一脸想退避三舍的模样。 “那些东西让我看了不顺眼，麻烦拿掉。”他不能帮她把妆卸掉，只好退而求其次。 “奇怪咧，我戴饰品干你看牙什么事！”简直是鸡蛋里挑骨头嘛！琪琪眉心皱起，再度忘了她的“模特儿守则”。 殷诚则是一动也不动，耸了耸肩，一副摆烂的脸。她不拿下那些玩意儿，他就不帮她看牙！ 哼，他以为全天下只有他一间牙医诊所吗？她顶多再多吞一天止痛药，明天再找另外一家不就好了！他凭什么跩了个二五八万的，还摆架子给她看！ 琪琪紧握住皮包，跳下躺椅，就要离去。 “今天不上药，明天不知道脸会肿成什么样……”这厢的殷诚，突然不疾不徐地说著。“不知道一个名‘模特儿’可以不工作多久呢？” 唔……琪琪双眼瞬间睁大到吓人，明天……明天她可是要去练习台步啊！ 下一刻，她已经把耳环拔掉、项炼取下，并且乖乖地躺在躺椅上，一双晶莹剔透的大眼，瞧著殷诚像在瞧救世主一样。 这个女人……殷诚别过头去，他突然发现，面对这个女人，他常常会感到无力……一种对白痴的无力感。 昨天在这里为一件事气了个半死，今天一进门就忘了那回事；等到提起后又是大发雷霆。但他只是抓住了她的弱点，说了那么一小句……她仿佛又忘了刚刚的不快，现在就一脸哀求样的看著他。 这是哪门子的脑袋跟神经啊？不过……倒是让他找到了很好玩的东西。 “哇呀呀呀！” 在殷诚“细心”照料下，琪琪果然“哀鸿遍野”地跳了起来。 “痛死了，你在干什么啦！” “看牙。” “呜……你为什么故意在我牙齿里面搅！”琪琪痛到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痛死我了……” “我是故意的吗？”殷诚挑了眉。“我是在治疗。” 骗人！琪琪吊高了眼瞪著殷诚，这家伙绝对是骗人的！ “被你这么一搅，我这样子明天会消肿吗！”这才是她最介意的。“我明天要去练走秀，我……” 唉，废话真多，为什么她一来就会吱吱喳喳个不停？殷诚二话不说突然压下琪琪，快到连她都来不及反应。 咦咦！他做了什么？为什么在她什么都还没说完的时候，就被推躺下来、还被撑开嘴巴了！ “明天会再消一点，但不保证全消。”殷诚机械式地念著。“不过是好转很多了，我帮你上个药，明天再来。” 收工。 殷诚说完啪地把手上沾满口红与化妆品的手套扯掉，很明显地表现出不屑。 琪琪坐了起来，她才懒得管他对她的态度是什么呢！反正她是来看牙的，把牙齿医好最为重要。 “等等，许小姐。”殷诚把口罩摘了下来，面无表情地叫住她。“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我没什么事要跟你商量……”琪琪回首说著，却突然止住了声。 唔哇哇哇哇！怎么搞的，后面这个男人是谁！琪琪一双大眼毫不避讳地注视著殷诚，一脸惊为天人的模样！ 这是哪里来的男人？是那个混帐加三级的卑鄙医生吗？怎么会……那么、那么地好看啊！琪琪直逼近了殷诚，她的眼神似乎已经容不下其他事物般，包括那两个错愕的小护士。 苞圈内那些俊美得过分的模特儿不一样，他有著如此深刻的轮廓、尖而挺的鼻子、刚毅的脸型……还有那双本来就过度深邃而深沉的黑色瞳仁；原来他口罩遮去了他另一半的脸、也遮去了他性感的特质，和那完美的唇型。 这种人……为什么没被挖去做模特儿呢？光是他特殊的外型与体格，说不定可以在模特儿界争得一番天地呢！ 反正他是男的，根本不会跟她抢到地盘！她就当作做好事，帮这位牙医拓展另一片天地吧！ “你……”琪琪已经走到殷诚的面前，甚至还握住了他的手。“有没有兴趣……” “许小姐！”二号小护士赶紧上前拉住琪琪，这女人简直太明目张胆了，这么多喜欢医生的女人，还没有一个这样直接、大胆，竟然敢碰医生的手！ “欸……等等……等等啦！”小护士们联手把琪琪直接拖离了殷诚面前有五公尺远才罢休，而且她们还一个劲儿挡在琪琪面前，就是不让她再往前一步的模样。 这两个女护士是干么的？琪琪皱起了眉，她刚刚才发现模特儿明日的一颗星，这两个来搅什么局啊？ 殷诚从头到尾没有多余的表情，就连琪琪突然接近他时也一样，他认为她的大胆触碰，只是更证实了：这女人根本是一个白痴！ “喂，殷诚，你有没有兴趣当模特儿？”隔著人墙，琪琪还是很兴奋地隔空喊话。 “没有！”苛回答得斩钉截铁，这女人在想什么，他早就一清二楚。 “嗳呀，真……惜你那张脸了！有没有人说你很性感？”琪琪完全忽视现场凝重的气氛，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中。“你的身高、体态，还有那张脸，不去做模特儿太可惜了，说不定还可以变成第一把交椅咧……” “医生说他没兴趣了！”一号小护士受不了这个不要脸至极的女人。“你听不懂啊！” “没错、没错！”二号小护士更生气地双手插腰。“而且……而且医生最讨厌模特儿了！” 最讨厌模特儿了！琪琪总算被这句话给唤醒了过来，那句话变成山谷回音，在她脑海中震荡著。 什么叫讨厌模特儿？模特儿哪里犯到他了？ 琪琪看向眼前两个盛气凌入的小护士，这两个女人也很奇怪，干么一副捍卫者的姿态啊？那医生又不是什么……啊！ “你们两个干么那么紧张啊？”琪琪不怀好意地凑近小护士们。“你们都在暗恋殷诚喔？” 咦咦咦？这女人在说什么呀！小护士们顿时红了耳根子，啪地跑回柜抬处理今天的挂号单据了！ 殷诚摇了摇头，很难得他这里会这么，这么的热闹呢！ 琪琪露出胜利的笑容，说了一声“再见”，转头就要走了。 “等等，许小姐！”殷诚及时唤住了琪琪。“我还没跟你谈完事情。” 奇怪，事情是什么时候离题的？不、不对，是根本就还没开始谈，哪里来的离题啊！ 嗯？对喔！这位性感的男人有事找她谈呢！谈些什么？该不会是回心转意，想要问她一下模特儿界的事情了吧！ “做模特儿一点兴趣也没有。”殷诚看著琪琪，直接回答了她。她的一切全表现在脸上，真是再好猜不过了……“我要谈的是医生跟患者之间的事情。” 唔……奇怪，为什么她觉得她在想什么……这个殷诚好像都知道似的。 用免洗杯倒了一杯水，殷诚异常客气地请琪琪坐到等待区的沙发上，这动作让后面洗东西的小护士们把东西越摔越大声。 “我会把你的牙齿在最短的时间内弄好，也会把它弄得漂漂亮亮，毕竟你是模特儿，我想也顺便帮你洗个牙。”殷诚看著地板说话，倒是没瞧琪琪一眼。“也不会因为你是高收入者就收你高费用，一切按照平价办理，而且因为你的牙齿比较麻烦，我还帮你打个折。” “好哇、好哇！”琪琪听见这样一套说法，很是赞同地连点几下头。 “但是，要把你的牙齿治好，我们得谈个条件。你该知道我最介意的是什么……”殷诚微瞥向琪琪，这么说……再白痴的人也应该明白了吧？ “什么？”琪琪很认真的问了她所不明白的事情。 砰锵！里面洗棒子的小护士失手滑落了器具。有没有搞错？医生那样讲还不明白吗？医生帮她治好牙齿，但是她得要不化那个大浓妆来啊…… 小护士们对看一眼，这位kiki名模，怎么好像有点奇怪。 “……”殷诚瞪大了眼睛，终于正式看向了琪琪。 她……应该……看起来不像是装傻……唔，真糟！难道是真傻？ “我希望你以后来不要化妆、衣服穿得随兴些，当然一些叮叮当当的饰品也不要戴。”殷诚一根一根手指比出，刚好三点。“然后我也会把诊所里净空，不让其他人看到你。” “真的吗？”琪琪兴奋地叫了起来，双眼还闪烁著无限感谢。“你真是好人！谢谢你！” 嗯？瞧著琪琪一脸无限喜悦，殷诚却觉得有点不明所以。她不是很坚持一定要化著浓妆才能展现出完美的自己吗？不是非得要随时随地像个模特儿一样才可以吗？为什么现在态度完全不一样？ “许小姐，你……对于条件完全接受？”殷诚狐疑地做再次确认。 “嗯！当然啰！想不到你那么好，不但愿意帮我把牙齿弄好，还顾虑到我怕被别人看到丑态，要把诊所净空！”琪琪流露出欣喜的神情。“这样我就不必提心吊胆了。” 在诊所的沙发上，开出了一朵温暖的黄色小雏菊。 谁都不得不承认，琪琪那样自然而甜美的笑容，非常、非常地吸引人，而且令人感到相当舒服；她有同化气氛的魅力，瞬间就可以把四周的空气都幻化为她心中的喜悦。 只不过…… “医生，”一号小护士悄声叫唤。“她好像漏听了一段话。” 他也这么觉得。 “许小姐，很抱歉打扰你的自我欣喜。”殷诚硬生生地打断了琪琪的愉悦。“关于我提的三个条件，你都接受了吗？” “三个条件？” 天哪！一向面无表情、八风吹不动的殷诚终于也忍无可忍地站了起来！ 这女人是怎么回事？她耳朵有问题吗？不、不！懊问她脑袋有问题吗？从昨天到现在，他是发现她有一点“异于常人”的地方，例如粗得跟柱子一样的神经、心情转换的过快速度。 但是……今天却不得不发现，她的脑子根本有问题！ 他说了那么一大堆，哪有人只挑对她有利的听？而且最绝的是，她不是故意耍笨，而是真的没有听到！唔哇……他说话，有那么难懂吗？ “我是希望你以后来不要化妆、衣服随兴，饰品也不要戴。”殷诚重复一次，口气非常、非常的重。“这是三个条件。” “咦？怎么可以！那是不可能的事！”琪琪这下总算听清楚了，她也不甘示弱地站起身来。“我说过，我不可能不化妆就出门！而且像我万一工作回来……” 一百七十二公分对上一百八十五公分，还是小鸟依人一个，一点儿胜算也没有的模样。只是很可惜，这点在殷诚眼里，好像都不算什么。 “工作回来就另当别论！但是像今天根本没出门，就不要化了妆再过来！”连殷诚的口吻也稍微激动了点。 “我……我衣服尽量随兴啦！”琪琪像是在猪肉摊上跟人家讨价还价似的。“饰品……也尽量！” “尽量？”殷诚挑了眉，真是有够模棱两可的答案。 “反正就是尽量就对了！”琪琪食指一比向殷诚，枉费她刚刚还觉得他是大好人。“你说的别食言就对了！” “我说的？”她一样都没答应，他干么兑现他说的话呀？殷诚才想继续说下去，只见琪琪已经……转身，走了。 “喂──” 砰！在琪琪再度撞上玻璃门时，殷诚已经连话都不会说了。 “哎哟喂呀……我又忘记你们这个不是自动门了！”琪琪自顾自地自言自语，使劲地拉开玻璃门。 自动？他这间诊所从来就没有自动门！ 在琪琪又撞上外面铁卷门的时候，连小护士们也一脸愕然地目送她离去，耳环项炼都忘了叫她带走。 罢刚她进门时，已经非常不合常理地撞到铁卷门再推开玻璃门了，现在回去……她竟然又以为那是自动门，然后出门还可以再撞到铁卷门一次？ 殷诚回首，对上两个小护士瞠目结舌的脸色。 “医生……那个kiki……” “她有病！” 第三章 谢绝参观的展示会场里，众多模特儿正在试著新衣服；服装设计师来来去去，为她崭新的新衣挑选适合的模特儿。 琪琪正双手抬高，让设计师为她别著别针；她展示五件衣服，每一款都别具特色，不过最主要的新娘婚纱才是重头戏，而她自然是展示一款清纯淡雅的婚纱。 “kiki身材真好，而且还很高挑。”设计师边整理衣服便赞美著。“还有你的气质，用来展示我的新款婚纱最适合了。” 琪琪露出甜美的笑容，那笑而不答的模样，尤其讨人喜欢。 “嗳呀呀……kiki小姐！” 身后传来刺耳的声音，让琪琪急著想把手给放下来。 她现在可是抬高双手，试穿一件低胸露背的婚纱，设计师还正在她胸前做文章，要把衣服别紧一点，才不至于春光外泄，这种性感模样的当下，竟然有讨厌的男人闯进来。 “咦？是张先生啊！”设计师抬头打个招呼，接著又继续工作。 张小开……他叫什么名字她根本记不得了，只知道是一个大脚的投资者，很多设计师和模特儿的相关事项，都是他老爸投资的，这种衔著金汤匙出身、无所事事的败类多得很，整个模特儿和演艺界都是，但令人讨厌的倒是没几个。 然而这一位张小开，却专门喜欢吃模特儿的豆腐，而且一副每一个都想染指的模样。她知道有不少人都跟他有关系，为了拿到更好的工作或是较好的出路，但是她才不屑！ 长得勉强可以看又怎样？一点气质都没有，说话低俗得可以，服装搭配品味超级差，真是糟蹋了那些一件上万元的衣服！ 张小开走到琪琪身边，不避讳的直接盯住她雪白的胸前。 “哇，kiki皮肤真是好，又白又女敕的，模起来一定滑不溜丢的……”他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巴不得要伸手模她的模样。 设计师感觉到琪琪突然僵直的身子，便灵巧地移动身子，直接站到张小开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最近她走红了，苍蝇蜜蜂也就比平常更多了，尤其是这一个张小开，以前她都尽量不跟他多接触，现在他却老是出现在她所有通告的现场──送送花啦、送送燕窝，一天到晚在她面前转得她想吐！ 设计师飞快地把衣服整理完毕，好让琪琪能够恢复“自由之身”。好不容易把手放了下来，设计师立刻去忙别人，而张小开就死盯著琪琪不放。 “嗨！”她对他嫣然一笑。 转身，快闪！琪琪一刻也不愿多留，她甚至连跟他打招呼都嫌懒。 “钦，kiki！”张小开倒是很不要脸地追上去，转而盯著她全果的背部。“我们聊聊天嘛！” “呃，我有点忙，我得补个妆。”快滚吧，死癞虾蟆！ “没关系，我陪你。”张小开说著，真的就跟到化妆抬前。 琪琪咬著唇。她不能够怎么样，人家是大老板的儿子，代父巡查一下也不为过。他只是站在她身边说说话、聊聊天罢了，多少人巴不得他多看她们一眼，但是对她而言，这简直就是一种虐待和折磨！ 拿起粉扑拍著脸，点点均匀。 “你真的是越来越漂亮了，我很喜欢你最近杂志的封面。”张小开挨近了琪琪一点点。“那摄影师拍得真是好，你的甜美与清纯，简直展露无遗。” “谢谢夸奖。”琪琪又是职业性的点头微笑。 “啊……看看，你的项炼歪了。”张小开这么说著，在琪琪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就站到她的身后。“我帮你移正。” 张小开站在她的身后，手指轻轻地为她移著项炼，而身体……却异常的贴上她的背部。 喝！琪琪惊吓得挺直了背，让张小开觉得可爱得紧。 “你看，kiki，我们看起来是不是郎才女貌？”张小开大胆地圈住了琪琪。“愿不愿意跟我共进晚餐？” 琪琪睁大眼睛看著镜里的自己和身后的男人──郎才女貌个鬼啦！她这么漂亮、张小开那么俗气，怎么配得上她？他只有那张脸勉强可以看而已，论其他全是一文不值！ 连一个牙医都比不上！也不去看看人家牙医，那轮廓多深、那鼻子多挺、那味道有多性感？她随便看个牙都可以看到那种高档货色，干么要跟这种蟾蜍共进什么 晚餐！ 而且她牙痛！不吃晚餐！ “我背部上了粉，小心别沾上您的衣服。”琪琪轻巧地推开了张小开。 “哦？我不在乎！”张小开挑了挑眉，笑呵呵地逛到琪琪的另一边。 她在乎！她不只为那些粉感到可惜，也为自己的背感到恶心！ “我要准备一下，等一下要排练了。”琪琪轻声细语地说道，按捺著不拿尖齿梳往张小开脸上砸去的冲动。 “欸，等一下。”张小开又拉住了琪琪的手。“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你知道我心意的。” 知道？她怎么会不知道？张小开想跟她一起吃个饭，拿优秀的工作吸引她，不然就是下药或是把她灌醉，直接到饭店开房间去！ “我牙痛。”琪琪指了指脸颊。“吃不大下。” 琪琪用力地甩开张小开，快步地往设计师那里走去。真是天大的笑话，连在众多人聚集的后台，她竟然也要注意不要落单？ 张小开目送著琪琪离去，一脸喜孜孜的模样；真是好可爱、好清纯的女孩喔！连害羞时也那么腼腆，竟然用牙痛这种借口，真是太迷人了！ 整个后台的模特儿看在眼里，纷纷窃窃私语，看来张小开看上了kiki，恐怕正走红的她，事业会如日中天了！ 随著音乐出场，每一位模特儿都拚命地展现自己的魅力与衣裳，在台前笑得灿烂迷人，一进后台每一个人都迅速月兑下衣服，换上下一件。展示台的后面就是这个样子，大家都不著内衣，穿衣、月兑衣的速度相当讲究，一进后台就要用最快的速度更衣，边更衣还会有人同时帮你整理头发，注意补妆。 然后不管后面乱成什么样，一出台前，就是镇静自若和曼妙生姿。 在琪琪月兑下第三件衣服时，她简直快抓狂了！为什么张小开非得要站在那个地方，看著她几乎全果的身体呢？她的胸部都可以感受到他的灼热视线，逼得她好想杀人。 “kiki，你换衣服越来越快了呢！”设计师按下码表。“这速度实在惊人！” “换快一点，时间也比较充裕嘛！”琪琪眨眨眼，用著可爱的语气。 妈的！她要是不换快一点，不是给那个家伙看光了？她不是没本钱给他看，是不屑！她为什么要给那种对她心怀不轨、意图染指的人看？ 这个圈子里都快没有好男人了，随便一个都比那个殷诚差。 嗳呀，说到殷诚，他不做模特儿真是浪费了那张脸呢！他要是真的愿意，一定能以味道取胜，那种风靡千万女人的性感，绝对可以让他站到第一线！ 不过，他的个性应该不适合这圈子，太刻薄也太过分了！琪琪站在镜前看著自已的脸颊，他说得倒是不错，今天脸颊就消了点肿，至少用腮红就可以掩饰一下。 “kiki！” 那边叫著她，琪琪赶忙站到台上准备出场。 婚礼进行曲一奏放，设计师扔过捧花，她才接住就优雅的跨出第一步。 雪粉红的婚纱在黄色的镁光灯下闪耀著，琪琪缓慢的走著，宛似真的新嫁娘，台下的泡泡制造机开始释放，制造出完美的浪漫效果。琪琪走著、看著，环顾四周时，不忘露出甜美幸福的笑容，然后回身，走回后台。 在她即将消失于幕后时，回眸一笑，将捧花扔向观众席。 在她一隐匿时，其他模特儿便鱼贯而出，排成美丽的倒v字型，然后再由琪琪及其他婚纱展示模特儿，簇拥著服装设计师而出。 音乐停、掌声停。 “非常好！”制作人在台下说著。“我们等一下再从头到尾run一次，如果ok的话，今天就到这里结束！” 模特儿们立刻松了松肩膀，大家走路也不再那样正式，嘻嘻哈哈地回到后台，有的人则跑去喝水。 只有琪琪，她依然保持那样的微笑和步伐，回到后台。 “要不要喝点水？”另一个模特儿递水给她。 “哦，好，谢谢！”她侧了头，微笑著接过手。 她只喝了一点点，因为喝太多的话上谷易月兑妆呢！ “张小开好像对你有意思。”女人轻声地说著。 “呃……我们只是朋友啦！嗯，说朋友也不大对，我想他只是好奇吧……” “少来，他都抱住你了！”女人顶了顶她的手。“运气来了就是不一样，老板的儿子都找上你了！” “我可不想──”琪琪随口应著，脸上露出不悦的脸色。“他那家伙……” 咦？糟糕！她刚刚说了什么！琪琪飞快用双手掩脸，开始调整呼吸，不行！她不可以说任何人的坏话，而且她刚刚竟然拉下了脸！ 天哪！是不是最近生太多气，连微笑都无法一直维持著了？ “没有啦，我是说，”在她把手放下时，又恢复了甜美的kiki。“应该有比我更适合张先生的人。” “……”女模特儿愣愣地看著变化多端的琪琪，有点愕然。 ……不是她错觉，kiki还真的有点假惺惺呢！ “注意，五分钟后开始，大家准备换回第一套衣服！”那边有人喊著，休息中的模特儿们便开始动作。 琪琪看著自己一身的礼服，她也得快点换下，这一套礼服最麻烦了。跟同伴们颔首微笑后，她便迳自前往搁衣服的地方。 啊，牙又开始痛了……虽然不是很痛，但是神经在那儿抽著，就是叫她不舒服！晚上要跟颜歆去吃饭，然后得赶在十点前去看牙医。令天去一定要心平气和，因为她发现，她每次去诊所，都一定会一肚气回家！ 生气会长皱纹的，那是美容大敌啊！ 琪琪换下衣服，随即又感受到猪哥的视线。忍耐……忍耐，无论如何她都得忍下去，虽然很难受……琪琪选择背对著张小开，正所谓“眼不见为净”。 她突然发现，张小开的视线与那种饥渴的模样，远比殷诚牙医诊所里那群死对头要让她难受多了！ 排练很顺利地结束，张小开也不死心地过来对她动手动脚、顺便提出邀约；她全都笑吟吟地推掉，再趁著他一不注意，马不停蹄地就从后门冲了出去。 今晚她和大学同学束颜歆吃饭，颜歆是连升金控的下任总裁，那可是一个大忙人呢！她好不容易才跟颜歆约到时间吃饭的，说什么她都得去赴约。 颜歆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超级世纪工作狂，眼里除了公司之外其他都没有，也因此宁愿断送自己一生的幸福，要跟一个完全不爱的人结婚。是怎么样的男人也愿意接受这种没有感情的婚姻呢？ 当然是跟颜歆同一类的人呀！ 颜歆艳冠群芳，而她的未婚夫长得可不是盖的，不过就是没啥表情就对了，而且又死板板的，对人一点也不会客气到哪里去。偏偏颜歆也差不多是这一个样，他们两个还真的是俗话所说的“天作之合”咧。 她劝过颜歆不下数十次，为什么不为自己的幸福著想、找寻自己所爱的人？不过每次提到这个，都会被颜歆削到闭嘴，因为她那种根深柢固的观念，是听不进任何话的。 只不过……琪琪今天拿著叉子卷著面，愣愣地看了颜歆好几回。 席间，颜歆破天荒地提了一个男人的名字十几次！那当然不是她未婚夫的名字，如果是，她也就不必那么讶异了！颜歆从一坐下来就跟她念一个男人的名字不停，说什么他无赖啦、死缠烂打啦、硬是每天要送便当来啦，搞得她一个头两个大。 赞！琪琪乐在心里、哇哈哈的大笑。能够让颜歆提到那么多次的男人真是不简单，不管是讨厌还是喜欢，反正都占有一席之地了！ 琪琪先不点破好友的迷茫，还特意要她放开心胸，交个朋友也不错；接著换她开始数落张小开的不是，还有被他模到的地方，回家她都得用消毒水洗个十次！ 然后……当然是殷诚，这个牙医诊所里大大小小，琪琪大概全骂遍了。 “aqu。”餐后点选调酒，束颜歆点了她惯喝的酒。 而琪琪翻翻menu，为了健康，平日不沾酒的她，面对琳琅满目的调酒，倒是有点迟疑不决。 “那我要……bl……”呃，这个单字怎么念啊？琪琪有点尴尬地看著英文，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她要bloodymary”束颜歆从容地接了口，而琪琪仰首笑著，让服务生收走menu。 “我说琪琪，你的英文怎么一点进步也没有？”束颜歆见服务生一走，就叹了一口气。“连简单的单字都念不出来。”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对英文最没辙了！”琪琪嘟起嘴巴，明明知道，还带她来这种全是英文的外国餐厅。 “你只有英文没辙吗？”束颜歆不禁挑了眉，看向琪琪。 想当初她们第一次交谈时，是琪琪带著红扑扑的脸颊到她身边，亲切的做著自我介绍。 “嗨，你好，我叫琪琪！你就是束颜音对不对？听说你很聪明！” 东颜歆……她至今仍忘不了她听见这个名字从琪琪口里出口的那刹那，她真的啼笑皆非，也多亏了她，让她露出了好不容易才有的笑容。 “嗳呀！每人有每人的专长嘛！”琪琪努了努嘴。“反正我现在做模特儿，又不必k那些东西！” “女人会老的。”束颜歆摇了摇头，真不知该说琪琪是过于天真，还是过于安逸。 “那就趁年轻时再多赚点钱吧！”琪琪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等有了钱，以后想做什么都行！我还可以去学英文呢！” “学英文？”束颜歆微扬了声音。“不勉强……绝对不要勉强！” “哼！”琪琪真想对束颜歆扮鬼脸，但是大庭广众之下，她的模特儿形象，依旧顾得完美无缺。 眼看著过了九点，琪琪才突然跳起来，直说得去看牙医，这让束颜歆讶异万分，她从来不知道，除了模特儿的事情之外，有事情能让琪琪这般执著与准时的。 “我不能太晚去，要不然他们又要机机车车的了！”琪琪边说，边赶紧拿起粉底补妆。 “请你不要化太浓的妆来！”殷诚的声音，突然在琪琪的脑海中响起，让她扑粉的动作停滞了。 “……”琪琪放下粉扑，再对镜子仔细照了照，其实她妆没有掉很多嘛！稍微把鼻头补一补就好了，不需要跟平常一样，从头到尾补一遍。 “哟，真难得，今天没有上水泥啊？”束颜歆笑著。“你这样好看多了。” “咦？好看？”琪琪对好友的话相当惊讶。“我只是因为那个死牙医不喜欢我顶著浓妆去看牙，所以下手轻了一点。” “那位牙医很有眼光嘛！你这么年轻、美丽的肌肤，本来就不需要浓妆！”束颜歆很了解琪琪的性格，用著她能接受的说法。“淡淡的妆，反而可以显出你的美丽。” 淡淡的妆，就可以显出她的美？琪琪拿起镜子再照了照，是这样吗？可是每次她素颜的脸庞总是显得毫无生气，五官也不够立体，那样的她，怎么会美丽？怎么见得了人？ 美艳的束颜歆托著腮，她那样讲一方面当然是肺腑之言，另一方面是为了那位牙医著想，那么刻薄的男人想必对浓妆的女人没有好感，为了他的血压指数，她还是让琪琪别化那么浓的妆去。 而且……谁看牙医还浓妆艳抹的啊？ 琪琪把眉毛补好，再补上眼影，接著擦上口红，还特地梳了梳头发。 “琪琪，你几点要到牙医那边？” “十点！”琪琪镜子照到入神了，连头也不抬。 束颜歆自然地把手机推到她面前，顺手按了一个冷光键，上面出现“21:30”的字样。 唔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晚了？时间为什么过得那么快也不通知她一下！ 迅速地把东西扫进皮包里后，琪琪跟束颜歆道别，便匆忙的用优雅的台步走出餐厅外。束颜歆拿起服务生送来的帐单，讪讪地笑著……真是好样的！今天她不是说她要请客吗？竟然钱也没付就走了？ 她摇了摇头，递给服务生信用卡，反正这是预料中的情况，琪琪除了在镜头前是正常人之外，私底下简直就是一个火星人。 颜歆起身到柜抬签名，没有注意到擦身而过的男人，带著点酒味。 对了，束颜歆突然想起来，她一直忘记问琪琪──她额头上为何会有瘀青？ 除了车子的呼啸声外，非都会区十一点的街道上已经没什么行人。急忙锁上方向盘的琪琪正手忙脚乱，看著十一点将届，诊所根本不会理她吧！ 她、她也是很想准时到的，可是有什么办法？她越急就越慌，完全没有注意到红绿灯，直直冲过去后才发现差一点点撞上摩托车，紧接著又被其他的车挡住去路，她闯了也没办法，变成进退两难的场面。 为了省时间，她干脆跟著左转，想说先跟著其他车子走同一方向，等等再绕出来就好了。 她怎么知道，这一绕──她就迷路了！ 台北市的路是棋盘状的没错，但是她又不会下棋！ 乱开一通后，在某个红灯右转，她还遇到了一脸笑眯眯的警察先生！她怎么样笑都没有用，那警察硬是铁石心肠，开了一张罚单给她。 这么辗转艰困，她终于回到了牙医诊所这边！可是已经十一点了，铁定没人理她了！ 琪琪忙下了车，才关上车门，就愣了住。 “……”她以为天色太黑，她看错了呢！“张先生？” “嗨，美丽的kiki！”张小开带了浓重的酒味，跟她说声哈啰。 哇呀呀呀，见鬼了！这家伙为什么会在这里呢？世界这么大，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他？而且她记得这家伙的家明明是在北市高级路段，无缘无故他往郊区跑，做什么引 “晚上你跟美女吃饭，怎么不邀我一起？”醉意蒙眬中，张小开看琪琪益发美丽。 “呃？您、您怎么知道我跟谁一起吃饭？”琪琪下意识地往后退，白痴都看得出来，这癞虾蟆喝太多了。 “我就在后面吃饭啊，看得我好难过喔！”张小开上前一步就抓住琪琪的细腕。“你都不陪我吃饭，我又不会伤害你，干么一直躲我！” 你已经在伤害我了！琪琪死命地挣扎著，却得到张小开侵犯似的拥抱。 “放开我……张先生！请你放开我！”琪琪推著，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客气不起来了。 “跟我在一起，你不会吃亏的，我保证让你接到上好的case，让你红遍演艺界……” “我叫你放开我！”随著怒声一吼，琪琪不客气地举膝──撞击！ 哎哟哎哎哟……张小开搂著琪琪的手顿时放开，去保护他传宗接代的宝贝了。 “混帐！叫你不要碰我，你听不懂吗？下午看的还不够，竟然跟踪我！”琪琪拿起皮包，就往张小开身上猛打。“贱货！你下三滥！卑鄙无耻！” 她才打得正起劲，恼羞成怒的张小开突然站起来，琪琪发现苗头不对，转身就想跑！ 电光石火间，男人沉重的力道，一拳直接打上琪琪粉女敕的脸颊，还让她因此向后踉跄，狠狠地撞上自己的座车。 ……什么？好痛喔！琪琪捂著脸颊看著逼近的张小开，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人竟然打她的脸？她吃饭的家伙？ 舌忝了舌忝嘴，琪琪尝到了血的味道。 “妈的！你这婊子！多少人巴不得我青睐，你敢不当一回事！”张小开一脸恶相的靠近琪琪。“你给我装什么清纯！谁不知道你们这些婊子为了工作，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神经病！ 在张小开扑上去之前，琪琪飞快地躲过，然后不管路上车子多寡、什么红灯不红灯，再也不在乎什么优雅的走路姿势，就往另一边奔去！ “你敢给我跑！”还没过完马路，琪琪就被他一把抓住。 车这么多，怎么没人英雄救美一下！ “你放开我，不然我要尖叫啰！”琪琪肿著才刚好的脸，警告著张小开。 “你叫呀，你以为现在的人多有同情心？你叫得越大声，人们的门窗关得越紧。”张小开由后紧搂住琪琪，嘴还在她耳边磨踏。“还有事情闹大了，你以为你会红吗？我只要反咬你一口，说你的私生活不检──” 琪琪还没有听完他的威胁，就感觉到一阵猛力地拉扯，和身后恶心感的消失。 她被强而有力的手环住，眼尾余光还可以看见张小开直直倒向地上，然后是一声巨响的撞击。 “你在我诊所前面做什么？” 琪琪抬起头，看见她这辈子看过最炫目迷人的男人，还有他依旧停在空中、尚未放下的有力拳头。 第四章 依旧闷热的夜晚，空气似乎停止不动的徘徊著，而路上车声渐少，只剩偶尔呼啸而过的机车。 琪琪坐在沙发上，抱著冰袋，敷著脸颊。 她望向几乎拉下的铁卷门，从隙缝中已不见任何人的踪影，再回头看向坐在旁边看报纸的殷诚，他倒是悠哉游哉的。 这下事情大条了！琪琪无力地闭上眼，张小开被一拳打晕过去，他的保镳跟著追了过来，但这位应该只会看牙的医生，却没几下功夫就把保镳也给ko了。 最酷的是，从头到尾，他都搂著她，像是担心她受伤或是害怕一样。是的，也就是说，他解决三个人，完全只用一只手。 然后没有时下通俗的放狠话，他打完就拉著她往几公尺之遥的诊所而入，进来后便压她坐下，检视了她又肿起来的脸颊，然后拿出冰袋要她拿著冰敷；接下来只见他倒了两杯茶，一杯给她，一杯就给他自己。 他没有说过任何一个字或是一句话，打开报纸就迳自地看了起来。 他打的人是张小开耶！泵且不论伤势怎样，但是由他被保镳抬走的样子就知道，事情一定会闹得很大！万一接下来的通告全部取消怎么办？接下来两个广告的幕后大老板，就是张家啊！ 抖著手，琪琪不顾内部的沉闷，赶紧打给了经纪人；已熟睡的经纪人听到电话还睡意蒙眬，但是一听见琪琪后面的话，整个人立刻清醒过来，还在电话那边大呼小叫。 “那你有没有怎么样？”经纪人紧张地问著。 “我没事……但是脸被他打了一拳，肿起来了。”琪琪瞄了殷诚一眼。“那个牙医救了我。” 殷诚透过报纸，也对上了琪琪。 “王八蛋，那个色胚，竟然敢跟踪你！”经纪人气得连声音都抖了起来。“那瘪三一定会先发制人……不管接下来怎么样，kiki，你都要撑下去喔！” “嗯……”连经纪人也预料到接下来的情况不乐观，琪琪的泪不由自主的从眼中滚落。 “其他事我会盘算、打点一下，明天的通告你一样过来。” “嘎？我脸都肿成这样了，怎么能上明天的通告！”琪琪急了，她才想起，这星期的通告是满的，周末还得拍那一个最最重要的化妆品代言啊！ “反正你明天来就对了！早点休息！”经纪人那头若有所思，没等琪琪应声，就切断了电话。 明天……琪琪完全呆愣住了！要她肿著这张脸去上通告？明天是一个小小型的个人访问秀，但是怎么可以这样子呢？就算主持人只有一个人、就算没有观众，光是要她这样走出门，就是不可能的事！ 远处突然传来放下报纸的声音，琪琪一惊，就发现殷诚走了过来。 “走。”他按下铁卷门开关，让铁卷门缓缓升起。 “咦？走？走去哪？”琪琪站起了身，却还是不明所以。 “去验伤。”殷诚按下铁卷门的停止键，走到她的身边，拿走冰袋。 罢刚或许不该先冰敷的，消了一点肿下去；不过还好，那家伙打得非常用力，现在她脸还是跟“米龟”一样大。 “为什么要去验伤？”琪琪止住步伐，一副打死都不想出去的模样。 “……我就在想，为什么你这种没脑筋的女人可以红？原来就是有一个精明干练的经纪人。”殷诚只消听到琪琪这般反应，大概就能猜出她经纪人的用意。“她要你明天去上通告，就是要把你被那家伙打的事情公诸于世。” “公猪……”怎么会跟公猪、母猪扯上关系？ “就是要把你的脸给大家看，让大家知道你被人打了。”真是有够笨！殷诚不耐烦地扁扁嘴，催促琪琪赶快走。“附近有一家医院，我让医生帮你验一下。” “可是……可是要验伤……你验不就好了。”琪琪咬咬唇，反而再往里头缩去。 “许琪琪小姐！”殷诚已经完全受不了地往前一步拉住了她的手。“我是牙医，验个头啦！真不知你脑子里面装什么！浆糊吗？还是废纸团……” 靶受到明显停滞不前的力量，殷诚回头望了琪琪一眼，却发现她一脸死都不愿意出去的样子。 “现在是半夜！不会有人认得你是何方神圣！不然我给你两分钟，让你尽量补你他妈的妆！”殷诚怒不可遏地甩掉琪琪的手，为什么当模特儿的就这么注重外表到让他想扁人！ “我……我……”琪琪看著发怒的殷诚，眼泪不听使唤地滚了下来。“肿成这样，化……化再厚的妆也都一样了……” 她不要出去！ 谁知道张小开会不会又在外面等她？他那个人天性卑鄙，会不会带了一大群人，准备来围堵他们！ 殷诚见到琪琪因紧张而掉落的眼泪，然后才发现她颤抖的双肩。 呼……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他大步走到琪琪身边，壮硕的体魄就像一座山一样，顶时给了琪琪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她抬起头，眼泪还爬满整张脸。 “放心好了，有我在。”他低沉的嗓音，有力的说道。“我一路都在你身旁，谅他们也不能怎么样。” 嗯……他会在她身边？琪琪点了点头。的确，殷诚打人倒是一流的，如果他真能站在她身边，可能她就比较不会那么害怕；想著想著，琪琪挨近了殷诚。 “搂著我。”她开口要求著。 “搂著你？”殷诚低首挑眉。“你真够大胆的。” “不不不！我绝到不是那个意思！”下一刻，琪琪忙又飞到几公尺还的地方去了。“我是说……如果那样，我才此较有、有……” “知道啦。”殷诚一把把琪琪拉进怀里，真的就搂紧了她，出了诊所。 外面什么人也没有，看来张小开仍在未清醒当中吧？ 医院就在不远处，殷诚为琪琪挂了急诊、验了伤，拿到验伤单后还特地去影印起来做为副本。 琪琪站在便利商店里往外望，见到了医院边的摊位，还有热腾腾的豆花在叫卖著。肚子又饿了，或许是刚刚的刺激让她想吃点东西吧……琪琪低首想拿些什么，却发现她的包包放在诊所里忘了带出来。 “走了。”殷诚掠过她的身边，出了自动门叫唤著，琪琪忙跟了上前。 她紧跟著殷诚，一步也不敢离开，不时还东张西望，深怕会有陌生人出现把她带走。殷诚一路走著，却越过了不该越的马路，来到豆花摊子前。 咦？琪琪有点讶异，而肚子也因花生的香味而开始发出不平之鸣。 “想吃豆花？”殷诚头也不回地问著。 “咦？嗯……”像是做坏事一样，琪琪嗫嚅的说。“可是我……忘了带……” “两碗豆花带走。”殷诚根本没搭理琪琪继续说些什么，迳自叫老板包了两碗。 琪琪睁大眼睛看著眼前巍峨的身影，他付了钱转身继续搂过她，然后两人再一同过马路，往诊所回去。 糟糕……琪琪低著头，希望夜色能掩盖过她羞红的脸。 她怎么觉得心里有股好甜、好甜的滋味，让她的脸一直好烫、好烫！ “模特儿也能吃消夜啊……” “……！！” 回到诊所后，他们先吃起豆花来了，但是位置距离得有点遥远。琪琪坐在沙发上捧著碗，而殷诚当然是坐在他的专用休息桌前慢慢吃著。 “那个……殷先生……”挣扎了好久，琪琪终于小小声地开口。 “嗯？殷先生？”殷诚头也没抬，这种称谓真是破天荒。 “就殷先生嘛！”这家伙很奇怪，她难得这么有礼貌了，还用那种语气！“那个、我……谢谢你啦！” 连道个谢都语无伦次……殷诚再喝了口豆花，这位模特儿小姐，真不是普通的经典。 “喂。”琪琪再唤了声，但是殷诚却没有答腔。 “喂──” 喝完了，殷诚起身把保丽龙碗拿到垃圾桶去丢。 “喂！”琪琪也站起身来了。“我在叫你，你没有听到吗？” 殷诚侧了头微瞄了琪琪一眼。“吃完了漱个口，我帮你上药。” 有够嚣张！琪琪立刻走到殷诚身边，张著一双铜铃大眼，气呼呼的瞪著他。 “我跟你道谢，你怎么什么都没说啊！”真是不懂礼貌。“我都表示了我的心意了，那你是不是也要──” “是我救你又不是你救我，我表示什么心意啊？”这种歪理她也敢说得那么大声。 “我……你……话不是这样说啊！”嗳哟，怎么每次跟他讲话，她都会觉得乱七八糟。“一般人都会关心一下，不是吗？” “关心一下？你希望我说什么？那家伙是谁？为什么这样对你？发生了什么事？”殷诚突然沉下脸色。“很抱歉，我对你的事情一点也不在乎，我也不管那种人是谁，反正不是你去招惹他，就是他垂涎你的美貌。” 琪琪青了眼色，她不知道为什么殷诚话要说得那么刻薄！罢刚不是还很温柔、体贴吗？怎么说变脸就变脸？而且……她可以感受到他话里的鄙夷之态。 “你真是大混帐！”琪琪皱起眉头，气愤地说著。 “这是你对救命恩人的态度啊？早知道就别鸡婆了！” “你──！我是很感谢你救了我，但是我讨厌你说的话！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听起来很难听！”琪琪无法诠释内心的感觉，但她就是觉得不舒服。 “豆花快吃完，已经一点多了，我相信美容觉对模特儿而言很重要吧？”殷诚没再继续话题，迳自取饼手套准备。 琪琪快速喝完豆花，再漱了口，接著就要走向躺椅。 殷诚却突然手一伸，指了指耳朵、再指了指柜抬。 哼！琪琪嘟起嘴把耳环及其他饰品很不甘愿地取了下来，都到这种情况和地步了，这牙医还倒是挺坚持他的原则嘛！反正她也有她的坚持，像她的妆，现在依旧还在脸上。 在琪琪张大嘴巴时，殷诚就瞧见了唇内的裂伤，一看便知道是那一拳造成的。竟然对女孩子下那么重的手，早知道他就多打几拳……不，那软脚虾一拳就挂了，他也没机会多打几拳。 令天他为什么会待到现在呢？连他自己都觉得无聊。十点到了，该出现的大花瓶就没出现，这让他觉得有点奇怪。依照那对“美”这么执著到变态的女人，应该不管发生任何事，都会出现才对，要他把牙齿治疗好、把肿包消除。 所以他决定多等一下下，因为模特儿的工作时间并不定，要是拍摄不理想总会一直延宕下去，直到完美为止。 叫小护士先回家，然后他就看一下新闻，想说十点半就回家。但是一等，就等到了十一点，尽避他觉得奇怪，但是直觉告诉他，那执著的女人一定会跑来。 然后，他透过玻璃门往对街看，看到了她的车、还有从车内出来的她，当然，他也没错过站在她身后的男人。 起初他以为是朋友，隔了一条马路，她又在骑楼里，想看清楚她男友长什么模样倒是很困难，不过要看出她惊慌失措却非常容易。他看到男人抓住她的手，还有她挣扎尖叫的模样。 下一刻，他就看到她被一拳重重地挥倒，还撞上她自己的座车。 这样的距离，他都可以听到她撞上车子的声音，就不要说她到底被打得有多重了！一股难以压抑的怒气从心底烧了起来，他拉开诊所的门就冲了出去，刚好看见冲过马路的狼狈女人，和从后面抓住她的混帐东西。 在拉过她并挥出那一拳时，他什么都没有细想。 他只突然感觉到，手臂环著的女人竟然这么、这么的瘦小，完全无法跟在诊所里那剑拔弩张、跟他叫来嚷去的许琪琪相提并论。 不过，他这样做没别的意思，一般正常的男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一定会出手帮忙的。 “唔嗯！”殷诚用碘酒帮琪琪消毒伤口，痛得她哀哀叫。 “被牙齿咬到的伤口很大，你吃东西要小心。”殷诚吩咐著，然后继续帮琪琪口腔内的牙齿换药。 琪琪躺在躺椅上，偷看著正专心为她看牙的殷诚。 不管怎样，今晚的确是多亏他了！她没有想到会遇到张小开、也没想到他会尾随她到这里来！颜歆常说她住的地方太远、太偏僻，只是她喜欢这样子的安静，每天都在都会里钻，总希望下班后能有较清静的地方。 结果好了，今天就被偏僻害惨了。 再瞄著殷诚，他的眼睛真的很漂亮，不是那种很大、很灵活的眼神，而是大小适中，双眼皮，带著性格的魅力，跟他的人一样；虽然对她说话刻薄，又不大有表情，但是他挥出那一拳时，她却觉得他迷死人了！ 哎呀，女孩子是否都逃不过英雄救美这一关呢？ “好了，下次过来就可以拔牙了。” “下次……”琪琪坐起了身，不知道下次要怎么安排。 “你这几天不是还有通告吗？星期天来好了。”殷诚把器具拿去洗手台洗，等一下直接送上去杀菌消毒。 这几天的通告？说不定……明天开始什么都没有了也不一定。 惹到卑鄙的小人，未来怎么样谁也无法预料。只是她好不甘心……她明明没错，为什么就得屈服在那种人手上！ “又干么？”殷诚把器具放进去消毒，一回头就看见极度沮丧的她。 “说、说不定……明天开始所有工作都没有了！化妆品的代言、保养品的代言……”琪琪越说越激动，泪越流越多。“我就不懂，我难道非得跟他上床不可吗？要不然……” “事情都还没发生，你在这里哭什么啊！”殷诚擦著刚洗好的手。“而且就算真的发生了，你难道就眼睁睁地看著工作被拿走吗？” “不会！休想！”琪琪突然激动地喊了起来。“那是我凭我自己的努力争取到的工作，说什么我都不会让他们用借口取消！而且我又没错！” “呵……”殷诚浅浅地笑了。“看！就是这样！你对这份工作的热忱与执著，是没有人可以比得上的！” 咦……琪琪依旧泪眼汪汪，正著身子看向殷诚。 他……刚刚笑了耶！真是太难得了，认识几天以来，这是他第一次露出笑容说！ “好了、好了，我很累了，该回家了。”殷诚再环顾一下四周，然后催促著琪琪。“你的破铜烂铁记得带走。” “……！”琪琪拿过柜抬上的首饰。“这些东西多贵你知不知道啊！” 竟然说这些宝贝是破铜烂铁？真没有眼光！ 殷诚跟著琪琪一起出门，看著铁卷门完全降下，然后带著琪琪过了马路直到座车旁边；琪琪才拿出钥匙，就被殷诚接了过去。 “我送你回去。”他自然地说著，还开了驾驶座那头的车门。 “什么？”琪琪再度呆愣。 “我有驾照，放心！快去坐好。”殷诚推了琪琪一把，她也愣愣地坐到了驾驶座旁边。 “喂，你怎么可以开车送我回去？我、我家……”开玩笑，这样他不就知道她家在哪里了！ “都一点多了，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回去？”殷诚说得理所当然。“报路。” 又一股暖流从琪琪心中升起，她拉过安全带不再作声，其实……这个男人心地满好的嘛！他的温柔都在不经意中流露，一点也不刻意般的自然。 顺著琪琪指的方向开过去，其实她家离这里很近的，没有几分钟，车子就停到了停车场。 “你觉得要是发生了什么事，我争取得到吗？”琪琪带著哀怨神情，看著窗外。 “没试过怎知道？把你对工作的执著用上去就对了。”熄火、锁方向盘，殷诚俐落动作著。 “对工作的执著啊……”说到这个，她的确有自信不输人！“嘻……你怎么知道我执著呀？” “你已经执著到变态了。”殷诚挡下一句话，开了车门就出去。 变态！他怎么可以这么说！琪琪也赶紧松开安全带，忙出了车子。殷诚按下钥匙上的锁，然后把钥匙扔给她。 “哼，虽然你这样说，但我会把它当作是你的赞美！”琪琪接过钥匙，一脸笑容。“嘿呀，这样子我就有信心了！” “单纯的白痴……”殷诚口中念念有词。 “你说什么？”琪琪轻快地回头问著。 “没有……”多解释多争吵，他实在非常想睡觉了！“快点，你家在哪里？” “你想干么？”琪琪一听到那句话，连忙退避三舍，躲得远远地。 “好，那你一个人走回去，最好祈祷不会有人在你家门口等你……”殷诚幽幽地说道，掉头就走。 有人在她家门前等她？对啊！要是张小开醒了、恼羞成怒，他不一定要到诊所来呀！他才被殷诚打过，一定知道他的厉害，他可以选择不正面冲突，直接到她家堵她啊！ 他是老板的儿子，要查她的资料还不轻而易举？ “殷先生、殷先生──”这时琪琪跑得可是非常的快，一把勾住殷诚的手臂。“我想……还是麻烦你……” “嗯哼。”殷诚从鼻孔里发音，冷冷地哼了一声。 其实从停车场走到琪琪家只要一分钟的路程而已，但为了安全起见，殷诚说什么都得目送她进门不可；所以他们经过了楼下铁卷门，上了楼，一直到琪琪扭开自家门口的门为止。 “早点睡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殷诚淡淡地说著，似鼓励又不似鼓励。 “嗯，今天真的非常、非常谢谢你！”到这当下，琪琪也很诚恳地跟殷诚行了礼。“所有的一切。” “加油。”殷诚淡淡扔下一句，和著浅笑，转身离去。 “欸……等等！”琪琪一把又拉住了殷诚的手。 “……”又怎么了？他想回家睡觉真是困难重重。“要一起睡吗？” “不是不是、不是！”琪琪立刻红了耳根子，急忙地摇著头。“我是想说……想说……” 想说想说，就这两个字重复著，殷诚迟迟就是听不到下文，只看到琪琪的头越垂越低，声音越来越小。 “有事快说！”他不耐烦地念著，一点也不顾这是三更半夜的楼梯间。 “就是谢谢你的鼓励，还有肯定。”琪琪像是被殷诚惊吓，话“啪”的就冲出口。“你那样子肯定我对工作的热忱，我很感动……” 啊……她在说什么呀！琪琪尴尬地转过身去背对殷诚，她怎么语无伦次起来了？ 可是她也没说错呀！在这个圈子那么久，她总是用甜美可人的样子去面对每一个人；她可以每一次很快地就拍好照片，那也是她在家对镜子练习了很久；她台步走得很漂亮，是因为她随时随地都在练习。 不过……所有人都认为她是凭借著清纯气质的外貌取胜，连经纪人也没有这么样的肯定过她。 除了颜歆之外，没有人肯定她对模特儿这一个工作的执著与热忱。 殷诚把她转过来面对自己，藉由透过窗户的路灯，依旧可以看见月兑了妆，却依旧美丽的琪琪。 “你……”他的手自然的抚上她的脸庞。“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嗯？琪琪仰著头，一点也不讨厌被抚模的感觉，反而是凝望著他。 “比你漂亮、比你有气质、身高比你高一点、身材比你好。最重要的是，绝对比你聪明。” “喂！喂喂！”琪琪努力的嘟起嘴，不甘愿的嚷著。 “但是你们对工作有一样的热忱，就会成功。”殷诚的眼底映著的是琪琪的脸庞，但其实他看到的是更远的地方。 “那个人也是模特儿吗？是谁？”听到同行前辈已“成功”的案例，琪琪显得兴致高昂。 刹那间，殷诚沉下了眼色，飞快地放了手，转过身去。 “她死了。”沉重的字眼从他口中吐息而出，那里面竟夹杂著莫名的伤痛。“晚安。”说完，殷诚头也不回地步下了阶梯。 琪琪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终至消失，然后听著他轻快的脚步声……和关上楼下大门的声音。 她回身入屋，从窗户看著高大的男子走过马路，消失在街角。 是这样吗？曾经有那么一个女人，漂亮得完美，但是已经不在人世间了？ 琪琪咬了咬唇，萦绕在她心底的不是那个女人怎么死的，而是……她在那个面无表情的殷诚心里……占的是什么样的地位？ 是一个怎么样的女人？ 第五章 不出所料，隔天琪琪还没到录影地点，事情就已经闹得沸沸扬扬。 她在抵达之前，就在前一个路口被经纪人拦了下来，她们从后门绕进去，听说前门已经塞满了记者。 张小开说得义愤填膺，表明自己只是在路上偶遇许琪琪，在聊天之际，许琪琪突然因一言不和与他争相叫骂起来，还叫男人打了他。他还在记者前信誓旦旦地说要告琪琪教唆打人，把自己说得有多可怜。 巧的是，他也肿了一张脸。 “张小开家那边派人过来‘了解’情况了，我刚刚去打过照面，那女人难缠得很。”经纪人在化妆间很心疼地看著琪琪脸上的肿块。“混帐，他竟然把你打成这样子。” 琪琪看著经纪人为她心疼的模样，只是微微一笑。 “那工作的事怎么说？”琪琪带著点哽咽的声音。 “……还没定案，大家在等你的说词。”经纪人哀怨地摇了摇头。“不过可能性是不高了，今天‘小护士二号’已经打来关切了。” 唉，琪琪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眼泪都快掉了下来。这是他们都料想得到的情况，只是她昨夜还一直心存希望，希望事情不会弄到那么糟的地步。 “我还是得现身，把事情说清楚。”琪琪面对镜子，尽避脸肿成那样，她还是把妆上得很精致。 “琪琪……” “你放心好了，阿姊！”琪琪深吸一口气。“我绝对不会让工作丢掉的！” 经纪人难得看到琪琪私底下那么正经八百的脸色，不由得跟著点头。她帮琪琪打点好一切后，陪著她从后面走进录影现场。 录影现场非常简单，因为这是一个一对一的节目，通常都是沙发、布景和一张桌子而已，摄影师都已经准备好。但是不管是主持人还是工作人员，大家全部聚在一边，谈的大多是琪琪的事情。 在边角的椅子上坐著一个看起来相当精明干练的女人，年约四十好几，相当有威严地坐在那儿，沉默不语。在她身旁的就是张小开，他在跟准许入内的节目采访记者大剌剌地说著琪琪的不是。 琪琪一走出来，现场立刻安静下来，大家先是汪意到女主角的出现，再来便是看到她那张肿起来的脸颊。 一阵窃窃私语传开，其实张小开是怎样的人，大家不是不知道。 “kiki！kiki！”很多人拥上前安慰，归功于琪琪平日做人的成功。 “放心好了，不会有事的。” “对呀！今天好里佳在是张小开的阿姨出马，她很明理的，你只要把事情老实说出来就好。”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琪琪挂著惯有的笑容，面对众人的关心，她不免眼眶含了泪，想不到这个圈子也是有温暖的地方。 “kiki。”简短俐落的声音从众人身后傅来。“我是张丽云，飞跃的经理。” 飞跃──就是张家旗下的模特儿事业相关机构。 “嗨，您好。”琪琪挺直腰杆，露出甜甜的笑容。 “你这女人，我──”张小开见著琪琪脸上的肿块，其实暗地里直叫不好，但是他想只要能先声夺人，事情还是有转圜的余地。 “闭嘴！”叫张丽云的女人回身一吼，再嚣张的张小开也乖乖地闭上嘴巴，而张丽云的那种架式也吓得所有在吱吱喳喳的人员噤了声。 好恐怖的女人啊 “你好！kiki，今天我来这里，相信你知道是为什么吧？”回首面对琪琪的张丽云，立刻又是笑脸迎人。“我必须听听您的说法。” 琪琪颔了首，把前一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甚至还出示了验伤单的影本。那是殷诚教她的：对外在对质时，一定要先拿影本，等到事情闹大了，律师什么都在场时，才可以拿正本出来。 “你少来！明明就是你不明所以地打人！”张小开听著不利自己的说词，忙又上前叫骂。“还找姘头帮忙打我，我连保镳都被打了！” “帮我的是我的牙医，我刚好要去看医生！”琪琪依旧温柔的说著。“而且明明是你想侵犯我不成，不但打了我，还追著我在街上跑。” “少来了，十一点看什么牙医，你骗鬼呀！”张小开得意洋洋地抓著不合常理的一点叫嚣。“为什么不说你们是私下幽会，为了怕被我撞见，所以才──” 被了没！琪琪紧握住双拳，她简直再也忍不住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琪琪迅速地走到讲得口沫横飞的张小开面前，就是一记左勾拳。 啊──所有人的眼睛睁得快跟嘴巴一样大了，刚刚挥拳的那位，不会是现在当红……最甜美、清纯、可爱的kiki吧？ “不要太过分！不要以为每一个女人都非得跟你上床才有工作机会！今天我走到这地步完全是靠我自己的努力，我才不需要你那根！”琪琪气得还往前踩著倒在地上哇哇叫的张小开。“我不跟你上床不行吗？你打了我还敢在这里叫叫叫叫叫！恶人先告状就算了，还污辱医生、污辱我、然后想夺走我的工作？” 呃……所有人仿佛全被定身术定住了，没有人想去解救那位在地上哀哀叫的张小开。 “我告诉你，你尽避使你的花招，我许琪琪能够靠自己得到工作是我的实力！你要拿走尽避拿走，我总有夺回来的一天！”琪琪丝毫没有停脚的动作，反而越踹越用力！“我绝对不会屈服于你的！贱人！” 啪啪……不知道哪里传来掌声，紧接著一票人员全部报以热烈的鼓掌──为那气势磅礴的琪琪。 而以温柔著称的kiki咧，她突然止住了脚，回过了神──啊、啊、啊！她刚刚做了什么、做了什么呀！ 琪琪连忙踉跄数步，非常了解她的经纪人已经一步上前扶住了她。 她刚刚骂了人、说了难听的字眼、还打了人！天哪！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形象不但毁于一旦，说不定还因此……因此被归为品行低劣的模特儿啊！ “我知道了。”张丽云突然点了头，但她没什么表情。 “kiki，现场直播的节目要开始了，准备！”工作人员突然大喊一声。 “现场直播？我还要上电视？”琪琪被惊吓得腿都快软了，她这副模样，怎么上电视啊！ “快点，这是好机会！”电视公司不可能放过她的，因为今天她是当红热门主角，收视率不知道可以提高几个百分点。 经纪人也不反对，她拉著琪琪到沙发边坐定位，喃喃地跟她交代，节目一定会偏离原定主题，专指她跟张小开的事情，她要琪琪从容以对，并且把事实说出来就好了。 “我、我会怕……”她怕又跟刚刚一样失常啊！“我刚刚讲了难听的话……” “但却很实在。”经纪人对她微笑，拍著她的肩。“你不必怕，你从来没有错误过不是吗？” “可是……”琪琪慌张地拉住要走的经纪人，眼睛看到前方倒数十秒的手势。 “kiki，你现在在伸展台上。” 经纪人突然说了那么一句，旋即抽开了手；而灯光跟著亮起，导演喊了“卡麦拉”。 她现在……在伸展台上…… “大家好，今天我们名人一对一的节目，特地邀请现在最热门的kiki！”主持人说著琪琪听不大进去的话，然后镜头转向她。 瞬间，琪琪露出了甜美的笑容，微微把头侧了十五度，坐直了身子，并拢双腿，漂亮的眼睛流露出那种可人的气质。 kiki──复活！ 节目进行得果然非常顺利，琪琪乘机在节目中说著前夜的事实真相，也不避讳的拿出验伤单。她说得超级楚楚可怜，眼泪还不时滚下脸庞，效果真是一级棒的。 “什么都还没证实，就上节目，这些人也太大胆了。”看著录影的张丽云冷冷地说。 “因为大家相信kiki呀！”经纪人应声得自然。“谁都知道你外甥是什么货色。” “相信她……那个反常的kiki？”张丽云冷冷一笑。“你不知道这个圈子里，事实的真相不等于是真相吗？” 经纪人不答腔，她转头瞪著张丽云，两个女人无声的战争，从眼睛开始。 节目一路进行到callin单元，那是训练心脏用的；有人打来直指琪琪装蒜、有人问琪琪是否价码谈不成功才反咬人一口，这些琪琪都忍了下来，现在她在镁光灯下，只要维持美丽就可以了。 “我是那个牙医。” 熟悉的声音突然传来，琪琪睁大了眼，看著在摄影师身后、工作人员用白报纸写的“牙医”两个大字。 “或许是需要我说话的时候了。”低沉迷人的沙哑嗓音，此刻在静寂的录影现场中传开，在外头那些记者的小电视里传开、在全国观众面前传开。 殷诚一字一句、说得简短但相当清楚。 在他还没说完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张小开已经离去，而且是被张丽云拎著耳朵离去的。她早就知道自己的外甥是什么货色，只是爸要她来袒护他，不过很遗憾，她袒护不下去。 “就这样，再见。” “喂，牙医先生，请你等等！喂！” 琪琪吃吃地笑了起来，再叫也没用，他一定挂掉了啦！ 他真是一个好人啊……琪琪漾出窝心的笑容，她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会为了她打电话来做证……从昨夜的出手相救、验伤、买豆花到送她回家的一切，他其实做得已经够多了。 她没有想到，在冰冷、阴沉的外表之下，他其实有颗火热的心。 “谢谢你。”琪琪对著镜头，表达出她满满的温暖和谢意。 几个准许入内的采访摄影师，纷纷按著快门。 “怎么了？”记者疑惑的问道，为什么突然照起相来。 “没什么，只是觉得kiki那个表情……”摄影师又按了一下快门。“很棒而已。” kiki事件闹得满城风雨，虽然在第一时间澄清，但是后续力依旧惊人；对琪琪影响比较大的，大概就是海扁张小开的那一幕吧！ “哟～～看不出来你顶棒的耶！真可惜我不在现场，不然我帮你一起踹！” “这就是狗急跳墙！把人逼急了就是这个样子！”几个模特儿同伴笑著说。“尤其是女人啊，忍耐性很强，一旦爆发起来就不得了了！” “我之前很讨厌你那个模样，以为你就算被打了也是装模作样咧！” 是呀、是呀……那场争执倒好，让一直缺朋友的琪琪，开始跟大家熟稔。 之前因为琪琪总是那副矜持的模样、固定的笑容、固定的温柔、固定的走路方式，不少人都认为她做作得要死，而且看不惯她随时随地保持笑容跟用台步走路。她海扁张小开的事一传出来，果然一改圈内人观感。 不过经纪人真高兴大家把情况想成是她一时忍无可忍，而不是发现了她的本性。她在一旁摇著头，看著依然端庄的琪琪，用著娇羞的态度跟大家聊著天。 事情结束有两个星期了，因为她的脸被打得发肿，所以“小护士二号”的化妆品广告顺延──嘿，这可是好消息，她不但没有被取消工作，反而因为她从外到内的洁身自爱！真正的清纯！让所有人有了好印象。 “你是kiki吗？”慵懒的声音叫唤著琪琪。 此时一大票的模特儿和她正聊得很开心呢，却有没听过的声音响起。 琪琪回过了头，发现一个比她还高的女人。 “……”其他的模特儿愣愣地看著，旋即失声尖叫。“是维纳斯！” 维纳斯──是目前国内首席模特儿，她身高一百七十七公分，丰满匀称而性感的体态，还有张仿佛是上帝精雕细琢的脸蛋，充满艳丽与个性美的代表，就是她能够成为首席的原因。 她目前依旧是模特儿之外，也已经跨行戏剧界，去年一举夺下最佳女主角，令人不得不赞美她的多才多艺。所以，她正是所有模特儿的偶像。 维、维纳斯！琪琪吃惊地看著不应该会出现的偶像，显得有点茫然。 “我听说这次的事件了，我也吃过类似的苦头呢！”维纳斯对著琪琪嫣然一笑。“我很欣赏你的反应喔，所以我非得来看一下你！” 好、好美！琪琪简直都要红了脸，维纳斯是一个男男女女看到都会脸红的类型，跟她站在一起，她根本就变成丑小鸭了嘛！ “怎么有空来？在附近工作吗？”经纪人一副跟维纳斯很熟的模样，过来亲切攀谈。 “嗯！罢好在附近，听说kiki在这里，说什么我都得来看一下这位可爱的模特儿。”维纳斯看到经纪人，倒是也很热络。“你胖了耶，大姊！” “我又不是你们，不必保持身材的啦！”经纪人挥了挥手，她果然跟维纳斯很熟！怎么没听她提过咧？“kiki，过来一点、过来啦！” 琪琪听著经纪人的话走到维纳斯的身边，她真的没想到，会有跟维纳斯站在一起的一天。 “真的好可爱，而且味道很好！”维纳斯仔细打量著琪琪。“双眼闪烁著火花，跟我当年一样。” 琪琪只会微笑，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难得你欣赏新人！如果觉得她不错，有机会引荐一下。”经纪人乘机又开始拉关系了。“kiki对工作很认真，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知道，看得出来。”维纳斯突然抬起琪琪的下巴。“你一定对美很龟毛吧？” 呃……这、这要她怎么讲啊？ “放心好了，我无事不登三宝殿，法国牌子‘女人香’在找代言模特儿，一个要个性冶艳，一个要纯真无瑕。”维纳斯露出自信的笑容。“我已经雀屏中选了，而我推荐厂商，另一个就找kiki。” 什么！所有在场的模特儿全部倒抽了一口气。 琪琪倏地睁大眼睛。法国的“女人香”？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工作？每年代言这牌子的模特儿几乎都是维纳斯，因为他们只要符合味道并且专业的模特儿担任代言人，维纳斯的身价与实力是不用说的了，但是她── “这是一个好时机点，趁著张小开帮你炒热新闻，你要把握机会往上跳。”维纳斯大方地伸出了手。“怎么样，kiki，愿不愿意跟我搭档？” “愿意！愿意！”琪琪激动的双手握住维纳斯的手。“我一千万分个愿意！” “呵呵呵……真的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子！” 这就是所谓的“否极泰来”吗？她凭借著执著、努力与认真，终于得到了丰硕的果实了！ 琪琪一颗心雀跃不已，她好想、好想赶快把这天大的好消息告诉全世界！ 殷诚，对！琪琪兴奋地收拾东西，她第一个就要告诉殷诚，因为他是她最想告诉的人！ 铁卷门半掩，九点五十分，琪琪准时地到了诊所对面，停好了车子，喜孜孜地下了车。 今天这一切都是殷诚给她的，要不是那晚他救了她，这些都不会发生！ 虽然这两个星期的相处，并没有因为发生的事情而比较转好、也没有比她的牙齿好到哪里去。但这都是因为殷诚坚持一些无聊的事，和那两个碍眼的小护士造成的！ “殷诚！殷诚！”琪琪边跑边叫著。“我告诉你──” “快把铁卷门拉上来！”殷诚回首交代小护士，一切却都来不及了。 琪琪狠狠地撞上铁卷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严重。小护士把铁卷门升了上来，就看见琪琪很没气质地蹲在门口，双手直捂著头。 “内裤看到了啦！”一号小护士把玻璃门拉开，更没气质地说著。 嗯？琪琪发现自己丑不拉几的姿势，吓得连忙站起，那一撞太过用力，撞得她都忘记刚刚要说什么了。 “你来这边几趟了，为什么没有一次记得看路呢？”殷诚很无奈地为铁卷门抱屈。“我的铁卷门要是撞凹一个洞，我非要你负责不可。” “我怎么知道，它就喜欢挡在那边呀！”琪琪这厢还说得理直气壮，一副全是铁卷门的错的样子。 “好、好……都是你对。”殷诚没好气地扁了嘴。“你今天干么大老远就兴奋的乱──” “兴奋？啊！对！我得到好工作了！”经由提醒，琪琪瞬间恢复记忆。“因为张小开的事情，让大家对我印象好极了，所以我得到了一份超好的工作，这就是所谓的‘否极泰来’！” ……小护士们头上飞过一个中队的乌鸦，两人面面相觑，带著极度无力的干笑。 那个“否”字不该发“是否”的“否”的音吧？照理说应该发“痞”的…… “恭喜。”殷诚一点也没感同身受的模样。“不过那个字是念‘痞’的音。” “咦？”琪琪快乐得跟小鸟一样，没什么注意听。 “恭喜你的‘痞’极泰来，不是‘否’！”殷诚真想知道这女人有没有念到大学？“上次拔掉的地方还会痛吗？不会的话，我们今天拔另外一排。” “喂！我在跟你分享我的喜悦耶！”琪琪嘟起嘴很不悦地嚷著。 分享你的喜悦？“医生捍卫队”立刻竖起危机天线，这女人两个星期前，竟然厉害到趁她们下班后，跟医生发生莫名进展，这两个星期以来，医生的态度简直变了十万八千里！ 虽然还是有在为小事争执，但是她看医生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她们可是拚死拚活地才捍卫住医生，怎么这会儿……她还敢过来说要跟医生分享她的喜悦？ 去跟鬼分享吧！ “kiki，很晚了，你赶快看看，我都要回去休息了。” “唉，对呀！自从你来看牙后，我妈都说我太晚回家，万一路上遇到什么危险怎么办？” 唔……这、这两个死护士！又在重要时刻找她的碴！ 回神一看殷诚，他早就全副武装，就等她躺上躺椅了！她不甘愿地把所有饰品都拿下，然后气呼呼地躺上躺椅。 这两个星期已经把两排牙齿拔掉了，剩下要再拔三颗，然后等第一次被拔掉的牙齿历经一个月的痊愈后，就可以开始装假牙了。拔牙，她也是痛得哀哀叫，但是殷诚总是冷著脸说她自作自受，早看牙不就好了。 “伤口愈合得不错……”殷诚边说，边用棉花轻轻地在拔牙后形成的薄膜上上药。“好……新工作是什么？” 嗯？琪琪眨了眨眼，他还是愿意跟她分享喜悦的嘛！ 后头的小护士们一听到就倏地转回头。天哪！性格的医生，千万不要坠入魔掌啊！ “是为法国的‘女人香’代言喔！”一逮到机会，琪琪就开心回答著。“那个牌子是很有名的牌子……” “我知道。张开！”殷诚蘸好了药，又回过头来。“能够代言那品牌的模特儿，等于是受到了肯定。恭喜你了。” 嘻……琪琪张大了嘴还是笑得挺开心的，让殷诚不免赞叹她的另一项绝技。 “你们先回去吧，我要帮她拔牙，会比较久。”殷诚突然看向小护士们，他也知道，不该让她们太晚回家。 哼，小护士们心不甘情不愿地收拾一切，要不是时间实在太晚了，她们说什么也不愿意把医生交到毒手之中！ 小护士们弯身出了门，殷诚便开始为琪琪施打麻醉针。那麻醉针打下去时真是痛死了，但是很快她就感到自己跟中风了一样，颜面神经麻痹了。 “这次代言的主题是什么？”殷诚坐在一旁问起琪琪，顺便消磨等麻醉生效的时间。 “我不知道……目前他们要两个模特儿，一个要个性冶艳，一个要我这种清纯型的！”尽避快没了感觉，琪琪还是叽哩呱啦地说个不停。“而且你知道吗？这份工作是我的偶像帮我找的！” “偶像？”殷诚拿起尖钳往琪琪口中敲敲打打，以确定麻醉已经完成。 “嗯，是维纳斯！”在殷诚才把手从她嘴里拿出时，琪琪就双眼发光地兴奋说著。 刹那间，在琪琪嘴外的尖钳因为殷诚的颤动而划上了琪琪的红唇。 “哎！”好痛！琪琪一抖，赶紧用手捂上唇瓣。“怎么……” 殷诚苍白著脸色，眼眸低垂，但是那森冷的脸色，却让琪琪不寒而栗。她能感觉到唇上的血珠正在凝结，可是她现在只看著殷诚，她只担心著他的异样。 “我说错什么了吗？”琪琪战战兢兢地问著，她没瞧过殷诚这样可怕的表情。 殷诚吊高眼珠子扫向她，那眼神绝对称不上客气。 “躺下。”命令的口吻传出，琪琪反而被吓得无法动弹。 “躺下！”殷诚厉声吼著，这次把琪琪吓得魂飞魄散。 好可怕！殷诚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琪琪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切，就发现面纸贴上她的脸。 “把妆擦掉！我说过我最讨厌看到人浓妆艳抹地来看牙！”殷诚钳住琪琪的后脑勺，使劲的擦去她脸上的妆。“装模作样、虚伪矫情！” 好痛、好痛！琪琪挤出了眼泪，两只手乱挥地推开殷诚，她仓皇失措地跳下躺椅，她不要待在这里，一刻也不要待在这里！ “你去哪里！”随便手一勾，琪琪又给勾进殷诚的臂弯当中。 “我要回……”嘴巴已全部麻痹的琪琪，发现到说话的困难。 “躺下！”殷诚使力地把琪琪抱上躺椅，然后压著她躺下。“嘴巴张大一点，伤到你我可不管！” ……你已经伤到我了！ 琪琪害怕得咽了口口水，感觉到口水里还夹带著唇上血珠的咸咸味道……还有脸颊被搓红的痛楚。 她好害怕，她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事，为什么殷诚会如此光火、为什么会那样的怒不可遏？又为什么会对她如此的粗暴？ 殷诚什么也不管、什么也没再说的为琪琪拔掉牙齿；而琪琪却紧闭起双眼，她不想看他、不想再看著他！ 她想回家！ 第六章 她没有再去看牙。 从最后三颗牙拔掉之后，整整一个月，她都没按照时间去看牙了；小护士有打电话给她，叫她记得去看，她把手机显示出的号码输入，故意不接。 最近除了认识的人的电话，她全部不接。 好讨厌、好讨厌！那天他帮她拔完牙后，用著比平常更冰冷制式的语气，叫她隔天来消毒一下，然后就叫她走人。 她的牙好痛、被面纸搓红的脸也好痛，连心都一样的痛。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难受，但是那晚她所受到的待遇，却让她每每想起来就满月复委屈，难过得想哭。 她有说错什么吗？为什么他没有因为她得到好工作而一起高兴？法国的“女人香”啊，这份工作不但是殊荣，而且只要成功了，以后她就能站上首席模特儿之列了！这正是他肯定她的执著，所得到的工作呀！ 为什么要那么凶？为什么会那么冰冷？他似抓狂般地拿面纸猛搓她的脸，那个力道、那个眼神，都恍似在疯狂地恨著她！ 恨著她？为什么他要这么、这么地恨她？ 为什么她满脑子就是介意著他！ “琪琪？”开车的经纪人关心的问了。“你怎么了？” “没有呀……”琪琪转过头来，却发现脸颊上的泪水。“啊……我……” “拿面纸擦一擦……”经纪人边说，边趁空抽起排档边的面纸。“你怎么了？这一个星期都魂不守舍？” 琪琪咬了唇，一听到人家问她怎么了，她就鼻子一酸，哭得更大声了！ “我又没有错，我没有说错什么啊！”琪琪叫了起来，又开始泪如雨下。 今天是经纪人开车来接她的，以后都会如此。自从张小开事件发生后，公司方面一来为了保护她的安全、一方面因为她的身分三级跳，所以大方的直接派了一部车给她，而经纪人也必须随时随地接送她。 上班上学时间大塞车，已经是一种司空见惯的情形，经纪人乘机安慰琪琪心追一个月来，她一直都怪怪的，像是少了一股活力。但是每次询问原因，她每次都不说，即使有说也说得不清不楚，就只会迳自哭个不停。 “你哭成这样，等一下试镜时怎么办？”经纪人忙按压著泪水，她们现在可是要做“女人香”的试镜呢！ “我知道……”琪琪哽咽啜泣。“我只是好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 不甘心……不甘心那样子冷漠无情的被对待！她恨透那种感觉，不但心里紧张害怕，而且还被他恶劣的情绪吓得不敢说话、任他摆布！ “是kiki耶！”突然听见路旁有人大喊著，琪琪赶忙缩了颈子，不想被发现。 等等……她在车子里，虽然现在车子是因塞车而静止不动，但是好歹也离路边有一段距离，谁认出她来的？ 往窗外一瞧，她竟也看到了她自己。 在台北车站的巨幅看板上，有著她笑容可掬的海报：纯白色的底、黑色飞扬的长发、白色的棉质衫，还有雪白且吹弹可破的细致肌肤。她笑得很甜、很美，眼睛微微眯著，灿烂得令人无法直视。 那是保养品的代言，这么快就已经抢占了车站的广告位置？ “很棒吧！你那张照片拍得真是超美的！”经纪人顺势为琪琪打著气。“等一下也要这样喔！” “嗯！”琪琪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对嘛！那才是她，一个在镜头前完美无瑕的kiki！ 殷诚也看得到这张海报吗？他看到会有什么感觉？她一步步以迅速的速度在成长、在收割，他不是曾经很赞赏吗？今晚的他如果看到这张海报会做何感想？是否还会露出鄙夷、怨恨的神态？ 谁能告诉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好想、好想知道殷诚那晚的变化是为了什么、好想知道他为什么要生气、也想知道前些日子他说的那个女人是谁！ 她非常想……知道殷诚更多的事情！ “笑一个，怎么又嘟起嘴了！”车阵开始缓慢移动，经纪人换起档来。“等一会儿维纳斯也会到，你跟她各有风采，记得不要被影响了。” “维纳斯！”琪琪嘴巴张成o型。“真的吗？她也会到？” “真的、真的！”经纪人看著一听偶像会来就换副心情的琪琪，某方面来说她是神经粗，但某方面而言，她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好棒！从令天开始就一起工作了吗？”琪琪喜孜孜地双手击著掌。“可以亲眼见到维纳斯工作的模样呢！” “琪琪……”经纪人突然沉下脸色，连声音也正经起来。“你是要去工作的，不是去参观偶像的。” “嗯……”经纪人怎么了？琪琪被她一反常态的严肃吓到了。“我、我知道啊……” “跟维纳斯一起工作是非常辛苦的一件事情，你一定要慎重。”经纪人看著前方，脸色依旧非常凝重。 “我不懂……”琪琪嗫嚅地说。“你……你好像跟她很熟似的……” “我曾经是她的经纪人。” 那是十多年前的过去了，那时的维纳斯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模特儿，却有著不屈不挠的志气，拚命地学著一切事物。她随时随地都要展现自己最吸引人的一面、随时随地都在练习台步、都对镜子练习各种笑容。 对美一样的执著、一样的龟毛、一样在任何时候补妆；她的努力造成了老板们的赞赏，然后一步登天地跳到现在所有模特儿梦寐以求的首席。 “我看到你时，就好像看到了她。”经纪人轻笑著，她们对工作的认真互不相让，她喜爱那种认真的模样。 “啊？那为什么你没有继续做她的经纪人？”一般来说，如果捧红了一个像这样的人，经纪人的身价早就水涨船高啦，怎么会来带她们这些新人呢？ “因为我喜欢看奋斗的人。”经纪人对著琪琪露出赞许的笑容。“从你们身上，我可以看到用不尽的活力与毅力，我就会感觉年轻真好！” 啊？琪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像经纪人这种人倒是少见，因为当年维纳斯一红，她就应该变成人人抢手的一流经纪人呀！竟然只是为了看新人奋斗，就自愿继续带新模特儿…… “那……为什么说跟维纳斯一起工作会很艰辛？” “嗯……”经纪人瞥了一眼琪琪。“这个不能说……不过若是你的话，可能也不会多艰辛啦！” “你话说清楚嘛！”琪琪打著经纪人，她又不是不知道，她对这种不清不楚的话最没辙了！ 她不能讲，经纪人暗忖著。讲了就会造成一种庞大且无形的压力──虽然这对琪琪可能也没什么效果，因为所谓“压力”，指的是一般神经感受得到的东西。而琪琪的神经不列在一般神经的范围里。 她跟维纳斯是那么地相像，那种执著与热忱是任何人都比不上的，但是……性格不一样，是否也会造成不一样的结果呢？ 车子到了位于郊区的片厂，琪琪正为绿树青山开心著，经纪人已锁上车子，很高兴的看到琪琪在花丛里蹦蹦跳跳，看来刚刚那一番话，果然没有停留在她心底太久…… “我们要进去啰！”经纪人叫唤著，今天是她开车，所以断无迟到的可能性。 “啊？好！”琪琪回首应著，立刻又摆出kiki的温柔、婉约之态。 “琪琪呀，今天就不要装了，表现出你自己就好了。”经纪人语重心长地拍拍她。“这份工作并不像平日那么轻松、容易。” “我知道啦！”琪琪回答得真是超级轻松，经纪人只得在后面摇头叹气。 时间虽然还早，但是琪琪居然是还是最后一个到的，所有的工作人员早就已经在现场，布景甚至也搭设完毕。维纳斯穿著一袭蓝色薄纱，正站在那儿跟大家开心地聊天。 “kiki！”维纳斯看到琪琪来，热切地叫唤著。 天蓝色的薄纱小可爱穿在维纳斯身上，颈部也系了条同款颈炼，她露出大量胸上的肌肤与小蛮腰，不规则裙摆的纱裙随风飞扬著，她修长的腿正晶莹剔透地在阳光下闪烁，简单俐落又飘逸的造型，完全衬托出维纳斯的个性美。 “大家早安！”琪琪一一跟大家打著招呼。 现场有很多外国人，正仔细打量著琪琪，并在后面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反正不管是英语还是法语，她都没一个字听得懂的。接著有一位外国女人对她招招手，她还是一脸不明所以。 “去换衣服，他们在讨论你适合哪一种款式。”维纳斯笑起来真是美丽，琪琪都看呆了。 “您、您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啊？” “呵……我常到各国去拍摄，有空时就学一点，基本会话还是听得懂啦！”维纳斯亲切地笑著，丝毫不会感到她的骄傲。“你快去吧！衣服不一定试一次就成功的！” 好厉害呀！闲暇之余还可以学语言？维纳斯真是太优秀了！不管是模特儿、演员或是自身的努力进修都那么完美；反观之下，她连基本的英文都不会念，经纪人怎么会说她们一样？ 她一点都不上进啊！ “她状况还不错嘛！”维纳斯很开心地跟经纪人攀谈。“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来试镜脸色比较好看的人呢！” 以往每一个跟她合拍的模特儿，见到她无不紧张结巴，加上之前她们多少会听到风声，所以压力无限庞大，纷纷影响了拍摄效果。 “kiki就是这个样子……我也稍微跟她提过了。”经纪人很自豪地抬起头。“我想她会比其他人表现好一点。” “我也希望如此。”维纳斯这么说著，双眼就闪过一丝狡黠。 “你真的这么希望吗？你应该巴不得她被你的魅力压过，然后用失常的表现来衬托你的完美吧？”经纪人冷冷一笑，她说话绝对没比殷诚好到哪里去。 “你怎能这样说？我可没有刻意陷害过谁！我比她们优秀、比她们完美、比她们有魅力，这都是我努力得来的。”维纳斯自傲地撩了撩头发。“如果她被我压制住，那就不能算好的模特儿了，衬托我也是天经地义。如果她们反而能展现出自己，那岂不是会拥有属于自己的一片天？” 哼……经纪人并不答腔，只是微笑以对。 事实就是这个样子，所有跟维纳斯一起合作过的模特儿，通常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个是风采被夺走，声望一落千丈；另一个就是与她并驾齐驱，并列首席模特儿行列！ 不过目前为止，只有一位模特儿与她互别苗头过，其他所有的模特儿全部因为跟她的一次合作，而身价跌得非常、非常的惨。维纳斯也有意无意地打击著别人的士气，像刚刚她说的一口流利的法文，就已经是对琪琪一种警告式的打击。 琪琪换好了衣服，缓步走了出来，她跟服装师还有说有笑的，虽然不知道她们是用哪国语言在沟通。 经纪人直视著琪琪，她相信kiki，她相信她有她的光辉，可以抢过维纳斯的风采！ “你们聊得很开心嘛！”维纳斯迎向kiki。“你也会法文啊？” “没有、没有！”连英文她都不懂了。“我们用世界共通语言呀──手语！” 经纪人突然想挖一个地洞钻下去，为什么kiki可以说得这么自然…… 这次拍摄的主题是“火与水”，除了照片与海报之外，她们还必须各拍一支广告，还有一支合拍的广告。 红色的布景前先站上维纳斯，由她先行拍摄，要有火热冶艳又性感的味道。摄影师就了定位，维纳斯也站在布景前准备妥当。 当摄影师一按下快门时，维纳斯便开始迅速地摆出各种姿势、各种面貌、各种表情！这让琪琪看得是瞠目结舌。为什么维纳斯可以这么自然且随兴地将自己最美丽的一面表现出来？ 快门声持续按著，但是维纳斯丝毫没有停留过久的动作，她仿佛在一人世界中，极尽所能地表现出她认为最符合主题的一切面貌。 琪琪站在那儿看著，一颗心跳得好快、好快。 “怎么了？”经纪人细心地注意到琪琪的反常，该不会真的跟其他模特儿一样吧！ “维纳斯……她……好厉害喔！”琪琪双眼已无法离开维纳斯身上。 “琪琪，你就是你，不要管她多抢眼、多特别。”经纪人急切的想安抚琪琪，她相信kiki、相信著呀！ “她动作换得好快，我根本做不到！”琪琪由衷的赞叹。“如果是我的话，脚一定扭到吧！炳哈哈！” “哈……哈哈……”经纪人干笑数声，她还真是多虑了……许琪琪岂是会被影响的女人！ 真不愧是首席模特儿，维纳斯就是维纳斯！琪琪用著看偶像的神态看著她，今天能够跟偶像一起工作，就代表她三生有幸了！这份喜悦从她听到这消息后就未曾散去，她还拚命分享给她最熟的人听。 颜歆也恭喜她，还叫她好好加油。 只有殷诚……他的态度不只反常，还完全偏离正轨的出人意料…… 她只是说出她得到工作的成就感呀！她说她要跟维纳斯工作又怎么了？她──琪琪倏地僵直了身子，双眼无神地放大了。 等等，她说了什么？那天晚上，前一刻还正常的殷诚，是为了什么才划伤她的嘴唇的？那时他问她跟谁一起工作……她回答著：维纳斯。 时间迅速地在琪琪脑海里倒退，回到了被张小开攻击的那一个夜晚，在她家门口，殷诚用那样性感的嗓音肯定她对工作的认真，大手曾经抚上她的脸，极尽温柔的凝视著她──“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冷汗从琪琪的颊旁滑落，她一颗心怦、怦、怦地跳著，缓慢地看向身边的经纪人。“我看到你时，却好像看到了她。” 喝！琪琪倒抽一口气。怎么回事？为什么她好像联想到了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殷诚为什么那么讨厌她浓妆艳抹？为什么那么讨厌模特儿？为什么说她们模特儿都是虚伪做作？这不是没有原因的，有因才有果。那么因是什么？ 天！她平常不是很笨的吗？她明明最不会想这种事情的，但是为什么无缘无故事情就这么浮现脑海中，全串在一起了！ ……不……等等，殷诚说过，那个在他心里的女人已经死了呀！不会是维纳斯，应该不会是她！ “我去坐一下！”琪琪“啪”地回身，到树荫下小憩，以平复自己的心跳。 “kiki！”经纪人紧张地奔了过去，而布景前的维纳斯却越笑越灿烂。 她怎么可以这样紧张？就算那个女人是维纳斯又如何？根本不关她的事呀！她跟殷诚怎么认识、又为什么会认识……殷诚讨厌模特儿是不是因为她，这些统统跟她没有关系！ “kiki，你还好吧！”经纪人倒了杯水给琪琪。“她是她，你是你……” “我知道……”她不是为这种事紧张……不是！ 平静……平静下来，许琪琪，接下来是你重要的时刻，绝对不要因为一点点小事而影响到一切。 维纳斯的拍摄暂时ok了，工作人员立刻到车子里的暗房去冲洗，接著有人过来找琪琪，跟她解说她该表现出的味道。 柔情似水的温柔，还要带著甜美的幸福感。 琪琪点了点头，站起了身，不远处的维纳斯正喝著水，对她比起大拇指以表加油。虽然她看到刚刚琪琪的反常，多少知道……似乎又多一个不成大器的模持儿！ 琪琪站在水蓝色的布景前方，后面是抽象的水波花纹；她穿著粉红色的一字领绉纱上衣，领口是从手臂上方一点点一直线到另一只手臂上方，出的小小肩头上洒满了亮粉。 一字领的领口缝上了新鲜的小雏菊，她乌黑的秀发上头也戴了新鲜的花圈；裙子跟上衣是同款同质料。维纳斯的裙子是相当短且开岔般的不规则，那才可以随风飞扬。而琪琪的则是跟小鲍主一样的及膝蓬裙，整体看起来是像公主一样的清秀佳人。 经纪人紧张地为琪琪担心著，因为刚刚她真的不大对劲，而且到现在，她的眼睛都没离开过维纳斯！ 为、什、么！ 琪琪凝视著曼妙生姿的维纳斯，她在心底问著。 如果她是造成殷诚生气及讨厌模特儿的因，那为什么果是由她来承担？又不是她害他讨厌模特儿的，她浓妆艳抹究竟干他什么事？他没资格对她发脾气，要拿面纸搓脸应该找维纳斯去！ 对她真的太不公平了！琪琪双眼燃烧出一丝异样火花，连摄影师都愣了愣。 如果维纳斯就是占据在殷诚心底的模特儿，就是害她伤心难过的一切元凶，那她……怎么可以比她差！她都已经受了那么多委屈、难过了那么多天，如果再输给她，那这一切不都白搭了！ 她要展现出最完美……不、比维纳斯还要完美的自己，绝不再让殷诚认为她跟维纳斯很像！ 呃……经纪人揉了揉眼睛。她眼花了吗？不然，她怎么仿佛看到……她可爱的kiki背后燃起了熊熊大火呀？ “开始！”摄影师说著，照相机已经按下快门。 琪琪跟维纳斯截然不同，她对著镜头缓慢地笑著，不管快门按得有多急，琪琪就是跟平常拍摄的情形一样地慢慢来。 远处的维纳斯喝著水，笑著摇了摇头。 “停停！”摄影师不耐烦的喊停。“不是这样的，你就尽情的摆著所有的姿态与笑容，我负责抓镜头就好了。” “我已经尽情地摆著我最美的样子了。” “可是你是对著镜头在笑呀！而且停太久了。”摄影师摇摇头，怎么找了一个不专业的模特儿过来？ “我不对著镜头要对著哪里呀！还有，我停太久又怎样？”琪琪完全不客气地跟摄影师杠起来了。“你平常都是这样拍的吗？还是只有维纳斯是这种拍法？我又不是维纳斯，干么一定要用一样的方法拍？如果你真是一流的摄影师，不管模特儿怎么表现自己，你都抓得到镜头吧？” kiki── 经纪人连半个字都完全插不上去，就看著比摄影师还高的琪琪跟他对峙著。 “清楚吗？”琪琪问著，绝对不是好语气。 “非常清楚。”摄影师也回著，他好像遇到了一个特别的模特儿嘛！ 琪琪是怎么了？怎么火气会那么大？经纪人呆呆地望著回到岗位的琪琪，她是很高兴她没受到维纳斯的压力影响，但是她的表现却跟平常完全不一样！回头望向维纳斯，她果然也是一脸愕然的模样。 这kiki……看起来好像不像是气馁模样，反而倒是气焰嚣张啊！ 琪琪展现出有史以来最完美的一次，她的笑容、眼神，都能让所有人感觉到仿佛置身于春天；她同化气氛的功力再度展露无遗，那柔情似水的媚态，竟然比狂放的维纳斯更令人印象深刻。 “ok！非常好！”摄影师喊停，还多补了一句维纳斯所没有的赞美，然后便把底片交给学徒去冲洗。 接著是户外的广告，这一次便是分开进行，维纳斯到崖边拍摄，而琪琪要到海边去。不过，这都是中午后才开始，因为那时的阳光最漂亮。 “kiki，好棒喔！”经纪人兴高采烈地过来紧抱住琪琪。“你表现得实在太好了！” “因为我不想输给她。”琪琪一双眼睛又瞪向维纳斯。“我不要输给一个我之前根本不认识的人！” “琪琪……”经纪人感觉到琪琪的不对劲。“你怎么了？” 她怎么了？经纪人问这什么话嘛，她哪有怎么了？她只是生气而已！她生殷诚的气、为什么维纳斯造成的一切，他要发泄在她身上？她也生维纳斯的气，为什么她要长得像维纳斯？她是许琪琪，一点也不像她！ 她讨厌她占据殷诚的心底，不管是悲伤或是生气，维纳斯对殷诚的影响都太大了！她能左右他的情绪，为什么她不能！ 维纳斯很赞赏琪琪，还特地跑过来一起吃饭，所幸琪琪那时已经因为丰富的便当而恢复了点正常，恢复了那个甜美可人的口口，跟大家有说有笑。 可能……要到工作的当下，她才会莫名其妙地又斗志高昂吧？经纪人一直若有所思。她觉得琪琪的变化有点奇怪，而且相当有必要注意。她最近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啧！好像常提到一位总是嫌她的牙医…… “no、no！”一群人围在远方，琪琪听到了她绝对懂的单字。 “是﹪＆＊※！”维纳斯兴奋地叫著琪琪根本听不懂的名字，然后跑过去。 “是‘女人香’的广告部主任！”经纪人顶了顶琪琪，让她赶紧也过去打个招呼。 维纳斯一路跑过去，广告部主任一看到她，便兴奋地大笑著；紧接著她并没有止住步伐，“啪”地就冲上去紧紧抱住他；只见他们寒暄著，琪琪一样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她只得笑著，然后伸出手说著基本问候英文。 便告部主任也是对琪琪笑著，还给了一个热情拥抱，然后拿过摄影师手上的照片，对著琪琪开始说话。 “﹪＆＊※！” “有没有人可以翻译一下……”他念那么多，她没一个字听懂。 啊……维纳斯的眉头在皱了一下前，嘴角在瞬间微微上扬，那一幕并没有逃过经纪人的眼睛，她开始有不好的预感。虽然她也听不懂法文，但是就现场的气氛跟广告部主任的表情，她知道绝对没好事。 “是这样的……”翻译人员及摄影师纷纷前进一步。“主任说你长得很甜、很有气质、也很漂亮，的确很符合这次的主题……但是……” “但是？”直接讲但是就好了，前面全是废话。 “但是他们要一种幸福的感觉！不仅仅要甜美，而是要因为幸福而甜美的感觉！”摄影师尽可能用简单的话带出意思。“要让所有人看见你的时候，都会有幸福的感觉。” 他们递出照片，琪琪赶紧接过。每一张、每一张的照片里，她都笑得灿烂无邪，那份甜甜的气质完全流露出来……的确，每一个人都会跟著琪琪一起笑，但是没有人会感到温暖的幸福。 “我不懂……要怎么样才能表现出幸福呢？”这太过抽象，琪琪一时之间根本无法意会。 便告部主任在后面又念了些什么，摄影师听完后，赶紧跟琪琪翻译。 “他说，你只要想想你的男朋友就好了！想著你喜欢的人、想著你们甜蜜的事情……把那种感觉表达在笑容上，跟全世界分享！” 喜欢的人……想著甜蜜的事？琪琪颤时感到温暖，想起那一夜……殷诚紧紧地护著她，为她挥拳的那一刹那……还有后面的保护性搂抱……他温柔抚上她脸庞…… 还有那一晚── “kiki没有男朋友呀！”经纪人连忙说著，顺便避免绯闻的可能性。“不过她会努力去找到幸福感觉的。” “去想像一下……”摄影师跟经纪人沟通著，抬头顺便叫一下有点出神的琪琪。“……kiki？” “kiki？” 所有人争相惊讶地叫唤著琪琪，她抬起头来时，才发现自己止不住的泪水，已经爬满了脸庞。 第七章 辛苦一天之后，殷诚终于得以休息。其实牙医并不是一件多轻松的工作，光是每天坐著弯子，就已经煞是累人了。 小护士把铁卷门放了下来，殷诚不经意地朝外面望了一眼。 她没有来。 不，她应该不会再来了！ 其实他自己也心知肚明，那天晚上的失态吓著了她。他犹记得她临走前盈满泪水的眼眶，里面夹带著无数个为什么以及对他的厌恶。 是自己不应该，为了过去的事情恼怒了自己，却迁怒了她！原以为自己应该已经心如止水，没想到其实并没有忘却过去啊…… 能说是她不好吗？她的职业总是时时刻刻提醒著他、那些令他极为难以忘却的过往伤痛；她的一言一行总是在在地提醒他去回忆，然后他就发现，她是那么、那么地像那位占据他心中已久的故人。 也不能说很像，她们对工作的认真与执著是非常、非常地像，其他就完全扯不上关系。他想，应该没有一个模特儿比琪琪神经还粗、脑袋还笨的吧？ “啊！医生、医生！是kiki耶！”小护士嚷嚷地叫著，殷诚下意识地立即抬头望向玻璃门。 她来了？ “快！把铁卷门拉上来！”习惯性地叫唤著，他绝对不是为了琪琪的头著想，反正再怎么撞也不会笨到哪里去，他担心的是他的铁卷门啊…… “咦？”小护士疑惑地转过头来，看著医生。“你在说什么啊？” 殷诚定神回望，瞧见了两个小护士正聚在报纸前面，吱吱喳喳著。 “……”是报导啊……殷诚低下了头。“没有……” 哦……小护士们面面相颅，瞧医生刚刚的紧张跟语气，而且她们也发现到，每次晚上休息后，医生的一双眼就恍似望穿秋水地直往外头望，巴不得那个花花绿绿的大花瓶出现呢！ “医生，你看啦！”二号小护士举起报纸，一字一字地念著标题。“kiki受挫，‘女人香’拒绝真女人！” “对呀、对呀，那个kiki好像失败了，报纸上说她现在拒绝所有通告，模特儿之路大大受阻！”一号小护士边说边瞄著殷诚。 丙不其然，殷诚话才听完，立刻跑到她身边，抢过报纸仔细看著。 两名小护士瞠目结舌。这是什么情况啊！医生从来就没有对什么事情感兴趣过，就算等候区的电视播放著一家十几口被外星人杀了、还毁尸灭迹，或是埃及木乃伊复活，他也从来没有去关心过！ 现在，才念出kiki的报导，他竟然就破天荒地冲过来看了！ 殷诚根本没理两名小护士的不甘愿，他只注意著报导所写的内文。 “‘女人香’并非不录用kiki，只是希望她能够休息一段时间，找到一份重要的感觉；‘女人香’并表示……他们依旧非常期待与kiki的合作，也希望kiki能够很快地抓住要领，重回摄影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殷诚狐疑地放下报纸。那女人再怎么没神经，也不会在这么重要的工作上失败啊！她不是一向最重视这份工作的吗？那天晚上，她还兴高采烈地来和他分享喜悦，因为不但可以跻身首席模特儿之列，还可以跟她的偶像一同合作呢！ 是他害的吗？不、不，怎么会扯到他的身上来？距离那件事过了整整一个月了，他们既没再见面也没斗嘴，总不会她留著难过、伤心到拍摄那天刚好复发了吧？ 怎么说都不合常理……那究竟又发生了什么事呢？依照她的心情转换速度，一定又发生了什么新的事件，才会让她失常吧？能让她影响工作的事情不多，他开始担心究竟是什么大事。 “医生，我们走了！”小护士们早就站在门口了，两人嘟著嘴、背著包包。 “哦，小心点。”殷诚头也不抬，制式化地交代著。 “帐你自己结、东西你自己洗、器具你自己消毒、垃圾你自己包、地你自己扫！”小护士们异口同声兼带著怨气。“再──见！” “哦。”看来殷诚依旧心不在焉，很从容地应对著。 小护士们这厢更气啦，跺著脚就出了门。 “你看医生啦，他中毒了啦！” “对、对、对，所以我那时就特别注意那个大花瓶，不让她接近医生啊！”一号小护士劈哩啪啦地念著。“因为她太特殊，我就怕医生一直盯著她！” “特殊的笨啦！特殊的聒噪！其实她第一天来的时候，就够惹人注意了！你看医生对哪一个客人凶过？就只有她！”二号小护士带著点难过的语调。“来不及、来不及了，医生喜欢上她了啦！” “我们这一个‘医生捍卫队’做得有够失败，天天贴近医生身边还让他被抢走！”一号小护士也伤心地说道。 小护士们大约沉默了几秒钟，那悲伤气氛弥漫著。 “欸，你刚有没有看到新闻，听说星期日下午玫瑰唱片邀请阿伦办签名会耶！” “啊──我有看到！我非去不可！” “好、好、好……那我们前一天晚上就去排队……” 吱吱喳喳声渐行渐远，殷诚则呆愣在诊所里头──他喜欢上许琪琪？ 不！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他怎么会去喜欢上那一个有点白痴的女人呢？好，说她白痴是有点过分，但她绝对聪明不到哪里去！那个一天到晚浓妆艳抹的类型是他最厌恶的呀！ 而且他最讨厌模特儿，天底下的女人都死光了，他也不会去喜欢她！ 见鬼了！这两个小丫头就爱八卦，说琪琪吵，她们俩也很吵啊！殷诚像害怕什么一样地扔下报纸，准备要关门走人了，咦？他环顾一下四周，脸上开始浮起黑线。 这两个丫头，怎么什么都没收拾就走人了！！ 幸福的笑容是什么呢？ 是把下巴缩进颈子里，眼睛向上瞧著，微微地笑一下？还是正首，看著前方，微眯起眼再绽开笑容？或是侧著头，嘴巴笑得开开的？难道要浅浅地扯一下嘴角，露出有点俏皮的笑容？ “妈妈……那个阿姨好可怕……” 一个小孩子紧拉住妈妈的裙摆，恐惧地看著站在超市里，对著镜子练习笑容的琪琪。 “我们快走，那是神经病！”妈妈也一脸担忧，人家说精神病患是一种不定时的炸弹，枉费这个女精神病长得那么可爱，但不知道发作起来会怎么样？ 神经病？琪琪挑了眉，她是在练习、练习！那个幸福的笑容把她难倒了，她一有反射物体就会不自觉地练习，这叫作“敬业”，谁神经病了呀！ “喂！神经病！”肩后被人一轻拍，那声调还带著哂笑。 “闭嘴好不好，连你也一起笑我？”琪琪嘟起嘴，瞪著难得见面的挚友束颜歆。 难得的星期假日，一大早颜歆就来访，一方面是担心近来工作不顺利的琪琪，一方面也是来排解一下郁闷的心情。她说得不多，但是琪琪可知道得一清二楚──有一个对她一见钟情的卤味摊老板，他死皮赖脸地缠著她不放，还缠住了她的心呢！ 她为什么会知道呢？因为前些日子，在她还出入牙医诊所时，有一天晚上她不知道又跟殷诚在吵些什么，看完牙就气呼呼地离去，忘了把她的宝贝饰品给带走，车子开了一段路后才又折回去拿。 到了诊所时正庆幸殷诚还没走，就听见里面两个大男人在说话，似乎是有人发现了她的宝贝耳环，而殷诚那家伙居然说她耳环带衰、碰不得！气得她立刻冲进去抢回宝贝，也见到了另一个男人。 透个男人长得眉清目秀，有著一张满帅的脸庞，不过真要比起来，殷诚的性格与性感味道还在他之上呢！她拿了耳环才要走，就听见颜歆的名字──啊……原来眼前这位清秀的男子正是卤味摊老板本尊啊！ 等卤味摊老板把事情说开来，她才知道颜歆早就对人家动了真情，却迟迟无法作决定，总是公司长公司短的，也让对方头疼不已。所以她这位好朋友得好人做到底，直接就告诉卤味老板，颜歆房间的电话号码。 看来进展不小喔！她或许不干模特儿，还可以去当媒婆了呢！ 模特儿……琪琪心底突然又一沉，萦绕在她心底的“幸福”是什么呢？为什么她怎么想，都只会想出泪水呢？ “你慢慢沉思，我得走了。”束颜歆再打了琪琪一下，唤元神归位。 “嘎？不是要吃中餐吗？” “爸打电话来，公司有事，我得走了。”束颜歆耸了耸肩。“你加点油，不要被打倒了。” “今天是星期日耶，还有什么公事！”琪琪不依地拉住束颜歆，就是不让她走。“我今天都舍命陪君子了，你不能说走就走！” “舍命陪君子？只是叫你素著一张脸出来就跟我吵了半小时，要你舍命那还得了！”束颜歆眉毛一挑，嗤之以鼻。“别闹了，我非走不可，下次再吃你的手艺！” 话才说完，束颜欲转身就走，完全不拖泥带水。 讨厌！琪琪压低了帽子，早上颜歆跟她聊了一会儿，她就决定在家里吃，所以才一起出来超市买材料的，本来她要更衣化妆，硬是被颜歆阻止，要她轻松一点！ 她够轻松了吧？宽松的大t恤加牛仔家常短裤，头发随便扎了个高马尾，戴了顶鸭舌帽，她简直不敢把头抬起来，深怕有人认出她就是那个kiki！要求最多的人现在竟然走了？真是有够不够意思！ “喂！好好去吃你的卤味吧！哼！”琪琪不甘心地扬声叫喊。 束颜歆听到抖然一僵，很不是滋味地回瞪了琪琪一眼，她干么在大庭广众之下，乱喊乱叫的啊？只见琪琪犀得很呢！她晃著头，头仰得高高的，一副摆烂的神情！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分明故意的！束颜歆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她提到卤味那小子……唉，她只得无奈地笑了一下，然后挥挥手道别。 那个笑应该是很无奈的，但是琪琪却在瞬间，瞧见了颜歆眼底流露出来的神情。 她不会看错的，就是那个感觉！颜歆刚刚笑容底下，有一股浓重的酸酸甜甜幸福感！ 那就是幸福吗？她想起了卤味摊老板，他能给颜歆幸福的感觉吗？ 那她呢？琪琪赶紧又回过身，面对著卖场里蔬果区的镜子，这样笑吗？她模仿著束颜歆适才的笑容，已经完全无视于过路人们的窃窃私语……不、不是！她可以模仿那笑容，但还是没有幸福的感觉！ 厂商要的就是那种自然而然洋溢著的感觉吗？她没有……她该想起谁，才会有那种幸福呢？ 闭上眼睛，在诊所里的那一晚再度浮现……琪琪倏地睁开眼，发现流下来的又是泪水！ 怎么回事！为什么她永永远远想到的都是殷诚、想到的都是那一个场景；而她明明不想哭，为什么泪水总会不自禁地滑落！讨厌！讨厌！那个她再也不想见的混帐，为什么要来影响她的心情、妨碍她的工作！ 琪琪气愤地用力擦了擦泪水，今天没上妆，再怎么擦妆也糊不掉！她抬起头对著镜子想再做一次练习── 啊、啊──镜子里映出身后退避三舍的人们，和那一个她每每想起就流泪的男人！ 星期假日，难得诊所休诊，殷诚抽个空出来买点日用品。他其实也没有去特别注意四周的谁谁谁，也没有留心到远方许多人指指点点的目标。 只是他现在刚好站在琪琪的身后挑著蔬果，而琪琪先看到他罢了。 琪琪专注地从镜子里看了殷诚几眼，竟然有一种想再凝视著他的冲动──不行！此地不宜久留，她根本一点也不想跟这一个欺负她的罪魁祸首见面！ 在琪琪低下头的那一刹那，殷诚抬起了头。 他转过去看一下大家在窃窃私语的目标是谁，然后只看到背对著他的一个戴著鸭舌帽的女人，匆匆忙忙地往左边、拉过自己的推车就要离去。 嗯……买袋香吉士吧……殷诚把一袋香吉士放进篮子里，眼尾瞥到从他身后离开的那个女人。 咦？ 殷诚回手一拉，准确无误地拉住了琪琪的手腕，吓得她回头尖叫。 “琪琪！”果然是她！殷诚看到面向他的琪琪，难怪他怎么样都觉得身形似曾香识！ “不是、不是！”琪琪赶紧把帽沿压得更低，转身就要离去。 可是殷诚的手倒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她抓得死紧，任琪琪怎么拔就是拔不出来。 “你，还好吧？”他把琪琪硬是拉了向前，她差点跌进他的胸膛。 她还好吗？不好！一点都不好！全部都是因为他这个混帐牙医，把她的心情、工作，还有一切的一切全部搅得乱七八糟啦！他还有脸问她好吗？ 琪琪站在殷诚面前，闷声不响。 “出来买菜？”殷诚看了一眼她拖车里的东西。“你也会煮东西？” “……会一点点啦！我又不是白痴！”琪琪不爽地应著。“本来要煮给颜歆吃的，但她有事先走了！” 颜歆？束颜歆呀，这名字他最近很熟，因为他那个卖卤味的死党，听说对她一见钟情了。 “那煮给我吃吧！” 话才出口，殷诚立刻后悔了。 他刚刚胡说些什么？无缘无故干么叫她煮东西给他吃？ “咦？”琪琪总算抬起头来，狐疑地看著殷诚。“我为什么要煮东西给一个伤害我的人吃？” “好……”她果然还在恨这件事……殷诚耸了耸肩。“那我煮给你吃，当作赔罪可以吧？” “哼，这还差不多！”琪琪把拖车一骨碌地推向殷诚。“哪，你推、你付帐！” “是！”他无奈地扁了嘴。幸好，生气归生气，琪琪的粗神经并没有因此变细。“你先到外面等我。” 琪琪头一昂，跩得跟什么似的，还连哼了好几声，双手交叉胸前就到超市门口去等殷诚，等他付钱、煮饭赔罪！ 嗯？赔罪？等一下……她干么跟他说话？她干么给他什么赔罪的机会呀！ 在殷诚出来时，还迎上了琪琪那张媲美大碗公的o型嘴。她一点都不明白，自己到底哪根筋错乱了？ “每一根。”殷诚讪讪地自言自语。他随便一看就知道琪琪在懊悔什么。 “……” 今天的阳光算是相当和煦，暖风呼呼地吹，他们一起往著同一个方向而去，只是琪琪尚未意识到他们是要去“她”家。 距离上次见面已过了一个多月，他们终于有机会见到面。两个人肩并著肩走著，琪琪倒是很难得的一个字都没开口，她满肚子还是怨气，满心依旧是懊悔，因为见到殷诚，她的脸仿佛又痛了起来。 “喂──”殷诚拉住快步走的琪琪。“对不起。” 琪琪愣了一下子，她低著头，没有答腔，就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我说对不起。”殷诚柔声的说道，跨一步站到琪琪身边。 “什么对不起？”琪琪冷冷地问著。 “那天晚上的事情，是我不对，我不应该拿你出气。” 错了就该道歉，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殷诚倒没觉得有什么拉不下脸的。他走到琪琪面前，弯，想看清楚她的容貌。琪琪一感觉到殷诚的逼近，下意识就往后退，她才不想接受这种道歉呢，她一点也── 帽子倏地直接被拿起，柔软的黑色马尾从帽子后方的半圆小洞如丝缎般直泄而下，在她背后呈波浪状地飘散著。 “你──”琪琪赶紧压下头发。“你做什么啦！” “果然……”殷诚带著欣喜的神情抬起琪琪的下巴。“我就觉得你今天特别不一样，原来是没上妆！” 喝！这句话就像魔咒一样，立刻唤醒了琪琪的另一个人格──你怎么可以没化妆？你是一个模特儿，怎么可以素著一张脸出门？看看，你还穿著拖鞋、t恤、牛仔裤，走路姿势又随便，这是一个名模特儿该有的动作吗？ 琪琪啪地低下头，她简直觉得羞于见人。 “不要看啦！”她掩住脸，她没化妆时当然特别不一样，特别的苍白、特别的丑！ “难怪我觉得你今天特别漂亮！”殷诚由衷的赞不绝口，又把琪琪的脸抬了起来。 他带著难得的浅浅笑容，深邃的眸中带了抹新奇与惊喜，凝视著她素净的脸庞，一瞬也不瞬。 魔咒瞬间解除，另一位人格直接被ko回去睡觉了。 “漂亮……”琪琪不可置信地喃喃重复著魔法般的字眼。 “是呀！你这么漂亮，何必浓妆艳抹呢！这模样，比化了妆要好看很多呢！”殷诚就喜欢这种感觉，果然不出他所料，琪琪的那份特别气质在素颜时，特别地显而易见──纯美而馨香的味道，从她整个身子散发出来，不施脂粉的脸庞上，有著似女人又似少女般的青涩与单纯。 “乱说！”根深柢固的观念，没那么快解决。 “我说真的！那些摄影师看到你这模样，绝对不会再让你上浓妆。”殷诚呵呵笑著，她那副因被赞美而喜悦的模样，更是可爱。 “哼，你又不是摄影师！”嘴上这样说著，琪琪发现自己的嘴角已经禁不住地往上扬了。 “说得也是……他们有他们的诉求与眼光，不过……”殷诚瞄了一眼琪琪。“我就是喜欢你这副模样。” 喜欢……这两个字飘进琪琪的耳朵里，刺激到她的神经中枢，让她不由得心跳开始加了速。他说的喜欢是什么意思？是喜欢她这个样子？还是喜欢这个样子的她？是样子还是她？ 那维纳斯呢？这个女人在他心底，又有著什么意义的存在？ 琪琪看著迈步向前走的殷诚。她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呢？她为什么要跟他说话呢？她为什么要管他喜欢的是什么？她为什么刚刚从镜里看到他，就会心跳不已呢？ “喂！”殷诚走了好大半路，回头才发现依旧在原地发愣的琪琪。“过来呀！” 琪琪听到他的叫唤，就迅速地奔到他的身边去。 “为什么会想到要跟我道歉赔罪？” “因为我犯了错。” “你对任何人只要犯错，都会这样子吗？” 殷诚想了一会儿，再瞥了琪琪一眼。“不全然，我只针对我想道歉的人道歉。” “这样说好模棱两可，我听不懂。什么样的人想？什么样的人不想？” “介意、在乎的人才会想道歉，一点也不介意的当然就不会。”这样说够简单明了了吧？问那么多干么？ “那──”琪琪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殷诚面前，一双眼睁得大大的盯住他。“我是你介意、在乎的人吗？” 她是吗？殷诚凝视著大胆追问的琪琪。他平常回话刻薄、迅速的功力到哪里去了？为什么现在看到她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是。他理应这么简短地说，她是一个他最讨厌的类型，虚伪做作的外表，来自于他最厌恶的模特儿界。 但是，他却在这一个月里，每天注意关于她的新闻报导、汪意晚上十点会不会有她的身影出现。 老实说，刚刚在超市里认出她时，他心跳快得简直吓人！至于反手拉住她的动作才令他讶异呢！那根本是反射神经在动作，他的大脑甚至还没有思考完到底要不要叫住她。 “是……”殷诚看著琪琪，诚实地回答。 咦？琪琪在瞬间绽放出天真的笑容，她像是很高兴似的，那双眼笑得路边小花都要跟著朵朵开了。 “走吧，我肚子饿了。”殷诚有点疼惜般地笑著，把帽子压上琪琪的头。 “去哪吃？”琪琪把帽子戴正，蹦蹦跳跳地跟了上去。 “我不是要煮东西给你吃以示赔罪？”真是有够钝的，他想不介意都很难。“当然是到你家！” “我家！”琪琪拔高八个音阶，大声叫著。“为、为、为、为什么要到我家？” “不然你以为诊所可以煮东西吗？”皱起眉头，刚刚那种美丽的可人一下子又不见了。“难道你要到我家？” 他家？那怎么可以！万一出了什么事，谁负责呀！至少在自己家里，环境熟，她也比较知道菜刀摆哪里！ “不、不、不、不！”琪琪的头摇得比上发条的女圭女圭还快。“我家！到我家就好！” “你喔……”殷诚很无奈地看著琪琪，语重心长地说。“脑子跟思想回路这么奇怪，我要不‘介意’你都很难！” “……” 第八章 厨房里一直烟雾弥漫，要不是阵阵菜香传来，琪琪还以为自家厨房失火了呢！殷诚回到她家之后，动作俐落地洗菜、切菜到开始料理，速度不仅让琪琪觉得望尘莫及，连菜香也直让她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叫。 殷诚把菜摆到客厅的大茶几上，他们便双双坐在地毯上，准备开动。 小有名气的模特儿就是不一样，只走伸展台恐怕是饿死比较快，而兼有拍平面或是广告的琪琪，看来进帐不少，这一层约四十坪大的公寓全是现金付清，里面的陈设也都还不至于配得太差。 不过很有琪琪的风格，陈设都很简单，清一色的全是原木色家具，她倒是很聪明地避开易脏的白色，才不至于一天到晚要清理这些家具。她多余的东西没有太多，跟她的人一样简单。 除了工作的事外，其他一概不执著，也看不到。 “哇！好香喔！”琪琪兴奋地动起筷子来。“看不出来你也会做菜！” “是看不出来我做菜那么好吃。”殷诚纠正琪琪的用词。“我本来就会做菜，而且我还有个立志当厨师的死党。” 琪琪根本没在听殷诚说些什么，扒了起口菜就往嘴里塞！哎呀，真的很好吃……幸好她没有在他的面前耍大刀，要是坚持要煮给他吃，铁定又多一个被嘲笑的话题了。 “好吃！”琪琪露出满足的笑容。“算你通过！” “通过？”殷诚眉头都纠结在一起了。 “你不是要赔罪吗？通过！”琪琪俨然一副裁判的模样，殷诚也懒得再跟她说什么。 殷诚看著琪琪吃得兴高采烈，不由得有份欣慰感。他突然可以体会到死党的心情，他每天对束颜歆死缠烂打的送中午餐盒，总是眉开眼笑地说他只要看到束颜歆吃完他做的爱心盒餐，就会有很幸福的感觉。 很幸福的感觉……殷诚凝视著琪琪，一个多月不见，他发现他真的很想念这一个女人──这一个他不得不介意的女人。 “那天晚上……我真的很抱歉伤了你。”殷诚记得他用尖钳划伤了她的唇。 “……”琪琪停下筷子，低著头，沉下脸色。“我到现在想起来，脸都还会痛！” “脸……” 殷诚不记得他有伤到她的脸啊！脸……啊，面纸！那天晚上，他无名火中烧，看到她浓妆艳抹的脸更是盛怒难当。他平日就真的非常、非常地讨厌琪琪的装扮，那天晚上看起来特别碍眼，才让他气得拿起面纸，想把那一层粉底与眼影给抹掉！ “我的脸被你搓得很痛！非常、非常地痛！你那天晚上一脸仿佛恨我入骨的模样，我看得好害怕……好害怕……”琪琪生气地喊了起来，泪水跟著涌出。“为什么要那样对我引”我好讨厌那样的你！我讨厌死了！” “琪琪！”握住琪琪气得乱挥舞的手，一副还怒不可遏的模样，他才意识到他那晚的态度似乎伤到的不只是她的脸、她的唇，可能还有她的心！ “你害我每天想起来就害怕、每天想起来就生气！我一点也不想去看牙、一点也不想见到你！”琪琪一古脑儿地把连日来的委屈全部和盘托出。“我还每天在问我自己，我到底哪里说错了、到底哪里做错了？为什么你要那样子对我？为什么恨我？” “我没有恨你！我完全没有恨你！”殷诚些微激动地开口。“我很抱歉，我那天晚上想起过去的事情，所以失态地牵怒到你。但是我不恨你，你也没有做错什么，错的是我。” “什么是过去的事？”琪琪哑著声，泪眼汪汪地质问著殷诚。“过去的什么事可以让你变成那样？你恨那一个跟我一样浓妆艳抹、随时随地穿得很漂亮、打扮得完美的女人吗？” 一个女人的身影迅速在殷诚脑海成形，快到让他连磨灭都来不及。 他青了脸色，立刻甩开琪琪的手，往另一边别过了头。 “那一个我跟她很像的女人，对不对？”琪琪拉住殷诚的衣服就把他扳过身。“我每天都在想那一个女人是谁？为什么我要像她？我一点都不像她，我是我、我是许琪琪！” “琪琪……我知道……”殷诚神色有点恍惚，记忆似乎要把他带去遥远的过去。“你只有一部分像……” “我不要像，一点点都不可以！”琪琪反常地歇斯底里起来。“我要你看到的是我，不是像那一个女人的我！” 尖叫声长长地不绝于耳，琪琪发狂般的又哭又叫，还直拉住他的衣领不放，要他正面对著她。 多日来一直盘旋在她脑海中的问题终于让她问了出来，她没有办法不去思考这些问题，没有办法一天不回想殷诚的身影、没有办法不去回忆他对她笑的时光！ “我喜欢你！你懂吗？”琪琪很理直气壮地摇了摇殷诚。“我很喜欢你，所以很介意你！我在乎你对我的态度，甚至在乎你心底的那个女人！” 殷诚睁大了双眼。他知道琪琪的神经很大条，但是绝对没有想到会有粗到这么夸张的地步！她刚刚……是在跟他告白吗？还是，她只是很单纯地在诉说一种“朋友”的情谊？ 他应该要问清楚的，或是把情况搞清楚！但是殷诚只是心疼地看著泪眼婆娑的琪琪，然后一把把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不要哭……他认识的琪琪永远是完美得过分，或许是完美得虚伪，但是也不曾有这种表情出现过！她应该是永远仰著头、带著甜美的笑容，在每一时每一刻把任何一个地方，都当成她的伸展舞台一般。 她才不会哭得泪流满面、哭得那么地丑……那么地让他心疼！ 殷诚沉吟著。他环抱著的人儿还在啜泣，他的记忆原本要带著他到遥远的过去，现在的他却只想得起某天晚上、进入牙医诊所的那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 她在晚上顶著刚补完的浓妆，身上穿著高级服装，还戴了一堆饰品，走路矫揉造作，动作与表情也都随时有著固定的角度。他记得她笑起来有股特殊的清纯与甜美，还有渲染周遭空气的魅力。 然而，她实质上并不是那个样子。虽还不至于到牙尖嘴利，但说起话来倒是理直气壮。一旦让她不高兴了，她什么温柔与站姿全部忘得一干二净，然后开始毫不退让地和他斗起嘴来。 他还记得那个女人永远有她的一套说辞！她也不管那套说辞是不是外星球的规则；反正她认为是就是、对就对，只要对她执著的地方有意见，她就一定反抗到底，还会说得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她最厉害的地方，就是全身上下可能只有一条神经，情绪往往可以瞬间变换而不自知；还有一个很硬的额头、还有一对没什么作用的眼睛，每次进诊所来，总是非得撞凹他的铁卷门不可！ 不管是她的一颦一笑、恼羞成怒、滑稽失常，或是那些不成理由的辩驳、装浆糊的脑子，还有在被恶人追赶时所露出的恐慌…… 好像从一开始，她就完全占据了他的视线、他的心思……姑且不管是好的占据还是厌恶的占据，总而言之，正如她自己所说的，他根本没有办法不介意她！ 殷诚闭上眼，终于微微一笑，收紧手臂。 “唔……”感到被抱得有点快窒息的琪琪，轻唉了声。 “没看过名模特儿还哭得那么丑的……”殷诚抽过面纸，这一次他很轻柔地帮琪琪擦掉脸上乱七八糟的泪痕。 “啊！”听见“模特儿”三个字，琪琪连忙抽过面纸，自己也擤起鼻涕来了！ “不过……”殷诚眼底载满了满满的温情，凝视著整张脸因哭泣而红通通的琪琪。“我还是比较喜欢这样子的你。” 咦……琪琪呆愣地望著殷诚。为什么他的眼底里浮现了一种让她心跳加快的感觉？为什么她会觉得毛细孔有点麻麻的？而且有一种燥热感开始蔓延？ “你……你……”琪琪飞快地低下头，因为她开始感觉到脸部的发烫。“是喜欢这样子的我……还是我的这样子？” “你又在语无伦次了……”这次连他都听不大懂，殷诚再度笑著摇头，两根指头轻而易举地就把琪琪的下巴抬起。“我两个都喜欢。” 然后不需要太多言语，桌上的菜再也吸引不了他，因为他现在最想尝的，就是琪琪那片柔软的唇瓣。 平常话那么多，他想运动有道的唇瓣，尝起来别有味道吧？ 琪琪根本没有拒绝，只是缓缓地闭上眼，把唇也给凑上前；其实她刚刚就一直在想，被殷诚环抱的感觉如此扎实，他性格迷人的脸庞就在面前，要怎么样，她才可以渴求他那完美的唇？ 她好想好想冷不防地捧住他的脸，狠狠地吻上他。 不过……这种事还是男人主动比较好……而且，她相信自己的魅力，总会让殷诚觉得秀色可餐吧？ 论起经验，殷诚的经验值比琪琪高了一点，但是他们大概谁也不想退让，原本应该很单纯的吻开始激烈而连续不断；殷诚把琪琪放上了身后的沙发，他欺身吻著，动作不因此而停顿。 唇与舌浪漫的缱绻，浓烈的气息慢慢散开，壮硕与娇美的身躯也开始因呼吸急促而起伏著。 琪琪趁著机会深呼吸一口气，让殷诚终于离开她唇约一公分距离远。 琪琪绯红色的双颊显而易见，肿胀而红润晶莹的唇在喘息著，她双眼看著她喜爱的男人，那性感的媚态款款流出，对著他泛出一股笑意。 殷诚迷茫了。从那个人之后，再也没有一个人能撩拨他的心房，如此激起他的！殷诚再度吻上琪琪。 因迷醉而沉沦的她，都还没有发现，她刚刚露出的笑容已经合格了。 所谓幸福的笑容！ 夕阳西照，余晖照在茶几上已冷的饭菜，还有一旁翻覆的沙发。 翻覆的沙发另一边、地毯上，正侧躺著一个壮硕高大的男人，而他的臂弯里，有著一位甜美而美丽的女人；当然，他们绝对是一丝不挂。 “我有点冷了……”琪琪慵懒地转了一个身，面向了殷诚的胸膛。 “那我抱紧一点。”殷诚闭著眼连睁开也没有，收紧了手臂。 “嘻……”琪琪甜甜的笑著，又钻进殷诚的胸膛里。 “欸，工作出了什么事吗？”殷诚终于睁开眼睛，开始用手梳著琪琪的长发。“我看你最近怪怪的。” “……”瞬间，维纳斯的身影再度浮现在琪琪的脑海中。“没有……一方面当然是你害我的，另一方面……是我达不到厂商的要求。” 一想到维纳斯，琪琪就坐起了身，她想去穿件睡衣…… “什么样的要求？”他不解有什么困难会难得倒这位kiki。 琪琪身影没入房间，找了件粉红色的丝质睡衣套上，路过穿衣镜时，她可以瞧见全身上下明显的吻痕。 “哦！都你啦！”琪琪在里面立刻就嚷嚷了起来。“我全身上下都是吻痕，这要怎么拍照？” “这么小器？”健美的胸肌突然出现在琪琪眼前，殷诚倚在她房门边。“你就能把我咬成这样，我不能吻你？” “不是不能吻，而是……暧呀！”琪琪才瞥了殷诚一眼，就羞得别过头去。“去穿衣服啦！” “刚不是全看过了，害羞什么？”殷诚从后面抱住琪琪，然后也包住她的双手。 “乱来！”琪琪娇嗔著，她咬住下唇不自觉地微笑，让殷诚抱著她在镜前晃呀晃的。或许这就是美梦成真的感觉，跟殷诚在一起、被他拥抱的感觉，真是妙不可言！好幸福的感觉……琪琪止不住笑地抬起头，却突然怔了住。 “啊！”她叫了一声。 “嗯？怎么？”她连对著镜子都有事吗？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琪琪忙挣开殷诚的环抱，转过去面对他。“我知道要怎么笑了！” “什么怎么笑？你一向不是很会笑？”殷诚边说还边模仿琪琪平常的动作与笑容。 “不是那个啦！”琪琪连打了他几下，然后又叫又跳。“‘女人香’的厂商说，我笑得不好，缺少了幸福的感觉！你看、你看，我现在笑起来是不是有那种感觉了？” 幸福啊……琪琪忙站正身子，对著镜子嫣然一笑，而在她身后的殷诚凝视著镜里的她，被那份笑容感染著……他柔情似水的双眸爱怜地看向她，而琪琪也终于发现他的凝视。 “看、看什么啦！”她益发娇红的脸色在暮色中更加迷人。 “你看我，是不是也有幸福的笑容呢？”殷诚把她转过了身，在她颊上一吻。 琪琪露出了最、最、最幸福甜美的笑容，纤手一伸，环住了殷诚的颈子，贴了上去。她能够拍摄了，因为她有了摄影师口中所谓“喜欢的人”──那一个她只要一想起来，就会酸甜甜、笑得合不拢嘴的人！ “我喜欢你。”琪琪很正式地宣告著。 “我也是。”殷诚喃喃地说，顺道把她推倒在床。 “喂！”躺上柔软的床，琪琪开始一愣。“你干么？” “地毯太硬了！” “……”琪琪嘟起了嘴，咬了殷诚一口。“说得也是！” 原来……这就幸福的美好啊！原来……那天她会莫名其妙地泪洒片场，就是因为她一颗心全系著殷诚，却被他发怒的对待，满月复的委屈才会导致她失态。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殷诚在她心里是一棵永不凋谢的太阳花，会随时随地为她绽放爱与幸福的光芒！ 明天……不、不行！是等吻痕退了之后，她绝对有自信，可以表现得完美，让所有人刮目相看，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什么叫作幸福！就连那一个维纳斯也── “等等！”琪琪心一凛，抵住了殷诚。 “嗯？” “那个……我像的那个女人……”琪琪很认真地看著殷诚。“她怎么了？” 那一个女人……一样具有热忱、一样对美过分的执著到有点变态的女人怎么了？殷诚想都不愿去回想，如同那日夜晚，他再度沉下了脸色，翻身下床。 “她死了。” 她死了，还是一样的回答。 “她真的死了吗？”琪琪赶忙坐起身，拉住殷诚。“你不要骗我，她真的死了吗？” “不要提她不行吗？”殷诚不耐烦地说著。 “不行！因为她占据著你的心！”琪琪狠推了殷诚一下。“现在该换人了！老实告诉我，她死了吗？” 殷诚啧的一声，迅速站了起来，离开了房间；琪琪匆忙拾起穿上又被月兑下的睡衣，边穿边追了出去。 “殷诚！” 太阳已经没入山中，剩余的暮色看起来很黑暗，就跟琪琪看过去的殷诚差不多。 他换好衣服，转过来瞥了琪琪一眼。 “她死了。”他冷淡的回答著，而琪琪无法看到背著光的他，脸上究竟是什么表情。 然后，他走了。 琪琪第一次感觉到幸福的代价其实是很沉重的，她介意的就只有他，还有一个占据他的心、一个即使已经死掉的女人。 “女人香”重新拍摄。 琪琪一大早就到了拍摄地点，而且很反常地要求不要化上浓妆，只需要淡淡的粉底和淡色口红即可。化妆师原本说什么都不愿意，但是一瞧见素颜的琪琪，她倒是吃了一惊。 依照琪琪的肤质，的确只要上个粉底就能够拍摄，而且……她没有想到，脂粉不施的kiki，然比平常更带有那份清纯且令人眷恋的美感。 这一次维纳斯还是一起出现，因为她的平面照片已经完成，但是广告还剩一个两人合拍的部分，就等琪琪找到自己的方向。 琪琪穿上一样的衣服，可是她已经有不一样的心，任谁都看得出来，她一脸精神奕奕的样子，而且笑容总带著几许妩媚。 “有男人了喔？”经纪人暗自调侃著她，而琪琪总是红著脸直说没有、没有。 “kiki，准备──”工作人员叫唤，琪琪点了点头。 “加油、加油，平常心！”经纪人还是带著担心，拍了拍琪琪。 “放心好了！我说过我找到了！”琪琪相当有自信地笑著说，然后站到了布景前方。维纳斯在一旁观看著，对她露出笑容以示加油。 就算那一个女人不是维纳斯，但是琪琪发现她再也无法把她当偶像；不知道是否是那时的心情恶劣到极点，把她视为了眼中钉，现在即使真相大白，那份崇拜的心已经消失殆尽。 但是她还残留著一份感觉，就是不想输给维纳斯的感觉！她犹记得那天她卯足了劲，就是要与她一较长短，甚至还有一股不想被她压过气势时的血脉债张。那个感觉，其实是棒透了！ 摄影师开始按下快门，琪琪却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地看著前方，然后慢慢、慢慢地往上抬著头、往前、往更远的地方看去。 她的视线在飞，穿过这辆车、穿过下座山、穿过那如白绢而下的瀑布，然后她看到了大楼大厦、俯瞰著马路上的汽车，再看到了小小的牙医诊所里，有她心爱的男人。 就在那一刹那，琪琪迷蒙的双眼……笑了起来！她的眼睛泛出了温暖与幸福的光辉，然后她的唇却是从浅浅的甜美，竟然变成完全不露齿的微笑。 摄影师停下了动作，看得有点呆然。 山上的冷风刮著，但是每一个人此时此刻都只能凝视著一动也不动的琪琪，然后每一个人的嘴角，都挂著与她相同的笑容──那所谓的“幸福的笑容”！ “啊……”琪琪突然回了神。“对不起……” 她想殷诚想得太多了，竟然发了呆！ “咦？”这一下，所有人也跟著纷纷回神。 “wonderful！wonderful！”硕大身材的肥外国人兴奋莫名地跑进布景里，就抱住娇小的琪琪。“……﹪＆＊※……” “太好了！太好了！”摄影师不住地赞叹。“kiki，你那表情真是没话说了！谤本不需要太多张，一张就够了！” 摄影师边说，还真的卷动了根本还剩很多的底片，交给小弟去冲洗。 维纳斯在一旁鼓掌叫好，她真切的开心模特儿界又多了一位有实力的新星。很难得有人能够与她拍摄，不但没有落了风采，反而有更胜一筹之姿。 “我得好好加油了，绝对不能被你追过。”维纳斯拥抱住琪琪，让她倒是受宠若惊。 照片洗出来的效果是没话说的完美，光是看著照片，所有人都可以感染到那无与伦比的幸福。淡淡的妆感更显现出她的羞涩，那仿佛得到全世界的眼神与满足的笑容，与维纳斯的火热冶艳，真是对比到极致！ 下午的广告也拍得非常顺利，沉浸在恋爱里的女人是无人可挡的，琪琪的温暖跟维纳斯的冷艳，在广告中一白一红，再度成为鲜明的对比。 她最近跟殷诚呀，那可真是好得不得了呢！她在等吻痕消退的时间，动不动就跑去牙医诊所帮忙……虽然每次帮的忙不多，但她就是想挨在殷诚身边嘛！ 那两个小护士对她的态度倒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她们首先见到她脂粉不施已经很惊讶了，再看到她跟医生的亲密关系，两个人只是摇了摇头，还说只要琪琪帮她们拿到阿伦的签名照，她们就既往不咎。 还既往不咎咧……这两个小护士跟活宝一样，殷诚还老是说她去才会那么吵！ 这样的甜蜜岂不像得了全世界？加上工作又如此顺利，得以步回正轨，她曾想过，这辈子似乎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呢！ 堡作进度出乎意料的顺利，不到日落就收工，大家有说有笑，还相约一起去吃个饭、唱个歌！ “真没想到你这么厉害，短短时间就抓住了感觉，还表现得如此完美！”维纳斯走到琪琪身边。“不过我怎么看，都觉得你是一个沉浸在恋爱中的女人喔！” “啊……没有啦！”在这个圈子，还是不要随便泄漏比较好。 “上一次一定是那一个男的惹你生气，所以你才会哭得那么伤心！”维纳斯经验多了，看人倒是精明得很。 “没的事啦……抓住一次感觉，以后就会很熟练了！”四两拨千斤，琪琪赶紧把话题转开。“维纳斯，你也是吧？” “对呀！只要有过感觉，要抓住就非常容易。”维纳斯自信地说道。“就算要我现在立刻表现出幸福甜美的笑容，我也会！” “哇……”前辈就是前辈，首席就是首席！ “只是……这种笑，真希望能在现实生活中流露，而不是只在照相机前。”维纳斯感叹地说著，模模琪琪的头。“要把握啊！” “那个让你幸福的人，不在了吗？” shit！说她神经粗就是粗，什么事可以问、什么事不该问都分不清楚吗？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谁都知道什么都可以问维纳斯，就是别问她的感情事！ “我们分手了。”维纳斯露出一抹苦笑，这丫头问话真直接！“但是我这一辈子爱的只有他。” “也是模特儿吗？还是圈外人？是不是因为你当模特儿才分手的？”很多人都是这种情况，模特儿的忙碌与五光十色，总会叫另一半无法忍受。 维纳斯摇了摇头，无奈的从皮包里抽出皮夹，琪琪看了讶异不已。难道说……维纳斯到现在还保存著那个人的照片？ “他曾经是我最好的搭挡，还是光芒胜过于我的模特儿……”维纳斯把照片递给了琪琪。“你可能不知道，因为他很早就消失了，他叫‘纳瑟西斯’。” 琪琪接过有些泛黄的照片，看著上面那张性格的半侧脸，还有那双她再也熟悉不过的脸庞。 “……”一口气就快上不来了，琪琪发现自己快要发不出声音了。“殷诚？” “什么！” 第九章 死了？她死了？真是见鬼了！ 琪琪疾步在走廊上走著，紧握的双拳都快要捏爆了，再也顾不得什么美丽的台步走姿，她现在的样子，任谁都可以看得出来是怒不可遏！ 她再怎么钝，好歹也是一个女人，怎么会不相信天生具有的直觉呢？经纪人不是早有说了，她很像当年的维纳斯──那种几近变态的执著、完美的展现、努力不雕的态度，都会让人想起维纳斯！ 她早该相信自己的判断，殷诚口里所说、心里所念的人就是维纳斯！她爱他，所以愿意相信他，与其自己在那里痛苦的猜疑，不如当面直截了当地问清楚比较快！ 她没有想到，殷诚跟其他男人都一样，也是一个天生的大骗子！ 她死了？他说得可正常了，一副那个女人早就死了很久，还让他心悲切的模样！ 经纪人是吓了一跳，她回到办公室，搬出过去大大小小的档案来给她看，确定了殷诚当年的确是家喻户晓的首席男模特儿，正是那股独特的性感与性格，得以席卷市场。 他跟维纳斯，都是经纪人一手提拔起来的。 经纪人有好多张他们的合照，她幽幽地诉说当年的盛况，维纳斯跟纳瑟西斯搭挡的完美与迷人，还有那好得不得了的默契；他们在出道前就是一对恋人，感情非常、非常的好，所有人都知道。 但是他们在工作上并没有因为是情侣而松懈，一直走在前方的纳瑟西斯反而一直督促著维纳斯，让他们都能够展现出好的一面，同列首席；而一心一意为工作拚命的维纳斯虽然努力，却一直追在纳瑟西斯后面跑，她一直不甘心。 她不想做影子，一点也不想。所以，她选择了背叛，选择了另一条更迅速的道路。那天张小开事件后，她笑吟吟地对琪琪说，她过去也曾经有所困扰，指的就是当年的性骚扰事件。当时有一个演艺界老大，对维纳斯意图不轨。 那一切都是场戏。维纳斯跟演艺界老大上了床，得到了好的表现工作，然后再出面反指演艺界老大对她性骚扰，而他也很乐意配合的一起炒新闻。仔细翻查资料，就可以发现，维纳斯是在那时一飞冲天的。 她做这些事，却瞒著纳瑟西斯。但精明的纳瑟西斯很快就察觉了，事情也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纳瑟西斯立刻离开模特儿界，无影无踪，只打了通电话给经纪人，告诉她一切都已经结束；留了封信给维纳斯，信中只有“再见”两个宇。 所以他至今，最恨浓妆艳抹、动不动就穿著过度正式、还装模作样的模特儿。说穿了，他就是恨透维纳斯了！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如果说他介意她，是因为她像维纳斯，那么……他爱上她、在乎她也是因为她像维纳斯吗？如果是，她会很痛苦；如果不是……她还是很痛苦！ 她这几天都拒绝接听电话、拒绝打电话给殷诚，也不去他那一间让她想烧掉的诊所！她每天都把工作塞得满满的，希望可以稍微平复一下心情……因为要她从此默不作声地接受这一切，是绝对不可能的！ “kiki！kiki！”维纳斯紧跟在她身后。“请你告诉我，诚，他在哪里？” 这几天一起作宣传的时候，一有空档，维纳斯就拚命追问。她的确是不知道殷诚的下落，那天从琪琪嘴中发现她认识她昔日的恋人，她就急著追问到底，就连没有在一起工作时，也不放过！ 琪琪怎么会讲？她又为什么要讲！ “kiki，我拜托你，你告诉我，他在哪里好吗？”维纳斯穿著高跟鞋，依旧紧追不舍。“我非常想念他，找了好久都没有他的下落，我……” “你们不是分手了吗？还找他做什么？”琪琪出口的冷冽，连她自己也不自知。 “……啊……是、是呀……”维纳斯难过地想起过去的那件事。“可是那是一场误会，诚的个性我很了解，他是因为一时气愤才会这样做的！我相信只要再见面，他一定不会拒我于千里之外的！” 只要再见面……琪琪倏地停住了脚步，这反而让维纳斯煞不住脚的踉跄。 “你这么想和他见面，只是想解释当年的误会？”天晓得那是不是误会？琪琪查过，当初那个事件闹得沸沸扬扬，后来维纳斯还被狗仔队抓到好几次出入演艺界老大的家。 “嗯，还有……”维纳斯竟然娇羞地低下了头。“我想告诉他，我至今还是爱著他。” 琪琪感觉到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的双目不可置信地睁了圆。几年了？都几年了！当年十八岁就离开模特儿界的殷诚，现在怎么看也三十好几了。十几年的时光飞逝，她说她还爱著他？ “我知道你会讶异，但我是真心的。”维纳斯诚挚地说著。“你不了解我跟他之间的关系，世界上再也没有人像我们如此相爱、再也没有人像我们这样了解彼此，我们是不能失去对方的。我相信，诚他至今还是惦记著我、挂念著我、爱著我。” “他说你死了。”琪琪硬生生地挤出这五个字，她几乎要站不住脚了。 我不了解你跟他之间的关系？那你又了解我跟殷诚的关系吗？嚣张的女人，你知道吗？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殷诚现任的女朋友，我们上了床、吻遍了全身，正值热恋期呢！ 可是……殷诚的确在十几年后，依然在意著维纳斯这个人！这点她竟然无法否认！ 维纳斯一怔，她的眼底瞬间流露出一丝哀伤，她像是没有想到，殷诚会这么说如郎稍牙。 “……他跟你提过我？”维纳斯哀凄地问道，却还夹带著一丝兴奋。“虽然他好像还恨著我，但是……至少他还记得我，不是吗？” 琪琪别过头去，一样铁青著脸色。 只要再见面，殷诚就会旧爱复燃吗？那她的立场呢？他又要怎么解释维纳斯的事情？琪琪深呼吸一口气，不管怎么样，她都不要做模棱两可的猜测，要嘛就一起开诚布公地说清楚！ 不管结果是甜美还是伤痛，她都必须去面对，不是吗？ “好，晚上宣传结束后，我带你去……”泪已经快涌了出来，琪琪的声音起了变化。 “真的吗？你真是太好了！kiki！”维纳斯一点也没心去察觉琪琪的异样，迳自上前抱住琪琪。“你好心会有好报的！” “最好是。” “晚上要怎样去见诚呢？我要穿哪套去？kiki，你知道他喜欢什么颜色吗？还是现在喜欢怎么样的调子？”维纳斯兴奋得像是小鸟，这模样却让琪琪心如刀割！“啊，对了，我还不知道你们是在哪里认识的呢！” “他现在因为你的关系，恨透了浓妆艳抹的女人、恨透模特儿的姿态，你自己斟酌。”琪琪使劲地推开了维纳斯。“还有，你不要‘诚、诚’地叫，那是只有我能叫的名字！” 咦？维纳斯被狠狠地推向后、撞上了墙，她慧黠的眼里似乎也察觉到点什么了。 “他是我的男人，我希望你从现在开始，搞清楚这一点！” 琪琪歇斯底里的尖叫，伴随著从不远处奔来的记者，他们谁都看见了，kiki动粗推倒了维纳斯啊！ 还有，刚刚他们听到的是什么？三角关系吗？维纳斯跟kiki同抢一个男人？闪光灯开始此起彼落，维纳斯赶紧掩住脸，请大家不要再拍了。而kiki呢？她则是静静地站著，让眼泪尽情涌出，然后泰然地面对所有的镜头！ 又没接？殷诚切掉手机。最近是怎么回事？琪琪已经整整一个星期没有任何消息了！ 说没有也不算……殷诚趴在柜抬看著娱乐报，她最近跟维纳斯如日中天，一起宣传，听说不少厂商都已经对琪琪提出了邀约，她也即将进军演艺界。 昨天，他经过台北车站时，看见“女人香”的两幅巨型油画海报挂在两栋楼的外墙上。他看著琪琪那张简直看傻了眼，那个遥望幸福与甜美的微笑，好像正在面对著他…… 至于旁边那张火红的海报，也让他不得不侧目。维纳斯的美丽真的是随著年纪而益发亮眼，一点也没有随著年华老去的模样。而且她是聪明的人，知道年过三十要在模特儿界站稳会有危险，所以早就进军影坛。 天真与艳丽，这两幅海报做得非常成功！ “真糟糕，医生，你被甩了喔！”一号小护士托著腮，一脸可怜他的模样，还兼叹了一口气。 “好可怜喔！连续几天没有听到撞门声了说……”二号小护士也转过头来看殷诚，眼里还闪著泪珠呢！ 殷诚扁了扁嘴。这两个家伙不知道又想玩什么把戏，他可没心情去猜。 “还是你欺负人家了？”一号小护士嘟起嘴，把要走的殷诚拉回柜抬。“不可以喔！怎么可以欺负女朋友？” “对呀！人家kiki那么可爱，一定是医生欺负她！”二号小护士连忙答腔，也跑过来一起兴师问罪。 “你们两个很奇怪，一开始不是对琪琪都没好脸色？”殷诚就这点想不通。“最近她来诊所，你们都一副欢迎贵宾的样子，还跟她一起吵得要死。” “嘿……”小护士们露出应付式的笑容，然后一号小护士跑去把铁卷门放了下来，二号小护士则弯身到柜抬里去拿东西。 她们怎么会说呢？阿伦的签名照可是求之不易，人家口片~没两天就给她们了！她们也已经算好了，下次要叫kiki帮忙拿谁的呢？列了一张清单，她们还发现纸不够长咧！ “哪，医生，这是我们合送的。”二号小护士起身时，拿了两个卷筒。“解你相思之苦。” “什么？”他挑了眉。 “海报呀！就是kiki这一次跟维纳斯的海报呀！”二号小护士兴高采烈地说著，一边把卷轴打开。“把这两张都贴在诊所的话，说多美就有多美！” 二号小护士首先打开的就是琪琪的那张“遥望幸福”的海报。她把它整张地摊开、展示给殷诚看。他吓了一跳，因为他是不大可能去买这种东西的……但看著琪琪的笑靥在他面前展露，他也泛起了幸福感，更加想念琪琪。 琪琪……你到底是怎么？为什么都不接电话？ “还有另外一张！”二号小护士把琪琪的海报卷回去，赶紧拿过维纳斯的那张。 “那张不……”不必了！话要出口却发现梗了住，殷诚猛地住了口。 二号小护士再度打开了火红的海报，殷诚凝视著海报里的蓝纱女人，他好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仔细地看过她……没有跟她有这样近的距离了。 “啊──不好了、不好了！”一号小护士突然在另一边大叫！罢刚降下铁卷门的她，随手拿起沙发上的晚报，惊呼一声！“医生，kiki她、kiki她上报了！” 虽然琪琪上报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但是小护士那叫声绝对没好事，殷诚跟另一个小护士赶紧奔了过去，三个人一起聚在报纸边。照片上是琪琪推倒维纳斯的过程照片，一连三张，由某位眼明手快的记者所拍摄。 “台上和乐融融台下争风吃醋？kiki与维纳斯爆出三角难解习题！”紫红色的标题占了三分之一版面，推倒的照片又连三张，真正的报导才没几行字，就多了详情请看某某版的字。今晚的晚报可精彩了，光是第一版就是这样惊爆的话题。 而下方，还有一张琪琪流著眼泪，冷然看著镜头的照片。 她哭了！在大庭广众下哭泣？ “三角关系？kiki跟维纳斯在争同一个男人──吗？”一号小护士说到一半，回头看向殷诚。 两个小护士果然转了转眼睛，一起若有所思地瞄向殷诚──kiki的爱人是医生，又跟维纳斯搞三角关系，那维纳斯也就跟医生 砰、砰、砰！下一刻，外面的铁卷门被踹了好几声，那声音非常不客气，并不是平常那种头撞到的声响。 “殷诚！”琪琪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哦喔，来的正是时候！小护士们一脸惊讶又带著点看热闹的心态，赶紧跑过去把铁卷门升了起来。殷诚还在思索一些问题，就看见玻璃门外，映著四只脚！ 有两个人？ 顺著铁卷门升起，殷诚见到了站在玻璃门外，那一水一火。 “维纳斯！”两个小护士迅速地冲回柜抬，瞬间翻出她们随身携带的签名板。 “你们两个，回家去！”殷诚回头命令著。“立刻！” “咦？”小护士们有点难过地看向殷诚，可是依她们对医生的了解，他耶个态度是确定性的命令啊！ 小护士们不甘愿地迅速收拾包包，但手上还是带著签名板。或许这种情况正如报纸所写的，接下来是要谈判的局面了，医生什么时后跟维纳斯有关系了，她们怎么不知道？ “要进去了。”琪琪头也不回地跟维纳斯说著。 牙医……维纳斯跟下车时非常惊讶，她没有想到殷诚会去当牙医！不过也还好，他本来就聪明，离开后去念书、念医学系并不是什么太神奇的事。诚的能力一向就很强。 好不容易得到他的消息，却没有想到是从他的女人口中说出。但是她还是有那份自信，她跟诚的感情是没有人比得上的！他们患难与共、一起从无到有，一起努力不懈的日子与感情，是坚贞而可贵的！而kiki，只不过是一个特质像她的女人罢了。 小护士们鱼贯而出，还是没有放弃机会地请维纳斯签了个名。 “医生很想你。”二号小护士乘机偷偷地跟琪琪说了悄悄话。 咦？琪琪愣了一下，然后目送著两个小护士离去，才推开玻璃门而入。殷诚站在那儿等著她们，一等她们进入诊所，便迅速地放下铁卷门。 “预防记者。”他解释著，两个现在备受瞩目的模特儿在下午才闹了纠纷，晚上又一起到这儿来，不得不防有什么狗仔记者早就尾随在后。 “诚！”维纳斯一看到殷诚，果然立刻就泪眼盈眶，几要冲上前去。 “他、是、我、的、男、朋、友！”琪琪突地一伸手，硬是把维纳斯挡了下来。 殷诚看著两个女人，一句也没说，只是转身走到后方的柜子，拿出三副杯盘。他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局面，无缘无故……为什么会在她们之间扯出一个他呢？ “先请坐吧！”殷诚没有抬起头地说著。“我想你们来这儿一定有话要谈吧？” “坐什么坐？我才不像你可以这么平心静气！”琪琪忍不住了，她往前大吼著。“这个是你说已经死掉的女人，你怎么解释！” 殷诚一样没答腔，他拿出琪琪最爱喝的玫瑰花茶茶包，开始仔细地冲泡。琪琪气愤难平地站在柜抬边喘著气哭著，殷诚却一点也没有安慰的举动。 维纳斯站在后方，看著这样的情景。诚很恨她吧？恨到说她已经死了。但是爱与恨是双面刃，他有多恨她，就表示他有多爱她！十几年不见，诚只是变得更加性感而已，那份味道藉由成熟而益发迷人。 诚，看看她吧！她是不是也比当年更加成熟而美丽了呢？再也不是当年那一个小女孩了。 维纳斯微挑起一抹笑，但很快的恢复正常，往前拉了拉琪琪。“我们先坐吧，他不想讲话时，你讲再多也没用。” “不要用那种你很了解他的语气说话！”琪琪恨恨地甩开维纳斯。“我讨厌听！” “好……我不说……”真是孩子气得紧啊……维纳斯摇了摇头。“但是我们还是先坐下，有什么事总是要慢慢谈。” 琪琪哽咽著，不甩地挑了l型的沙发左端坐下，那儿靠近柜台，她也发现到她跟维纳斯的海报，未卷好地搁在那儿。 维纳斯也很识趣的挑了右端坐下。 殷诚斟上三杯玫瑰花茶后，把茶一一送到女人们手上。他先给了琪琪，再拿给维纳斯。 “诚……”维纳斯乘机反握住殷诚的手。“我……唔！这什么茶？” “玫瑰花茶。”殷诚从容地移开手，回到柜抬边，拖了张椅子就坐下。 “我最讨厌这味道了。”维纳斯皱起眉，把茶赶紧搁到一边，连闻到味道她都讨厌。“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以前就讨厌玫瑰的味道……” “琪琪喜欢。”殷诚轻描淡写地说著，一边看向琪琪。 殷诚！琪琪露出一抹笑，她有种胜利的感觉，那表示殷诚是站在她这边的吗？他是真正喜欢她的，并不会因为她像──等等！她怎么会偏离了主题？她是要来求证一切的！ “你可以说了吗？那已经死了的女人是不是就是她？”琪琪指向了维纳斯，绝不客气。 “……”殷诚幽幽地看著维纳斯。“嗯……” “所以你看到我时就像看到她，讨厌我化浓妆、讨厌我……什么做作、虚伪啦……”琪琪激动地问著、也激动地哭著。 “我不否认。” “那是因为以前的我就是那样，可是那是诚教我的！”维纳斯急切地接口。“是他教我要随时把任何角落化为伸展台，我要有随时都是模特儿的自觉，这样才可以表现出我的热忱！” “他教你的？”琪琪挑高了眉，矛头指向殷诚。“你教她这样，却不准我那样？” “那是过去式了，维纳斯。”殷诚不疾不徐地开口。“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不管以前是怎么样的情况，现在我就讨厌浓妆艳抹的女人，尤其是模特儿。” “那kiki呢？她说你是她的男人！”维纳斯黏起了身，直往殷诚而去。“你不是喜欢上她了吗？她可也是个模特儿。” 殷诚不语，其实他至今未能平复心情。维纳斯会再度以实体出现在他面前，她的娇艳已经不是当年可以比拟的。她那双炯炯有神的双目，依旧炙热地凝视著他，跟以前一模一样。 “我不相信我们的感情这么脆弱，你应该还记得，我们两个人饿到只能一起吃一碗泡面的情景吧！”维纳斯含著泪，竟然就在殷诚跟前蹲了下来。“那天的雨下得好大，我们一起到公司去找试镜机会，中午实在饿得受不了，所以我们买一碗泡面，在大楼的屋檐下，你一口、我一口……” 他没有忘记，他不可能会忘记！那段艰辛的日子，他想起来就难过，为了试镜与买行头，他们几乎都没一餐正常的，就算一片吐司也要分著吃。两个离乡背井的人，同住一个破烂又便宜的地方，忙著打工贴补房租，剩下的时间就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试镜。 先成功的是他，他的性感魅力先受到注意，所以很快地就往前跳，加上他平常台步练得扎实，所以没多久就站上伸展台上，接受镁光灯的照耀。 那时的维纳斯呢？她因著他也被稍微提拔与注意，但是他们之间还是有著很大的落差。尽避他常要求与她一起拍摄，但也不是每一次都那么尽如人意。 “然后有一天，有个人蹲下来看我们吃饭，看得让我发火……”殷诚笑了起来。“接著他竟然拿出自己做的饭团，就要请我们吃……” “对呀？皓总从那时手艺就好得很呢！”维纳斯笑脸盈盈的，也沉浸在过往的时光中。 他们就是在那时跟张皓璁认识的，他那时还是富家少爷，但对煮饭很有兴趣，几次经过看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就干脆把自己平常练习做的东西塞给他们吃。时至今日，他自己设了卤味摊，还是常带他的卤味来给他吃呢！ “够了没有！”琪琪气得把报纸往殷诚身上扔。“不要再回想你们的过去！我要的是现实的答案！” “琪琪……”她这一叫，总算是把殷诚唤回来了。 “为什么要骗我说她死了？为什么？你明明就还在意著她！”琪琪一步上前，一脚把维纳斯给踹开。“我要你说，你喜欢的是我这一个许琪琪，不是像维纳斯的许琪琪！” 维纳斯哪会给她太多时间，她又上了前。 “诚！玡时我知迤我背叛了你，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要成功真的就差那么临门一脚！我也知道你恨我，恨到毅然决然地离开你一生追求的梦想……可是……可是……”维纳斯连哭泣时，也是美得不可方物。“我对你……从来没有变过，一直到现在，我还是爱著你的……” 看著哭泣的维纳斯，殷诚想起了在小小的屋子里，她曾流过的泪水；她那时的眼神总是锐利有神，尽避哭泣也是因为不甘心而哭泣；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哭得如此伤心，如此心碎。 “我一直找你却都找不到，你根本不了解伸展台上失去了你究竟有什么意义！没有人可以跟我互映光辉……没有人可以跟我建立起那样完美的默契！”维纳斯当著琪琪的面，就搂上了殷诚的颈子。“诚！我爱你……求求你不要遗弃我，你答应过，绝不会遗弃我的！” 那是在小小屋子里的誓言，殷诚跟她求了婚，发誓他们这一辈子要患难与共、不管生老病死都要永结同心，绝不会遗弃彼此。 琪琪在一旁只能傻愣愣地看著，因为她根本无法介入那样的情境！那是只属于他们两个的情境，他们有共同的过去、共同的过往，而她甚至连殷诚以前是名模都不知道…… 他们有著彼此知之甚详的过去，他们处在只属于他们的世界当中，而那个世界中并没有她！ “你看……”维纳斯抬起头，伸出左手的无名指，上面有一个很陈旧的戒指，一看就知道是便宜货。“我一直都戴著它，不管我代言什么、我穿得多华丽，我都没有拔下来过！” 求婚时的戒指，在路边摊买的，老板保证是纯银，他们花了五百多元。戒指并没有生锈，只是磨损了、褪了点灿烂的银色，但还是完好如初。殷诚皱起眉头握住她的手，仔细的端详那枚意义深重的戒指。 他必须承认过往的一切太过美好，他深爱著维纳斯──这一个他自小的青梅竹呜、自小有著相同梦想并且一一去实现的女人！他们的一切比任何东西都来得坚不可摧，他也曾发誓非娶她不可！ 也因此遭到背叛时，他的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他再也没有办法工作，他无法在镜头前泰然地笑著，无法不去在意流言辈语，甚至代表真实的一切！ 他要到一个没有她的地方，所以他无声无息地离开，舍弃了他的梦想、他的爱人，还有他爱人的心。 原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爱上任何人的他，却爱上了琪琪。打从她一出现，他就想起了所有的一切，还有那份曾经炙热的心！他仿佛看到了那一个珍惜的恋人，试镜完回到家、开启门的那一刹那。 尽避失败了、她还是顶著完美的妆，穿著美丽的衣裳，高傲地走著台步回家。 看著许琪琪，他想著的却是维纳斯。 殷诚的心绪纷乱，连他都无法厘清这一切。他没有推开维纳斯，只是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琪琪。 琪琪没有说话，她紧咬著唇，但泪珠依然不停地滚落。 “我知道了。”琪琪痛苦地闭上眼，走向柜台，抽过自己的那卷海报。 唰……她把它干净俐落地撕成了两半，那声音仿佛也撕碎了她的心。殷诚惊讶地回首，她却给了他一个痛苦的笑容。 琪琪做了一个很深、很深的深呼吸，缓缓地抬起头，没再说任何一句话地走向铁卷门的开关按下它，让门升了上来。 在她以婀娜多姿的台步走出诊所时，谁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第十章 推人风波并没有止息，但是也无法再蔓延，不管外界如何众说纷纭，当事人的两位美女模特儿就是只字不提，让事情不得不这么淡化下去。 她们还是一样一同出席宣传，但是在台面下却没有说过半句话。知道事情原委的经纪人相当惊讶，她没有想到殷诚跑去当了牙医，也没有想到kiki竟然跟他谈了感情，更没有想到维纳斯至今还对他念念不忘。 她跟kiki提了下，想了解状况，但是kiki却一样不说一个字。 这厢每日阴风骤雨，那厢却益发甜美；维纳斯越来越有朝气，听说她最近常跑牙医诊所，动不动就打电话给殷诚。非常高兴旧情复燃的她，显得更加妩媚。 “不行啦，你这样怎么行！”小护士用自己手机拨给她。“你都不跟医生联络，他会被抢走的啦！” “是我抢走他的。”琪琪冷冷地说。“他跟维纳斯本来就是一对。” “嗳哟，就算那样又怎样？你抢过去就是你的啦，怎么可以再让她抢回去？”小护士开始进行奇怪的教育。“你要把他抢回来啦，我看医生这几天失魂落魄的，一直在打手机。” “不是打给我吧？”因为这几天，她根本没接到殷诚的一通来电。 啊？这下小护士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琪琪仔细倾听，还可以听见一号小护士的声音──“你出去啦！本诊所不欢迎浓妆艳抹的模特儿！” 维纳斯在那边吗？琪琪眉一皱，开始死握住手机。 “她在那里？”她咬牙切齿的问著。 “对，一有空就跑来，记者都快跟过来了！”二号小护士很无力地说。“我们正在努力帮你阻挡，你要快点行动啦。” “殷诚心不在我身上，我行动有什么用？”讲到这儿，她就一阵心酸。 “许琪琪！”电话那头突然出现高分贝的音量。“你是怎么了？你不是超极无敌的偏执狂吗？被我们怎么骂都死要化妆、要做作，怎么现在遇到真正重要的事就变成软脚虾了！你快点变回来，行不行！” 呃……捂著快聋掉的耳朵，开始嘟起嘴。 “我听不出来你刚是在帮我、鼓励我，还是在亏我！”什么叫她爱做作？ “随便！小姐我言尽于此，再见！”二号小护士很干脆地挂上电话。然后，她一抬首，迎向诊所里所有的视线。 殷诚微皱著眉，带著关切的语调问：“琪琪？” “嗯，我在跟kiki说话，叫她赶快恢复正常。”一号小护士一脸吊儿郎当的样子。“不然就要被人家抢走了。” “这无所谓抢或不抢吧？我跟诚本来就是恋人。”维纳斯虽然对这些小护士们有点头疼，但好歹她是历经过风霜的人，不会太在意。 “本来就是？那是民国几年的事啦？人家kiki现在才是医生的女朋友！”二号小护士边说，边把维纳斯往外推。“你不看牙就不要进入诊疗区啦，虚伪女！” 一屋子的患者眼睛盯著美女不放，他们也无心去管这之间的爱恨情仇，只是觉得挺有意思的，就当作看热闹好了。 殷诚心里叹著气。这些日子以来，他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面对维纳斯的殷勤，他没接受也没拒绝，想著自己究竟是喜欢维纳斯，还是喜欢琪琪？这几天想起琪琪，便打了几通电话过去，才拨通又挂断，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然后一心一意又想著维纳斯的提议──与他重登伸展台。 他想回去吗？非常想回去，那是他从小的梦想、毕生的志愿。而今虽然成为牙医，但是他的健身从未有一日懈怠，依旧有著良好的体魄，随时回去都不成问题。 但是…… “医生，你这样不行的啦，见一个爱一个，脚踏两条船！”一号小护士很不属地哼著。“明明就喜欢kiki了，现在看到旧情人回来又移情别恋，你这会下地狱喔！” “本来就是！我们可不是随随便便对人家好的！kiki是内外皆一的可爱纯真，哪像现在这一个，哼！”二号小护士嗤之以鼻地接著说。 “不干你们的事，你们不能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好吗？”维纳斯怒眉一扬，对小护士就不客气起来。 “啊！你凶我们！”小护士对这态度简直惊叫连连。“你算什么呀，医生都没凶过我们。” “那是殷诚对你们太好了，公事没做好就在干涉别人的私事，他请你们是来玩的吗？”维纳斯一个食指直指二号小护士的鼻子。“我记得诚最讨厌这种人了，不是吗？” “你还敢说！”一号小护士连忙跑到殷诚身边。“医生，你不要该说话时不说话！” “好了！”殷诚怒吼一声，把整间诊所的蚊子也吼停了。“全部闭嘴！” 呃啊……躺在躺椅上的病人正犹豫，该不该把嘴巴也合起来呢？可是……医生的手还在里面呀…… 两个小护士一脸委屈，无辜地咬著下唇，二话不说地背起皮包，就在众目睽睽下，走了。 “医生喔，不是我哩共，你按呢麦赛喔……”一个老婆婆说著，跟著出了门。 “医生，你这样不对啦，人家两个小护士也没怎样……”接下来是一位老阿公也摇著头，责备地念著。 等到诊所里的人在瞬间全走光后，在躺椅上的病人反而不知所措了起来。小护士平常做人非常成功，由此可见一斑。殷诚不耐烦地继续看牙，今天干脆把诊所关了好了，没有那两个小护士，还真的什么事都很难做！ “好了，后天再来，跟护士预……”殷诚顺口说著，才想起那两个该死的小护士竟然跑了。“等等。” 他迅速地月兑下手套，到预约本上写著对方的大名。病患看著依旧站在那里的维纳斯，也飞快地出了门。 “变成这样，你满意了吧？”殷诚很不悦地拿下口罩，干脆今日歇业，把铁卷门给放了下来。 “难道是我的错吗？”维纳斯也很不高兴地瞪向殷诚。“明明就是那两个女孩子太过分，根本就是公私不分！”还处处阻碍她，老是kiki、kiki的。 “我从来没有骂过她们，你更没资格骂。”殷诚倒是老实不客气地回顶著维纳斯，她的气焰未免太嚣张了。 “那就是你不对了，我记得你不能忍受那种不正经的人！”她负气地撩了撩头发。“你变了，对人未免太过和蔼可亲了。” 太和蔼可亲了？ 是，他以前的性情更加阴沉、刻薄，而且不仅严以律己，更是严以待人。他不说笑、不开玩笑，也不会允许他人多嘴不该说的事情。 那他为什么极度喜欢小护士们？因为她们可爱、天真又活泼。她们在时就会非常热闹，而且常会使他无力地会心一笑。她们会使诊所里的气氛改变，让病患们放松心情，让他跟病患们有良好的互动。 他想回伸展台没错，但是他却又放不下这里的人们──曾老太太的牙非换不可，她痛了好几天，连她孙子煮的肉都咬不动；吴先生的牙要洗，因为他下星期要出国去谈笔大生意。 还有好多好多人、好多好多事、好多好多的笑声与亲切，他无法放下目前的这一切。 他，的确是变了。 “记得当年求婚的誓言吗？”殷诚突然问向维纳斯。 “我不会忘记的，我们发誓要患难与共、相互扶持对方一辈子，永不遗弃。”维纳斯眉宇之间露出点喜色，诚提这个是为了什么吗？ “你，已经遗弃了我。”殷诚冷淡而且清楚地说。 在她跟某人上床时，他们之间就已经结束了。 “诚！不、不是的……” 殷诚看著美艳无双的维纳斯，他不免摇摇头。他不再是以前那个殷诚，也不再是那个纳瑟西斯。以前教维纳斯要随时完美的人已经不存在了，他现在正痛恨那样的做作与浮华，不是吗？而且，他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我已经变了。”殷诚凝视著维纳斯。“我已经不是你要的那一个‘纳瑟西斯’了。” 自从切断手机后，琪琪就开始在经纪人小小的办公室里走来走去，活月兑月兑像只动物园里的熊。 讨厌！维纳斯那个女人还一天到晚往诊所里跑？她知不知道那是谁的地方？为什么还这样不要脸地一直缠著殷诚！ 小护士说得也没错，就算他们以前是恋人又怎么样？就算他们拥有独属于他们的过去又怎么样？现在、此时此刻殷诚是她的男人，他已经是她的了，维纳斯来插什么花？ 她可以对工作如此执著，对男人为什么不能如此？更何况还是她很爱、很爱的男人，就如此拱手让人，她绝不甘心！ 就这么决定了，正如小护士们所说的，当初不管她们说话多难听、殷诚说话多刻薄，她一样每天顶著妆和模特儿的姿态去看牙！他们可以说她虚伪、矫情、变态都没关系，反正她就是这样，谁也阻挠不了她！ 琪琪拿过皮包，就要往门外冲去。 “kiki！你要去哪？”经纪人适时地挡住了她。“下午还有通告。” “取消。”琪琪说出了经纪人这辈子没听过的字。 “什──么！取消？”她有没有听错？如此重视工作的kiki说要取消通告？ “我现在得去争取我的东西，一个通告不上不会怎么样啦！”琪琪边说边往门外冲。“麻烦你了，经纪人！” “kiki──”经纪人非常想拦住她，但已经来不及了。 琪琪狠狠地撞上门边的木条，跌坐在地。但她倒是没什么迟疑，就这么捂著头、跌跌撞撞地又继续往门外冲去。 啊……经纪人转了转眼珠子，该不会是为了纳瑟西斯吧？ 她喜欢殷诚，殷诚也喜欢她，这点是不容置疑的！她何必管他是怎么喜欢她的？反正爱就是爱上了，管他原因是什么？谁不是说过，爱是没有原因的吗？ 就算他真的只是把对维纳斯的情感移到她身上好了，她也有自信把他给抢回来！ 他跟维纳斯的过去，她无法参与，但她跟殷诚的现在，维纳斯不也插不上手？她知道他们认识的那一晚吗？知道他英雄救美的情况吗？知道他对她的温柔与体贴吗？知道后来她去看牙时，他那些若有似无的关怀吗？ 她又知道他伤了她的那晚，他也很难过吗？她知道殷诚跟她道歉、紧紧搂著她吗？她知道他为了赔罪而亲自煮了一桌菜，最后却转而吃她吗？她又知道……在超市脂粉不施的她，殷诚却能一眼就认出来吗？ 她不管过去，只看现在、只看未来，她，许琪琪向来就是如此，虽然她曾经因此而作茧自缚过几天，但现在茧破了，被她无敌强的爱情给戳破啦！ 她现在就要跑去找殷诚，跟他说明她的感觉，还有对维纳斯下战帖！ 才刚下了车，琪琪就莫名其妙地被两个人紧紧抱住。 “呜哇哇哇！kiki！” “咦？你们两个？”琪琪看著抱住自己的两名小护士，她们早就泪流满面、一副心酸委屈样。“怎么不在……” 抬头往对面瞧，瞧见了半掩的铁卷门。 “那女人欺负我们啦！她当众骂我们公私不分、做事乱七八糟！”一号小护士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 呃……糟……她实在好想赞同维纳斯的话喔！ “医生也没帮我们说话，还很凶地叫我们闭嘴！”二号小护士气得直跺脚。 “好、好……我知道你们很不甘心……”白痴都看得出来，她们简直一脸想把维纳斯杀了不可的样子。“那诊所怎么了？” “哼！”说到这个，还挂著泪的一号小护士就骄傲地抬起头。“没有我们两个，医生怎么可能忙得过来？不休息才有鬼呢！这样，他就该知道我们的重要性了！” “那……维纳斯呢？”望著关著看不见里面的诊所，琪琪有点不安。 “放心放心，我们一出来就躲在这里看，没多久那女人也一脸气呼呼地走了！”二号小护士很得意地邀著功。“我们也不会让她跟医生在里面待太久！我们可是为了你啊！” “……”琪琪实在很想相信，但是……“为了我？” “嘿！”小护士异口同声地伸出双手。“下次可以帮我们拿刘德华的签名吗？” “……”她就知道…… 琪琪没迟疑太久，她把小护士们撇下，就直接往诊所那儿走去。维纳斯为什么离开了？就算离开，也不代表她不会再回来！ 她要乘机把一切说清楚──砰！ 咦？在诊所闭目养神的殷诚，听见了熟悉的声响。 不会吧……他一骨碌地跳起，连忙把铁卷门也升了点上来，果然瞧见了熟悉的人儿。 “我这次明明算好的，把身子弯下来了点啊！”琪琪痛得直抚著头，一边推开玻璃门。 “……笨的人再怎么计算也都一样……”殷诚上前拉开琪琪的手，看著她可怜的额头。“才好的瘀青又出现了。” 琪琪仰起头看著温柔的殷诚，他也意识到久违的人儿。 “我……”琪琪刚下定决心，决定把心里的话一口气全给说出来。 可是殷诚哪给她机会讲，他突然紧紧地拥抱住她，且紧窒得让她幸福得几乎无法呼吸！ “对不起。”殷诚喃喃地在琪琪耳边说著。“我让你不安了。” “殷诚……”琪琪的泪不听使唤地突然决堤，连她自己都来不及意识。 “你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殷诚捧起她的脸，认真地说著。“我不会再让你为我哭泣。” “是真的吗？那个维纳斯依旧还是存在于你心中。”琪琪别过了头，她避免掉殷诚随时会有的亲吻，因为那会使她乱了阵脚。“我跟她，你究竟能不能分出哪里不同？你究竟是喜欢我，还是喜欢她？” “我爱的是你，琪琪！爱维纳斯的……是以前的我，那个叫作纳瑟西斯的家伙。”殷诚轻柔地再把琪琪的脸扳过来。“现在的我是殷诚，爱的是许琪琪。” 她听到应该会很高兴的，但琪琪现在的心里依旧出现著强大的不安。她推开殷诚，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但你不能否认你会喜欢上我，是因为你心里的维纳斯吧？” “我不否认。但尽避我是因为心里的印象而喜欢上你，但我喜欢上的就是你，而不是她！” “你真的比较喜欢我吗？你真的忘得了过去吗？你真的可以分辨出像她的我吗？” 殷诚看著哭泣的琪琪不语，他倏地转身进入柜台后方，他能够理解琪琪的不安与质疑，因为上次的夜晚，他的不确定给了她过度的打击，加上她知道他以前对维纳斯的一切，不可能短时间就释怀。 但是他已经想清楚了、分辨清楚了。 “你只有对工作的执著度、那随时随地的完美相像而已，其他什么都不一样。”殷诚平心静气的打开柜子，再度拿出玫瑰茶包。“你比较不漂亮、比较笨、神经比较……不，神经很粗、人很钝、除了工作时很像人之外，其他时候都像外星人。很爱斗嘴、很会坚持一些有的没的、很爱撞铁卷门……” “喂喂喂！”琪琪气得冲了过去。“怎么你们讲话没一句我分得出来是好的还是坏的呀！” “你很爱美、很纯真、很爱笑、很坚持己见……”殷诚把杯子放到柜台上、琪琪的面前。“很爱喝玫瑰花茶、很喜欢跟我撒娇、很能够让我快乐……” 殷诚……呜……琪琪再度泪如雨下，她绕过柜台进去，紧紧地抱住他。 “我以前的确很爱维纳斯，但现在爱的是你。”殷诚深情款款地说著。“我现在眼里只容得下你而已。” 琪琪抬起头看著殷诚，她挂著泪，却很是甜蜜地笑了起来── 这个笑容，远比挂在大楼上那张“遥望幸福”的海报，还要真实的多、幸福的多、美满的多！ 她不需要遥望幸福，现在幸福就在她的眼前、她的怀中抱著，等一下还要吻著！ “最好是这样！我本来要跟你说，不管你的心意是怎样，我都决定要把你抢过来不可！”琪琪努了努嘴。“你知道我的毅力……” “我清楚得很喔！你要是真的这么一讲，我一定立刻选择你！” “咦？为什么？”琪琪眨了眨泪眼，把眼泪挤掉。 “因为我对你那种执著……怕得很啰！” “你讨厌！说话没一句好听的！”琪琪粉拳挥打，很快地被殷诚握住，然后立刻陷入久违并深切的长吻中。 铁卷门下、玻璃窗的空隙，蹲著两个……不，四个人。 “和好、和好了！”小护士们兴奋地叫著。 “琪琪？”束颜歆倒是吃了一惊。“她说的牙医就是……” “我死党，殷诚。”名唤张皓璁的男人，得意地说著。“我来好几次都有遇见kiki，告诉我你房间电话号码的也是她。” “这女人……”束颜歆皱了眉。 这对好不容易要谈婚事的佳偶，特地到这儿来，为的就是张皓璁要把未婚妻正式介绍给殷诚看看。当初殷诚总是酸言酸语地说他铁定追不到束颜歆，现在他可是到手了，连婚期都订了，今儿个可是来发喜帖的咧！ 叩叩！张皓璁故意敲了敲玻璃窗，惹来小护士们一顿乱打！ 嗯？吻得正浓烈的情人们回了神，赫然发现蹲在走廊上偷看的四个家伙。 “你们无不无聊啊！”殷诚简直跳脚了，琪琪则是羞得躲到角落去。 铁卷门一升起后，大家鱼贯而入，小护士们很聪明地知道今天是个好日子，还是不要营业的好，便到柜台拿了张纸写上“今日公休”四个大字，把它贴上了玻璃门。 束颜歆跟琪琪当然是相见欢，互道著恭喜，却又同时红了脸；小护士们要求殷诚公开道歉，要不她们可是会闹上三天三夜不会罢休。殷诚知道这两个小护士会跟琪琪合得来，绝对不是没有原因的。 “医生终于选对人了！”小护士们比谁都兴奋。 “我本来就选择她，我从来没有选择维纳斯过。”殷诚不悦地纠正。“我只是不懂自己的心情与感觉。” “你跟她已经不合适了。”也认识维纳斯的张皓璁这么说著。“你已经不是以前的你了。” “呵……我也是这么跟维纳斯说的，她爱著的、追寻的纳瑟西斯已经不在了。”殷诚说著，还边紧搂了琪琪一下。 “而且认识kiki之后的你又跟之前更不一样了。”这段日子，张皓璁可是看在眼里，殷诚不再阴沉不语、不再死气沉沉，也多了许多笑容。 “咦？”殷诚不禁一愣。“难道笨蛋会传染吗？” “殷诚！”琪琪又是一阵拳打脚踢，却惹得众人呵呵大笑。 看吧！他以前认识的殷诚，可是很少会开玩笑的呢！ 气氛正和乐时，玻璃门倏地被推开，所有人不得不静了下来。美丽的身影愕然地看著里面的欢笑，她显得有点不解，还有一丝怒气。 “看牙吗？本诊所不欢迎浓妆艳抹的人。”一号小护士一见到维纳斯，立即反攻。 “不要多话！”殷诚连忙制止小护士们，再吵下去是没有意义的。 “这是你的?定吗？”维纳斯走到殷诚和琪琪的面前。“选择她……选择待在这里？” “我不需要选择不选择，因为我原本就是爱著琪琪、我原本就是属于这里。”殷诚从容以对，他不要维纳斯认为他曾经作了什么选择。 如果说有，在十几年前，他就已经作了。 “诚！为什么？难道你真的对我没感情？你真的忘了我吗？”维纳斯激动不已。“还有你的梦想呢？往世界发展的梦想呢？” “我很久以前就换了梦想，我现在只希望所有的人都健健康康、事事顺利，能够跟琪琪幸福地在一起，就这样而已。”殷诚站了起来，握住维纳斯的手。“你也是，要为自己的梦想而努力。” “诚……求求你清醒一点，你是爱我的，我知道你心底其实是爱我的！”维纳斯反握住殷诚的手，让现场四个女人都非常不顺眼。 “琪琪问过我，占据我心的那个女人怎么了……”殷诚看向坐在一边的琪琪。“琪琪，我怎么说的？” “啊？你说……”琪琪有点不知所措。“你说她死了。” 可是……人家维纳斯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呀！ “没错，你在我心底，已经是一个死去的女人了，小茵。”这是殷诚从重逢以来第一次叫她的小名。“现在的你，是维纳斯，已经不是我认识的人了。” “诚？”她没死，她……感觉到不对劲的维纳斯低首一瞧，发现殷诚正拔去他们的婚戒。“还给我──” “这是属于小茵的，她在我心底已经死了那么久，戒指该还给她了。”殷诚淡然一笑。“尘归尘，土归土……人死是不可能复活的，心死了，也是一样。” 维纳斯的泪滑落脸庞，她定定地看著眼前的殷诚。他说得也没有错，因为这几天的相处下来，殷诚已经不再是她爱著的、认识的那一个纳瑟西斯了。 “你确定了吗？”她再问了一次，得到的是殷诚更肯定的微笑。 维纳斯擦了擦泪水，绽开自信的笑靥。 “我知道了。”她对著琪琪伸出手。“恭喜你了，kiki。” 咦？琪琪站起了身，有点尴尬地与她握著手。而下一刻，维纳斯却冷不防地，当著所有人的面，吻上了殷诚。 “你做什么！”琪琪使力扳开她。 “再见之吻。”维纳斯露出妖娆的笑容。“好了，我晚上有通告，该走了。” “维纳斯……”琪琪有点莫名其妙，但是她看得出来，维纳斯的脸上带著悲伤。 “再见。” 她回眸一笑百媚生，拉开玻璃门，婀娜地走了出去。 既然殷诚的心已经不在她身上了，那就算了，强摘的瓜儿不会甜；她只是很想回到过去那段时光而已……那段什么都没有、却很快乐的时间。 是她先遗弃他的，她不能说什么，反正……凭她的条件怕找不到一个可以让她幸福的男人吗？她一路昂首阔步过来，她一样会继续这样走下去。 琪琪目送她离去的背影，总觉得自己真的有好多、好多的地方都还比不上维纳斯。 “别想太多，只要记得不要迷失自己就好。”殷诚看得出来琪琪的心思，搂抱住她鼓励著。 “有你在，我就不会迷失。”琪琪说出了心底话，有了殷诚，她突然觉得不一定要争什么首席了。 有了彼此真心相爱的人，或许共组一个家庭，互敬互重过一生，才是更幸福的事。 殷诚会心一笑，众目睽睽之下，又开始温情地索著吻。琪琪先是有点退却，但是刚刚吻的还不够呢！她伸出手回勾住殷诚，管他的呢！ 哇！一行人看得脸红心跳，嘘声四起。不过还是很识趣地悄悄离开，把天地留给这激烈的小俩口。一号小护士最后一个离去，还很体贴地把铁卷门放下来，好歹让他们可以在里面尽情的……嗯…… 可惜的是，铁卷门不会看场面。 “咦？卡住了！怎么回事！” “啊呀，”二号小护士在门外叫著。“这边有一个好大的凹洞喔，卡住了！” 殷诚一愣，旋即转向琪琪。 “许琪琪！我就说过你一定会破坏我的铁卷门的！” “奇怪，是你自己不装自动门的！” “……这跟自动门又有什么关系！” 看来，以后这儿可热闹了。 全书完 编注：傅仪藜和唐洛岳的故事，请看天使鱼025《总裁的秘密情人》。 束颜歆和张皓璁的故事，请看天使鱼035《大小姐的耍赖爱人》。 同系列小说阅读： 一见钟情方程式1：总裁的秘密情人 一见钟情方程式2：大小姐的耍赖爱人 一见钟情方程式3：模特儿的头号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