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恋杜鹃窝》 第一章 洛可可式墙面上的复古大挂钟,敲起二十一声低沉而悠扬的钟响,代表这一天又快到了尽头,然而对哈德斯俱乐部来说,这才是一天的开始而已! 炳德斯俱乐部,它拥有占地两千余坪的洛可可式宫殿建筑,就伫立在北部最美丽海湾的临海山丘上,是全台湾名流人士最爱造访的男人夜天堂。由于它一切软硬体陈设都是全台湾最顶级的,让每个前来的宾客,都犹如身处天堂仙境之中,于是政商名流们给了它一个尊荣高雅的名号——夜之神殿。 建筑物主幢顶楼的办公室,居高临下全面掌控着这夜之神殿。由落地玻璃窗向外望去,可以见到法拉利、保时捷、双b等各式高级的名贵轿跑车,整齐地罗列于广场旁的停车场之中。 中央广场的大型喷水池畔,训练有术的交响乐团,伴随着水舞的娇娆摆动,开始演奏悠扬的迎宾曲;超大型的投射照明灯,尽职地将整个哈德斯俱乐部,在夜空中映照得金碧辉煌,像无垠的黑夜里惟一的灿烂辉煌。 看着衣香鬓影的男男女女源源不断地涌入中央广场中,看来今夜的哈德斯俱乐部,又将是贵宾云集的一夜。 “呵,这些政商名流还真是闲,这么早就来争当火山孝子,”傅青炜轻敲着落地窗,黑黝的脸上露出一口洁白的牙。 他是哈德斯俱乐部的经营者之一。 两年前若有人告诉他这片地处偏远的不毛之地,能让他在短短的两年之内,由一个身家不超过百万的农家子弟,摇身一变成为数十亿身家的名流阶级,他肯定会笑那人大发痴梦、大造神话。 但,就是有那么一个人做到了! 他回头望向精雕细琢的桧水办公桌后,一个坐在那宽大的麂皮椅上,仍显得身形高大俊伟的男子——夜之神殿的真正主宰者——封毅。 他与生俱来令人不敢忽视的王者气息、冷峻深邃的面容、以冰线刻划的完美线条,以及不怒而威的锐利黑眸,犹如夜里最亮眼的星,自黑暗的气氛中,闪铄着难以令人逼视的耀眼冷芒。 冷漠,是他惟一的表情;黑暗,是他惟一的颜色。即使在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他的周围总令人感到无形的幽魅和沉滞的压迫,宛若统御着永远见不到阳光的黑夜主宰者夜神,于是他有着恰如其人的封号——哈德斯——夜之主宰者夜神的名字。 “毅,”傅青炜朝他始终冷漠如一的合伙人又是露齿一笑:“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一张脸,除了骗人的皮笑肉不笑和吓人的冷笑外,就没看你打从内心真正的笑过。今天是我们哈德斯俱乐部开幕二周年庆,为了庆祝你我的成功,你也破例高高兴兴地笑给我看一下嘛!” 打从傅青炜第一次见到封毅,他始终就是这脸冷到不能再冷的表情。 对女人来说,他这样是很酷又很帅啦!但是连对多年好友也是这副死德性,傅青炜几乎要怀疑眼前这个男人是否是万年坚冰所打造的? 深知封毅的出身背景,傅青炜知道这怪不得他。母亲因花柳病饼世后,封毅不得不被送入育幼院中生活,那一年,他也不过是个才八岁大的孩子。 一个在华西街出生,顶着婊儿子、父不详不断羞辱中长大的封毅,从小就学会如何以冷漠来隐藏自己的情绪、防御他人的辱骂。 至于生性开朗、外向又爱开玩笑的傅青炜,怎么会和这从里到外都是坚冰打造的封毅凑在一块儿,还能在工作上配合得如此完美,这是教认识他们的人所不能了解的。 人人只知道他们的合作起始于三年之前,不为人所知的是,其实早在入伍当兵时,他们二人就已经认识。 当时,由于封毅拒人千里的冷漠个性,让即使有着阳光般乐观个性的傅青炜,也不能成功地打入他寒墙高筑的心防,总是碰得一鼻子灰而回。所以严格说来,那时他们彼此并不能算是熟识。 想不到退伍之后,他们在一个很奇特的地方再度相遇——星期五餐厅。不是专卖美国食品的那家餐厅,而是女人会去买男人的那种“餐厅”。 约莫三年多前,傅青炜好奇地约同几位女性友人,前去某家所谓的“星期五餐厅”见见世面。 他们点来当店最著名的红牌舞男哈德斯,傅青炜愕然发现这个叫佗哈德斯的舞男,竟然是他军中那个总是不苟言笑的同袍——封毅。 不卑不亢,或许可以说是根本不把他的诧异眼光当一回事!这就是傅青炜再度遇见封毅时的第一印象。 “为什么要做这一行?”这是傅青炜缠得封毅不得不把他当朋友后所问的。 “心愿。”简单利落的封毅式回答。 “心愿?当舞男!”傅青炜不认为封毅是那种贪图钱多、事少又轻松的好逸恶劳人种。 “这一行是我的跳板。”封毅这么回答他。 “跳板?”由这儿可跳去哪?难不成他是想在这种地方找个亿万富婆? 封毅勾起一抹冷笑,黑眸中耀动着不可摧折的坚毅和风霜历尽的冷峻。 “出生于‘特种世界’,是我永远拿不掉的印记,无论再如何努力,它就像一块钉在我身上的招牌,所有人都清楚地替我走了位,我拿也拿不掉。既然注定被定位在这种世界,我就在这属于黑夜的世界、属于我的世界,去争得该属于我的地位。所以我的心愿就是——总有一天,我要站在这特种世界的顶端,驾御这黑夜的奢靡世界!” 说出这些话时的封毅,口气是平淡的,但他眼中所现出的傲气和自信,宛若强力磁石般吸去了傅青炜的全部信任。 于是,傅青炜贡献他家的土地、封毅贡献他过人的谋虑,两个性格南辕北辙的男人,各自掏出身上的每一分钱,外加四处向银行借贷,就这么共同打造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夜之神殿——哈德斯俱乐部。 当初听从封毅近乎完美的苛求和吓人的高价位还真是对了! 独树一格的经营方式抓牢了奇货可居的人性,再加上封毅独到的经营规划和傅青炜最为擅长的公关长才,开幕不到两个月,哈德斯俱乐部旋风便席卷了整个上流社会,更创造了大型商业俱乐部在三个月之内就回本的奇迹。 若说哈德斯俱乐部是夜靡世界的龙头代表,绝对没有任何人敢质疑,因它的富丽堂皇和尊贵格调早已成为名流们突显自己声望和权贵的场合。 炳德斯是采取会员制的俱乐部,也就是说,不具会员身份的人,根本难以进入一窥里面的奢华和风情,也更为这个传闻中的夜之神殿,增添了许多神秘的色彩。 即使它的普通会员入会费要价一百万台币、白金会员的入会费高达千万,且会员每次入场的最低消费少说也要数十万元,但因哈德斯俱乐部对白金会员的资格审查极为严苛,所以能成为哈德斯俱乐部的白金会员,等同于权力和名望的象征,也因此政商名流们仍莫不趋之若骛,争相成为哈德斯俱乐部的白金会员。 眼看理想在短短两年内达成,顶着夜神头衔光环、终于统御着这黑夜世界的封毅,此时却没有一丝丝该有的喜悦。 没错,他终于以君临天下般的王者之姿,高高在上地站立在他所痛恨的黑夜世界顶端;终于让 饼去所有瞧不起他的人,如今都要回过头来拍他马屁、抱他大腿,一雪他身上印记所带给他的种种耻辱! 但理想被满足之后,他的心里却仿佛开了个深洞那般空虚,浑然不知该从何处再觅得另一波生命的原动力。 “笑一笑嘛!”傅青炜不死心地又说:“现在你已经达成心愿,整个夜世界,有谁不知道你夜神哈德斯的名号?你应该可以得意地大笑一番才对!” 笑?原就不值得他笑的世界,如今还有什么值得让他笑呢? 封毅是笑了,但他是在心中冷冷的笑、苦涩的笑。 “我下楼去看看现场状况。” 封毅默默地起身走出办公室,傅青炜也只能无奈地盯着他毫无温度的背影。 统治夜世界的夜神……难道就真能毫无七情六欲? 顺着核桃木扶手的旋转大梯,踏着高级的波斯地毯拾级而下,封毅冷眼望着在大厅舞池中,随着优柔爵士乐相拥慢舞的男女。 精挑细选的女服务员和女性公关,穿着古希腊式的制服,优雅地穿梭于各个装饰华丽的包厢之间,一切是那么井然有序,所有的员工也都完美地各尽其职。 封毅知道他一手打造的夜之神殿,已经不需要他的劳心和费神。 那么,接下来他该做什么呢?从不知道什么叫累的他,此刻竟突然感到全身乏力的疲累。 一个熟悉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寻声望去,看见一个穿着公关制服的女人软软地紧偎在一个秃头胖子怀中,任秃头胖子将一双肥手覆在臀上,娇声说: “洪董事长,您今晚带我出去宵夜好吗?” 炳德斯俱乐部里是严禁场内有任何非法行为发生,但离开哈德斯俱乐部之外,就不是他们能管得上的。 鲍关们为了填饱荷包,和客户约定下班后的约会是常有手段,封毅自然是见怪不怪。 不过封毅却不由自主地寻望向声音的来源,因为这名女公关的声音勾起了他的熟悉感…… 涂蓁蓁?! 只消一眼,记忆力过人的封毅就可以确定那名女性公关的确是她! 她怎么变那么多?那曾经像个天使般的纯洁容颜,此刻抹上了浓厚的冶艳色彩;那曾经连见了男人都说不出话的红唇,此刻却流畅地大吐着迷汤,灌得那秃头胖子简直失了魂。她怎么会在这里?原是一个家财万贯、书香门第的千金大小姐,怎么才几年没见,竟然出现在这个曾教她称为婬秽之地的地方? 看着他曾经当成生命中天使的女人,如今却万般妖娆地倚在胖子的身上,封毅并未感到半点的嫉怨,反倒为生命中多变的无常而感到莞尔。 当年,亟欲摆月兑黑暗世界标签的他,疯狂地迷恋上她天使般的纯真,以为能借由爱她,他就能远离黑暗、进入天堂。没想到当她知道他的出身背景之后,便以家人反对为理由而躲他如蛇、避他若蝎,再度将他由天堂推入黑暗的地狱。 或许他该感谢她,是她让他认清了自己的宿命,该是属于黑夜的、幽暗的深处,就不要妄想踏入光明的天堂。 如今他主宰了黑夜,而原该是属于光明的她呢? 呵,想不到她也会沦落到这黑暗的世界,沦落到他的掌控之中,往日的天使纯洁已不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么契合于黑夜的狐媚。 难怪人们都说,迈向黑暗永远要比步入光明来得容易! 他准备掉头离开,不是不忍平睹她的转变,而是冰封的心不屑为她而掀波起澜。 “耶?哈德斯,难得看见你到大厅,一起喝一杯吧?” 秃头胖子在封毅转身前发现了他,一心想成为白金会员的胖子,当然不能放过这个巴结夜神的机会而急忙向他攀谈。 涂蓁蓁挤入烟花女梦寐以求的哈德斯俱乐部还不到两个星期,对于传说中的夜神哈德斯自然心存好奇。过去两星期始终没能见到他的庐山真面目,如今听到洪董的叫唤,她迫不及待地抬眼望向那传奇男子,却如遭电击般僵怔在原地。 “毅……” 封毅看也不看涂蓁蓁羞惭、懊悔的神情一眼,径自对秃头胖子颔首淡笑道: “洪董,您尽兴享受,我不打搅您,失陪。”一个小小的暴发户,还不值得他对他多说两句话。 “更不枉被称为夜神,哈德斯永远是这么冰冷得没半点人气。”秃头胖子悻悻地看着封毅冷峻的背影,被封毅所漠视,他甚感不是滋味,却不敢做什么有力的抗议。 就算是总统来此,也不可能得到封毅假以辞色,更何况他只是间勉强挤入千大企业的董事长,根本惹不起封毅这个黑白两道都备受崇敬的人物。 “算了,,我们进包厢去……” 秃头胖子伸手揽着身边妖冶的佳人,却看见涂蓁蓁一双迷魂眼直勾勾地盯着封毅离去的方向。 “蓁蓁?” 见到封毅的涂蓁蓁,眼底心头哪还有秃头胖子的存在? 原来夜神哈德斯就是封毅!涂蓁蓁娇媚的眼中闪动着兴奋的光芒。 他比起从前更英俊挺拔,更具有成熟的男性魅力,想不到当年只是个酒店少爷的他,竟然摇身一变成为夜世界中最有权势的人…… 当年她怎么会为了他的出身背景而抛开了他呢!涂蓁蓁开始懊悔当初的短见。 不过谁又能猜想得到,当年有着万贯家财的涂家,竟因为她父亲的投资失败而全部散尽,让她不得不论了生活而落入风尘夜世界,在这痛苦的声色犬马中惨淡度日。 如今再度遇见封毅,或许该是她重回优渥生活的转机了! 当年他是那么疯狂地迷恋她,现在只要她主动一点,还怕不能重回他的身边? “洪董,你先进去,我随后就来。” 涂蓁蓁反手推开秃头胖子的手,跟着封毅身后追了上去,留下秃头胖子满脸豆花的愣在原地。 “毅,毅!等等我……”涂蓁蓁在通往露天餐厅区的夜来香花径间拦住了封毅。 被迫停下脚步的封毅蹙起浓眉,一脸寒霜盯着这个对他来说已无半点意义的女人。 “你的工作应该是照料好你的客人,而不是追在我身后跑吧?” “毅,我……我是……” “还有,”封毅的眼神添上更深沉的阴郁:“请注意你的礼仪,称呼我为总经理,哈德斯俱乐部不需要不懂礼仪的工作人员。” 涂蓁蓁为他的冷峻而感到颤栗,这是她曾经认识的封毅吗?那是几年前的事了?有六年了吧…… 那时的封毅也是酷酷的……但他说,她是他的天使,他只为他的天便而笑。而今,他竟然对她比冰还要冷…… “毅,你还在生我的气?我……” 封毅以酷寒的眼光瞪得涂蓁蓁住了口。 “同样的话我不想再说第二次!” 封毅迈开大步转身,丝毫没有半点恋栈或迟疑。 无法相信他更能绝情于她,涂蓁蓁不死心再度拉住他的手,急切地说:“毅,我知道我曾对不起你,但别对我这么冷漠……你难道忘了你曾说过,我是你的天使,你最爱的天使啊!” “天使?”封毅半点不留情地挥开她的手,嘲讽地冷笑了一声:“黑暗的世界里,不会有天使存在!” 涂蓁蓁征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封毅渐行渐远,脑中不断回荡着他所说的话。 她咬牙看着自己染上大红丹蔻的双手指尖,嗅着自己身上散放着的魔魅香味,是的,她不再是个天使,反倒像个妖媚的魔女! 她知道他是在鄙视她,但他凭什么鄙视她?难道升格为夜神的他,就以为有资格配得上真正的天使? 属于黑夜的他,就该配的是魔女,所以……她不会轻易放弃! 饼去的每个夜里,封毅总在结束俱乐部灿烂的夜晚过后,于凌晨三点左右,来到他居所附近这家名为“二分之一”的小酒吧,试图以酒精来麻痹自己始终毫无休息意愿的脑神经。 虽然效果有待商议,但一杯烈酒下肚,多多少少还是让自己绷得死紧的思绪放松不少。 在俱乐部里,滴酒不沾是他的工作原则,但每天睡前独自一人到此喝上小酒一杯,已经成为他的习惯。 今天他早到了! 这是俱乐部成立两年以来,封毅第一次没有等到打烊就离开。 或许是为了心头那股成就被满足之后的空虚,也或许是再度遇见涂蓁蓁、再度想起那不堪回首的过往,一股亟欲改变的浓烈,让他只想离开他一手打造的夜之神殿,月兑离他近乎一成不变的生活模式。于是,在两周年庆这样的大日子里,他在傅青炜张口瞪眼的诧异眼光目送下,走出哈德斯俱乐部。 酒保诧异地看着墙上的挂钟,还不到十二点呢!虽然满月复疑惑,但当封毅坐定在吧台前,酒保还是二话不说,送上他想要的——一杯纯伏特加。 这就是每天报到的好处,不需开口多说半句话,自然有人能了解他想要的是什么。 他喜欢伏特加,尤其是不加盐巴、柠檬或莱姆汁等任何配味的纯伏特加。只有如此喝法,这来自寒冷北国酒精的够重、够呛和够味才能给完全显现出来,同时也最能够让他很快得到他想要的效果。 他满意地拿起酒杯浅酌一口,享受着这烈酒刺激舌根的快感。 原来午夜时分的“二分之一”别有一番风味!少了凌晨三时后的空虚冷清,多了对对双双的烛 扁情话,优柔低沉的萨克斯风轻轻吹送,让浓得化不开的浪漫气氛充斥在每一个昏黄的角落。 如此热烈的浓蜜气氛教封毅十分感到不自在。 自从因涂蓁蓁而认清现实残酷后,在男人血贝女人、女人买男人的世界打滚多年的封毅,早就看清所谓情情爱爱背后的可笑。 不管是温柔浪漫也好,谈情说爱也罢,终归还是各取所需、各求所欲的虚伪游戏罢了! 相较之下,金钱交易的男欢女爱还显得诚实多了。因此,眼下一切的浪漫气氛,在他看来全是无聊的可笑假象! 看来他还是早早喝完手中的酒,早早离开这个不属于他的环境好了。 当他准备一口饮完浓烈炙口的酒精时,一阵低低的嘤泣声自他身后传来,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侧眼瞟去,只见他身后两步之外的小圆桌,一个堪称白净斯文的男子站起身,轻声对着俯在桌面上颤动着肩头的女孩说了声:“对不起。”随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酒吧。 看吧!又是一个鸳鸯梦醒的场面。 恋爱?反正到头来不是男人就是女人,总有一个要说对不起。 他不以为意地回过身,继续品味他手中的烈酒。 就在他准备将酒香送入口中时,一个软呢般的低喃声在他耳边响起。 “请……给我一杯酒。” 不经意瞥向身边这个眼眶泛红的女孩,封毅不用猜也知道,她就是刚才俯在桌上哭泣的心碎女 孩。但这轻轻一瞥,却意外地让封毅差点握不住手中的酒杯,他不由得再看一眼,以确定自己眼中所看见的…… 天使? 女孩有着天使一般的纯真脸孔,白里透红的圆圆小脸、泪水汪汪的明亮大眼、浓密纤长的卷翘睫毛、嫣红润泽的樱桃小嘴,再配上她一头微卷的长发和纯白的连身洋装……天真无邪的模样,像极了误入凡尘的天使。 教封毅始料未及,这种同样隶属于黑暗掌控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天使出现? 他突然莫名地恼起刚才离席的男人,怎么忍心让这么一个天使般的女孩,独自留在这个完全不该属于她的地方! “小姐,请问你要哪一种酒?”酒保温和有礼地问,他的眼中也写满了惊叹。 “呃……”天使不知所措地四处望了望,眼光最后落在封毅手中的杯子上:“这种酒是……”她眨动着泪汪汪的大眼,羞怯快地指着封毅的酒杯问。 “不行,这种酒太烈!” 封毅话一出口,不只他自己吓一跳,连吧台里的酒保都瞪大了眼看他。 两年来他几乎每天报到,坐的是同样的位置、喝的是同样的酒,但就算是惟一和他有所交集的酒保,两年来和他说过的话绝对不超过十句。然而他今晚却和酒保以外的第二人开口,酒保如何能不目瞪口呆? 封毅自己也讶然!他早已经习惯冷眼沉默看世情,怎么会突然冲动地出口关心起一个毫不相干 的女孩? 就因为她长得像个天使?他还没吃够天使脸孔的亏? 他对自己冷哼一声,将目光调离那女孩的身上,再度将自己封回冰冷的黑暗之中。 “烈?”女孩漾起一个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坚定微笑,指着封毅的酒杯对酒保说:“很好,我就是要这种。” “呃……好吧。”酒保本想摇头拒绝,但相信任何人都很难拒绝一个天使饱含珠泪的哀求眼光,因此明知烈酒不适合这个女孩,他还是不由自主地答应了她的要求。 酒保细心地为她杯口上均匀地沾上盐巴,也加了五倍之多的莱姆汁及两片柠檬片在里头,这样就不会呛坏了天使般女孩的迷人小嘴了吧? “不是这种吧?”女孩疑惑地看着手中这杯酒,明显和身旁男人手中的那杯并不一样。 “我的口味怪,别理我。”封毅又再度冲动地开口,让他懊恼得几乎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她爱喝什么酒干他何事!虽然他这么想,却不自主地快速将自己杯中酒一饮而尽,不让那女孩有过多的比较机会。 女孩偏头看着封毅的动作,随后也有样学样地拿起手中的酒一仰而尽。 在两个男人错愕的注视中,天使白里透红的双颊立即染上火红一片,眼中也透出了醺醉的朦胧。 “嗯,好喝!”天使像是寻到宝般地笑得开心,将空杯重重地往吧台上一踩:“再来一杯!” 白痴都看出她不敌酒意,更何况是打滚酒堆的酒保?不残害天使般的女孩是酒保的职业道德,他佯装没听见的转身往别处忙碌去。 天使也不在意酒保的相应不理,她只是茫然地翦眨着水亮的大眼:“咦?我好像醉了……” 什么好像!从她渐失焦距的双眼看来,她肯定是醉了。 “你醉了,回家去吧。”封毅忍不住地又开口。 他对自己的关心语气十分不以为然,自己何必要频频开口关心这个女孩?他凝起眉心望着醺红的粉脸,还有那教人忍不住为她挂心的纯真。 或许就为了她实在太像个纤尘不染的天使,深为黑暗深晦所缚的他,即使再如何不屑于天使的光辉,也不愿见到她的纯真沾染半点尘埃吧! 女孩没有反对封毅善意的提议,一脸乖巧地笑望着他点头:“好,回家。” 嘴上这么说着,但她仍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一动也没动。封毅看了她一会儿,又皱起眉头问:“你不是要回去,怎么还不走?” “好,走。”仍是一脸乖巧地笑着,仍是动也不动。 见她半晌还不有所移动,封毅叹了口气说:“赶快回去睡觉吧,你喝的酒算我请客。” “好,睡觉。” 又是乖巧的回话,但女孩也乖巧得太过了头! 她竟然刚把话说完,小脑袋一偏,立刻就埋入封毅的怀中……睡着了?!封毅有些无措地看着睡在自己怀里的女孩。 女人主动对他投怀送抱早已不是新鲜事,他也总能够轻易地让她们知难而退。但这次不一样! 同样是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呃,是女孩,原因却非关他的魅力,而是她喝醉了。任凭他有多冷的脸孔、多吓人的沉默,面对这种状况外的情形,此刻却半点都使不上力,他只好望向吧台内的酒保。 这个向来总是寒着脸的帅气大酷男,第一次出现不一样的神情,又难得地听见他说超过两句话……很显然地,这个天使般的小女孩有牵动这个大酷哥心绪的本事。 酒保耸耸肩,对封毅咧嘴笑着说: “先生,我猜得到你是个正人君子,不会做出趁人之危的事。不过……如果你不愿意送她回去睡觉,相信还有很多人乐意代劳的。” 酒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封毅只要眼光向四周溜溜,就可以看见不少正坐在吧台旁“狼视眈眈”的男人,等着接手他的“烫手山芋”。 看着缩在他怀中像只小痹猫的天使脸,娇俏的唇角向上曲成一个甜甜的弧度,封毅心中的坚冰莫名地被融解了一小块。 她怎么能够这么没有戒心又毫无顾忌地沉睡在他怀中?他发现自己竟然不能像往常一样,秉持着事不关己的态度,眼睁睁地任她落入可能的危险之中。 他不置可否地瞟了酒保一眼,伸手搂住软若无骨的娇娇天使站起身来,掏出一张千元大钞放在吧台上。 酒保又将钱挪回向他,对他又是咧嘴一笑:“今天的酒我请客,谢谢你愿意好心地替我照顾客人。” 封毅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撑起女孩就往外走,而那张千元钞,依旧留在吧台桌面上。 “酷,真是够酷!”酒保笑着摇头。但是,一个再酷的男人,也总会遇到教他酷不起来的女人! 寻找生命中的另一个二分之一,正是二分之一酒吧命名的用意,一段段生命中的浪漫若能由此地展开,是酒保乐于见到的…… 第二章 霓虹依旧明亮的街头,封毅紧皱起眉头,看着像只无尾熊紧黏在尤加利树上那般,黏在他身上的小女孩。 他开始后悔,自己为何招惹这只天使般的无尾熊,然后站在街道旁,任夜里稀落的路人对他大 行注目礼! 到现在他仍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因一时冲动,而多事地打下送她回家的责任?这完全不像他行事的作风! 换作以往的他,应该是将她的问题留给酒吧里的人去处理,而不是站在街头想着该将她往哪儿送。 一杯加不到五分之一伏特加的莱姆果汁,竟然足以令她醉到不省人事,这实在令他很难相信。反观自己,就算喝下一整瓶的纯伏特加,除了欲裂的头疼外,也并不能让他特别好入睡。对一个惯性失眠的人来说,这女孩的容易入睡就显得有些“可恶”了! “喂,醒一醒,你住在哪?” 他轻拍着她的脸,希望她能清醒过来回答他的问题。但她只是嘤咛一声,更用力地朝他怀里头钻,仿佛他怀中就是温暖舒适的床铺那般。 看着睡得香甜的怀中人儿,封毅莫名地感到怒火攀升。 她看起来那么地年轻,怎么能够去酒吧那种不属于她的地方?她的防备心如此之低,又怎么能够在狠虎四布的大台北生存得下去! 还好他自认不是狠虎之流,要不然这个小女孩,今晚怎么让人给吃入月复里去都还不知道! “醒醒,别再睡了!”他有些粗暴地摇晃着她纤细的肩头,硬将她自甜甜的睡梦中摇醒。 “嗯……”女孩抬起睡眼迷的双眼,无焦距地望向他。 “你家在哪里?”他撑着她摇摇晃晃的肩头,弯下腰让自己的脸迎向她的视线,也帮她的双眼锁住了焦距。 “嗯……我家……家……”困倦很显然地还是紧缠着女孩,她无力地轻抬了一下手,接着又处软地靠回封毅的怀中,又像个小婴孩般紧缩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喂——”封毅试着再拍醒她。但这回无论他怎么叫,那女孩就是连眼皮都不跳动半下。 无法唤醒她,当然也问不出她住在什么地方。既然已经多事的带她出了酒吧,总不能在此时反倒将她丢在此地不闻不问吧? 他抬眼看了看自己就在对街的住所,无奈地叹了口气,抱起她轻盈若羽的身子,往自己所住的高级华厦而去。 唉!不知道自己今晚是怎么了,一颗石头心全变成了豆腐脑。只希望与他一墙之隔的麻烦精出国还没回来。 但很显然地,今夜绝对不是封毅发善心的好日子! 一张青色脸孔中透出的双眼,打从他走出二分之一酒吧,就以别扭的眼神紧盯着他不放。 这张青脸的主人是傅青烨的妹妹傅青炜。 她是个记者,而且还是专跑商业八卦新闻的实习记者。 为了能从实习登上正式,自傅青炜和封毅成功创造出夜生活的奇迹后,傅青烨便紧盯着这两个商业奇迹的创造者。 但她的老哥傅青炜……哈!认识了他二十几年,连他鼻孔里有几根鼻毛都数得出来,他的生活乏味得就像一般的商人一样,没有什么可谈之处;反倒是他的合伙人封毅,冷漠而神秘的气质,深深地吸引了傅青烨的兴趣…… 呃,别想太多,她这么热力四射的人怎么可能受得了冷得没有半点温度的他?她对他的兴趣仅止于想挖出他背后的神秘故事罢了! 所有人能追查到这夜世界主宰者的秘密,最多也只到他曾经是个当红舞男,但在那之前,封毅的一切就像是个谜团,没有人能查出他当舞男之前的任何秘密。 原以为借着老哥和封毅“麻吉”的机会,她能拿到些什么别人所拿不到的独家消息,无奈她的老哥口风太紧,说什么都不肯对她吐露半点有关封毅的过往或私密。 从不向困难妥协的傅青烨就阁下狠话来,她绝对要靠自己的本事,挖到封毅的新闻,否则她的名字就要倒过来写。为了不让自己的名字倒着写,傅青烨搬到封毅的隔壁,以便近水楼台打探消息。 但封毅对她的举动,根本就没有半点反应,甚至根本就当作他家隔壁没她这个人似的,从她搬来到现在近半年,他老大也只有被她缠到极点时,才会勉为其难地和她说上几句话。 说真的,盯了半年也盯不到半点消息,傅青烨早已经放弃挖封毅新闻的雄心壮志。 只是没想到,她今夜才刚搭飞机踏入国门,刚回到家中坐在她房间的阳台外,准备进行入睡前的神圣仪式——敷脸,就让她看到今夜特别早归的封毅自对面的二分之一酒吧踏出,身上竟然还“挟带”着一个女孩! 暗青烨难以置信地睁大了杏眼——那个人真的是封毅吗?那个三更半夜带个女孩往家里走的男人,会是掌控着夜生活,赫赫有名的“万年超级大坚冰”封毅? 就她半年来紧迫盯人的观察,哈死封毅这个黄金单身汉的女人是不少,但就不曾见过任何一个女人能靠近得了他这块超级大坚冰,更别说有任何女人能像眼前这般,让他大咧咧地打包回家。可见封毅手中抱着的这个女孩,对他的义意非凡! 万年超级大坚冰封毅的首次腓闻案……她“狗仔烨”已经开始计划要如何在下一期的杂志中编 写耸动的文案了。 这个难得的独家新闻,当然要有证据才够说服力,傅青烨决定先来个不动声色,悄悄地躲回房里去,准备她的照相机……就等到事情如火如荼进行时,给他来个超猛超辣的大独家! 有了这手独家报导,非但她的名字用不着倒着写,相信连杂志社的总编辑也得对她刮目相看,任她予取予求了! 杂志社首席记者的位置……我来了! 呵呵呵……不能笑、不能笑,她脸上的面膜快崩裂了。 踏入高级华厦的顶楼,封毅暗自庆幸着隔墙的漆黑和安静无声,除了背脊隐隐地冒着凉意外,并未意识到自己像只待宰的肥羊。 这间位于顶楼的房子里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住,习惯于独来独往的他,根本不打算招待任何人到他的住所,因此整间约莫五十余坪大的房子是采完全开放式的空间设计。也就是说,一进门、穿过玄关的隔墙后,整间房子从起居间、书房、卧室、健身设备到卫浴设施全都一览无遗,仅仅以透明的造型玻璃做出简单的区隔,全然冷色系的无温度刚硬装演,也完全符合了封毅冷得像冰块的个性。 封毅想将怀中的女孩先安置在室内惟一的一张铺着深蓝床罩的大床上,今晚只好委屈自己睡在起居间的沙发上,算是自己多管闲事的报应。 谁知这沉睡中的女孩人是躺到了床上,但不知是天使的坚持、还是无尾熊的执着,她怎么样都不肯松开仍环在他腰际上的双手。 他无奈地弯着腰,拍拍她的苹果脸:“喂,你不放手怎么睡?” 女孩嘤咛地应了一声,非但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连脚都勾上他的腰。 这……真是太过分了!她真当他是尤加利树啊?真不知道无尾熊里有没有长得像天使的这个品种。 去弄条冷毛巾,看能不能让她清醒过来,然后他就要将这个麻烦的小丫头给踢出去!封毅当下念动,便带着还黏在身上的天使无尾熊转往浴室里去。 当他拧转开洗手台的水龙头,准备拿毛巾占水时,身上那只天使无尾熊忽然不安份地扭动了身 子,害他一个重心不稳向一旁跌去,连带碰开了莲蓬头的开关…… 这个画面挺惨的,一棵挟带着一只无尾熊的大尤加利树,正在被迫接受莲蓬头的滋养和灌溉,更夸张的是,那睡死了的无尾熊竟然毫无所觉,只有因闪躲水柱攻击她的脸,终于肯放开她的尤加利树。 这回可好了!封毅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的看着自己一身亚曼尼西装全部泡汤,而罪魁祸首竟然还安安稳稳地睡在湿淋淋的地砖上。当然,她也全身湿透了! “真是麻烦!”封毅以许久未见的焦躁抓了抓自己湿透了的头发,关起热心灌溉的莲蓬头,然 后大步踏出浴室,打算任这个找他麻烦的女孩自生自灭。 “啾!” 小小声的,像只小猫儿般的喷嚏声抽了封毅的心口一下,也让他不自主地停下脚步,回望着蜷缩成一团,抱着身子颤抖的女孩。 但她还是没有醒过来,败给她了! 算她运气好,今夜他同情心过度泛滥,他就好人做到底,别让她因肺炎而病死在他家里。 别说他不会趁人之危,就说这么一个小女孩……她才多大年纪?十六?十八?但他肯定她不满二十,因为她有着学生般的清纯模样!懊有十八了吧?未成年少女是不能进入二分之一酒吧那种地方的。 对未满二十的小女孩来说,他这个三十二岁正值成熟的男人,算得上是欧吉桑了吧? 他在想些什么?有些恼怒地,他狠狠甩了个头。他只是莫名其妙的爱心泛滥,解救这个不省人事的小女孩,让她不致流落街头或落入狼口,这和他、她的年纪又有什么关系? 一只雪白的纤臂自紧盖着的被单中伸出,像凝脂的白玉令他一阵目眩神迷,在自己的意识混乱前,他决定赶快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嗯……不要走……” 嗄,她怎么知道他脚底抹了油?封毅低头看着他的浴袍一角正让天使的小手紧扯着不放。 “喂,你醒了吗?”封毅在床边蹲下,让自己的目光能正对着她的脸,又试着拍她的脸颊唤醒她。 女孩挣扎地睁开迷的双眼,盯着他覆冰的眼眸一会儿,突然她搂住他的颈子,像哄小孩般地在他耳边轻喃: “你很孤独喔……不怕、不要哭……我陪着你……” 喝醉酒的人满口醉话是常有的事,但酒后言语却又往往最具,真实得让他难以招架。看着又进入睡梦中的她,封毅的心中打了个震天撼地的狂雷! 他一直是以冷漠的态度将自己内心的情绪隐藏得如此之好,好到所有的人只能看见他的冷漠、看见他的孤傲,却没有一个人能真正明白他心里深处的压抑,包括他惟一的朋友傅青炜也不例外。 表面上的他不再信任人间有情、世间有爱,宁愿将自己封锁在黑暗的阴沉之中,也不再向外寻 求阳光和温暖来化开他心中的冰封;然而他真实的内心深处,确实始终存在着不为人知的孤寂和痛苦。 她……一个陌生的小女孩,不但看穿他的孤寂,更点出他不断在心里深处的无助哭泣!她凭什么一眼就看穿他心底最深处?她凭什么一下子就触及他最不欲人知的脆弱角落! 带着伪装被瓦解后那难以自处的忿然,他试图板开她箍在他颈上的双臂。 但睡梦中的女孩漾起一个微笑,搂着他颈子的双手箍得更紧,而口中还不断喃喃地说着梦话:“……你很冷吗……不怕……带你去太阳底下……就不会冷了……” 封毅又是一阵震颤,他感到自己的心从来没像此刻这般脆弱过,脆弱到连一个小女孩的梦呓,都能像利刃般切割着他的心。 她猜对了!她连在梦中都能该死的猜对了!他紧揪着自己的头发,万分痛苦的感觉到寒冷不断地侵蚀自己。原以为只要用冰冷封住自己,他就不会再感到蚀心的寒冻,但他错了! 多少个午夜梦迥,他总在痛彻心扉的梦魇中惊醒,也总在清醒过后,整个人宛若陷入无底的冰窖之中。 是,他怕冷!他害怕那总是夜夜吞噬着他的寒冷,无奈残酷的上天,就是舍不得给他一丝阳光,让他感到一丝丝的温暖,只是任他在永无止尽的黑夜之中,一个人面对永不止息的夜夜无眠。 始终没有人知道,他有多么地害怕寒冷,多么他渴望阳光;而她,一个天使般的小女孩,她却知道! 或许她不是真知道他的渴望,但是…… 他望着那含笑沉睡的天使容颜,沉痛地轻声问: “你……真的是个天使?你真能替我带来阳光,让我不再寒冷吗……” 像是回应他,小天使轻轻地发出“嗯”一声轻吟,随后放开搂着他的手,翻过身去继续沉浸在美妙的睡梦中。 终于她不再紧搂着他不放,而他身上的温度却像是同时消失了那般。原来他以为麻烦的拥抱,感觉是那么地好,好到他不愿意自己一个人去冰冷的躺在沙发上! 他眷恋地望着她身边空荡的床位,在理智与对温暖的渴望中自我交战。 理智告诉他,虽然他没有任何的邪念,但这终归是趁人之危的举动;渴望告诉他,他不过需要点小小的温暖,既然她是个天使,应该满足他微小的渴望……到最后,强烈的渴望还是战胜理性的思考,他决定在她温暖的身边躺下。 反正,他肯定会一夜无眠,那么睡得正香的好心天使,暂借他一夜的温暖吧!在她睡醒之前,他会心甘情愿地离开天使阳光般的温暖,退回该属于他的黑暗和严寒…… 第三章 暗青烨一只耳朵贴在封毅的门外贴到快黏住了,就是迟迟等不到她想听到的精采声响。 打从封毅一进房门,她的窃听工作就开始进行了。刚开始还有听见里头传来沐浴的水声,原以 为接下来就该是火辣辣的“限制级音乐”,谁知道她已经等去了大半个夜,就是没再有半点声音传出。 不会吧?难道封毅真如外传般的“不行”?要不怎么会难得地带一个女孩子到他房里,却又没了下文?说是盖棉被纯聊天,也还没听到里头有交谈声传出呢! 暗青烨实在是太好奇了,她忍不住地轻按了下房门把手,却意外地发现房门竟然没锁上! 哇塞,有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进去猎取镜头的好机会,她若放过了就不叫傅青烨! 她悄悄地、轻轻地、慢慢地,像个小贼般偷偷模模地把房门开了一个缝……映入眼帘的是封毅高大的身躯旁腊缩着一个天使般美丽的女孩,两人四臂相交,相拥而眠。 女孩雪白的臂膀,越过封毅露出浴袍外的古铜色胸肌,一双俊男美女的亲密画面……哇!好镜头! 但……啊!她竟然忘了带照相机! 正当她扼腕扼到快断腕之时,突然眼尖地看见在封毅起居室的电视柜上,刚好有一台拍立得的照相机。 呒鱼虾嘛好!她蹑手蹑脚地拿起拍立得相机,对准大床上的两人,就是一声卡咛——亲密相拥的画面入镜了! 哇咧!这是哪国的照相机啊?声音怎么那么大声! 完了!听老哥说严重失眠的封毅向来浅眠得可以,只要有一细微的声响就可以让他立即醒过来。 封毅这个连血都是冰块的家伙,看到她夜闯他家,不知道会不会气得不顾她老哥的情面,抓了她就往警察局丢? 暗青烨抖着双手、闭着双眼,心头发慌的等……等……再等……咦?怎么没有预期中的暴喝声出现?她以超慢动作睁开眼睛向大床望去……呃?他还在睡耶! 相机的卡嚓声和相纸出匣的嘶——唰声,在宁静的夜里明明清楚得吓人,而封毅却没有半点反应? “封毅……”傅青烨放大了胆子轻唤了声。 ……没反应? 呵,睡死了?不会吧?真是上天助她也。 看着手中香喷喷、火辣辣的相片渐渐显相,傅青炜兴奋的心情却渐渐冷却。她信誉旦旦地说要 挖出封毅的新闻,如今相片拿到手,心中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这么做好吗? 虽然封毅始终保持一副懒得理她的讨厌姿态,但他这个人凭良心讲也还不错,最起码冲着她老哥的面子,每次她向他伸手挡螂时,他倒也是二话不说的利落大方。 如今他破天荒地带了个妞儿回来,万一就教她给弄上了杂志,不知道算不算出卖朋友、破坏人家的感情喔? 还有,老哥和他推心置月复,万一同时惹恼了他和老哥,那么她以后缺钱花时,可就没有地方能a钱了。 算了、算了!这条新闻还是放弃好了。 但是……嘿嘿,为了能摆月兑实习记者的身份,她拿这条肯定大卖的新闻,拿来换他一些些神秘的过往也不为过吧? 如果她就这么等在床边,等封毅醒来看到这张照片时,还怕他不肯透露一些也能卖得不错的神秘底牌吗? 暗青烨当下决定伫在床边,拿着照片,等着这个听说向来睡不了多久的封毅自睡梦中醒来,也等着看看他冷静的脸上,会出现什么教人意外的表情。 呵呵呵……一定很有趣! 但是她等了好久,等到眼皮重了……呵……好困…… 于是这个夜,天使无尾熊和尤加利树紧紧相依,旁边还趴了颗大大的菲利浦…… 封毅不知道有多久不曾睡得如此舒畅了! 他浴着晨光,满足地大大伸了个懒腰……唔,睡得真好,一夜无梦,真是太好了!好到他第一 次欣赏起他这张软绵绵的大床…… 呃!他何时睡着了?他记得昨夜最后的印象是他一在床上躺下,那个天使般的小女孩就又拿他当抱枕…… 照理说他应该彻夜无眠才是,可是他竟然连何时睡着的都不知道,而且还觉得睡得好到不能再好? 糟了,那个天使……他自床上一跃而起,枕畔却是空无一人,只有略为凌乱的纹路说明了的确有人曾“临幸”过这张床的另一半,也说明了昨夜给他温暖的天使并不是他的南柯一梦。 那……人呢?他四处搜寻着…… 慢?!怎么变成傅青烨趴在床边?她怎么进来的? “傅青烨!”他暴雷般的呼喝震醒了好梦正酣的傅青烨。“呃?封……封毅……你早啊!” 一张铁青的脸孔让傅青烨不得不立即清醒的装乖。 “你跑到我家里来做什么?” “是……是你自己家们没锁……” “那你就可以不经我的同意跑进来?”他铁青的脸色说明他正压抑住涛天的怒气。 “我是……”她下意识地搜寻着该在房里的另一人……咦?人怎么不见了? 她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照片也不见了,露出一个抓好在床的好笑: “嘿……封毅,别以为趁我睡着,把人和照片藏起来就没事了,被我抓到把柄了唷!” “什么照片?什么把柄?”封毅看着她手中的相机,脸色难看得简直想杀人。傅青炜的这个魔 表妹,竟然敢明目张胆地跑进来拍照,真是愈来愈无法无天了! “别不认帐!我亲眼看见你抱着一个女人在睡觉。”傅青烨心有不甘地皱起脸:“本想拿着这张肯定大卖的照片登在下期杂志的头条,但看在我们的‘交情’上,我就发发慈悲,和你交换个你过去的神秘事迹就算了……想想看,一个从不闹绯闻的商业大亨,抱着一个女人在睡觉的照片,多值钱!我的牺牲有多大啊……” 瞄到封毅黑掉的脸,傅青烨可不敢继续往下说,她吐了吐舌头: “好了,反正人不见了,照片也给你没收了,就当这事没发生过……”不待尾音说完,她一溜 烟地就闪出封毅的家门,不让封毅的雷公火有机会劈到她。 这个不折不扣的魔鬼妹!封毅简直想吐血。他一定要叫傅青炜把他的魔鬼妹搬离他的视线之外,否则难保他不会有捏死她的冲动。敢跑进他家里拍照,活得不耐烦了! 对了,照片? 暗青烨说的照片并不在他手上,那不就是说……有可能被那消失了的女孩结带走了?! 那个女孩不知道会怎么想?封毅双眉紧皱。 虽然他什么都没有做,但他的确是抱着几近赤果的她睡了个好觉,还有照片为证……算了,反正跳到黄河都洗不清,而且女孩也不见了,就当作是一场梦,忘了就算! 但,真的忘得了吗? 虽然窗外的晨光耀眼,但却没有一丝能透入他的心,而昨夜那天使般的女孩,却轻易地给了他阳光般的温暖……他真的忘得了吗?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轻抚着不再留有余温的床畔。有个翩然而降的天使给了他一夜的温暖,他已经不能再多做奢求了! 天使终归要回到属于她的阳光天堂,而他,终归只能留在属于他的黑夜世界,继续独自品尝着寒冷和孤寂…… 封毅再也睡不着了。 原就容易失眠的他,在那个天使莫名其妙降临的夜晚过后,几乎难以再合上他的双眼。 别以为他不想睡,再怎么厉害的超人,也禁不起将近一个星期都不睡觉。但每当他一闭上眼,一个天使般的身影就盘聚在他的脑海当中,一种极度孤寂的落没,寒得他无法入睡。他始终以为他是习惯孤独、习惯寒冷的人,他也始终以为自己可以永远承受这样的生活方式;但自从那个女孩出现,点明他心底深处的孤寂,给他一夜温暖后,他原以为能承受的孤独和寒冷竟变得如此教他难以忍受。 亟欲改变的渴望,在他心里日渐加强,所以他失眠了,所以他再也难入睡。 “毅,你还好吧?”看着封毅满脸的疲累和日益加深的黑眼圈,傅青炜忧心忡忡地问。 封毅轻敲着自己隐隐发胀的额际,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看向傅青炜:“我没事。” “还说没事,我看你都快变成熊猫了!不会又失眠了吧?”傅青炜一脸疑惑地盯着他。“奇怪,你怎么会又失眠了,我前两天听小烨说你睡得很死……” 看到封毅的脸色出现难得的铁青,傅青炜赶紧闭上自己的嘴巴。 “警告你妹妹——永远别出现在我的视线之内!” “我已经骂过她了,你就别再和那个不懂事的丫头计较嘛!不过……”傅青炜讪讪笑着:“我真的很好奇,那个女人是谁啊?” 打从封毅离开“星期五餐厅”,和傅青炜共同为哈德斯俱乐部打拼后,封毅的身边就再也没出现过任何女人了。据他的说法是,在过去那段时间所接触的女人实在太多,多到让他对任何女人都倒尽了胃口。如今突然听说他带个女人回家,这怎么能教傅青炜不好奇? 封毅因傅青炜提及的“女人”而心头一懔,他垂下眼,不让自己的情绪有外泄的可能。 “我不认识。”他冷冷地说。 “不认识?你别骗我了,你睡不着的原因,会不会是因为她误会小烨,所以给气跑了?”傅青炜笑着又说:“如果真是这样,别担心,我叫小烨向她解释去。” 封毅瞪傅青炜一眼,口气不佳地说:“如果你们兄妹都闻着没事干,那就去找那女孩慢慢解释好了,记得顺便告诉我她是谁!” 事实上,封毅比傅青炜兄妹更希望知道她究竟是什么人。 他痛恨自己是那么地渴望知道她是谁,希望再见到她的念头是一天强过一天,尤其在每个寒冷孤独的夜晚,没有她的大床,看起来格外的冰冷和可恨。 他依旧夜夜至二分之一酒吧报到,但未曾再见过她出现,也不曾听过有关她的任何消息。 她怎么能够那般突然地出现在他的黑夜,突然地投下一抹阳光和温馨,却又从此就再也无消无息,徒留下无尽的寒冷空虚,混乱他原本冰封的心境? “你很孤独喔……不怕……我陪着你……”原来天使也是会骗人的! 他知道不能怪她,那只不过是她的酒话和梦呓,他怎么能把它当成是天使的承诺。 可想再见她的渴望又是为什么?希望她再为他带来些温暖的阳光?但她是属于天堂的天使,又 怎么愿意再为属于黑夜的他带来温暖! 那一夜的温暖也不过是他偷来的,若再见到她又该怎么说? 致歉?解释? 有必要吗?这向来不是他为人处事的作风! “哈!不会吧,你真的不认识那个女人?”傅青炜讪讪笑着。他很难相信,封毅会抱着一个不认识的女人,睡到连小烨跑到他家里都不知道,这真的是件天下奇闻! 看来这个女人对于封毅这块万年坚冰有特别的功效,这更是值得他好好地认识一下。 “少关心些无中生有的八卦,找些事来给我做才是真的。”封毅翻动手中的卷宗,试图以工作 来提振自己的精神,顺便转移傅青炜的话题。 暗青炜拍拍他的肩头:“你看看你这精神状况还想做事,还是早点回去睡个好觉吧!” 封毅摇摇头:“不必了,回去也睡不着。”与其回去面对冰冷的空床,他宁愿在公司里面对无温度的工作。 暗青炜凝重地盯着封毅好一会儿,认真地对他说:“你又不是铁打的,都不睡觉怎么行?我看你还是去找个精神科医生看看吧。” “让医生丢几颗安眠药给我?”封毅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安眠药对我无效。” 他曾经试过一个晚上吞下三颗安眠药,也不能睡超过一个小时,而自过于短暂睡眠醒来后的痛苦和空虚,比完全不能入睡更教他受不了。 想起那无梦而沉睡的夜,看来想要再好好睡上一觉,那女孩比什么安眠药都有效。 “但是……” “好了,别再说了。”封毅打断傅青炜,他将在意力转向手中的卷宗。这是一份白金会员的申请案,但这里头的内容,却让他不得不疑惑地望向傅青炜:“这什么?” 暗青炜看了看,笑着耸耸肩:“这个啊,说来好笑,有个林姓地主想以他的一块土地,和我们交换白金会员的身份。若真如他所说,这块土地的价值可不只千万,更不明白这些有钱人在想些什么。” 封毅看了看地借资料,是位于偏郊地区的河岸边,如果他没记错,那附近的地区可说是尚未开发的地带。 “我打算将这个案子退回去,我们要块土地干什么,还不如拿现金来得实在。” 暗青炜理所当然地说,但封毅可不这么想: “不,这块地不错!” “不会吧?这块地的四周不是空地,就是老旧房舍,以前是有名的贫民窟耶!”傅青炜怀疑封毅是不是因睡眠不足而脑袋混沌了。 封毅眼中又闪动着锐利的光芒:“那一带将被规划为大型商业区,这几年内,将会有数条重要道路通过,如果我们取得这块土地,将它建设成复合式的商业中心,集商业、休闲、购物城于一处,可占尽所有商业先机。” 暗青炜张大了口:“你怎么会知道?” 封毅冷笑了声:“住都局的长官也想得到我们哈德斯俱乐部的白金会员,从他口中透露出的机密可真是不少。” “那么……” “那个林姓地主八成以为这块土地所在偏僻,就算有上千万的价值也很难卖得出去,所以才会拿来换会员资格。既然如此,我们就大大方方地接收下这块地,还可以最少的成本拓展我们的新事业,何乐而不为?” 暗青炜绝不怀疑封毅的眼光和头脑,他有本事将临海的旱地创造出夜生活的奇迹,当然就有本事将一块不被看好的土地,再创另一个商业奇迹。最让傅青炜高兴的是,从封毅的构想中,看来他已经愿意跨出只属于黑夜的生活。 是什么原因让夜神愿意踏出黑暗?那个女人吗?傅青炜莞尔一笑。 也该是夜之主宰者体验一下七情六欲的时候了。 顶着当空烈日,封毅戴着墨镜,站在河岸边,看着眼前这一片杂草丛生的土地。 临河的土地,有着不错的景致,右方在住都局的蓝图中,应该是有一条主要道路通过,十分有利于商业中心的建构;但在它左方的一幢老旧建筑物,上面所悬挂的招牌,可就让封毅的心情好不起来。 向阳精神科医院! 这间精神科医院的存在,可让这块土地的价值大大打了个折扣。 没有人可以在精神科医院旁轻松愉快的进行商业、休闲、购物的活动,也就是说,除非让这间医院在此地消失,否则他想建筑商业中心的计划可就要胎死月复中。 没料到这块土地旁有间精神科医院,是封毅的失策,但是他当然不会让这个失策阻挠了他的计划。 那间医院看起来规模不大,应该是属于私人医院,花个几百万,请他们搬家走人,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但没想到一连派了多次的人员去和医院的院长交涉,答案都是——不! 听回报的人说,那医院的院长是个顽固的老头,说什么都不肯搬迁医院,到后来连上门说项的人都差点被他老人家用扫把赶回去。 为了这间医院,他的计划已经停滞了快半年了,为了不再延迟,今日不得不由他亲自出马。他倒要看看这个世界上还有哪个人比他还难缠! 封毅捻熄了手中的烟蒂,向医院走去。他并没有直接表明来意,而是规规矩矩地挂了号,指名要院长看诊。 这间医院的规模真是远比他所想象的还要小,因为除了院长之外,真的也没有别的医生可看诊了。 “封先生,你有什么问题?”向阳精神科医院的院长赵向阳,抬抬脸上的黑框眼铙,对着面对他坐着的年轻人问。 封毅摘下墨镜,轻敲着院长的办公桌面,脸上挂着淡漠的神情: “赵院长,我的确是有很大的问题,而且非你本人解决不可。” “哦?”赵院长透过他的黑框眼镜,像雷达般仔细在封毅的脸上扫了扫后,带着意味深长的浅笑对他说:“嗯……你心灵空虚,对不对?” 错愕在封毅的脸上一闪而逝,在社会上打滚多年,淬炼出他老练的谈判技巧,而取得意识或形势上的优势,是谈判成功的不二法门。但赵院长一语道破他心底最不愿承认、也最不欲人知的感觉,让他浑身犹如芒剌在背,所有的优势感也全消逝无踪。 他强作镇定地迎视着赵院长:“这不是我的问题所在。” “不是吗?”赵院长扬了扬眉。 封毅避开赵院长那极具穿透力的目光,决定直接切入他的来意,不让赵院长再有过多探索他内心的机会。 “赵院长,我想——” “年轻人,问题需要的是面对,而不是逃避。”赵院长打断封毅的话。“心灵的空虚,不是依靠外在物质所能填补的,一味地封锁自己、盲目地追求外在物质,对你并没有半点好处。与其将心力放在不顶得多谈的事情上,你倒不如多听听心底深处所呐喊的声音,它会告诉你,你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封毅凝眉盯住赵院长,他深信自己的确听见赵院长职业化口吻之外的弦外之音。 “你知道我为何而来?” “既然你挂号求诊,我又怎么会不知道你为何而来?” 赵院长笑得很诡异,也很装优。 “我相信你一定觉得自己十分正常,并不需要来精神科医院就诊,但就精神疾病的广大领域来看,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些许精神上的问题。所以说,你的问题说严重,像你这样活在这个社会的人也不少;若说不严重,它又确实影响到你的人生观。但你需要的是‘可不必药’的心理医师,而不是我这个‘非药不可’的精神科医师能解决的。” 非药不可?意思是绝不搬迁,非要留在此地?姜果然是老的辣! 明知道赵院长在装优,但他始终在词上一语双关,让居于下风的封毅无力夺回话题的主控权。他恼怒地索性跟着大打哑谜: “我想赵院长不是无力解决,而是不肯解决吧?” “不、不、不……”赵院长摇头连连:“我说过这个问题只有你自己能解决。” 封毅冷笑一声:“就赵院长的意思,这问题的解决方式是我说了就算?” “不、不、不……”赵院长又摇头,凝起脸色一字一句、严词厉色地看着他说:“我说过,问题是要面对而不是逃避,你不能再以工作成就来试图弥补你心灵上的空虚感。暂时忘掉你的工作,听听自己心底深处的声音,只有它才会告诉你,什么才是你现在真正该去做的事。” 赵院长的这一席话像是具有催眠效力般,让封毅不由自主地陷入沉思当中。 正视心底深处的呐喊?它在呐喊着什么? 没错,长久以来,他的确是感到自己的生命中仿佛失落了些什么。尤其是那个夜里,一个失恋 了的天使,像一道朝阳般降临他身边,给了他一夜的温暖和好眠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后,这种强烈的失落心情和他失眠的情况更是愈显得严重。 他不断地以工作、工作、工作来让自己忘记那种莫名的失落感,但只要一有空闲,特别是极度忙碌后的空闲时刻,反而令他更觉空洞,反而令他更是不由自主地想念起那能带给他安眠的阳光天使。 为了什么?是他真的不再能安于黑夜和阴暗,渴望超阳光和天堂来了吗? “想通了没有?”赵院长拍了拍他的肩头:“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去追求你要的东西,知道自己该放下哪些不必要的东西吗?” 封毅看着赵院长仍不作声,但他心头一片混乱,因为第一次发现自己也会如此的失去主张,他不知道什么才是他该追求的,又有什么才是他该放下的! 赵院长从封毅一进门,再加上他的姓名,就已经知道他今日是所为何来;但他只消一眼就可以看出,这个气宇不凡的年轻人有着极强的自我防备心和极重的生命失落感,因此他对他并不像其他来谈搬迁医院的人一样直接扫地出门! 他不但在言词上让这个年轻人提不出他的来意,更试图从中点醒他封闭的心。一个年纪轻轻的生命,实在不该有那么多的失落和压抑! “好了,”赵院长对封毅笑了笑:“你可以不用再来找我了。若你的想法不变,再多来几次也是一样的。” 从头到尾封毅都没有机会表达来意,却让这个老先生赤果果地剖尽他的心思,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调整自己的情绪,让心思重新回到他所来的目的上: “我想我们还没谈到重点吧?” 赵院长伸出食指在封毅面前左右摇了摇:“刚才我们谈的都是重点,接下来你想谈的才不是重点。” “赵院长,可是你刚才谈的那番话,对我来说都不是重点,现在我想谈的,对我来说才是重点!”玩文字游戏?他奉陪!“年轻人,从我口中,你不会听到你想要听的答案,不过如果你真的肯听听你自己心底的声音,你就会发现,自己根本不在乎那些狗屁问题和那些狗屎答案!” 接着,赵院长以关切的眼神看着他,声音是沉重而认真: “年轻人,别再折磨你自己,放了你自己一马吧!否则你早晚真要到我这里来报到。” 封毅盯着赵院长不语。 谤据之前接触过赵院长的人所写的报告,封毅原以为自己会面对的是一个固执得像头驴子的老头子,但没想到外表严肃的赵院长,在谈话时却是个充满智慧又诙谐的慈蔼长者。虽然赵院长字字似针若箭,句句坎入他的胸口,但他却从中体验到前所未有的关怀和撼动。 他难得地发自内心对赵院长笑着说: “赵院长,和你谈话我觉得很愉快,你欢迎我再来找你谈谈吗?” 赵院长翻了翻眼:“花那么多无谓的时间来看我这个老头子,不如去找女朋友约会。” “女朋友?”封毅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我工作时间都不够用,哪来的时间交女朋友?” “就知道你是个工作狂。”赵院长略抬起头瞪了他一眼,随后又低下头在封毅病历上振笔疾书,在空荡荡的病历上头写下三个大字——工作狂! “去交一个吧,有个女人在身边,就算埋头苦干也会觉得充实多了。” 老医师说得平淡,却在封毅的心头又投下一颗震撼弹。 有个女人在身边,埋头苦干也觉得充实?一张天使般的脸孔又悄悄地布满了他脑海。 “miss周,还有没有病患?”赵院长没理会封毅的发呆,径自叫着护士准备送客。 听到叫唤,诊疗室的门随之被推开。 “院长,目前没有别的病患,下午也没有病患预约。” 这个甜甜的声音……封毅怔了怔,不是刚才引他进入诊疗室那个护士的声音,而且这个声音!好耳熟! “miss孟,怎么是你?miss周呢?” 进门来的是住院部里最教赵院长赏识的护士孟洁,而不是他门诊部的护士周芸芸。 “院长,miss周家中临时有急事,请我帮她代班……”孟洁如轻音乐般的话语,随着背对诊疗室门口的病人转过身来时戛然止住。 “嗄?!”两个抽气声同时响起。 是她?!封毅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总是出现在脑中的脸孔。 原来她真的是个天使——白衣天使! “啊!” 随着一声尖叫,白里透红的天使脸孔瞬间胀成了猪肝红,只见孟洁大退了一步,撞倒了身后的病历架,但她没有心思去收拾,反倒是逃难似的夺门而出。 看到她见鬼似的落荒而逃,不用多说,她对他的印象肯定是糟糕透顶了! 她八成把他当成了。封毅沮丧到有些生气。 “年轻人,你们认识?”老医师的眼中闪动着高昂的意兴,白痴也看得出来这两个人之中有古怪。 “呃,也不算认识,只见过一次。”封毅苦笑一下:“我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孟洁是我们住院部最有爱心、最优秀的护士。”他只是在向他介绍优秀员工,可不是间接透露她的姓名和职务唷! 封毅喃喃念着:“孟洁……”梦幻天使般的纯洁,真是人如其名。 终于又看见她,也知道了她的名字……但又如何?一想到她当他是毒蛇猛兽的模样,他就觉得焦燥烦闷!看来他又得另外找个方式放松心情了。 封毅叹了口气:“赵院长,麻烦你开一些安眠药给我。” 自从他开始失眠初期,试过一次安眠药仍无法好好地睡上一觉后,他就不再相信安眠药的功效;但他知道这回若不再求助这功效有限的药物,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合上眼睛睡一觉。 “干嘛?把人家吓得花容失色,也不用吃安眠药来以死谢罪啊?” “不好笑。”封毅瞪着一脸怪笑的赵院长:“我一向都有惯性失眠的毛病,但不想靠吃药来睡觉,只是最近失眠得厉害,不得不靠那玩意。” 赵院长知道他的病源,睡不着是因为心里过多的压抑,至于决定要吃安眠药的原因,九成九是那个甜美的孟洁吧? “别告诉我看到孟洁,让你吓到决定要吃安眠药睡觉。”赵院长试探性地问。 “她才是最好的安眠药……”封毅低声咕哝着。 “什么?”赵院长挑高了眉。 “没什么。”封毅心烦气燥地说:“开些该死的药,让我好好睡一觉就是了。” 没什么?以为他老人家耳背啊?他刚才的嘀咕可是一字不漏地全进了他的耳中。 赵院长以戏谑的眼光睨着他: “年轻人,如果你的安眠药只我们医院的住院部才有,我看一般安眠药也帮不了你多大的忙。” “哦?”封毅瞪着赵院长,老人家没事耳朵这么利做什么?“你干脆开出住院部的安眠药给我算了。” “呵,”赵院长拍了拍封毅:“这剂安眠特效药可不是我说给就给得,有本事你自己想办法带回家。” 赵院长话一出口,封毅愣了愣。 他知道赵院长说的是玩笑话,但他不得不承认,他潜藏的心里意识真的是一直存在这样的念头 ,要不然一直想再见到她是为了什么? 他苦涩地承认,他是感到孤独、感到寂寞,感到亟欲月兑离不见天日的无尽黑夜;他需要有人陪伴,需要能将他带出黑暗的阳光笑容,让他不再失眠的天使来陪伴。 而她就是他的阳光天使, 只要她愿意带他离开黑暗,走向天堂,让他重新相信黑夜不是他惟一的所在,他愿意为她而融解自己冰封的心,愿意给她一切她想要的…… 这就是他心底深处的呐喊!封毅对不断涌出的心底意识感到震惊。 原来他果真无法甘于黑暗的生活,放弃面对阳光的机会;他也无法置正对情看破、对爱绝望,只是带领他走出生命自缚的真正天使尚未出现罢了。 终于完全清楚地明白,自己需要的究竟是什么,他发自内心的喜悦笑容慢慢地取代他冰雕的脸部线条。 她——孟洁,就是他生命里真正的天使,也是他真正需要的! 虽然她年纪小了点,虽然她对他印象差了点……但是年龄不是问题,印象不是压力。 他的心或许曾是块坚冰,但那些拼命向他投怀送抱的女人们可当他是个移动的发电场走到哪、电到哪,孟洁这个小天使能躲得过他的一身电力吗! 他低头推敲了一下心头从未有过的疯狂念头,随后他对赵院长说: “赵院长,那么我可以住院吗?” “你要住院?!”不会吧?这个工作狂肯为“住院部的安眠特效药”放下他热爱的工作来住院?看来他真的“失眠”得很厉害! 封毅抿嘴一笑:“我想,我是该好好地度个假了!” 终于,封毅找到他接下来真正该做的事——把他的安眠药、把他的阳光天使带回家! 第四章 “怎……怎么会这样?” 躲在休息室好半天的孟洁,怎么样就是不能让自己烧烫的双颊稍稍降温,就是不能让自己鼓噪的心跳稍稍平息。 她拿起始终放在她皮夹里的一张照片,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再见到照片中的那个男人……一时心里百味杂陈,不知道该羞、该怒还是该限。 孟洁回想起半年前,妹妹带着她心爱的狗狗阿班出门散步,谁知一个不注意,让阿班被车撞死 ,但是妹妹没有勇气当面告诉她这个厄耗,只好托男朋友约她出来告诉她这个青天霹雳。而妹妹那该死的男朋友,什么地方不好约,竟然约在个有酒喝的小酒吧;更该死的是妹妹的男朋友也真不讲义气,见她哭得伤心就落荒而逃,害她一个人伤心地直想喝酒。 就是那一杯酒坏了事!让她糊里糊涂的半夜醒在一个变态男人的家中…… 没想到那么好看的男人竟然是个变态——月兑光了她的衣服,让另一个女人来拍照;抱着她睡,却又没对她做什么事。她是个护士,如果那个男人真的对她做了什么,她没有可能不知道。 还好她半夜醒来,带着那张羞死人的照片连夜逃跑,要不然……她打了个冷颤,不敢想象还有 什么样的可能。 照理说她应该被吓坏了,应该立即将这张照片毁尸灭迹才对,可是她竟然同情起这个男人,竟然舍不得毁了这张照片。 她同情这个男人——他一定是因为“某种男性能力问题”,所以才会变成一个变态吧? 原只是猜测,但他今天出现在门诊部那就是为了精神疾病来求诊的嘛!所以这等于证实了她原本的猜测。 一个那么帅气又十分迷人的好看男人,为了“某种男性能力问题”而变态,然后还要求助精神科……唉,他真的是很可怜啊! 其实他也不算是超级变态啦! 她看看手中的照片,除了手臂和脸,照片中的自己几乎全被包在被子里;而那男人也是穿着浴袍、隔着被子抱住她,如果没有她所不知的场面,谅他也是吃不了她多少豆腐。 比较令她羞愧的是,照片中的自己不也正紧抱着人家不放? 忆起刚自他宽阔的胸膛中苏醒的感觉……说真的,感觉好舒服,一点也没令她有厌恶的感觉。 要不是惊觉自己几乎赤果,又发现床边还睡着另一个女人,手中还拿着这样的一张照片,她根本不会意识到他是个变态,而吓得仓皇而逃。如果他不是有着“某种男性能力问题”,如果他不是变态…… 噢,孟洁,你在想什么!她沮丧又羞恼地将脸埋在双腿间。 糟了!她猛想起自己刚才仓皇而跑的情形,他一定很难堪,一定很羞愧,一定有做了坏事后却被人发现的懊恼! 一个精神有异状的人,最是不能受到这种自尊上的刺激,枉费她做了那么久的精神科护士,却连这一点都没有想到。 她会不会害他病情加重?会不会害他病发?会不会他此刻就在诊疗室发起疯来了?院长年纪这么大了,会不会有危险啊?! 不行,解铃还需系铃人!她不能再躲在里头,应该要尽她身为护士的职责,出去安抚病人的情绪…… 想到此,孟洁飞快地自休息室奔向诊疗室。 “miss孟,你来得正好。”刚自诊疗室走出的赵院长笑着对疾奔而来的孟洁招招手。 孟洁前后左右地张望,却没见到那个可怜帅男的踪影。 “呃,院长,刚才那个病人……” “对,我就是要跟你说,刚才那个病人想要住院——” 不等赵院长说完,孟洁立刻接口说:“院长,请安排他做我的辅导病患!” 在精神科医院里,每个护士除了固定的轮班外,也都安排几个病人作为固定心理辅导对象,让容易对人际造成疏离感的精神病患,对固定对象产生足够的信任度,进而更愿意配合治疗。 孟洁的话让赵院长有些错愕,他原本就是这么安排的,还怕孟洁会反弹,想事先找她谈谈,没想到她竟然自动请缨? 见赵院长没有回应,孟洁又急急地说: “院长,拜托你,我知道这个病人的问题所在,我也有把握可以好好地辅导他。” “呃?你知道这个病人的问题所在?”他这个主治医师也不过是今天才知道封毅的惯性失眠问题,没想到她竟然会早就知道了? 只见过一次面?呵,赵院长暗笑封毅的不老实。 “那……他的病情需要住院,你不认为奇怪?”为了惯性失眠而住院,是有点离了谱。 孟洁摇摇头:“不会啊,他这种病情本来就是住院治疗效果比较好。” 心理变态……呃,不!比较专业的说法是——因对自身怀疑而造成人格发展异常,这种病人是社会的不定时炸弹,当然是住院观察比较好。 “我看你刚才好像让他吓到了,怎么,现在不怕了?”赵院长笑着又问。 “不,我不会怕,我觉得他很值得同情,他应该是个很优秀的人才是……我一定会好好地帮助他重新正常的回归社会。” 赵院长见到孟洁脸上又出现救济世人的光辉,他真觉得这个女孩的爱心简直是泛滥得有些强头。 一个惯性失眠的病人,有可怜到值得她如此同情吗?没那么简单吧? “好,好,”赵院长笑着摇摇手:“那我就把他交给你。他的身份特殊,你可要好好地照顾他。” 身份特殊?孟洁眨着大眼看着赵院长转身离开的背影。这个男人有什么特殊的身份!他的“某种男性能力问题”和变态……呃,是对自身怀疑而造成人格发展异常,会是他特殊的身份而造成的吗? 她记得他所住的地方是幢高级大厦……她的脑中开始飘过一个有钱人家的小孩,从小被严肃而严厉地教育着,不能有过度的喜怒哀乐,拼命地压抑自己的情绪,导致了他最后……多么悲惨的画面! 可怜,他真的好可怜…… 封毅确认俱乐部里的一切事务都有人可以代为打理,并且和在里岛泡妞兼度假的傅青炜联络,说明自己要休假一个月后,依约踏入医院的住院部。 为了能顺利住进医院,他答应赵院长这个老狐狸,放弃要求他这家医院搬迁的计划,当然也等 于放弃了商业中心的计划。 不但如此,他还自愿私人资助这医院两千万,让这医院能更新医疗设备,只因为他很欣赏赵院长这位老人家,投注毕生的精力和金钱,只为那些被社会排挤的一群人,留下一些他们还能生存的空间。 封毅常想,若能早遇上像赵院长这样的人,今日他的观念和心情大概会有所不同吧? 而且这医院的设备实在是太简陋了,如果有足够的资金好好经营,应该也是个可以赚钱的生意。所以,他大手笔的投资;所以,他也理所当然地成为这医院的衰后大股东。 当然,他只负责缺钱时出钱和赚钱时收钱,至于医院的经营方式,他是一概全不过问,依然由 赵院长全权负责,惟一的要求是——在他住院期间,他的身份不可外泄。 夜世界的夜神踏足掌控最多天使所在的世界,这个组合也太奇怪些!他自嘲地笑了笑。 不过他发现,自己的心情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轻松过,像是终于月兑离了黑暗,来到阳光照射得到的地方,连发自内心深处的笑容,不知从何时开始都始终挂在他的脸上。 孟洁,他的阳光天使……不知道她会以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他? 他作了千万种的心理准备,等着接受孟洁的大白眼、怒骂,甚至有赏他一个大耳光的可能;但当他来到护理站报到,看到正在门口迎接他的孟洁时,他发现他惟一没准备到的可能——她竟然给了他一个天使所拥有的灿烂笑容。 老天!他的呼吸当场少了好几下!他都还没开始对她放电,怎么就被她的这个灿烂笑容给电得晕头转向? “封先生……呃,我可以叫你封毅吗?”孟洁甜美地笑问。为了让这个可怜的男人早日重回社会,孟洁决心要好好地帮助他,也拟出了一套完美的护理计划—— 第一步就是释放出善意,让他淡忘他们之间曾经存在的芥蒂,安抚他不安的情绪。再来就是让他正视自己的“某种男性能力问题”,让他找到自己其它的优点,借由注意力的转移,重新建立他对自己的自信心。 这套护理计划绝对合乎这个可怜人的需要!孟洁满意地加深了嘴角的笑容。 封毅发现自己很喜欢听她叫着他的名字,更喜欢看她始终带着笑的脸庞。看来打算把她构回家的决定是再正确不过的! “当然可以。”他也对她扬起一个深深的笑容,斜倚在她身边的墙上,带着慵懒的语调:“那我可以叫你小洁喽?” 封毅开始电力放送,将一波波热力电流传向孟洁,期待着她的反应…… 唉,真是可怜的男人!这是孟洁接收强大电流后的第一个想法。 她认为这也是他对自身怀疑而造成人格发展异常的表现——过度展现自身的魅力,求取他人的注意力。 “很高兴你愿意这么叫我,但是医院规定,你只能叫我miss孟,或是孟小姐。” 护士在精神病患面前建立权威性是必要的,就像老师可以和学生打成一片,但必须在学生面前有权威是同等的道理。 呃,怎么他电放了半天,换来不是她羞涩的脸红,而是她眼底深深的怜悯?难道是他的魅力不再?还是对她来说,他真的被列为欧吉桑之列?男性自尊受创的封毅沮丧地低下头。孟洁看出他的沮丧,轻拍着他的肩头安慰他,精神病患会忽喜忽悲是正常的,尤其是他才刚进入这样的一个新环境。 “别苦着脸嘛!来,笑一个,我带你去认识一下环境,这里的设备还不错哦。” 她哄小孩般的语气让封毅愣了愣,她真当他是个神精病患看待啊?难怪他的放电无法和她通上电! 他啼笑皆非地看着她说:“小洁,不用这么哄小孩般地跟我说话,我可不是个精神病患。” “我知道。”孟洁点着头。 每一个精神病患都会说自己不是神经病,她完全可以体会他的心情。 “但是你不可以叫我小洁,这是不对的,叫我孟小姐,好吗?”孟洁眼中仍带着怜悯,脸上仍带着圣母玛丽亚般的光辉。 可恶的天使脸! 看出她不相信他的话,他恼怒地抓住她纤柔的双肩: “我再说一次,不要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我只不过是个会失眠的正常人!” 孟洁还来不及为他突如其来的举动而震惊,原本在一套自由活动的病患之一跑过来,一把就攫住封毅的衣领,恶狠狠地瞪着他: “你怎么可以凶miss孟?” “嗄,你是什么人?”封毅看着眼前这个子不高、脾气不小的男人,一副以护花使者自居的模样。干嘛,想跟他拍他的天使? “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矮个子眼睛瞪得更大,以骄傲的神色说:“我是中华民国总统,阿扁耶!” 总统阿扁?封毅噗哧一笑。他还以为是什么人胆敢觊觎他封毅要的女人,原来是这里的病患之一。 “你笑什么笑?神经病!”那自称阿扁总统的病患轻蔑地从鼻子喷出一口气。 呃?被神经病骂神经病?这倒是个非常有趣的经验,封毅笑咧了嘴。 “你再笑,我叫坦克车来压死你!”“阿扁总统”让封毅笑得火气更旺。 “你……哈哈哈……这回变成老泽了?”封毅笑得更甚,连腰都给笑变了。 “大勇,你不能生气唷!”孟洁眼见自称阿扁的病患林大勇双眼发红,神情有异,急忙拦在他们之间,柔声地劝:“他是新来的,所以不认识你,你在这里住得比较久,应该要照顾新朋友,你说对不对?” 林大勇是个有严重妄想症的病患,他不发病时还好,一发起病来可是“番”到无与伦比。一会儿妄想自己是被禁锢的落难总统,一会儿又妄想自己遭受外星人迫害,在脑部里被装了外星人的接受器,常乱得护士们哭笑不得。 不过林大勇是个很值得同情的病人之一,他住在这医院已经快十年了,当初因为他在街上大吼大叫,才让警察和社工人员给送进来的,但是没有人能查出他的家人究竟在何方。 直至三年前,他的母亲也因为精神疾病而被送进医院来,才知道他的病因是来自家族遗传。母子俩失散七年,最后竟然因精神疾病而在医院里重逢,这种无奈的际遇,总教孟洁想来就员酸。 天使就是天使!两三句话就让“阿扁总统”烧红了的眼变得柔顺而安静,封毅是服了这个小女孩了。 他注意到林大勇看着孟洁的眼神充满了崇拜……不只是林大勇,他望向四周看着这里的病友,几乎是每一个人都以同样崇拜的眼神在看着孟洁。难怪赵院长要说她是最有爱心的护士,受到这么多崇拜的眼光,就能知道她对这些病患平日的照顾有多细微。 看她那带着圣母般慈爱光芒的眼波,雨露均沾地平抚着每一个病患的情绪,那么圣洁……可恶,他痛恨她也用同样的眼光看着他,这代表着她将他和这些病患一视同仁。 为了这张天使脸,他堂堂哈德斯的总经理,同时也是这医院的幕后大股东,竟然沦落到和神经病划上等号的下场……他不禁自问是何苦来哉? 但没关系,凡事总有个第一次,封毅这么安慰自己。 她肯不计前嫌的投注精神怜悯他的“不正常”,总好过看到他就要尖叫着逃跑吧? 既来之、则安之,反正他有的是时间和她相处,相信她总能从中发现到一个正常人和一个精神病患的差异吧? “封毅、封毅……”唉,他失神了,可哄!孟洁忧心地伸手在他眼前挥动着。 封毅回过神来,看着她……该死的圣洁光辉! “什么事?”他心不甘情不愿地扯动嘴角。 “来,我带你去认识新环境啊!”她牵起他的手,将他带在身后,慢慢地往前走。 握着她细女敕柔美的感觉是不错,但她像牵个孩子般牵着他……就很给它叉叉圈圈了! 封毅大步一跨,由她身后半步跨到了她身前半步,紧拉着她挨在他身侧,信步在医院四处闲逛着。 唔,他是个自我意识很强的病患,吃软不吃硬,所以……孟洁将他宣告主权般的举动,视为病征般在心中又暗暗记下了一笔。 利用病患都在活动中心进行团体辅导的时间,孟洁带着封毅认识新环境。大致逛了医院一周之后,封毅发现这间精神科医院的规模真的小得可怜,设备也无法和优良扯上关系。 住院部分配一楼为女病房、二楼为男病房,所有的病房均为开放式——也就是每个约莫百来坪的病房,除了一间小小的护理室,在旁还有两间鸽笼般的隔离室,及大两倍的统一用餐室兼自 由活动区,再扣除掉公用浴室,其余的空间,全用来排放一张张整整齐齐的病床。点点这些病床数,看来这间医院所有的病人总数加起来还不到一百人。 由于经费有限,每个班别竟然也只有两至三名的护士和一名男性护住照顾着这约一百人的病患,白天班再加上个护理长,最多也不过四名护士加上名护住。还好因为人手不足,这间医院只接受尚有自主行为能力的轻、中度精神病患,并未接受重度精神病患者,要不然就这么几只小猫要如何应付得了? 而这近百名的病患所活动的空间,除了一、二楼的开放式病房外,就只有地下室的活动中心兼心理辅导处。没有庭园、没有绿地,更没有病患个人的活动空间……封毅皱了皱眉,正常人在这种地方多住几天都会疯掉,更何况是精神病患? 不过这病房空间虽小,但却处处几净窗明,气味芬芳,完全没有一般人对精神科医院印象中那肮脏污秽、臭气薰天的情形发生。可见得即使环境不甚优良,但医院里上至院长、下至员工,每一个人对于这些精神病患的用心和努力有多甚。 “封毅,这是你住的地方……”孟洁带领着他来到二楼男性开放病房旁的一间较大的隔离病房。 一般来说,只有病患在病发,行为无法控制时,才会被送入这间隔离病房,等到情绪平稳时就 又回到开放病房去。 而院长竟然指定封毅住在这最大间、内含简易卫浴设备的隔离病房,孟洁不禁怀疑这个看似情况稳定的病患,实际上有多么地不稳定,要不然怎么需要受到完全的病房隔离?她对这个挺拔大男人的怜悯更是大大地加深。 封毅看着这间四周皆为防撞软墙的四坪大房间,只有陈设着一张简单的单人床,一扇又厚又重的门上还开了一个强化玻璃窗,对这比他家中浴室还要小许多的空间,虽不满意,但勉强还能接受。 看过整问医院的封毅知道,这间病房比起其它的病床来说,已经算得上是五星级了。 “嗯,还不错。”他低头看了看腕上的金表,他要的东西应该也快到了。 “啊,对了,请你把你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拿下来,我会帮你好好保管。”孟洁温婉地向他伸出手,等待着他自动将手表解下来交给她。 为了安全起见,病患的身上除了衣服,是不能携带任何其它的物品,以免在情绪低潮的时刻,以任何东西作为自裁或伤人工具的可能。 “所有东西?包含我身上所有衣服吗?”封毅对着孟洁邪邪地扯扯衬衫的衣襟笑了笑。 “衣服不用啦……”孟洁摇着手胀红了脸。虽然只有拉开衣襟一些些,但隐约现出的古铜色健美肌肤,让她忍不住想起那偎在他怀中的温暖。 孟洁,别胡思乱想,他现在可是你的病人!她拉回自己的专业神情——温婉的浅笑。 封毅玩味着她泛着红光的双颊,就说她肯定抗拒不了他的魅力吧!只是稍稍拉开了衣领,就足以让她红了脸,如果他更近一步的挑逗她……呵,一定很有趣! “借过、借过……”急惊风似的呼声打断了封毅进一步的计划。 孟洁循声望去,只看到护理长带着几名粗壮的工人,手里提着、背上扛着,大包小包的搬了一堆东西进入封毅的“病房”。 看着护理长连同工人们七手八脚的忙碌着,没一会儿工夫,孟洁膛目结舌地发现,原本只有一张单人床的病房,此时里头电脑、书桌、书柜,甚至连传真机、电话机和电脑连线设备都装上了。 这这这……这哪像是住院! “护理长,这……”孟洁错愕地指着一整个房间的物品,呐呐地问:“病房里可以放这些东西吗?” “别人不行,但封先生可以。”护理长拉着孟洁认真地交代:miss孟,以后封先生要什么就给他;还有,封先生的行动完全不受限制,听清楚了没?” 随后护理长又转向封毅说: “封先生,在这里养病的期间,我和护士们都会尽全力照顾你的生活起居,如果有不满意的地方,请你直接告诉我。” 封毅皱起眉头,看来这护理长已经受过赵院长的耳提面命,知道该如何处理他这个“特殊病患”。 享受小小的特权,是他需要的,但他可不希望整问医院的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特殊身份上,而搞得众人战战兢兢,只知道巴结伺候他,而忽略了医院里的真正病患。 “呃,护理长……” “封先生的顾虑院长都有交代,请您大可放心。”护理长见到封毅的神情,就知道他想说什么,她和他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封毅点头笑了笑:“护理长,叫我封毅就可以了。” “好,封毅,有什么问题就尽避跟我说。”护理长也回以他一个不卑不亢的笑容。 封毅就是欣赏像赵院长、护理长这样,明知道他的身份,却不会刻意逢迎拍马的人。 他对护理长笑了笑:“我想我会喜欢这里,因认这里到处是天使。” “年轻人,这套对老太婆不管用,还是用在年轻女孩的身上吧!”护理长意有所指地瞄向身边傻愣着的孟洁,随后转身吆喝着工人离去。 呵,是赵院长的话太多了点,还是他像司马昭,脑袋里在想些什么路人统统都知道? 唔,他不像司马昭,光看孟洁这小妮子一副傻愣愣的疑惑表情,就知道她根本没体会到他究竟所为何来。 “小洁、小洁……”这回模他伸手在她的面前挥动着。 “你……到底是什么人啊?”这是孟洁回过神后惟一能自脑中整理出来的问话。 “我?”封毅帅气地交着手臂,露齿而笑:“我是你的病人啊!” 孟洁心跳再度掉了几拍,他一定要笑得这么用力吗?等她差点忘了应有的专业素养。 专业!专业!她再度重拾婉转的语气: “我说过,你要叫我miss孟,或是孟小姐。” “小洁,我知道。”他低下头在她粉女敕的红唇轻印一个浅吻,随后笑着走入他的“病房”内。 孟洁瞪大了眼、屏住了呼吸,像个木头人般呆立了十秒钟,然后—— “啊——”随着这一叫,她再度掩面落荒而逃。 电到了吧?封毅得意地望着门外那抹迅速消失的娇小身影。看来虽多年不曾运用,但事实证明,他让女人脸红尖叫的本事依然不减当年! 第五章 孟洁又躲在休息室里,这回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着。 呜……她真失败,明知道他是人格发展异常的精神病患,还是又让他吓得大叫逃窜。可是这真的不能怪她不够专业,因为他……他……他就这样夺去了她的初吻! 对一个精神病患,尤其是一个变态……不,是人格发展异常的精神病患来说,这个轻吻只是他心理焦虑的发泄,但对她来说,这可是义意重大的第一次耶! 她上辈子肯定不知道欠了他多少钱,要不然怎么会先是被他月兑光了衣服抱着,又被他夺走了她的初吻? 虽然他的长相很符合她幻想付出初吻的对象,但是……为什么他偏偏是个精神异常的男人?面对这样一个看过她身子、夺去她初吻的精神病患,唉,她实在不知该如何继续维持她的专业素养了。 不行,她不能再自怨自艾下去!不服输的本性又窜出她被哀怨包裹的心。 她在这间医院当护士已多年,什么样难缠的病人没见过?他的症状还算不上是最棘手的,所以她不会被他打倒,她一定会找到收服他的最佳方式! 她拭干脸上的泪水,拍拍她整齐洁白的护士服,深吸一口气,带着满满的自信心,起身回到她的工作岗位上。 此时病患们于活动中心的团体活动已经结束,各自回到病房内自由活动。孟洁一踏入她今日的责任区——二楼男病房,便看到王书文向她走过来。 “孟小姐,刚才怎么没在活动中心看见你?”王书文一脸忧虑地看着孟洁。 长得高瘦白净的王书文三十五岁,是入院三年的病患,他原本是一个留学美国的文学博士,在完成学业后回来台湾,准备进入最知名的第一学府任教,谁知道在他留学期间,他青梅竹马的未婚妻竟然琵琶别抱,嫁给了别人。 受不了这打击的王书文,一时心智大失,拿刀砍伤未婚妻,还疯狂地追砍路人,最后在医师认定为精神官能异常后,被法院裁定送入医院来强制治疗。 在药物的控制和医院的照料下,王书文慢慢地得到理智的恢复和情绪的沉殿,除了偶有病发时忧郁得不吃不睡外,其它时间不但和正常人无异,甚至也会教导医院里的护士和病患一些文学 知识。 这也是最教孟洁心疼这些病患的原因之一,不只是王书文,还有许多院里的病患也是一样,只要能得到良好的药物控制和尽量避免刺激,这些轻、中度的精神病患其实也能够和正常人般的生活啊! 只要不发病,他们在医院里可以自理生活、照顾病友,甚至发挥自身的才能;无奈在一般社会大众的眼中,精神病患就好像被烙了无期徒刑的烙印般,很难在重新被接受。更有许多病患甚至就这么被弃置在医院里十年、二十年,而家人除了每月固定缴费,连看都不来看他们一眼。 王书文就是被家人遗弃了的那一种人。 孟洁对他笑了笑:“书文,今天有新的朋友来,我带他去认识环境,所以没有去活动中心,更是对不起。” “新朋友?你是说那个住在隔离病房内,被众星所拱着的那颗月亮?”王书文的语气中有着明显的不屑。 “众星?”孟洁转向隔离病房,半掩着的房门不时听见女孩们传出的吱喳声。 “可不是?不信你去看看,几乎早班和中班的护士小姐都到齐了。”王书文拉着她来到隔离病房的门口。 只看见封毅潇洒地靠坐在他电脑桌前的旋转椅上,准备下班的早班护士和准备上班的中班护士,就像花痴般或坐在他椅子手把上,或趴俯在他的椅背上,咕咕呱呱地和他说着话。 “封毅,你是做什么的?住院还要带那么多东西来。” “你一定和院长很熟对不对?要不院长怎么可能同意你带这些东西来?” “对啊,你为什么住院?我看你好得很啊?” “何止好得很,护理长还说不用给你任何限制,我看你根本就没有病。你不会是个小说家,来这里找灵感的吧?” 面对一群天使一连串的问题,封毅只是礼貌性的浅笑而不答,但站在病房外的孟洁看到这一幕,心头却没由来地抽痛了一下。 什么没病?他根本就是变……呃,人格发展异常的人格分裂症,看他用笑容猛放电,还要住棒离病房,这群花痴护士怎么会看不出来他病得很厉害?孟洁忿忿地想着,却没发觉心里浓浓的酸味。 “孟小姐……”王书文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眼里跳动的火苗。 “呃?啊!” 孟洁一回过神,王书文便无预警地在她脸颊轻啄了一下,随后交了张信纸在她手中。 “这是我在活动中心为你写的诗,希望你喜欢。” 今天是什么日子?一前一后连续被两个男病患偷香?孟洁愣愣地看着王书文走回自己的病床,额角几乎要冒出冷汗。 可是……为什么王书文的举动让她只是错愕,只是诧异,只是觉得应该要好好纠正他的不当举止,而不像封毅那般教她震撼、心跳,甚至手足无措的发出惊叫? 一定是王书文只是礼貌般亲吻她的脸,不像封毅过分地夺走她的初吻……不能想,不能想! 孟洁脸红耳热地低头看着王书文交给她的信纸,谁知还没看清楚上面写了些什么,就被一脸铁青的封毅给抢了过去,撕个粉碎。 “哎,你做什么……” 做什么?封毅简直想杀人了!要不是看在那个小白脸只是个可怜的病人,他早就过去海k他一顿了。竟然敢亲吻他的天使,不想活了?而他的天使竟然还为此而脸红! 不行,她的粉脸只能为他而娇羞,为他而脸红! 怒火中烧的封毅顾不得现场近百只眼睛注视,当场抱住孟洁,往她的红唇上用力吻着。 孟洁再次瞪大了眼,再次忘了呼吸,一直至他满意地放开她…… “啊——” 除了第三次尖叫,第三次落荒而逃,孟洁很难再有别的反应了! 孟洁原是专司二楼男病房的早班护士,但自从那当众遭封毅强吻的事件发生后,为了不被其他护士的酸醋给淹死,为了不让其他的病人盘问不休,为了减少和封毅相处的时间,好让自己有多一些时间重新调整心情,孟洁向护理长调了一个星期的大夜班。 原以为这半夜十二点到早上八点的大夜班,三分之二强的时间病人该是在睡觉的,而这些可能的扰乱,一天最多也不过三个小时,可以让她好好地享受一下宁静的工作时间。 谁知道她错了,最起码她少料到了一点——封毅在半夜是不睡觉的。 当她午夜十二点准时到院上班时,她发现封毅房里的灯光仍是明亮的。她悄悄地走到病房门口,透过门上那扇小玻璃窗看去,只看见封毅坐在他的电脑桌前,一脸倦容盯着眼前的电脑萤幕,疲惫的神情全写满了脸上。 他的脸上不但没有白天所见的光采,甚至也失去了轻松潇洒的笑容;他的脸庞满布着紧绷的线条,因过度锁眉而在眉心中央刻印下几道深痕。他的精神委靡却硬是强撑的模样,看得孟洁不由地感到阵阵心疼。 明明那么累了,他怎么还不睡呢?熬夜对身体是很不好的! 她轻敲了敲房门。 封毅抬头一看是她,扬起的笑容立即扫去所有疲累的神情,他打开了隔离房内专为他而设置的内门锁。“小洁,你来上班了?” “叫我孟小姐。”孟洁不死心地再次纠正他的不当称呼。“呵,小洁和小姐,差不多嘛,何必计较这么多?” 孟洁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却看到他深邃眼下的黑影,她皱起眉头,关心的神情溢于眼中。 “你怎么还不睡?我看你好像很累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做吧,赶快上床睡觉。” “睡不着。”难道她不知道他失眠的毛病?他淡淡地扯着嘴角。 “睡不着?那你怎么不向晚班护士拿安眠药?” 她看过他的病历……呃,严格上来说那根本就不算病历,整个病历夹里只有一张处方笺,上头 也只有一种药方就是安眠药,且还是他要的时候才给。 病历不曝光可解释为他的身份真的很特殊,但是这药方……真是奇怪的治疗方式。孟洁怀疑赵院长是不是又学到了什么新的治疗方式了? “那种东西没用的。”封毅苦笑了笑,自口袋模出了他的烟盒。 孟洁一把抢过他的烟盒:“病房里不准抽烟!” “我还以禽我有绝对的自由?” “自由也必须尊重他人不吸二手烟的权利。”孟洁拉着他的手:“你跟我来。” 她一路拉着封毅来到逃生梯旁的小阳台,将烟一把蓁还给他,神情不悦但义正词严地说: “我知道你有绝对的自由,我也不能阻止你抽烟,但如果你非抽烟不可,就麻烦你去污染已经够脏的台北空气,不要伤害那已经够可怜的病友了。” 封毅难以容忍这微愠的神情出现在孟洁天使般的小脸上,他想也不想就将手中的烟盒丢入一旁的垃圾桶中。 “既然你不喜欢,那我以后不抽就是了。” 孟洁错愕地看着他,她知道有烟瘾的人要戒烟不是那么一件容易的事。 在医院里也有许多老烟枪,她能做到的只是控制病患的烟量,让他们尽可能的少抽烟,却没有一个人会只凭她的一句话,而将烟就这么给丢了。 不管他是不是真的会将烟戒掉,最起码他现在的这个举动,让她很……感动! 烟抽不成,封毅索性流览着阳台外的景致。 为了不受到医院众天使们的围剿,封毅一整天都将自己关在小房间里对着电脑源源传来的公文信件,更至孟洁为了一支烟,将他自那窄小的空间中解放出来。 没想到透过铁窗外的夜世界,竟然还别有一番迷人的风光! 夏日的夜晚,站在小小的云阳台上,特别能感到晚风轻拂的舒畅。 他看着远方点点闪烁的灯火,深吸一口随着夜风飘来的淡淡花香,伴随着身边天使的淡淡乳香,紧闷着一天的心情瞬时大好了起来。 “想不到这里还能看到满不错的夜景。” “这后方临河的景色本来就很美,只可惜院里的病患近在咫尺,却又无缘欣赏。”孟洁喟叹。 她望着后方一大片荒废的空地,紧临着优美的河畔,心中的遗憾愈是加深。 “这些有钱的地主,让这么一大片空地放在此地荒芜数十年,这段荒芜的时间若能让医院来使用,早已经不知道可以造福多少病患了。” “你为什么会选择进入这间精神科医院服务?”像她这样用心的女孩,应该可以有更多更好的选择啊? 孟洁扬起嘴角浅浅笑着:“当初我还在念护校时,曾经来这里实习过。刚听到精神科医院,心里也发毛了好一阵子,但来到这里和病患相处几天,发现他们其实没有一般人所想象得那么可 怕,甚至比一般人还要和善、可爱、容易相处后,我才发现我之前的观念有多误谬、多肤浅。在这里的每一个病患背后,都有一个令人心酸的故事,他们绝大部份的人其实可以像正常人般的过日子,只是不只社会大众不能接纳,连他们的家人都不能接纳,才让他们必须要被关在这小小的地方,十年、二十年,甚至老死……”说到此,孟洁忍不住为这群可怜的人们心酸得落下泪来。 封毅静静地看着她,心里却为了她的善良、她的心酸和她的泪水而掀起了巨大的浪涛。 她有着一颗多么温柔的心,全然发自内心的为这些同样只能躲在阴暗角落的人们哭泣。 那么他呢?她是不是也愿为同样处于阴暗的他而哭泣?不!他不要她为他而哭泣,他也不要让她再哭泣!他只要她时时刻刻展现笑容,为他展现那温暖的天使笑容! 抬起手,他轻轻地为她拭去脸上的泪:“别难过了……” 碰上她脸颊的指尖传递着的温热,让孟洁莫名地缩瑟了一下,她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他那足以教她打颤的接触,这才发现自己又做了一件非常不专业的事。 她竟然不知不觉和他谈起心来,而且还在他面前落下眼泪! 只因他看起来太过正常,这个夜晚太过温柔,让她忘了这些潜藏在心里的话,不是能对一个病患说的;而她对病患无助的眼泪,更不是让一个病患所能看到的! 为什么他总是有办法让她忘记他是病患的身份? 她脸上勉强地场着笑,故作轻松地说:“其实也没那么严重,习惯就好了。像我不知不觉中,在这里也待了快五年了,等你习惯了就会知道,这里其实环境是很好的。” “五年?你看起来也不过十八岁……” “什么十八,我都二十五岁了!” “嗯哼?”封毅扬扬眉,难以置信地以目光扫射着她怎么看都像未满二十岁的女圭女圭脸。 他观察过医院里的每个护士,虽然个个都很专业尽责,但只有孟洁才会如此全然发自内心怜悯这些病患,为这些病患设想,照顾每个病患就像照顾自己家人般的无微不至。 原以为她的用心是因为如同每个刚自校园踏入社会的青年学子,具有满腔热诚和伟大抱负,而不像那些涉入社会多时的护士们,早被环境和生活磨光了她们原有的理想。 现在这种虚华的社会里,像她这样有五年资历的护士,还能保有着最初的爱心,实在是可以列为稀有动物了。 封毅看着她的天使脸,她真的不只是一张皮相像个天使,连她的一颗心都像天使般温纯善良。 “怎么?不相信?”孟洁不服气地嘟起嘴,她最不喜欢别人总当她是个小朋友,她可是个有专业和经历的护士。 封毅模模下巴,故作认真打量着那白制服包里着的身材线条:“如果不是知道你有魔鬼般的好身材,光看你的天使脸孔的确很难教人相信。” 孟洁双颊重新翻红,照片中的画面又鲜活地跃入脑海,但这也同时让她想到眼前这个男人的“无能为力”之处,她眼中的羞窘慢慢地又被怜悯的光辉所掩盖。 “你愿意入院接受治疗,就表示你希望让我们帮你得到全新的自己,既然如此,希望你能忘记过去所犯的错误。我想你也一定很懊悔了,让我们一起把那件令大家都不愉快的事情忘记吧。” 错误?懊悔?不愉快? 嗯,当初他为了怕她落入狼口而好心带她回家,那可能真的是个错误;而他不小心在她身边睡着,的确也教他懊悔了好一阵子;但不可否认的,那让他睡得好极了的一夜,现在回想起,还是一个很愉快的经验呢! 呃,当然,对她可能就不是了。 孟洁拉住他的手,明眸中有着坚定:“你放心,只要你配合治疗,我一定会尽我最大的能力,帮助你重新找回你失去的能力和信心!” 炳!她的脑中装了些什么?他封毅或许缺了女人、少了睡眠,但独独不缺信心和能力! 是她小题大作,还是失眠这种精神症状有那么恐怖?看着她眼中再度散发着的慈爱光辉,不难知道她又将他重新归回病患本位。 虽然不喜欢她将他和一般精神病患划上等号,但总好过她当他是个大吧?更何况这么好的 夜色,应该是谈心的浪漫夜,他也愿得再和她针对这点作争执。 笔意忽略刚才的话题,他再将视线投向那河景和那一大片荒芜的空地。 “如果这片地是你的,你打算怎么去运用它?”他突然问。“我的!这是不可能的事。”孟洁笑着。 “人类因有梦想而伟大。”封毅浅浅地扬着嘴角睨着她:“尤其是一个充满爱心的善良天使,更顶得我去聆听她心中伟大的梦想。” 孟洁迷惑了…… 虽然她一直很努力,但她真的很难很难将他视同一般病患,他的举止、他的言语,总能轻易地挑起她对病患怜悯、疼惜外的非专业情绪。她不能明白那是种什么样的情绪,也不敢探究那是什么样的情绪,只知道自己真的很想向他畅诉自己的心愿,那个早就存在她心底已久的梦想世界。 她的双手不由自主地张开,双颊不由自主地扬起甜笑,梦想也不由自主地从她的口中缓缓吐出: “呵,如果这一大片空地是我的,我要将它盖成一间超大型的花房,用玻璃帏幕取代这些令人沮丧的铁窗,让所有的病患都能在这花房里种种花、散散步,享受阳光的滋润、夜赏河畔的美丽风光。我相信这样一来,医院里的病患会立刻好了一大半。” 呵,天使的梦想,终究还是如何造福人群! 她织梦的快乐撼动了封毅,他捧住她因梦想而纷红的兴奋小脸,看着她因梦想而氤氲的迷雾双 眼,将他的额顶在她的额上: “闭上眼睛,许个愿,善良天使的梦想值得被实现。” 这么近的距离,他呼出的男性气息轻拨着她的鼻尖,一阵沁心的酥麻挑扰着孟洁的心湖。 只要再一寸,她知道他那温热而感性的唇就可以碰上她的,而她想要避开的念头却抵不过心底的期待。 孟洁觉得自己就要完了,明明知道他是个病患,明明了解他的“无能为力”竟然丝毫无力去抗拒他全身上下散放着的男性魅力。她软软地跌坐在墙角,而他却随着她一同坐落在地上,捧着她脸颊的手仍未放开半分。 她翦眨着因迷雾而失了焦点的双眼,虚弱而不具威胁性地抗议: “你……你你……你不可以再……吻……我了!” 封毅大可不用理会她那小猫般的轻呜抗议,但是这样美好的一个夜,他实在不愿意在她的尖叫声中消逝。 “唉……”他叹了口气,将脸埋在她那充满淡淡女乃香的颈窝处,深深吸了一口气,自言自语般地低喃:“为什么一个二十五岁的女孩身上,还会有着婴儿般的女乃香味?” 他竟然真的没吻她?孟洁无法厘清是庆幸多一些,还是失望多一点,一片轰隆的脑中,无意识地喃喃回应着他的问题: “牛女乃……每天三杯……我……” “牛女乃阿,可爱的女乃味天使……”封毅将脸埋得更深,仿佛想将她身上的女乃香全然吸入身体里去。 “什么女乃味……?” 这回孟洁的脑筋好不容易回复运作,她红着脸推着他那拼命往她颈窝蹭动着的脑袋。 “别这样,让我起来……”这过度的亲昵让她觉得呼吸困难。 “不要!”封毅固执地不为所动,反倒将全身的力量全靠到了她身上。 她沁入心脾的淡香,让他松懈了平日硬撑起的精力和刚强;她温热柔软的身躯,也让他产生强烈的睡意。 第一次,他愿意在另一个人面前,任由疲累和倦怠席卷了他。 “我累了,真的很想好好睡一觉……”他略带吵哑的低声喃喃。 虽然看不见他脸上的神情,但孟洁可以听出他声音中那浓得压死人的疲倦感,她想起刚在他房门外瞥见的那一脸倦容……他有多久没睡好了? 她莫名心疼地推推他的肩头:“累了?赶快去睡啊?” “别动,求求你。”他侧着脸紧靠着她的肩窝闭上眼睛,哈哑的声音说明他已进入半睡眠状态。“别动,一下子就好……就这样睡一下就好……” “哎,去床上睡比较舒服……” 来不及了!孟洁感到他的身躯因沉睡而松弛的压着她半边身子,他就这样子睡着了? 热热的鼻息不断地呼在她的颈项,像千万只细小的热芒刺着她,让她的心跳不断地加速、加速,再加速。莫名的燥热传遍她的全身,也引发了她心中的某种渴望,但她不敢深究心底的渴望 ,那像是触犯禁忌般的渴望…… 她压下心头的翻沸,僵硬地转头望向封毅,他沉睡着的侧脸,看得她又是一阵心律不整。 他怎么可以长得这么迷人? 他有着浓密而性感的眉毛,在眉峰做了一个刚毅的弯,而他像扇子般浓密而纤长的睫毛下,是一张塑像般的俊毅脸庞;向上微曲的性感嘴唇却又让他有着大孩子般的幸福睡脸,掩去了他那眼下因睡眠品质不佳而产生影阴的明显缺憾…… “唉……你究竟有多久没睡好了?” 在这么局促的姿态下,他还能睡得那么香沉,她忍不住地轻抚了抚他的脸庞,像是安抚婴孩般低喃: “睡吧,好好地睡一觉吧……” 即使这么拥抱着的画面太过于亲昵,即使教他的重量压得有些喘不过气,孟洁终究还是不忍心吵醒他那洋溢着幸福的睡脸。 幸福……孟洁的心坎仿若遭到电击般懔动着。 为什么能给他这般幸福的感觉,竟也令她感到很幸福? 每当她对病患有所帮助时,她的确会感到很高兴,但她清清楚楚地知道,那种助病患的快乐和现在这种幸福满溢的感觉是不同的。 他……是她的病人啊! 为什么他要是她的病人呢?他现在究竟是病发期还是正常期呢? 孟洁多年的专业知识,竟然无法分析此刻的他。她无助地对自己呐喊,然而这一声声的自我提 醒,却没能掩盖住心底泉涌的酸楚。 唉!懊拿他怎么办才好? 第六章 行动电话的声响,打断封毅躺在床上的神游,他一接起电话,还来不及开口,电话那头便传来连珠炮般的叫声: “毅,你搞什么鬼?休假一个月,你发疯了啊!要休假也不会先告诉我,你知不知道我正在为我人生最重要的幸福而努力?把我从里岛调回来,万一我的亲亲生气了不理我,你要负全部的责任!” 丙然是傅青炜,他得将电话拿离耳朵一尺远,才能肯定自己的耳膜不会被炸弹给震聋了。 “青炜,你也公平一点,是谁先擅自为泡妞度假度了两个月?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你是哈德斯 的董事长了!”封毅的声音中有着明显的轻快和愉悦。 “呃?”电话那端的傅青炜明显地愣了愣,他不太肯定地问:“你是……封毅吗?” “呵,老弟,你不知道你打的是谁的行动电话吗?” 封毅的笑声更让傅青炜怀疑自己的耳朵有没有出问题,他在电话那头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老弟?他从不曾听封毅这么亲昵地叫过他。这是向来说话只挑重点说,皮笑肉不笑的万年大坚冰封毅吗?他不过是去度了个假,怎么回来好像世界全变了个样似的? “毅,你……还好吧?” 封毅又是一阵放声笑:“我的声音听起来很糟吗?” 他的心情愉快透了,尤其昨夜又睡了一个香喷喷的好觉,就算现在有人拿枪指着他,只怕也不能教他不笑吧? “不是,只是前阵子还听小烨说你的心情好像不太好,失眠得更厉害……”现在又突然转了个性,怎么能不让他认为封毅疯了? “呵,所以才要你回来啊!我在住院中。” “住院?!”电话那头传来乒乒乓乓的响声,看来傅青炜震惊得打翻了不少东西。 暗青炜认识的封毅是不病到爬不起来绝不轻言就医的人,如今他竟然说要住院…… 人之将死,其性也转?!天啊!他患了什么绝症吗? 暗青炜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毅,你住哪家医院?我现在立刻去看你。” “不用吧?为了治疗失眠住院,有需要那么紧张吗?” “治……失眠?” 暗青炜吊挂在半空中的心猛地往下落,继之而起的是种被耍了的感觉,他火爆地大嚷: “开什么玩笑!失眠需要去住院?需要千里加急的把我找回来?害我提心吊胆的,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封毅再度将电话拿离耳边,这回足足有三尺远。 “青炜,你花两个月去度假泡妞,却舍不得让我在医院度个几天假,更是没同情心。” “度……度假!” 本咚一声响,说明傅青炜手中的电话受不了刺激月兑手而出。 “毅,你有神经病啊?为治疗失眠去住院,还把住院当度假!”傅青炜快抓狂了。 八成是嫌对傅青炜的精神震撼不够强烈,封毅又加了一句: “嘿!我虽然是住在精神科医院,但可不是神经病。” “精神科医院!” 封毅果然是疯了! “毅,告诉我你在哪间医院,我现在立刻去看你!”他得要亲自去问问医生,看封毅究竟是疯到什么程度。 “好吧,你那么想来就来吧,”封毅将医院的地址告诉他。封毅都把自己给逼疯了,竟然还对工作念念不忘! “你就好好休养,别管工作上的事了。”傅青炜心酸地说。“在这种无聊得要命的地方不工作?那我肯定会疯掉!”可怜的封毅,你已经疯了……傅青炜在心中感伤地说。 暗青炜一赶到医院,立刻先和赵院长碰面。 他想先了解一下封毅的状况,等会儿见到封毅时才知道该怎么说话而不会刺激到他。 “封先生的病?”赵院长看了傅青炜一眼,摇头笑着说:“说严重,那是个不治之症;说不严重,这专门治疗的特效药,就像三千弱水只能取一瓢那般可贵!总之,只要他的意志力够坚强,就算周到最坏的状况,时间也总会慢慢地治疗他。” 反正恋爱这玩意儿嘛,本来就是全世界公认的无药可医,全凭个人的运气好不好、缘份够不够而已! “嗄?”不明白赵院长话中含意的傅青炜,听得是脸色惨白,吓得是惊慌失惜!“那怎么办?是不是……给他转个好一点的大医院?” 封毅不只是他工作上不可或缺的好伙伴,更是他生活中不可失去的好兄弟,虽然封毅这个人冷漠了点、无情了点、龟毛了点……但他就算散尽家财,说什么也要把封毅的病傍治好! 看这医院又小、设备又破旧,他不禁怀疑对治愈封毅的本事能有多高!还是转到最好、最大、最有名的医院去的好吧? “那可不成!”赵院长摇摇头,脸上的笑容看起来贼贼的:“我这医院虽然是又破又小,但封先生的病,除了我这小医院,别处再也找不到可以治疗他的药方了。” “什么独门药方这么厉害?”傅青炜怀疑地看着赵院长,这个老先生不会是为了收个有钱的病 患而瞎诌一通吧? “你想看一看?” 废话!暗青炜暗咒一声,他实在信不过这看起来太轻松的老医生。 “嗯……”赵院长翻翻桌历:“药方现在不在,如果傅先生想看,那就下个星期的这个时间,那时药方就在了。” 什么跟什么?药方还有在跟不在的!这间医院能住人吗?还是帮封毅转院好了。傅青炜在心里想着。 “好了,你可以进去看看封先生了。” “那……我该注意些什么?”这是重点,不能不问! “你想注意什么?” 这老先生答得倒妙,他要知道该注意些什么,还需要问他这个医生吗! 暗青炜抓抓头:“呃……例如……怎么说话才不会太刺激他?” 赵院长一阵哈哈大笑:“你只要别叫他出院或转院,那么肯定不会刺激到他。” “嗄?”这……这老先生是给封毅下了什么药,还是吃定他什么都不懂? 不行,这老先生真的怪怪的,还是要转院!他非得说服封毅答应转院不可! 赵院长唤来周护士领傅青炜去住院部找封毅,周护士一听到可以趁机去住院部看看封毅那迷人的大帅哥,一路上就吟吟地笑个不停。 “呃,护士小姐,你还好吧?”傅青炜小心翼翼地问。 怎么这医院的每个人看起来都怪怪的?难道说和神经病患相处久了,都会变成这德性! “我好啊!好到不能再好了!”周护士轻快地指着前方的小棒离病房说:“封先生就在那里,如果他没乱跑的话。” 嗄?住棒离病房的病人还可以乱跑!暗青炜冷汗直冒。一则是为了这医院恐怖的照料病人方式,再则是为了封毅竟然住在隔离病房,看来这家伙是疯得很严重了! 封毅没有乱跑,他正对着电脑,很专心地在做着些什么。向来孟洁不在的时间,他根本连踏出房门的意愿都没有。 “毅……”一踏进病房,傅青炜的下巴快掉到地上去。 难怪封毅说他在这里度假,看着小小病房里琳琅满目的各项设备,这像是住院吗?不过与其说是度假,不如说他是把办公室搬到这里来! 因为没有足够的空间,成堆的文件和资料就堆叠在他的脚下;各种齐全的电脑设备,挤在他面前的小小桌面上;旁边一张小小的单人床上,也放满了一堆各式各样的档案资料。 “青炜,你来了?”封毅将床上的资料准回他的脚下,对傅青炜轻松地耸耸肩:“没办法,地方太小,你就委屈点坐在床上吧。” 他……真的很不正常!暗青炜一脸骇然地看着他不曾见过的笑脸封毅。 “毅……你还好吧?”其实傅青炜想问的是,他怎么变成这样?但为怕刺激到封毅,只好硬生生地改个比较无杀伤力的问候。 “还不错!就是这地方小了些。”封毅敲敲伸手可及的软墙面。“不过这可是整间医院里的五 星级病房。” “那你……为什么要住在这里?我帮你换个设备大又好的医院好不好?” “神经!”封毅嗤声笑着说:“我转去别家医院做什么?” 被疯了的人骂神经!真委屈…… 暗青炜讪讪地说:“设备好的医院要治疗你的病,比较精确而有效嘛!” “你当真以为我这种不大不小的毛病还非得住院不可?”封毅瞪他一眼。 人都住进隔离病房了,还有那怪怪的老医生也说是不治之症,还不大不小呢! 封毅笑了笑:“我到这里来是有目的的!” “目的?什么目的?”难道他没疯?看起来有点像又不太像…… “走,我带你去看个地方!” 暗青炜茫然地跟着封毅来到后方逃生梯的小阳台。 “记得林姓地主给我们的那块地吗?”封毅伸手指向后方临河那块广大的土地。 “喔,你说可以开发成商业中心的地方……就是这里啊!” 他还是搞不懂,这块土地和封毅要住在这医院有什么关系?怕土地会长脚跑了,所以就近监控? “商业中心,我不玩了!” “为什么?”傅青炜记得封毅投注很多心血在这上面,怎么说不玩,就不玩了?果然是疯了! “我打算将那块土地投资在这间医院上。” “什么?!”傅青炜的下巴又快掉下来了。看来封毅疯了也就罢,还真的被那怪怪的老医生不知道下了什么药! 封毅没去注意傅青炜被吓坏的表情,只专心致意地勾勒着医院的未来远景: “这间医院的工作人员都非常优秀,而且专心致力地为精神病患谋取最好的生存环境,尤其赵院长,更是十分难得的好医生。” 什么好医生,明明是怪老头!暗青炜暗想。 “如果我们投资这块土地和提供必要的经济援助,在这块土地上面盖一间精神科医院,有最好的设备、最佳的环境,还要有广大的玻璃花房和休闲空间,那么每个住在医院里的病人就可以像在度假一样,而不是像关在牢笼之中。” 疯得太厉害了!精神病患到哪还不都是精神病患,不过是治病嘛,怎么可能都搞得像他一样, 来个不像度假的度假?傅青炜摇摇头。 “这片土地够大,所以可以盖上提供数千名病患居住的医院,我们可以向有钱人收高价,提供低收入户免费住院,这样不但可以造福社会上的弱势份子,同时也可以由有钱人身上赚到丰厚的利润。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我……无话可说。”对一个疯子提出的疯狂构想,傅青炜还能提出什么意见? “既然你也同意,那我明天就让人着手去办。” “等……等等!” 暗青炜也快疯了,有没有谁能告诉他,该怎么阻止一个执行力超强的精神病患才是对的?他豁出去了,管它三七二十一,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毅,你听我说,”他将手拍在封毅的肩上,沉重地说:“你现在的状况很不稳定,所以关于工作上的事情,你就先什么都别想,好好休养就是了。” 般了半天,原来傅青炜始终拿他当神经病看待?封毅没好气地翻翻白眼。 “青炜,我郑重告诉你,除了失眠的毛病,本人一切正常!” “是吗?”傅青炜不敢苟同地瞄着封毅,低声说:“照我看来,你一切都很不正常……” 暗青炜的不苟同,句句进了封毅耳中,他啼笑皆非地问:“怎么,你认为我从前的面无表情、不苟言笑才叫正常?” “看起来是这样……” “兄弟,人是会变的!” 封毅将眼光调向远方,嘴角向上扯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我倒认为现在的我挺好,懂得轻松地笑,懂得关怀分享,也懂得如何去爱……感觉上,比较像是个真正生活在太阳底下的人了。”除了未能俏失的心底阴霾和未能治愈的严重失眠外,这样活着的感觉已经是太过好了! 暗青炜睁目结舌地看着封毅,这家伙如果不是疯得彻底,就是真有了重大的改变。而看他的样子,以后者的可能生居高。 但是……是什么改变了他?让原本心如坚冰、冷漠无情的夜神,化了心中的寒冰,愿意活在太阳底下当个人? “我终于找到我的天使!”封毅毫不掩盖地向他的好友分享他的喜悦,也同时回答他眼中的疑 惑。 “天使?”是指女人吗? “不过……毅,你找到你的天使,跟你窝在这种鸟地方,和你打算盖个精神科医院又有什么关系?”傅青炜相信,封毅所指的天使,绝不可能是医院里到处看得到的白衣天使! “你难道不认为,这里才是天使会出现的地方?” 哇咧!看来封毅是疯了没错!要不然怎么会看到白衣天使,就以为找到他的天使了? “记不记得半年前,小烨在我家里看到的女孩?” 呃,怎么又一下子扯回半年前?傅青炜只能点头,因为那件不可思议的事件让人很难忘。 “她就是这医院的白衣天使,也是我要找的阳光天使!而把这间医院变成精神病患的天堂,就 是她的梦想。” 封毅露出了傅青炜前所未见的温柔笑容: “心地如此善良的天使,她的愿望应该值得被实现,你说是吗?” 暗青炜恍然大悟,难怪封毅会发神经的跑来这间鸟医院住,难怪那怪怪的老院长说封毅的特效药只有他这医院才有,难怪他忽然间有那么大的改变…… 看着他一副恋爱中男人的蠢模样,这改变也真是大到教人害怕……让傅青炜怕到忘了自己也正是恋爱中的蠢男人!“看来我得好好拜见一下你的这位天使!她有办法让我的老友兼合伙人终于变得像个人,不但是你的天使,也是我的天使!”封毅终于可以不用在他死缠烂打下才跟他 谈心底话,傅青炜感动地很不得拿香来膜拜封毅的天使。 封毅瞪了傅青炜一眼,大有别想跟我舍的警告意味。 “嘿……别以为只有你有天使,我也有我自己的天使!我才懒得跟你抢!”傅青炜讪笑几声又说:“不过你既然找到你的天使,就直接把她带回家就好了,干嘛没事装疯子吓人!” “你以为我不想啊!”封毅没好气地瞪着傅青炜:“这全拜你那魔鬼妹所赐,现在人家误以为我是个变态的神经病。” “这是个小误会嘛!我找小烨来跟她解释清楚就行了。”“谢了,我还是靠自己。”要那个魔鬼妹来解释,只怕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那你打算怎么办?继续耗在这小医院里?” 封毅大笑着说:“你就让我在这里好好度个假吧!” 待在这种鸟地方也算得上是度假? 他还是疯了! 一连三天的夜里,孟洁上班时总是刻意和女病房的护士调换看顾病房,以避免留在男病房和封毅相对。 她发现自己怎么也无法将他当成病患看待,当然也无法以专业的精神来面对他。尤其一想到那夜他靠在她身上沉睡的幸福面容,她就无法克制想再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想看他同样幸福面容的冲动。 可她是个护士,而他是她的病人啊……她怎么能对个病人产生荡漾的情怀?怎么能一听见他的声音、一看见他的笑容,就忘了自己的职责所在? 所以,在她还没能力控制好自己的心情之前,躲开他、避开他,绝对是最正确的作法。 但,她还是忍不住地想去偷偷看他一眼…… 她对自己发誓,她只想知道他现在好不好,病情有没有变化而已,并没有其它不该有的念头和想法,所以她只要看他一眼,只要一眼就好! 放下看了几十遍却始终没有半字入目的医书,她忐忑不安地走向二楼的护理站。 “孟洁,你上楼来……有什么事吗?”王护士挑起眉看着原本坚持要换房看顾的孟洁。 “呃……没事……楼下没什么事情可做……”孟洁心虚地左看右看,看到封毅的病历夹,她终于找到借口的拿了起来对王护士说:“对,我想写些病患的护理纪录。” “哦?”王护士不置可否,但整问医院的护士都看得出来,封毅这个大帅哥来这里住院,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有孟洁还傻傻地拿他当病人看。 虽然有些嫉妒孟洁的好运气,能让这个千载难逢的大帅哥看上,不过看在同事一场的份上,她打算不吝啬地帮这个明明也心动不已的小笨蛋一把。 王护士向孟洁眨眨眼:“大帅哥这三天看不到你,看来心情很低落,刚向我拿了两颗安眠药去吃,现在应该在睡觉了。你自己进去看看他的状况吧。” “不,不用了……我还是下楼……”孟洁脸一红,呐呐地说。 “我还是下楼去巡视我看惯的女病人,二楼的男病人就交给你了上王护士抢在她之前,一溜烟地往楼下跑。 呆站在护理站里的孟洁脸热心慌,一直踌躇着该不该往封毅的病房走去,该不该去看他一眼。 万一他还没睡,万一他又有什么令她难以招架的不规矩捉弄怎么办?万一他…… 孟洁就这样一直乱七八糟地想着,直到她听见从封毅房里传来的细微申吟,心中的担虑立刻掩盖了所有的顾忌,她连忙快步向他房门口走去。 封毅从噩梦连连的短暂睡眠中惊醒,自床上猛然跃起的他急促喘息,一身冷汗也濡湿了他的上衣。 他又梦见不堪回首的过往! 孩子们的嘲笑辱骂——“婊子生的儿子、没人要的孩子……” 大人们的嫌恶眼光——“听说这孩子是华西街的妓女生的,连爸爸都不知道是谁呢……” 同辈的排挤鄙视——“别妄想攀登富贵,再多的富贵也掩不了你婊儿子的低贱出身……” 爱人的叛背远离——“毅,我想我不能跟你在一起,你的出身背景,是会让我和我的家人蒙羞的!所以,我们分手吧……” 还有母亲生前经常出现的含怨鞭挞——“为什么要生下你这个讨债鬼,你哭,你还哭!要哭去找你那不知道是谁的老爸哭……” 一切一切,恍若实境的梦魇,都冷暗阴晦得教他背上永远抹不去的伤痕隐隐作痛! 他痛恨靠安眠药入睡,不光是无法令他足够地沉睡,最令他难以接受的,是那总伴随而来的连连梦魇。他沉痛地将脸埋入双手中,究竟何时他才能永远地远离这此可怕的梦魇? 孟洁吃惊地看着封毅为噩梦所困的狼狈,和极力压抑的痛苦模样。眼前的封毅和她所认识的封毅完全变了个人似!她原以为他是个心理不平衡而故作风流不羁,而且以捉弄她为乐的男人,没想到现在的他,就像是受了重伤的猛兽,在黑暗的夜里独自舌忝舐着鲜血淋淋的伤口,就算是伤到体无完肤、痛到心魂俱碎,也不愿意发出示弱的申吟。 看着他全身紧绷的线条和他微微颤抖的身体,她可以感受到他苦苦压抑之下,那令人几乎窒息 的沉痛! 究竟是什么样的痛苦一直在他心底深处折磨着他,让他如此地压抑,压抑到始终无法安睡? 看着他覆在脸上的双手,愕然出现从指缝中渗出的湿润…… 他……哭了?! 一个大男人在黑夜里暗自哭泣,他心里头的伤……那该有多痛啊! 孟洁心头跟着他的落泪而狠狠地揪成一团,她的泪水也在她不知不觉中滚了下来,仿佛不断啃噬他的痛苦,也正在猛猛地搁咬着她的心那般。 没有人愿意在最脆弱的时刻被人看见,但她无法袖手旁观他一人在黑暗里,独自承受痛苦的吞蚀和令人为之心碎的极力压抑。 她打开房门到他身边,含泪哽咽地轻声唤他:“封毅……”封毅震了震,覆脸的双手不但没有放下,反而更紧绷地令全身也为之颤动。 “走……你走!”他不想让她看见他的痛苦和无助,他不希望不堪回首的伤口在她面前一一被挖出。 “你不要这样……不要自己一个人承受痛苦……”孟洁轻轻拉下他掩面的双手,与他泪眼相望:“让我陪你……让我一起陪你承受所有的痛苦,好吗?” 她毫不保留全写在脸上的心疼和为他而落下的泪水,彻底崩溃了封毅所有的情绪压抑。 他紧环住她的腰,内心深处的脆弱,再也遇抑不住地自他口中吐出: “小洁……我的天使……救我……你救救我!” 来自他心底深处的无助呼救,教孟洁忍不住地泪流不止,她环抱着他的颈,抚着他汗湿的发,让不亚于他的痛苦感受同样侵蚀着她的心。 “我救你,只要我做得到,我一定救你!”如何才能救得了被痛苦紧紧束缚的他?她恨自己只能无助地为他落泪而已!封毅的自制力,在她低声软呢的安慰下全都化成灰烬,他霸道地起身将她按压在软墙上,炽热地封住她欲拒无力的双唇,强悍而温柔地掠夺她的吻,吸去她为他流下的眼泪和她全身所有的气力,澎湃不已的激情熊熊地燃烧在他们之间,当封毅细密的吻游移到她的颈项和锁骨之间,她忍不住全身颤抖地发出醉人的低吟…… 她完了……当他的唇一碰上她的,她就知道自己完了……她放弃抗拒,也不想再有任何的抗拒。到如今她才深深发现,他的喜怒哀乐已经紧紧地牵动着她的心! 她不管他是谁,不想去探究他的过去,更不敢想得到他的心,她只想分担他的悲伤、分享他的快乐,她只想放纵自己好好爱他……再也不想要自欺欺人的任何抗拒! 他狂野的男性气息,似要将她给燃烧成灰烬,但就算今夜必须死在他的烈火之中,她也愿意…… 第七章 狂暴的怒吼声像一盆冰冷得发冻的水,瞬间浇熄了炽烈的激情。 封毅和孟洁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孟洁已经被一股强大的力道从封毅怀中拖了出去! “你背叛我!你这个贱女人,你背着我偷男人!” 王书文带着满面狰狞的恨意,以手臂用力地环在孟洁纤细的颈子上,手中狂乱地挥动着从封毅桌面上得来的钢笔。 “你这个不要验的女人,背叛我对你的信任,你怎么对得起我,怎么对得起我!” 王书文布满红丝的双眼和他歇斯底里的狂吼,看得出来他将对未婚妻背叛的恨,全部转移到孟洁的身上;也可见得他因移情作用,不知从何时起,已经将孟洁当成他的未婚妻看待。 当他看见孟洁和封毅的激情拥吻,触动被未婚妻背叛的伤痛,于是理智一下子完全崩溃,又重陷入他深痛的仇恨之中。 “书文你……咳……咳……”孟洁被王书文紧箍着颈子,痛苦得说不出话来。 “王书文,你放开她!她是孟洁,不是你的未婚妻!” 封毅心急如焚地看着脸色胀红的孟洁,只怕王书文会将她给勒死,但王书文不断挥动手中的钢笔,让封毅不敢妄动,深怕尖锐的笔尖不小心划到孟洁的身上。 “不!你们骗我,你们都在骗我!”王书文恶狠狠地看着快要透不过气的孟洁,咬牙切齿地说:“贱女人,你背叛我,我要你死!” 王书文高举起手中的钢笔,直直往孟洁的胸口插去! 在千钧一发之际,封毅撞了过来,以他的背部去承受王书文的这一刺,也将王书文结撞退在地 ,同时也松开紧缚着孟洁的手。趁这当下,封毅赶紧将孟洁拉回身边,防卫姿态地将她抱在胸前。 此时,听到冲突声而跑过来的护士和男性护佐,一拥而上将王书文以束缚带给绑了起来,将他推入另一间隔离病房里。 被关在隔离房的王书文仍不断地撞墙大喊:“你这个贱女人,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一场失控的混乱终于结束,封毅忧心地看着因呼吸窒碍而咳嗽不已的孟洁:“小洁,你没事吧?” “咳……我没……咳咳……没事……”孟洁咳了几声,已经渐渐让呼吸恢复了顺畅。 王护士看着孟洁散乱的发上已不见护士帽的踪迹,敞着大开的衣领里印着斑斑的吻痕,不难猜 想到是什么原因让王书文突然凶性大发。 她再看着和孟洁同样狼狈的封毅,皱眉摇头地说:“孟洁没事,不过我看你的事倒挺大条的!” “封毅,你受伤了!”此时孟洁才发现封毅背后插着钢笔的伤口,鲜血正不停地汩汩而流。 “我没事,不过是一点小伤,倒是你,有没有哪里受伤了?”封毅对孟洁的关心,让他根本感觉不到背上伤口的痛。什么小伤?一支笔将近有半支没入他的背,他还说是小伤? 孟洁惊吓得眼泪直流,转头向其他人慌乱地说:“叫救护车……快点叫救护车!” 这小小的精神科医院,根本没有急救重大外伤的设备,必须将封毅转送一般的外科医院。 “早就叫了,等你想到就来不及了。” 王护士话一说完,男护住就不容分说地架着封毅下楼,直奔刚好到达的救护车。 “毅,真有你的!度假也能度到受伤!看来你是住院住上了瘾,还得一间换过一间。”傅青炜人未到,戏谑的笑语就已经先他抵达病房。 “狗嘴吐不出象牙的家伙来了!”封毅因背伤的局部麻醉未退,不得已而趴在病床上,连想抬头瞪傅青炜也做不到。 还好插入他身上的钢笔虽插得深,但并未伤到什么重要器官,因此只做了个小手术将他背上的 爸笔取出来,再等伤口愈合就没事了。 先前赵院长和护理长也来探望过封毅的状况,接着在两个年纪加起来超过一百二十岁的老人家一阵窃窃私语后,便对从昨夜就跟着到医院照顾封毅的孟洁下了个指令——留在封毅身边做他的特别护士。 虽然这指令很不合理,但却符合孟洁心里的愿望,就算赵院长不这么指示,她也打算要请假来照顾他。封毅是为她而受了伤,她哪还有心情在工作上? 而赵院长这项贴心的指示,封毅更是大为满意。能让孟洁留在身边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经过王书文的事件后,他才发现精神病患就算控制得再怎么稳定,只要受到刺激,依然是颗随时会爆炸的不定时炸弹。 对于精神科医院的工作人员,封毅不得不敬佩他们!那是对于这些社会边缘人多深厚的关怀和爱心,才能让他们有勇气去承受这些随时可能存在的潜在危机,而且在这样的环境下工作,仍然甘之如饴。 但基于个人的私心,他不愿意让孟洁再回到医院去,再去面对那随时可能发生的危险。这次他能幸运地保护她,那万一再有下一次,而万一他又刚好不在她身边呢? “哟!”傅青炜看到坐在封毅病床边满脸忧心的小护士,他的眼睛不禁一亮:“这位美丽的白衣天使,不会就是让我们封毅跑到精神科医院度假,又身上挂了大彩的天使吧?” 到医院度假?把治病说成是度假,这人的玩笑也未免开得太不好笑了吧!孟洁可不认为在他们那种小医院,能让哪个病人有住院当度假的心情。 “没错,就是她!”跟在傅青炜身后的傅青烨,拿起身上的照相机,快速地拍了张照。 “傅青烨!你还敢跑来乱照相!”听到傅青烨的拍照声音,封毅气急败坏地喊道。 “封毅,你也别那么小气,上次那火辣的大独家我都放你一马,没把它弄上杂志了,这次你英雄救美的伟大事迹,也应该借人家邀个功吧?”傅青烨拎着相机,得意洋洋地说。 “你少在我身上打主意!上次偷跑进我家拍照的帐,我都还没跟你算,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若不是他趴在床上动弹不得,他肯定从床上跳起来,将这魔鬼妹吊起来打一顿! 暗青烨吐吐舌头:“别那么小器嘛!这次的新闻可是很正面的,对改变你那向来没血没泪的形象,可是有利而无弊耶!” “不准!”封毅又吼。 孟洁愣愣地看着进门就造成混乱的女子,她记起这位女子,就是她喝醉那夜,同时趴在封毅床边的女人。想起那很难用言语形容的夜,孟洁又胀红了脸。 听了她和封毅的对话,看来被她误以为是变态的事,好像是有些误会了…… 看准了封毅这次肯定拿她没辙,傅青烨也懒得和他争论,她笑笑地转向孟洁,对她伸出手: “美丽的天使,你好!我叫傅青烨!” 孟洁红着脸,怔愣愣地伸出手和傅青烨握了一握:“我……叫孟洁。” “还有我,我叫傅青炜,是这个小麻烦的哥哥,也是那个神经病的好朋友兼合伙人。”傅青炜也笑嘻嘻地对孟洁伸出手。“傅青炜,你敢!”封毅咬牙切齿地警告着。 “啧啧……你看看这占有欲超强的家伙!”傅青炜悻悻地收回他的手,不过却挑拨似的对孟洁说:“别看这家伙现在一副还满好相处的样子,他去你们医院度假前,还是个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都是用冰块打造的万年坚冰!无情又无义、没血也没泪的,只要他出现的地方,气温立刻降到零度以下,所以他有个响当当的封号,就是夜神——哈德斯。怎么样?连这个封号都够冻的吧!” 夜神哈德斯?他……曾是这样的人吗?孟洁眨着大眼,疑惑的神情写在脸上。 “傅、青、炜!你活腻了吗?”这两兄妹摆明了是来趁他病、要他命! “真是好心没好报!亏我还专程带小烨来帮你向你的小天使解释误会!”傅青炜一副好心被雷劈的大摇其头。 “什么误会?”孟洁疑惑地问。 “那也不算什么误会啦!”傅青烨跳出来说话:“我这个八卦记者,看到俊美无俦的夜神哈德斯,史无前例地带个美女回家,我当然得尽忠职守的挖掘八卦喽!谁知道他却什么事情都没做,只会抱着人家呼呼大睡,害我也闷到跟着一起睡着。” 原来她是记者,但封毅个人的事情值得被当成新闻……他的来头究竟有多大? 暗青烨接着又爆料:“美丽的天使,你可要注意点,这个就我所知道已经有三年不曾近的男人,说不定正像外界传说的那样——‘不行’!” “傅青烨,你给我闭嘴!”封毅脸部僵硬地黑了一大半,因为脸部通红的孟洁正以怜悯的眼神看着他。 “别生气,小心伤口……”看封毅气到想跳起来,孟洁怕他的伤口会裂开,连忙安抚他的怒气。 看孟洁一脸担心的神情,封毅就什么气也没了。他温和地对她笑了笑:“放心,凭这两个人还 气不死我!” “哟,原来融化后的坚冰就全变成了一滩柔情水!小天使,小心点捧着,可别把这摊水给打散了啊!” 孟洁怦动地看着封毅眼中的温柔,她不确定傅青忆玩笑话的言下之意。 封毅冰融的心和眼中的柔情,是因论她吗?不可能吧!虽然她已经确定自己为他狂动的心,但她并不敢妄想他对自己也有同样的感情。 他偶尔的偷香窃玉和赖在她身上沉睡,不过是喜欢捉弄她和过于疲累罢了;至于昨夜的激情……那也只是因为他崩溃情绪的发泄吧? “好了,误会已经解释清楚,我们闪人吧!”傅青炜拉着他那魔鬼妹快速逃离现场!以免封毅 的麻药一退,他们两兄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别听他们胡说,这两兄妹说话向来不正经!”封毅没好气地说。 “喔!”孟洁抿嘴一笑。 “你最好别相信那两兄妹的胡说八道。”看不见孟洁相信他的眼神,封毅懊恼地说:“上次你喝醉,所以我不想趁人之危;这次要不是王书文那神经病突然发疯,你就有机会证明我的‘能力’了!” 孟洁双颊陡然又是一红,低垂着头慑嚅地低问:“可是……你不是……耗了治疗‘那个’造成的心理异常……才住院的?” “是谁这么跟你胡说?赵院长?” “不——”孟洁连忙摇头,接着又低下头心虚地说:“是我自己猜的……” “你猜的?”封毅双眼一翻,看来那夜当个君子是错的! “告诉你,我的‘能力’没问题,心理状况也好得很!”他没好气地说。 对喔!封毅的病历上又没写什么,只凭自己的猜测就认定他有问题,真是不专业! 那么他住院又是为了什么?孟洁偷偷抬眼望他,好奇地轻声问: “既然你没任何的心理异常……那你为了什么病而住院?难道真是到医院去度假?” “我说过千百次,你就是不信我。我——失、眠!” “骗人,只是单纯的失眠哪里需要住院?”她可是具有专业素养的护士,哪会就这么被他唬过去! 失眠这种症状,若不是脑神经衰弱造成的,那就是心理的压力过大,但无论是哪一种,只要没造成心智过度的异常状态,按时吃药或找心理医师就可以得到改善,根本就不需要到精神科医院去住院。 就算要住院,以他看来不小的来头上,他可以去住包大更好的医院,又何必挑他们那又旧又小的医院? 封毅浅浅一笑,双瞳灼热地注视着她:“因为……你!” “呃?”孟洁的心差点跳出胸口,她不是在做梦吧?他真是为她而来! “这么多年来,我始终没有一天能睡得好;但半年前的那个晚上,你就像是突然出现的天使,替我将所有的梦魇挡在我的睡梦之外,让我整夜无梦的安眠,也让我知道,睡眠原来也可以是那么愉快的一件事。”他垂下眼,叹了口气又说:“不过,也只有那一夜!之后,你就这样不见,而我也没办法再睡得着,因为没有你在我身边,我就只能夜夜被不止息的噩梦缠着,缠到我不敢再入睡。” 天啊!他过去那么多年来是怎么过的? 深深感受到他无眠的痛苦,孟洁又忍不住为他而落下泪来。难怪他总说他睡不着,忆起他昨夜因噩梦惊醒后的痛苦,难怪他再累也不肯睡,除了那个在小阳台上,靠在她身上沉睡的那一夜…… “不,别哭……”她的眼泪落得让封毅心疼,他伸出勉强能动的手,为她拭去不断落下的泪水。“我不要你为我流泪,只要你为我而笑,有你的笑容在我身边陪伴,相信所有的梦魇都会不见。” “好……我不哭,我笑……”带着为他而心痛的泪眼,孟洁对他强打起一个笑容,但她却不经意地注意到他的背,那露出纱布以外的部份,全是斑斑的陈年伤疤。 那些像似以皮鞭或细竹条等造成的一道道愈合不全的伤疤,看来在当时所造成的伤口是又深又重,而且从不同的深浅看来,应该是不同时间所造成的。 是什么原因、什么样的人,造成他身上的这些伤疤?是不是与他夜夜痛苦的梦魇和无助的暗夜低泣有关? “这些伤!”她轻抚着他的伤疤,好不容易暂歇的泪水,又因心疼而落了下来。“是造成你的梦魇和失眠的原因?” 封毅眼神一黯,不露情绪地淡淡说:“背上那些伤,只有为你而受的这次是光荣的代表,其它的……没什么好谈。” 看出他脸部表情说明着的防御和压抑,孟洁联想到傅青炜所说的话——“他是个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都是用冰块打造的廾禺年坚冰!无情无义、没血没泪的,只要他出现的地方,气温、立刻降到零度以下!” 总是将一切全压抑在心里,以冷漠来面对世情……这就是他向来的习惯吗? “夜神哈德斯……”孟洁轻声念着傅青炜说的他的封号。虽然对他的过去一点都不了解,但她却开始慢慢体会,他曾经所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什么样的心境,才会被冠以如此的封号。 希腊神话中的夜神哈德斯,被迫永远生活在黑暗之中,无论再如何痛苦、如何呐喊,他还是永远也无法站在太阳的光辉底下,无法月兑离他所属的黑夜世界。即使握有黑夜世界中最高至上的统御权,他只能孤独地任凭寂寞和痛苦冰封他的心,也冰封他的七情六欲…… 那希腊神话里的悲剧性神只,应该就是封毅不为人知的心底深处写照吧?那渴望逃离阴暗,渴望追逐阳光却不可得的心情,不正是他饱受心灵痛苦和折磨的原由? 而他说,她是他的天使! 但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天使,哪有能力救他月兑离黑暗的深渊?又哪能知道该为他做些什么,才能让他不再痛苦? 她轻轻地俯在他满是伤痕的背上,轻声地说:“也许你不愿意再提起过去,但是你要记住,不管再有什么悲伤的事,不要再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让我替你分担,让我陪你度过……好不好?”这就是她惟一能为他做的吧! “小洁……”孟洁这席话让封毅又惊又喜,顾不得身上的伤和还略残余的麻醉力,他使劲地翻过身,让她落在他的胸膛里。“你真的愿意陪在我身边?” 看着他眼中毫不隐藏的深情,孟洁心中已再无半分犹豫与迟疑,但她故意含笑地瞪着他说:“原来我也可以不愿意?那好,让我再考虑考虑。” “不行!”封毅双臂一收,硬是将她紧紧收在怀中。“赵院长也说了,你是我的特别护士,所以你一定要跟在我身边才可以!” 孟洁笑吟吟地送上一个轻吻在他的唇上:“就算你不愿意,那也由不得你!别忘了,你是我的病患,而我是个非常尽责的护士,所以你要有随时被我盯着的心理准备!” 多说无益,封毅直接用行动证明他有多愿意被她盯着——一个火热得直教天地都要化为灰烬的热吻…… 因背伤在医院趴了三天的封毅终于可以出院了! 他如释重负地动动手脚,神清气爽地准备回家。在医院这三天,除了打针、吃药、睡觉,什么事情都不能做,差点把他给闷死,幸好有孟洁陪在他身边,和他说说话、解解闷,要不然他早就不管背上那个小伤口,溜出医院去了! 但孟洁显然没有同样愉快的心情。 封毅的场终于好了,她当然觉得高兴,但是,这也同时代表着她做他特别看护,可以日夜守在他身边的日子已经结束了。 既然他根本就没有住精神科医院的必要,当然他今日出院后就会直接回家,而她也要回医院去正常工作了。 虽然他们可以利用工作闲暇的时间碰面,但就这三天的闲聊当中,孟洁已经知道封毅就是全台湾最知名的酒店,哈德斯俱乐部的经营者。 他们一个的工作时间在白天,一个在深夜,除非有休假,否则他们见面的机会!就像太阳与月亮同时出现在一个天际那般的微乎其微。 “青炜等一下就会来接我们……你怎么了?”发现孟洁黯淡的神色,封毅关心地问。 “没……我没事!”孟洁强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既然傅先生等一下就会到,那我先回去了,反正这里离我们医院很近,走个十几分钟就到了。” “你回医院去干嘛?” “既然你已经出院了,我当然要回去上班啊。” “那怎么行?赵院长不是说过了,你是我的特别护士,当然要跟着我一起回家。” 孟洁苦笑一下:“那是指你在这里的住院期间,现在你可以出院了,我一定要回到我的工作岗 位上,要不然医院人手不足,会很困扰的。” 封毅的回答是直接将行动电话丢在她手中。 “呃?”封毅给她电话做什么?当联络热线?她又将电话递向他:“我工作的时间是不能讲私人电话的,所以这电话你还是自己留着用好了。” 封毅斜睨了她一下:“这电话不是要给你,是要你打电话去给赵院长,问清楚他要你做我特别护士的期限有多长。” “可是……” “别可是了,赶快打吧!” 孟洁认为这通电话打了也是白打,医院向来人手不足,怎么可能让她休息太久?但在封毅不停地催促下,孟洁这才勉为其难地打电话给赵院长。 哪知道赵院长给她的回答是: “不,你不用回来上班,你只要好好照顾封先生就行了……不是要解雇你,你是医院里最优秀的护士,我怎么可能会解雇你?因为你最细心、最有爱心,所以请你去当封先生的特别护士,好好照顾他那严重的失眠问题,薪水照样会定期拨到你的户头……” “但医院不是人手不足吗?” “没问题,这两天又请了五位护士,人手不是问题。” “那……我得要当封先生多久的特别护士?” “嗯……最少也要一年吧。一年过后,看封先生是否还有失眠的情形再说。” 其实是封毅投资的新医院已经准备动工了,但为了要瞒住孟洁,打算完工后再给她个惊喜,所以就算没有王书文事件,封毅和赵院长也早就准备以特别护士的名义将孟洁给支开。 “一年……”和赵院长通完电话后,孟洁仍愣愣地直盯着电话,对于当封毅这一年的特别护士,心里不知道是高兴来得多,还是怪异来得多。 她瞪着封毅: “你究竟是用了什么办法,才说服院长把我留下来当你的特别护士?还一年咧!”她肯定是他搞的鬼! 封毅大笑了几声:“那还不简单,只要这一年住院费照缴就好了!” “你有神经病啊!”他一个月的住院费,比她一个月的薪水还要多耶! “我是啊!”封毅对她眨眨眼:“失眠也是精神疾病的一种不是?” “那也不需要特别护士!” 封毅伸着食指在她面前摇了摇:“我就需要你这个特别护士,因为你才是我最好的安眠药,没有你,我的失眠永远好不了!” 他最好的安眠药?!孟洁心里头打了个突,她陡然想起两个让他好睡的夜晚……那不都是紧靠着她才有的好眠?而她将要跟着他,回他家中当他的特别护士…… 一想起那记忆中什么隔间也没有的大房子,和那张罩着深蓝色床罩的大床,孟洁的脑中像是被人放了把火,一下子烧红了她的脸! “我……我只负责照料你……不负责……不负责……”她结结巴巴地说不下去。 封毅轻捧起她发烫的脸颊:“我不需要你照料我,只需要你在我想睡觉的时候,在我身边陪着我。” “那……不行……不可以……不对的……”孟洁的头摇得像波浪鼓似。 “你不是答应在我身边陪着我?” “可是……不包括……那件事……”她的观念可还是相当保守的,婚前性行为这种流行风,她可是不想赶,也不敢赶!让他这么又抱又吻,已经是她最大的极限了! 封毅重重叹了口气,环抱着活像熟虾子般的孟洁,以无奈但又具保证地对她说:“我保证,你只要陪着我睡就好,除非你愿意,否则我绝对不会有超过吻你的越轨举动。唉,反正我清心寡欲了这么多年,也不差这一年。” 他打算等新医院落成的那一天,除了给孟洁一个惊喜之外,也借机向她求婚。但在这之前……他愿意尊重孟洁。 哪怕她不会知道,有她在身边,未来这一年才是最难清心寡欲的! 第八章 夜神哈德斯英勇救天使! 耸动的标题清楚地印在某家八卦商业杂志的封面上,背景照片是负伤在病床上的封毅,和身边一个果真有着天使般瑰丽容颜的白衣天使。 涂蓁蓁愤恨地将杂志摔落在地! 什么白衣天使融蚀夜神哈德斯冰封的心!什么追求天使,哈德斯甘愿住进精神科医院! 涂蓁蓁疯狂地将梳组台上所有的东西全都扫落!看着躺在地上的杂志封面,看着那有着天使般 纯真的美丽容颜,她激动得全身颤抖,怨恨排山倒海般向她席卷而来。 曾经她也拥有和那女孩相同的纯真,曾经她也是封毅口中的他的天使……封毅!他怎么能在绝情地对她说出不再相信天使的同时,却又去迷恋上另一个天使? 虽然在三番两次被封毅冷漠地无情拒绝后,涂蓁蓁已经将目标转向夜世界的另一个至尊——傅青炜,而且也成功地使出她欲拒还迎的绝技,迷得傅青炜晕头转向。 可就算权力、财力都相当的两人摆在一块儿,傅青炜和封毅比起来就像是星星比上月亮,毫无光芒可言。傅青炜的温柔贴心和幽默风趣,固然值得教女人心仪,但封毅的俊美挺拔和冷酷沉 郁,却可教女人为他疯狂着迷。 如果封毅真的绝情到不再爱任何人,那么她就认了;但如今他却又迷恋上另一个女人,证明他心中还是有爱的存在。 她不甘心!但既然封毅对她如此绝情,她再也不会浪费精神在挽回他的心。不过,封毅也太不了解她了……她得不到的,她就要将他毁掉! 拿起电话,她难得地主动拨给傅青炜。 “啊!蓁蓁!”刚把封毅从医院接回家中的傅青炜,接到涂蓁蓁的电话,像是久旱得甘霖那般地狂喜。 为了追求涂蓁蓁,他可是费尽心力、用尽巧思,殷勤一堆一堆的献,礼物大把大把的送,甚至 为了她一句想到里岛住一阵子,他还专程在里岛为她买了幢房子,陪她在那里住了两个月,种种用心就是为了博得佳人一灿。 虽然说,好马不吃窝边草,但他第一次在俱乐部里发现到涂蓁蓁,正是俱乐部即将下班的时间,她独自一人坐在水池畔,脸上的哀戚和无奈在淡淡月光的照映之下,是那么地教人心疼。当傅青炜忍不住驱前关心她时,她冷漠回应所展现的冷艳绝丽,却又教傅青炜的心魂不自主地跟着她的背影而离去。 于是,傅青炜一头栽进对她的痴迷,再也难以自拔,再也无法边抑。 虽然他努力了这么久,但蓁蓁对他的淡漠始终依旧,没想到她竟然会主动打电话给他,这让傅青炜简直要乐上天去。 “蓁蓁,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傅青炜急切而讨好地问。 “青炜,你今晚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谢谢你带我去里岛玩了那么久。”涂蓁蓁简单而直接地说,声音仍是淡漠的。 “有空,我有空!”原本已经说好要和封毅及孟洁他们一起晚餐,但现在就算有天大的事,也不能阻止傅青炜去赴涂蓁蓁难得的主动邀约! “那好,晚上七点,我在家等你。” 涂蓁蓁话一说完立刻收了线,但傅青炜却始终抱着他的行动电话,一张嘴笑得合不拢。 “青炜,原来你追了那么久都追不到的妞叫真真!”封毅一边享受孟洁为他泡的花茶,一边嘲笑似的看着傅青炜的蠢样。 他过去只知道傅青炜正在苦追一名女子,还追她追到里岛上混了两个月,但因为自己当时心绪紊乱,并未详加了解和关心。现在他已经拥有他的天使,是该时候关心关心他哥儿们的感情问题了。 看来那叫真真,或是名字里有个什么珍的女人,已经把傅青炜的一颗心给紧紧套牢了! 暗青炜终于收起电话,不好意思地讪笑了两声:“是啊,她姓涂,叫涂蓁蓁,草头秦尾的秦,名字很好听吧!” 涂蓁蓁?!封毅听到这个名字陡然一震。 “你……在哪里认识她的?俱乐部里?” 看到封毅沉下脸,傅青炜连忙辩解:“虽然她曾在我们俱乐部里上班,但是她是为了替父亲还债,不得已才来的。她是个很好的女人,现在她已经月兑离这个圈子了!” “哦?”涂蓁蓁离开这个圈子,是因为债已还清,还是拿傅青炜当火山孝子?封毅的怀疑写在脸上。 “她现在开了间服装店,自给自足,很努力的。”深知封毅不相信欢场出身的女人,为了怕封毅出言反对,傅青炜急忙向封毅解释。 当然,他不敢让封毅知道,涂蓁蓁那家服装店是他出资帮她开的。 封毅蹙起双眉沉吟,傅青炜并不知道关于他和涂蓁蓁的那段过去,自然也不知道涂蓁蓁习回头 找过他。 他该不该把关于他和涂蓁蓁的过去说给傅青炜听?看傅青炜深陷其中的模样,他会相信涂蓁蓁曾是个现实而势利的女人吗? 也许,经过这么大的变故,涂蓁蓁的想法已经变了,否则依傅青炜的权势和财富,怎么可能追求她那么久,依然没能追到手!而且傅青炜阅人无数,若涂蓁蓁虽然像从前那样的现实,傅青炜也应该不可能会如此迷恋她才是。 罢了!他还是别插手,以免把事情给复杂化。让傅青炜自己去处理他的感情问题吧。 他拍拍傅青炜的肩膀,淡淡地笑:“祝你好运!” “你不反对?”封毅的祝福让傅青炜有些愕然。 封毅笑了开来:“我一不是你父母,二不是你老婆,有什么资格反对你要和谁交往?” “可是你是我的好兄弟!”傅青炜认真而严肃地说:“我的感情世界,希望能得到你最诚挚的祝福!” “我会祝福你的。”封毅也以同样的认真与他的好兄弟对望。“只要你所爱的女人也同样真心爱你,我一定会衷心祝福你们的!” 带着封毅的祝福,傅青炜信心满满地追求他的爱情去。 始终静静坐在一旁的孟洁,凝视着自傅青炜出门后,就一直沉默不语的封毅。 她注意到当傅青炜提到涂蓁蓁的名字时,封毅眼中出现几不可察的震惊,再加上此刻他看似面无表情的沉思,却让她能感觉到他的情绪翻涌。 那个叫涂蓁蓁的女人……孟洁摇摇头,摇去所有窥探究竟的想法与念头。她已经对自己承诺过,她不要去探究封毅的过去,除非封毅自己愿意提起,否则她决心一个字也不多问。 但封毅淡漠中翻滚的情绪,却让她忍不住靶到心头酸楚,忍不住不去猜想他和涂蓁蓁曾有过的关系,也让她痛恨自己此刻像妒妇般的心情。 “小洁,你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出神?”封毅不知在何时早已停止自己的思绪,转而注视着孟洁低头沉思的恬静模样,看了好一会儿,孟洁依然毫无所觉,他才忍不住出声问。 “啊?没……我没在想什么。”一时没发现封毅的注视,孟洁心虚地将头垂得更低,深怕被封毅看穿她心里的酸意。 “走吧!”封毅起身向她伸出手。 “走……去哪?” “带你去吃晚餐。”他眨眨眼笑:“没有青炜这个电灯泡在更好,我们可以去享受两个人的浪漫晚餐。” “可……可是……”孟洁抬头看着墙上的时钟,现在才下午三点半,吃晚餐不会嫌太早? “现在去刚刚好,若再晚一点,就会来不及了!”封毅不再让她多想,拉着她的手就往门外去。 他们坐上封毅深蓝色的高级跑车,没想到封毅却开到了松山机场。 “我们……在机场里吃饭,还是来接人?”等车子在松山机场的停车场停好后,孟洁不确定地 问。 封毅高深莫测地笑了一笑:“当然都不是。” 他带着她往机场里去,买了飞往高雄的机票,搭上最近的一班飞往高雄的班机。 一坐上飞机,孟洁的兴奋胜过封毅究竟要带她去哪用餐的好奇。 “啊!飞起来了!”透过小小的窗户向外看,地面上所有的建筑物都愈来愈小,她兴奋地叫。 “第一次坐飞机?”他单手侧支着头,含笑看着她因开心而发亮的眼眸,没想到只是坐个国内航线的小飞机,就能让她开心成这个样子,她也真是太容易满足了! “嗯!”孟洁用力地点点头:“医院人手不足,所以我们并没有机会休长一点的假出国去玩, 包何况我一休假就要回家,连在台湾玩的时间也很少,根本别说坐飞机了上 “你家不在台北?” 她摇摇头笑:“我家住在台中,是个乡下的小地方,在台北我住的是医院的员工宿舍。” “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有爸爸、妈妈,还有一个妹妹和一个最小的弟弟。” 一个健全、美满的幸福家庭……封毅可以想象,她的父母一定也都有着阳光般的温暖个性,才能够教育出这么善良而有爱心的女儿。 “你呢?” 孟洁顺口问,但看到封毅的眼神一黯,她惊觉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话题。 “嗯……我只是顺口问问,你可以不用说没关系。” 但封毅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回答了,他眼中虽带着几许苦涩—还是缓缓地说: “我在台北的华西街出生,没有人知道我的父亲是谁,连我的母亲自己都不知道,因为,她的职业是——妓女!” 他的眼中出现了回忆的深深伤痛,但脸上只是挂着淡淡的苦笑,又说: “八岁那一年,我那当妓女的母亲因为生病去世,所以,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够了、够了!你不要再说了!”孟洁拥住他,阻止他继续往下说。他眼中的伤痛令她心疼,他不堪回首的童年教她心碎! 原以为他是个饱受严厉无情教育的富家子弟,没想到他竟然是从社会最阴暗的角落里爬上来的人,难怪他的身上有那么多的伤,心里有那么多的痛!孟洁实在不能想象,也不敢想象,他这么样的一个人生路上,究竟是如何走过来的? “你看你,又哭了!”封毅拿着纸巾为她将眼泪擦干,跟着故作轻松地笑着说:“看来我编的这个故事,比你医院里病患的故事还要能赚你的热泪!” 孟洁佯怒地在他身上槌了几拳,但她心里清楚明白得很,这个故事不是封毅编出来的,而是那夜夜缠着他的深刻梦魇。她不愿再挑起他痛苦的记忆,只愿能加入他现在以及未来的人生,让每天快乐的日子,取代他所有不堪回首的过去。从台北飞到高雄,只要短短的四十分钟,他们很快就抵达高雄的小佰机场。封毅叫了辆计程车,将他们送到高雄港最美的西子湾。 “啊……这里好美!”他们刚好赶上西子湾最美丽的夕阳,孟洁赞叹着这一片自然美景。 无垠的大海连接着无边的天际,全教夕阳染成金色的辉煌,迎着博风,听着浪涛轻掀的韵律,她依靠在他的怀中,让夕阳染红了她的脸,也照亮了她闪耀的双眸。 “我们人类何德何能?能享受大自然赐与如此的美景!”孟洁忽然感叹地说。 “怎么忽然这么说?”像这样的美景台湾多的是,有必要感动到自贬人类的才德吗? 孟洁看着这一片美景,语重心长地说:“人类总是为了自己的私欲,凡所到之处莫不是尽其所能地掠夺大自然,于是山林减少、动物绝种,空气、溪流、海洋被污染,连南北极的冰都要被融化了。可是,慈悲的大自然,无视人类对它所造成的伤害,仍然继续燃烧着自己,默默向对它犹如癌细胞般蔓延的人类,提供它所能给与的一切。比起大自然对人类的包容和厚爱,哪怕是古今中外最为慈悲的人,我看也没有一个人能办得到。” 是啊!任何再有爱心与慈悲心的人,遇上了癌细胞,只怕惟一想的也是如何赶尽杀绝吧?封毅同意地想。 “小洁,你实在很难教人不爱你!”他凝视着她散发着圣洁般光辉的星眸,低下头覆住她那满是悲天悯人的小嘴。 爱……他真的爱她吗?第一次听见“爱”这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孟洁感动地又流下泪来。 “唉,你怎么又哭了!” 这回是孟洁自己快速地擦掉眼泪,她对他漾起一个比夕阳还要耀眼的笑容:“谢谢你,我太感动了!” “想不到我的吻可以让人感动到掉泪,看来我的功力进步不少!” “贫嘴!”孟洁羞红着脸娇瞠。 封毅牵着她的手,和她在夕阳下漫步,慢慢地往码头的方向走去。等他们来到停在码头边的一艘小游艇套时,夕阳已经完全没入大海中,星月也悄悄地布满了整个天际。 封毅带着她登上小游艇,这艘游艇同时也是间别致的餐厅,它大约可容纳下二十人,游艇内有 蚌小小的吧台,和两三组典雅的桌椅,桌上的水晶杯中点着散发香气的玫瑰造形腊烛,更有悠扬的爵士乐曲轻轻放送,整个装演看起来高雅而秀丽,整个气氛感觉上浪漫而温馨。 游艇主人和封毅打了声招呼,为他们端上两杯饮料后,便将船慢慢地向港外驶了出去。船行到海中央停歇下猫,游艇主人开始为他们送上他们的晚餐。 想不到乘着船在海中用餐的感觉,竟是别有一番迷人的风味! 孟洁远看着西子湾岸边所亮着的点点光芒,听着海浪拍船与爵士乐曲组合而成的交响乐章,随着船身因大海的韵律而轻轻摆动,再加上一个潇洒又贴心的完美情人陪在身边,虽然她没有喝 下餐前酒,但此刻的心情却已经是微微醺醉了。 “封毅……谢谢你!” 封毅不怎么满意地皱着眉:“你一定要这么连名带姓的叫我吗?” “那……”孟洁低下头,羞涩地就是喊不出他的名。 “我的名字只有一个字,应该很容易吧?”封毅笑着。 “呃……毅。”孟洁鼓足勇气,终于轻轻地唤了声。 封毅笑咧了嘴,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叫唤他的名字能比孟洁的叫唤来得好听了! 这个夜晚,他们坐在甲板上彼此相依,顶着满天星晨,拂着夏夜凉风,听着海涛轻吟,即使是不知不觉睡着了,他们也依然带着幸福的笑容继续在梦中相依…… 暗青炜带着九十九朵红玫瑰的花束,满怀兴奋与忐忑地按下涂蓁蓁家门旁的门铃。 前来应们的涂蓁蓁出乎意料外的并未打扮妥当准备出门,而是脂粉半点未施,身穿一袭细肩带的白色居家连身长裙,并将波浪般的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一反平日出门在外的冷艳装扮,看起来份外清丽而月兑俗。 以往傅青炜看见涂蓁蓁时,她总是一身教人惊艳的精心装扮,直至上次到害里岛去的那两个月,他才发现只要不出席任何正式场合,她根本不会刻意去装扮,这也更让傅青炜为她艳丽之外的另一面而深深着迷。 不过,向来他们相约晚餐,通常是去高级餐厅,因此看到蓁蓁美未做任何打扮,傅青炜有些诧异。 “你来了,请进。”她淡淡地对傅青炜一笑。 暗青炜踏进门后,终于忍不住地问:“蓁蓁,你……还没准备好要出门?” “谁说我们今天要出去吃饭?”涂蓁蓁将大门关上,随即接过他手上的花束。“送给我的?好漂亮,谢谢!” “我们不出去吃饭?那……” “既然是我要请你,当然要自下厨才够诚意。”涂蓁蓁又是淡淡一笑。“你先坐一会儿,马上就可以开饭了。” 暗青炜看着涂蓁蓁飘然走进厨房的身影,他不禁呆怔在原地。 她亲自下厨?向来对他冷冷淡淡的她,会为他亲自下厨?!这简直是天大的荣幸!暗青炜不得不 狠拧自己的脸一把,以确定他不是在做梦! 旋进厨房的涂蓁蓁露出了诡谲的笑容,从烤箱里端出她精心调制的美味餐点。 要紧紧捉住一个男人的心,必先要紧紧捉住他的胃! 没错,她就是打算先用这一顿晚餐,让已经为她着迷得晕头转向的傅青炜再也离不开她;然后,再给他一点小小的甜头吃,却又吃得不完整;接下来,她会演一场精采绝伦的好戏,好到傅青炜不惜为了她,和他的哥儿们封毅翻脸;最后,她还会再找那个小护士,同样演出一场惊天动地的戏,让那个小护士对封毅死心且离开他;同时,她也会为平淡无奇的新闻界,带来一些精采的讨论话题! 她要一举将封毅从夜神的位置上拉下来,深深埋入地狱里最黑暗的深处,永远再也别想看见任何阳光和天使! 想着这套完美的毁灭计划,她带着得意的笑容,将她忙了大半天的菜色端上餐桌,却见到傅青炜依旧怔怔地站在原地。 “你还站在那做什么?快过来坐,可以开动了!” 暗青炜顺从地走到餐桌旁坐下,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这桌色香味俱全的佳肴。 “这些……全是你做的!” “你以为我那么没诚意,跑去买现成的回来给你吃?要真这样,直接到外面吃就行了,干嘛那么麻烦!” “不……我不知道……原来你会做菜!” 涂蓁蓁含笑带嗔地瞪他一眼:“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 她这一眼,让傅青炜又看呆了! 被她瞪的次数绝对不算少,但每次都是因为惹她不高兴,所以被瞪得是结结实实;而她这佯怒的嗔瞪,却是前所未有的第一次,让傅青炜不觉脑袋开始发晕。 她为他斟了一杯酒,又是含笑地一瞪:“你干嘛一直瞪着我看?” “你今天……好美!”傅青炜呐呐地说出心头话。 “少说违心论了,我披头散发的,哪里美了?” “不,平常时的你是很美,但今天的你……更美!”你的笑容,美到我快要无法呼吸了!暗青炜在心中暗暗补上一句。 “我倒宁愿你多花点精神来夸我的厨艺,我可是费了不少工夫呢!”涂蓁蓁为他切一块烧烤牛小排:“吃吃看?” 涂蓁蓁的手艺当真是好得没话说!暗青炜很捧场地几乎吃光了每一道菜,而且道道都吃得他赞不绝口。 佳人、美食,加上美酒,这一餐下来让傅青炜不禁醺然酒醉。用完餐后,涂蓁蓁领他到客厅的沙发上坐着,同时又递上一杯美酒给他。 “我不能再喝了,再喝下去我就真的要醉了!”以傅青炜的酒量,醉倒还不至于,他比较怕的是,再喝下去连自制力也给喝掉了! 追求涂蓁蓁这么久的时间以来,傅青炜对她始终以绅士风度相待,除了类似上下车的礼貌性牵手外,从来就没有对她做过逾矩的动作,因为他不希望涂蓁蓁将他当成那些逢场作戏的寻芳客 ,也希望她能感受到他对她的珍惜与尊重。 也许涂蓁蓁把他不断为她付出却始终不求回报的举动当成憨凯子,但他依然心甘情愿,因为他相信总有一天,她会明白他的真心诚意,也为他的默默付出所打动。 “哦,是吗?我好像也不能再喝了……”涂蓁蓁以带着微醉的雾蒙星眸,扬着令人晕眩的银铃般轻笑,微微地向傅青炜的身上靠去。 暗青炜被涂蓁蓁这么一靠,脑袋像被炸开般地轰然作响,整个人宛若同时身处天堂与地狱,让他不得不扯松颈子上的领带来透透气。 涂蓁蓁忽然拉住他的领带,甜笑地仰望着他:“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今天戴的这条领带很好 看,让你看起来特别帅气?” 全身僵硬,所有的自制力面临严重崩溃边缘的傅青炜,为她称赞他的帅气、为她甜美笑语、为她偎在他身边的淡淡香气,更为她拉住他领带的手,正覆在他怦动不息的胸口。 “你喝醉了,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他快速站起身,准备在自制力消失之前,远离他最想要,却又最不敢要的诱惑之源。 没想到涂蓁蓁却一把拉住他的手,脸上带着楚楚可怜的祈求望着他:“你能不能……再多陪我一会儿?” 暗青炜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听,涂蓁蓁竟然会开口挽留他?难道说……他的努力终于打动了她的心? “蓁蓁……”他坐回她身边,捧起她嫣红的脸,看着她如雾的星眸,终于他再也忍不住地将唇覆上她的,让对她长久以来的渴望,尽宣泄于这深情的吻。 涂蓁蓁对他的吻给与热情地回应,这本来就是她计划中的一部份,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迷失在傅青炜深情而热切的拥吻之中,让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忘了她的报复,也忘了她的计划,全然忘我地投入这美妙的吻,更让它从温柔轻缓而转变为炽热激情。 待她从激情中稍稍回复意识时,愕然发现自己身上的长裙肩带已经被傅青炜褪下了肩头;而傅青炜身上衬衫扣子,也不知在何时被她自己的双手全给解了开来。 “不!”她一惊,用力将傅青炜自她身上推开。 暗青炜也是一阵愕然,从涂蓁蓁的反应和眼中,他明明看到了和他相同的激情,不明白她何以会突然地产生抗拒? 涂蓁蓁惊惶地拉好自己身上的衣服离开沙发,却不小心撞上了茶几,也将她预先放在茶几下的那本八卦杂志给震了出来,这时她才猛然记起她的计划。 还好,一切都还在她的计划当中,虽然这过程当中出现了小小的失控…… “蓁蓁,我……” “你不用说抱歉!”涂蓁蓁截断他的话,再度发挥她的演技,让斗大的泪珠滚滚落下。 “不是你不好,是我……我的一颗心早就已经交给另一个男人……所以我不能……对不起……”她抽抽噎噎地说,同时故意将眼光瞄向地上那本杂志的封面。 暗青炜随着她的眼光看见地上那本杂志,他不需要仔细看就能够认得那本杂志,也知道那杂志封面上的人物正是封毅,他甚至可以清清楚楚地说出里面的内容,因为那篇内容有一半还是出自他的主意!而涂蓁蓁看着杂志封面的凄楚神情,却让他像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 “你……你爱的人是……封毅?” 他颤声问,心里却希望她回答的是个“不”字,但涂蓁蓁缓缓点着的头,粉碎了他仅存的希望! 涂蓁蓁掩面哭着说: “封毅……他是我生命中第一个男人,我们曾经是那么地相爱,他还说我是他生命中的天使。可是如今,他却不再要我了!只因为我逼不得已而堕入风尘,不再是他心目中那个纯洁的天使!所以,他不再要我,而另外找寻他要的纯洁天使了……虽然我不怪他,但是我还是没办法忘了他,所以……” 她泪眼婆娑地抬头望着傅青炜: “青炜……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伤害你,我知道你一直对我很好,我也一直很努力地想接受你,但是一看见你,我就没有办法不去想到封毅……” 所以之前不管他再如何努力,总是只能得到她冷淡的对待,就是因为封毅?! 那么她今天突然对他那么好又是为了什么?就为了看到小烨的那篇报导,所以心情低落,想要借着自己来排除她心里的痛苦? 那他算什么?封毅的替身? “哈哈哈……搞了半天,原来我只是封毅的替身?”傅青炜紧握着拳头,所有的难以置信和怨忿不平全都化为阵阵狂笑。 “青炜……是我对不起你,你不要这样……” 看着涂蓁蓁心碎的哭泣,傅青忆的心更是碎成一片片,但即使她爱的人不是他,只把他当作封毅的替身,他依然无法将一丝一毫的怨忿发在她身上,因论他对她的爱,早已经足以包容她所有一切的不是。 罪魁祸首是封毅! 他错看封毅了!原以为他的冷血、他的无情,只针对与他不相干的人,没想到对于他曾经爱过,如今依然爱着他的女人,只为了她无奈的环境,他竟然绝情绝义地舍弃,完全无视于她的心碎!像他这样的一个男人,有什么资格再去追求纯真的孟洁?难道他也想让孟洁变成第二个心碎的涂蓁蓁? “封毅竟然敢辜负你,我去替你教训那个无情无义的家伙!”他咬牙切齿地转身,怒火中烧的打算去找封毅,为涂蓁蓁也为他自己讨回一个该有的公道! “不,不要!”涂蓁蓁拉住他的手:“你不要去找他,我和他之间已经是过去了,既然他已经找到更适合他的女人,我会祝福他……我会祝福他的……”说到最后,涂蓁蓁发挥高度的演技 ,已经是泣不成声了。 涂蓁蓁愈是为封毅求情,傅青炜心中对封毅的怒火烧得愈是炽盛!“你真的这么爱他?爱到他即使另结新欢,即使令你心碎,你也愿意默默祝福他?” 她的点头承认,让傅青炜像是斗败公鸡般立刻泄了气,他颓然地坐回沙发上,双手用力地耙着他的头发。 她怎么能够如此地爱着那没血没泪的封毅?她怎么能够将她的整颗心捧给封毅去糟蹋,却不能容得下如此爱她的自己? 他想知道,在她的心里,他是不是真的一点点位置都没有?他抬起头,双眼血丝遍布地直直盯着涂蓁蓁: “我呢?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过我?” 涂蓁蓁沉默了半晌:“如果没有封毅……我想我会爱你的。” 说完这句话,涂蓁蓁自己也怔住了,因为她发现这句话是发自她的内心而出,并不是在演戏!这个发现让她的心头震荡不已。 她过去的确只将傅青炜当成一台提款机、一个大凯子,从来没有打算认真地对待他;但直到现在才发现,原来她的心,早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他的深情给悄悄攻陷了! 认真想来,她和封毅之间的那段过去,只是年少单纯的爱恋,当年她能轻易就放弃封毅,应该是她从来就不曾真正爱过他,即使是再相见,她也不是为了爱他,而只是单纯的心有不甘罢了! 但她向来视为无物的傅青炜,却不管被她如何对待,始终默默地、无怨无悔地甘心为她付出,甚至是被她的谎言所深深伤害,他依然没有苛责她半句!而现在,看着他深受伤害的痛苦神情,却让她的心好像被撕裂了那般,比什么都还要难过! 她怎么会那么傻啊!只为了报复一个她不爱、也不爱她的男人,竟然重重伤害了另一个深爱她,也让她初次尝到真爱滋味的男人! 不!她要挽救她所犯下的过错!她握住他的手,急切地说: “青炜!忘了我刚才说的话,忘了封毅,让我们一切重新来过?” 暗青炜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蓁蓁,我没关系!你不必为了我而勉强你自己,我也不想再欺骗我自己。” 他起身要离开,涂蓁蓁又拉住他:“不!青炜,别走!你听我说……” “够了,你什么也不必再多说。”他打断她的话,淡淡地说:“你放心,我不会去找封毅,我不会去伤害你最爱的男人。” 看着傅青炜头也不回地离去,涂蓁蓁这次是真的心碎了!这一切全都是她咎由自取,她怨不得任何人,也怪不得任何人。 她没有再追出去挽留傅青炜,因为一切都已经太迟了!对他的伤害早已经造成,她已经犯下不可原谅的错,让她就算要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就算她现在留住了他,当一切真相大白之时,他所受的伤害绝对会比今天还要大,而且他也可能永远都不会原谅她了…… 第九章 孟洁始终觉得,自己这个特别护士做得实在是太轻松了!严格说来,封毅根本就不需要她的照顾,反倒是她自己,随时随地都被封毅哄着、护着、照顾着,仿佛当她是赖易碎的明珠般,小心翼翼地捧在手掌心上。 被一个深爱着她的男人如此呵护着,实在是种莫大的幸福,幸福到她不禁有些害怕,怕她不足以接受如此的幸福,也害怕这种幸福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洁,你又在想什么?”坐在从日本飞回台湾的飞机上,封毅看着她又对着窗外发呆,他一把 将她拥过来身边问。 “毅……”看着她身边的完美情人,她茫然地说:“你会不会对我太好了?” “小傻瓜,我对你好是应该的!包何况我也不过带你出国去玩了一趟而已,这算得上什么?我想要给你的还不只这些呢!” “可是……”孟洁不安地说:“这些对我来说,都已经是太好太好了,我很怕……” 他笑着轻敲她胡思乱想的脑袋:“有我在你身边,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心头那莫名升起的不安,孟洁说不上来是为了什么,仿佛前方有着什么风暴在等着她,要让她尝到什么叫作乐极生悲的滋味! 或许是从来没有人像他对她这么地好,才会让她一下子飞到天堂的心情感到不踏实,深怕若是一个不小心,就要摔得粉身碎骨了! “不要胡思乱想,改天我再带你去欧洲,让你去看看完全不同于东方的西方古文明。” 反正有这一年的时间,他打算带着她去环游世界,弥补她过去无法出去玩的遗憾,也预防她临时想到要回医院去看看,坏了他打算给她惊喜的计划。 孟洁感动地望着他:“谢谢……你对我真的是太好了!” “小傻瓜!苞我道什么谢?”他愿意给她最好的一切,就算她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想尽一切办法为她摘下来! 当他们回到家中,封毅发现他的电话答录机已经被挤爆了。 他还没来得及听里面的留言,电话铃声就又响起,他接起电话,传来的是傅青烨急得快哭出来的声音。 “封毅!谢天谢地,你终于回来了!” 封毅皱起眉头,他所认识的傅青烨,是那种就算天塌下来,也会怡然自得的悠哉个性,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她这么慌张而急切的声音。 “小烨,发生什么事了?” “是我老哥啦!他已经将自己关在房里快一个礼拜了,每天除了喝酒,还是喝酒,任何人劝他都不理。你赶快过来帮我劝劝他,我很担心他的身体会出问题……” “青炜?他怎么会突然这样?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我也不知道,老哥他什么都不说……你赶快过来再说啦!” 封毅想起他们出国前一天,傅青炜还兴匆匆地要去赴涂蓁蓁的约会,难道他被涂蓁蓁彻底拒绝了?还是涂蓁蓁对他说了什么…… “好,你别急,我马上就过去!”他挂上电话,转身拿起刚月兑下的外套准备出门。 孟洁拉着他:“怎么了?青炜发生什么事了?” “我也不太清楚,小烨说他一直关在家里喝闷酒,我先过去看看再说!” “我跟你一起去。” “坐了那么久的飞机,你也累了,你先在家里休息,我去看看青炜,不会太晚回来。” “不,我要跟你去!”孟洁固执地说:“你难道忘了我是精神科的护士?安抚情绪不稳定的人,正是我的专长。” 封毅想了想也对,虽然他不是很想让孟洁知道他和涂蓁蓁的过去,但是他认为他们之间也不应该有什么好隐瞒的,他相信孟洁绝对不会因为他多年前的过去而有所介怀。 于是他点点头:“那好吧,我们赶快走!” 一踏进傅青炜的家中,封毅吓了一大跳,这……还算是个能住人的地方吗? 从进门开始,凡是人力能破坏的家具和装潢,已全部像被龙卷风肆虐过那般面目全非,所到之处无一幸免,整间房子里已经看不到半件完整的家具,连所有的照明设备也全都被砸烂了。 满地不是碎玻璃,就是破酒瓶,再加上家具的残骸遍布,还好现在是大白天,傅青炜家中的采 扁也够充足,要不然模黑在里头行走,只怕不摔得满头包才怪! 暗青烨双眼又红又肿,看来已经是哭了许久,他知道他们兄妹感情十分地好,也难怪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傅青烨,看到自己的哥哥把他自己搞成这副德性,会哭得如此厉害。 “封毅,你赶快上楼去看看老哥……他全身都是伤,但却不肯让我帮他上药……” 封毅拍拍她的肩:“别担心,我这就去看看他。” 他皱起眉头看着被毁坏殆尽的家具又问: “有没有办法泡杯热茶来?” 暗青烨摇摇头,所有的东西都不能用了,哪还有办法泡茶? “那你和小洁去买杯热茶,让他醒醒酒,我先上去劝劝他。” 孟洁和傅青烨出门后,他便上楼来到傅青炜紧闭着的房门外。 他敲敲房门:“青炜,我是封毅,你把门打开让我进去。” 封毅原以为他得要花费许多口舌,才能说服傅青炜将房间的门打开,没想到他话才刚说完,房门就像旋风一般,呼地一声就打了个大开。 在封毅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被傅青炜扯着领口,一把扯进房间里去。 暗青炜房里的状况比楼下还惨,从满地的空酒瓶,不难看出他终日与酒为伍到什么程度。但这房里的状况再惨,也惨不过傅青炜的模样! 他全身如同傅青烨所说,果真是累累伤痕,看得出来全是他在毁损家具时造成的;他的头发散乱,满脸胡髭,双眼密布血丝,浑身浓臭酒味,连一身的衬衫和长裤都又皱又脏,想必是从去见过涂蓁蓁那天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整理过自己。 从傅青炜像头发狂狮子般瞪着他的眼神当中,封毅大约可以猜想得到涂蓁蓁跟他说了些什么,才会令他如此地忿怒,如此地自暴自弃。 封毅叹口气,淡淡地问:“涂蓁蓁大概什么都告诉你了?”一听封毅如此冷然地提起涂蓁蓁,傅青炜狂怒地大吼一声,向封毅的脸扬起拳头,但还未碰到封毅,他又颓然地放下手。 “封毅,你这个无情无义的家伙!不是我不想揍你,而是我答应蓁蓁,绝对不会伤害你!”傅青炜从牙缝中挤出这几句话。 “所以你伤害你自己?”封毅沉下脸,直视着他:“我不知道涂蓁蓁是怎么对你说的,但是我跟她之间的事,早在六年前就结束得干干净净,而我,对她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你对她仁至义尽?你敢说你对她仁至义尽!” 暗青炜再也守不住对涂蓁蓁的承诺,他一拳又重又快地击向封毅的肚子,打得他弯腰在地。 “你为了她逼不得已下海入风尘,为了她不再是你心目中的天使而抛弃她,你竟然敢说对她仁至义尽?” 封毅没有为傅青炜的这一拳而吭声,也没有半点反击的意思,他只是静待痛楚稍过,缓缓起身,仍以淡无表情的面孔盯着傅青炜。 “涂蓁蓁这么跟你说的?” “你自己的所作所为,还怕人家说?枉费我拿你当兄弟看待,还以为你的冷脸底下有颗火热的心肠,没想到你竟然是个彻头彻尾的冷血动物!封毅,我真是错看了你!” 封毅脸上的神情依然没变,但从他握紧了又放开的拳,看出他正极力压抑自己的怒气。 “你无话可说了吧!”傅青炜紧抓着封毅的双臂又说:“我受到伤害没关系,那是因为我笨、我修,笨到当你的替身都浑然不知!但是你不应该伤害蓁蓁,她是那么好的一个女人,即使你对她无情,她还是深爱着你,为你祝福而宁愿独自心碎。你说,你怎么对得起她!”话说到最后,傅青炜已经是狂暴地摇撼着封毅。 “我从来没有对不起她。”封毅冷静地再次强调。 “没血没泪的畜牲!”傅青炜又是一拳挥过来,这次是打在封毅的脸上,重得让他的嘴角立刻泌出了血迹。 “你不只对不起蓁蓁,你更对不起孟洁!你把女人都当成你的玩物吗?” 封毅没有回答,他用力拭去嘴角的血,瞪向傅青炜的眼中明写着熊熊烈火。 暗青炜指责他对不起涂蓁蓁,他可以理解是受了涂蓁蓁的谎言所影响,但就是不能指责他对不起孟洁,把孟洁当成玩物! “夜神哈德斯,你打算怎么摆布这两个被你从天堂拖进地狱的女人!你说话,你说话啊!” “你想要听我说些什么!” 封毅终于忍无可忍,他推开傅青炜,大声地吼了回去: “好,我说!我爱的人是涂蓁蓁,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是!我只是把孟洁当成她的替身!如果你成全,我立刻将孟洁甩掉,把涂蓁蓁留在身边,一辈子死心场地的爱着她!这就是你想听的答案?这样说你满意了吗?!” 封毅这一吼,让傅青炜愣住了,他想过封毅可能会有的千百种答案,但独独就没想过答案会是这一种。但他真的想要听这样的答案吗? 然而,愣住的不只是傅青炜,还有刚买了杯热茶回来,刚走到房门外的孟洁。 他们先前在谈些什么孟洁不清楚,但封毅最后回答傅青炜的那几句话,孟洁可是一字不漏,听 得清清楚楚! 她的脑中嗡嗡作响,翻来覆去不断重复着封毅所说的话—— “我爱涂蓁蓁,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是!” “我只是把孟洁当成她的替身!” “如果你成全,我立将孟洁甩掉,把涂蓁蓁留在身边,一辈子死心塌地的爱着她!” 她的心就像是被挖了个大洞,空空洞洞的,除了她只是个替身——那么深恶痛绝的领悟之外,她再也无法有任何的思考和反应,只能任凭下意识的举动左右着她的身体,木然地转身、下楼…… 暗青烨拿着一本杂志正急着准备上楼,错愕地看着孟洁将热茶又原封不动地端了下来。 “小洁,你怎么又把茶拿下来了?” 孟洁将热茶交到傅青烨手中,木然地向大门外走。 “小洁,你要去哪里啊?” “我走……”孟洁一样木然地回答。 但她的声音实在太小,傅青烨根本没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暗青烨一心只担忧着楼上的情况,和她手中刚买回来那内容劲爆的八卦杂志,根本没看出孟洁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以为她只是还要去买些东西,因此不以为意地冲上楼。 楼上房里,傅青炜和封毅两人对峙了许久,最后傅青炜忍不住先开口: “你……你刚才说的话……是认真的?” 封毅冷笑一声,他的表情说明他对刚才那番话的不屑。 “原来你不是认真的……”傅青炜先是松了口气,接着又狠瞪着封毅:“你给我说清楚,你的心里到底在想些斤么?” 封毅脸色很不好看,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说:“青炜,你知道我向来不喜欢多作解释,我只问你一句话,你相信我,还是相信涂蓁蓁?” “我……”傅青炜颓丧地跌坐在地,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他和封毅相处这么久,他始终相信封毅不是真的冷血的人,再加上对孟洁的真情,更能证实这一点,因为那至是他亲眼所见,但他不愿怀疑涂蓁蓁,因为他也不相信涂蓁蓁是个会撒谎的女人,更何况他也不认为涂蓁蓁有必要骗他。 可是这两个人当中,一定有一方在说谎,他究竟该相信谁,他自己也不知道! 暗青烨此时走进房里,将热茶端向傅青炜:“哥,先喝杯热茶吧!”“我不要某!傍我酒,我要喝酒!”傅青炜一挥手将热茶打翻;此刻他觉得自己最需要的是醉到不省人事! 封毅大步走向傅青炜,一把将他从地上揪起来,直接拖到浴室里去。他打开莲蓬头,二话不说地将冷水淋向傅青炜的头上。 “封毅,你在做什么?”傅青阵急忙跟去阻止。 封毅没理会她,继续将水柱不断地冲淋着傅青炜: “如果你想看清楚事实的真相,就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否则,就算你醉一辈子,永远也不会知道什么才是事实!” 暗青炜没再说话,任凭阵阵当头而下的冷水冲淋着他。 知道了事实真相又如何?他还不是一样得接受蚀心椎骨的失恋痛苦! “封毅,我老哥究竟是发生什么事了?” 暗青烨到现在仍不明白,她老哥突然的抓狂所为何来,但她现在也不能确定是老哥的问题来得严重,还是封毅即将面临的问题来得严重些? 封毅并没有回答傅青烨的问题,他只是寒着脸,动手关上莲蓬头,语重心长地对傅青炜说: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的话,但我一直拿你是哥儿们看,所以我要劝你,把涂蓁蓁忘了,她并不适合你。” “涂蓁蓁?!她不是你的初恋女友?”听到这个名字,傅青烨大大地吃了一惊。难道让他老哥抓 狂的原因就是这个女人?怎么麻烦的事情好像都连在一块儿了? “小烨,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傅青炜诧异地急揪住他妹妹问。 封毅过去的事,只有他知道的最多,而涂蓁蓁和封毅的这件事,连他还都是因为涂蓁蓁告诉他才知道,怎么他的妹妹反倒一副比他还早了解的模样? 暗青烨扬扬手中那本八卦杂志:“只要看过这本杂志的人都知道啊!” 就杂志内容所言,爆出这内幕的人,正是自称为封毅初恋女友的涂蓁蓁! 暗青烨想想还很不甘心呢!早知道这些过去会被封毅的前女友抖出来,她就应该死缠着封毅要内幕,也好过便宜了他们死对头的八卦杂志社! 亏她还和封毅“交情”这么深,竟然抢不到这手大独家,这让她以后如何在她们杂志社混下去? 封毅一把抢过杂志,快速翻看着里面的内容。 里面的内容真的是洋洋洒洒、巨细靡遗,从封毅的母亲是妓女、他在孤儿院长大,到他如何在少年时期进出感化院,如何结识涂蓁蓁又抛弃她等等的始末,内容字眼之煽动,写得好像编写者亲身参与了封毅的所有过去那般。 这篇报导虽然有部份是事实,但绝大部份是子虚乌有,看来涂蓁蓁有意的引导,再加上渲染夸大的编写文笔,让整篇报导都将封毅丑化成一个只为自己的私欲,会将他人踩在脚底下的冷血 无情人。 暗青烨原以为极厌恶别人掀他过去的封毅看完这篇报导后会大发雷霆,没想到他看完报导后的反应,竟然是不以为意地撇嘴一笑。 这种反应连封毅自己也感到很意外,这篇报导竟然没有触动他埋在心底深处的陈年伤口,没让他再次感到那伤口被掀开的撕裂伤痛,反倒只让他感到涂蓁蓁和那家八卦杂志社的无聊可笑!那么陈旧的过去,也值得被拿来大作文章? 什么改变了他的想法,让他不再被那些晦暗的过去所影响?他扬起一抹深深的微笑。 是孟洁!是他的阳光天使!她真的帮他赶走了心底深处的阴霾痛苦,让他能坦然抛开黑暗的过 去,时时刻刻沐浴在温暖的阳光底下。 “给我!”傅青炜抢过封毅手中的杂志,双手颤抖地看着里面荒谬的内容,他终于明白自己只是被涂蓁蓁拿来伤害封毅的一颗棋子! 她以为她的话和这篇杂志的内容,会让他和封毅彻底决裂,进而毁了他和封毅一手打造的世界? 如果没有这篇荒谬的报导,或许他会相信封毅真的负了她,但这篇报导和封毅的为人根本相去甚远,不了解封毅的人或许会信以为真,但深知封毅如他!在看过这篇报导后,立刻万分确定一切全是恶意的中伤!也就是她曾经说过什么深爱着封毅,那全都是骗人的鬼话! “为什么……”傅青炜紧闭着双眼,痛苦而失望地摇着头。 他想问的是,涂蓁蓁为什么想毁灭封毅?为什么要利用他?为什么要让她的心变得那么丑恶?为什么封毅不早点告诉他?最重要的是,一切真相都已摊在眼前,为什么他还是恨不了她? 封毅很能体会傅青炜此刻的心情,他叹了口气: “我原本以为经历过变故,涂蓁蓁的观念已经有所改变,所以不打算让过去的事情造成你们之间的阻碍,没想到她还是和从前一样,对她心意不顺从的,她就要想尽办法去报复,对她心愿造成阻碍的,她也会不顾一切去毁灭。”他拍拍傅青炜的肩又说:“青炜,真对不起!我刚好两样都做齐了,连累你成为最无辜的受害者。” “不,是我不对!我不应该怀疑你的人格。但是……”傅青炜满怀歉意但语带肯求地拉住封毅的手:“你能不能放过蓁蓁?她或许是罪无可赦,但看在她错误的无知和我们的交情,你能不能不要和蓁蓁计较?” “老哥!你有没有搞错!”傅青烨像看到鬼般地大叫:“那个女人把你害成这样,你还要封毅放过她?” 暗青烨看过那篇报导,又听他们的谈话,对她老哥惨状的由来也猜到了八九成,也情到那死对头杂志社的报导八成不实,这全是那个叫涂蓁蓁的女人搞出来的!而她那个最无辜的老哥竟然还替那女人求情? 封毅直盯着傅青炜半晌,他摇摇头说:“为了涂蓁蓁,惯得吗?” 暗青炜重重叹口气:“我知道她从来不曾爱过我,但是我就是没有办法恨她,甚至同情她的心态、同情她的处境。如果她的观念不变,她未来的人生该要如何顺利地走下去?”他苦笑了笑又说:“我这样很傻,对不对?” “恋爱中的男人都是很傻的!”封毅微笑着说:“其实我从头到尾也没想过要对付她,也许这个八卦可以让人谈论好一阵子,但是我早就学会不在乎别人如何看我,所以我又何必浪费心力去对付她愚蠢的举动?” 暗青炜释然一笑:“孟洁还真有一套!竟然将你彻头彻尾改变了!” “没错!”封毅坦然地一笑,但他忽然发现孟洁始终没出现,他转头问着傅青烨:“小洁呢?” “喔,她好像又出去买东西……咦?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回来?” 一股不安急剧闪过,封毅掉头就往外走。“我去找她!” 第十章 孟洁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当她回过神来时,就发现自己正站在妹妹孟涵家的公寓大门前,而且还是孟涵的男朋友赵中沅的叫唤让她回过神来的。 “大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刚帮孟涵买回俏夜的赵中沅,没想到一来到孟涵家的大门口,便看见孟涵的姐姐满脸泪水的呆站在她家门口,着实吓了他一大跳。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手中刚买回来的杂志,听孟涵说她大姐正和杂志上的封面人物打得火热,难道说那个封毅真的像杂志所说的那般混帐?要不然怎么会让孟大姐这么伤心? “中沅……”孟洁看见赵中沅就像看见妹妹那般亲切,始终闷在心里的所有痛苦一下子全涌了上来,她忍不住地抱住销中沅痛哭了起来。 “呃,别哭……别哭呀!”赵中沅一下子手足无措,也只能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她。 “我钱看了他!中沅,我错看了他……”孟洁的伤心一发不可收拾,她在赵中沅的怀中哭喊。 “唉,那家伙真不是人!”赵中沅义愤填膺地说,接着他又安抚孟洁:“你来了就好,我们进去再说,好不好?” 伤上欲绝的孟洁早就没半点主意!她顺从地让缝中沅搂着她的肩,慢慢地向公寓里进去,丝毫没有注意到就在她身后的不远之处,正停着一辆深蓝色的高级跑车。 封毅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着。 他的过目不忘让他记得那男人!那个他第一次遇见孟洁时,将她遗弃在酒吧里的男人! 他找了孟洁一整天,从不到正午发现她不见之后,一直找到现在的深夜两点。这段时间里,他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问遍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所得到的答案都是——没见过她! 甚至他还向赵院长要了她台中老家的电话,询问出她也住在台北的妹妹家的地址。没想到当他 真的在她妹妹家门前找到她时,却刚好看见她投入那个曾不顾她死活的男人的怀里! 他清清楚楚地听见他们的对话,痛心疾首地听着孟洁说她错看了他。 是那本杂志吗?他看见了那个男人手中拿着的那本杂志,孟洁是因为那本杂志理的荒谬内容而突然失踪? 她就这么不了解他、不信任他?而且还迫不及待地一离开他的身边,就投入旧情人的怀中?! 他紧握起拳头,一拳将前方的后视镜给打得稀烂。 又是一个只看表面的天使,又是一个将他从天堂打入地狱的天使!他仰首放声大笑,笑得是那么凄苦,笑得是那么无奈。 他怎么会忘记了,该属于黑夜的他,根本不该妄想踏入光明的天堂! 凌晨五点,封毅提着两瓶伏特加,步履蹒跚地回到他的住处。 因家里被自己毁得彻底,而在封毅家里头焦急等待消息的傅青炜,看见封毅醉醺醺的模样,吓了一大跳。 “毅,你怎么喝醉了?你不是去找孟洁了吗?”傅青炜难以置信地看着封毅狼狈的模样,怎么他去找个人会找成了这副德性?简直和昨天的自己有得拼! 封毅狂笑着,他搭住暗青炜的肩头,笑个不停说:“青炜,来!我们庆祝一下!” “庆祝?要庆祝什么?”傅青炜满头雾水。 封毅高举起酒瓶,大声地说:“庆祝我们哥儿俩好,庆祝我们同病相怜,庆祝我们都爱上不该 爱的女人!” 听着封毅的话,傅青炜一阵错愕:“毅,你和孟洁……发生什么事了?” “不要提那个女人!”封毅暴喝,随即又堆起满脸的冷笑,摇摇摆摆地指着傅青炜的鼻子:“我告诉你,永远、永远、永远,不要再相信世上会有天使,她们都是被着天使外衣的恶魔,会把你带入天堂之后,再狠狠地推进地狱里去!” 看来封毅和孟洁之间出了很大的问题,怎么会这样?傅青炜实在很难理解,他们是哥儿俩好,但也不用好到一前一后都感情出状况吧? “毅,你喝醉了,先休息一下,等睡醒了我们再说。” 他试着拿下封毅手中的酒瓶,但封毅动作很快地闪避开来。 “我没醉,我清醒得很!事实上,我从来没有比此刻还要清醒过!”封毅突然份外冷静地坐在地上,对着酒瓶大灌一口,又将另一瓶酒递向傅青炜:“好兄弟,陪我喝一杯吧!” 暗青炜盯了他一会儿,随后叹口气,接过他手中的酒瓶,也陪他席地而坐的喝了起来。 “毅,你和孟洁究竟是怎么了?”几口酒下肚,傅青炜终于还是忍不住地问了。他和涂蓁蓁的感情已经肯定无望,他不希望看到封毅和孟洁的感情也同样出问题。 封毅紧握着酒瓶,收得死紧的十指甚至微微抖着:“她不相信我,为了那本该死的杂志,她怀 疑我,她甚至还说她错看了我!” “怎么会这样?”傅青炜眉头深锁,虽然起因是涂蓁蓁所犯下的错,但他却像是他自己犯错般的对封毅深感抱歉。“我替你去向孟洁解释清楚,我相信她会明白那是个误会。” 封毅又灌一大口酒,他冷笑一声:“没必要了!” “怎么会没必要?你们彼此那么相爱,怎么可以因为一个小小的误会而分开?” 封毅的消极让傅青炜感到气恼,他的放弃是因为涂蓁蓁根本从没爱过他,而封毅和孟洁明明是彼此相爱,封毅竟然可以轻言放弃! “彼此相爱?哈!”封毅自嘲地大笑一声:“她一发现我丑恶的过去,就迫不及待地投向旧情 人的怀抱里去,你还会认为她是真的爱过我吗?” “不可能吧?”傅青炜不相信孟洁会是这样的女人。 “这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还会假得了?”他又扬起酒瓶,苦涩地笑:“喝吧!就让我们痛痛快快地大醉一场,从明天起,你忘了涂蓁蓁,我忘了孟洁,咱们难兄难弟继续躲回我们的夜世界里去吧!” 一年后 孟洁坐在飞往台湾的飞机上,眼看着离目的地愈来愈近,她近乡情怯的愁绪却愈来愈浓。 不知不觉中,她离开台湾已经一年了! 这一年来,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回想一年前,原是沉浸在幸福里的她,却因听到封毅对傅青炜所说的一席话,而立刻从快乐的 顶端跌入深不见底的黑暗谷底。 封毅深爱的人是涂蓁蓁! 她孟洁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替身——一个填补他失去涂蓁蓁的心灵空虚替代品! 直至今天,无法抽离的心痛,仍犹如无法过抑的梦魇那般,时时刻刻揪绞着她肢离破碎的心。 她仍然清楚记得,当心碎不已的那时,她回到台中老家疗伤止痛,心底深处依然不愿相信封毅不是真的爱她。她总在渴望着封毅会去找她,如果他真的爱她,他就一定会去找她!但,她最后还是失望了,在期盼他出现的最后希望中等待了他一个月,却始终没有看见他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之后,她伤心欲绝地以书面向医院请辞,并且毅然决然地参加海外医疗救援队伍,前往 非洲地区去照料那些急需救助的人们,也借此离开台湾这块令她肝肠寸断的伤心土地。 这次她回台湾,一来是为了替医疗队从台湾增添些新的设备,二来是为了参加妹妹孟涵和赵中沅的婚礼。 对于妹妹终于能有个美好的归宿,她十分替妹妹感到欢喜,而她……天知道她心中那满目疮痍的伤口,何时才有愈合的一天? 一踏上台湾的土地,她始终隐隐作痛的心口就又开始猛烈绞痛,虽然她这次回来只有短短的十天,但要和封毅站在同一块土地上,她真不知道这十天该要如何的过! 出了机场,她搭车前往台北的医学中心,去联络医疗队设备采购相关问题,当她正要离开时,却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她: “孟洁?你是孟洁!” 她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老先生急急向她走来,是赵院长! 原来赵院长刚好到这医学中心来开一个精神医疗的研讨会,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一年不见踪影的孟洁。 “孟洁,你这一年来到哪去了?当初说辞职就辞职,也没再和我联络,连你家人也说不知道你去哪里,害我替你担心好久!”赵院长一见到孟洁就劈哩啪啦地说了一堆。 也难怪赵院长会找不到人,当初她决定离开台湾时,就要求家人不要将她的行踪透露给任何人 知道;因此除了家人,她认识的人根本没有一个人会知道她的行踪。 “赵院长,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我加入国外的医疗救援队,到非洲去了一年,今天才刚回来。” “喔!原来去了国外,难怪怎么都找不到你……”赵院长顿了顿又说:“你很久没回医院去看看了,那些病患都很想你,难得今天碰上面,跟我回医院去看看吧。” “啊……”回医院去?那是她最不想再见到的地方之一,因为那里有太多太多她和封毅的回忆…… 但看到赵院长满脸的期待,她实在不忍心扫了他老人家的兴,于是她勉为其难地点点头,跟随赵院长往那曾是充满着甜蜜,现在回想起来却全是痛苦的向阳精神科医院。 当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来时,孟洁不禁愣住了,这里是她习工作了五年的向阳精神科医院吗?怎么完全不一样了? 她记忆中的医院应该是一栋旧旧、小小的楼房,怎么会是眼前这一大片光外观看来就最少有三大栋崭新大楼的医院?而且位置好像也不太一样。 但正中大门前的巨形招牌,明明是清清楚楚地写着“向阳精神科医院”,看来一点也没错啊!才不过一年的时间,这里怎么就全变了个样? 赵院长笑看着一脸错愕的孟洁:“怎么样?我们医院的新大楼盖得很漂亮吧!” “太漂亮了……”孟洁呐呐地回答着。 扒这么大的新医院,应该是要经过长时间筹划的事情,怎么她在医院的那段时间从来没听说过?更何况她记得医院的财务状况向来迫窘,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有能力盖这么大的新医院? “走吧,我带你进去好好参观一下!” 赵院长带领孟洁进入这崭新的医院,里头总共有五栋十层楼高的大楼,其中两栋是专门提供低收入病患居住的免费病房,另外三栋才是收费病房。 每间病房里有设置成一至四人不等的病床,而那些病床设备不管是免费病房或是收费病房,都和大型医学院的设备相当,极其舒适和宽敞,而且护理人员和其它工作人员十分充足,也都有电脑化的设备和完善的医疗器材,辅助监控及治疗病患的任何况状。 再来,每层楼都设有宽敞的休闲活动中心,里头有各式各样的休闲活动设施,其装潢设备不输给任何休闲运动中心;另外还有像大餐馆般等级的餐厅,像饭店般等级的员工休息室,以及像超市等级的福利社…… 这……这简直是五星级的精神科医院!赵院长是如何办到的?孟洁难以置信地望向赵院长。 赵院长高深莫测地一笑:“走,我再带你去看一个地方上 孟洁跟着赵院长走出大楼,来到后方的超大中庭,她不禁瞪大了双眼,才能确定自己的眼睛没有出问题! 中庭里置设着一个极大的玻璃花房,它的棱角在此刻夕阳余晖的照耀下,简直像一颗灿烂的七彩宝石,它的四周像是大型公园的步道,坐在步道旁的罗马式坐椅上,就可眺望到河边优美的景色和风光,它入口处的拱门上,有着一块铸着古典花纹的题名匾,上头题着“洁苑”二字。 孟洁看见上面的题名,心头不禁猛然震动。她回头望向赵院长,赵院长仍带着高深的笑容,向花房里头比了比。 孟洁按下心头所有的疑问走进花房,里头种的是各式各样不同季节的花卉,散发着迷人的香气和醉人的芬芳,当中还有一个雕塑极为优雅的天使塑像,她走到塑像旁,看见塑像底下有一块志碑,上面的内容写着: 曾经,有一位翩然而降的天使,他为黑夜之神带来阳光,为所有绝望带来希望,也为无助的人们,向黑夜之神并下愿望,要为生活在黑暗角落的人们打造一个天堂。于是,黑夜之神应许了它的愿望,在此地依照天使的心愿,打造了一个天堂! 现实的世界里,虽然没有带着羽翼的真天使,但美丽而善良的天使神话,却永远存在每个人们的心房,且身着白衣的天使们,也时刻陪伴在人们的身旁! 谨以此志献给所有的白衣天使——哈德斯 看完了这块志碑,孟洁的眼泪忍不住扑簌簌地流下。 不需要赵院长说明,她已经知道是什么人打造了这座精神病患的天堂。 “闭上眼睛,许个愿,善良天使的梦想值得被实现……” 是封毅!她忆起曾经向他提过的心愿,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达成她的心愿! 为什么?! 既然他不爱她,为什么要为她完成她的心愿?又为什么要为这花房取名为“洁苑”,还留下了这么一块志碑?他难道不知道这只会教她更伤心、更难过? 孟洁无力地抚着那块志碑,哭倒在天使塑像之下。 赵院长上前去轻拍着她:“我不知道你和封毅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早在一年前,他就全心全意地筹划打造这新医院,并且还打算在医院落成的那一天给你一个惊喜,这也是当初我为什么要你留在他身边一年的原因。自从你失踪后,医院的工程虽然如期在进行,但是封毅却 再也没来过,只有在医院落成那一天,他留下这块志碑,还有那天使手上的戒指。” 戒指?孟洁抬头看着天使塑像的右手无名指上,的确挂有一颗耀眼夺目的钻戒。 他……这是什么意思?! “听封毅的好友傅先生说起,他本来要在医院落成的那一天向你求婚,但是你却突然失踪了……” 求婚?!他真的曾经那么想过?他爱的人不是涂蓁蓁吗?怎么可能会向她求婚? 那一定是在那天之前的念头吧!在那之前,他因为傅青炜而放弃涂蓁蓁,所以就算他想娶她,也只是涂蓁蓁的替代品罢了!孟洁摇着头,不愿再想起那痛彻心扉的一天。 她站起身来,抹去眼中的泪水,勉强地对赵院长一笑:“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赵院长盯了她半晌,随后转身叹了气,边走边说:“过去喽!不重要喽!就让心碎的继续心碎,颓废的继续颓废吧!” 孟洁为赵院长撂下的话愣了愣,只知道赵院长似乎意有所指,但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快步地追上趟院长:“院长……” 赵院长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孟洁不语,一副等着她发问的模样。 “呃……那……那个……”孟洁支支吾吾地问不出话来。但赵院长很显然并不想猜测她想问什么,只是交着双臂等着她把要问的问题说出来。 孟洁牙一咬,像挤出全身力气般问:“封毅……封先生,他现在过的好不好?” “好,好极了!”赵院长翻翻眼,摆明了言不对心。接着他又说:“好到我已经将最好的病房留给他,大约要不了多久,他就得进来他一手打造的天堂报到了!” 孟洁蹙起眉头,赵院长的言下之意是他过得很糟?怎么会这样?! “他……还是失眠得很厉害?” “现在还更严重,不只失眠,还自合呢!”赵院长递了张名片给她:“详细情况你还是问问傅先生他妹妹吧。” 孟洁接过名片,上面写着傅青烨的头衔:哈德斯俱乐部代理总经理兼代理董事长?! 那不是封毅和傅青炜原本的职位,怎么会变成傅青炜了?那封毅和傅青炜呢? 眼见一切的变化部那么大,孟洁对封毅的忧心已经超越了伤心,她快速奔出医院,搭上计程车,直奔哈德斯俱乐部。 “孟洁?!你终于出现了!”一见到孟洁出现在眼前,傅青烨仿佛见到救星那般,差点没跪下来大大膜拜一番。 “小烨,这是怎么一回事?你哥和封毅呢?” 一我那漫良心的老哥,追老婆追到大陆去了;至于封毅嘛……”傅青烨大叹口气地摇着头:“这一年来,他就像是行尸走肉,不是泡在酒吧里,就是关在家中自问!” “他?怎么会?!难道涂蓁蓁离开他了?” “涂蓁蓁?”傅青烨莫名其妙地瞪着孟洁:“她是我老哥追去大陆的未来老婆,怎么会和封毅在一起?” “什么?!”听到这消息的孟洁诧异万分。 “这说来话长……”傅青烨拉着孟洁坐下,开始向她说着这一年来发生的事。 原来涂蓁蓁在发现自己爱上傅青炜,但又做错了傻事之后,无颜再留在台湾面对傅青炜和封毅,便留下一封忏悔的书信给傅青炜,自己一个人前往大陆去了。 而傅青炜在知道自己并不是单向爱恋之后,便决心前往大陆去找回他的所爱,于是倒霉了傅青烨,平白无故地被老哥扣了顶代理董事长的职务。 而封毅就更别提了!自从孟洁失踪那天过后,他就再也没有一天清醒过,也不再和任何人说上半句话,自然而然这代理总经理的职务,也理所当然落在傅青烨的头上。 还好傅青烨虽然爱玩又淘气了点,但在各项事务处理上可一点也不逊于她老哥,所以哈德斯俱乐部这个夜之神殿,虽然少了两个主神,却依然还是闪亮依旧。 孟洁听到此,不禁怔忡了起来,封毅还是为傅青炜放弃了涂蓁蓁,所以才天天借酒浇愁? “孟洁,都是你!你当初为什么要听信八卦杂志的谬报而离开封毅,转投向旧情人的怀抱?”说到后来,傅青烨忍不住埋怨起孟洁。 “旧情人?”孟洁听得一头露水,她哪来的什么旧情人?惟一有的,也不过就封毅一个而已; 还有八卦杂志……她从来不看的啊? “你不用否认了!那天你突然从我老哥家离开后,封毅四处找你找了一整天,结果却看到你和旧情人抱在一块儿,还跟着旧情人走入他家。封毅还听到你因为八卦杂志上的胡说八道,而说你错看了他,害他伤心到现在,天天都用酒精来麻醉自己!” 封毅的伤心是为了她,而不是为了涂蓁蓁?!孟洁张大了口,差点要呕出血来,这一切简直是天大的误会! “什么旧情人?!”那是我妹妹的男朋友!他们这几天就要结婚了!” “嗄?不是旧情人?!但封毅说他第一次遇见你,就是你被那个旧情人抛弃的那天……” 这情况太复杂,连傅青烨也傻了眼,但她随即又咄咄地问: “既然不是为旧情人,那你为什么要离开封毅?是不是为了杂志上的胡说八道而瞧不起他?” 孟洁拼命摇着头,但她的眼泪已经忍不住开始流个不停。她已经知道她和封毅这一年来的两地痛苦和彼此折磨,全是因为一连串的误会所致。 她将脸埋在双手掌心中啜泣:“我是因为听到他跟你哥哥说他爱的人是涂蓁蓁,说我只是涂蓁蓁的替身……所以我才伤心地离开他……” “我的天啊!那是他拿来气我老哥的话,你竟然也相信?!”关于这点,傅青烨听她老哥提起过,没想到这句气话竟然造成了这么大的风波,搞得天下大乱、鸡犬不宁。 “是我不好……我没有问清楚,就轻易否定了他对我一切的好……” 暗青烨将哭得梨花带泪的孟洁拉起,二话不说地将她拉出俱乐部,丢进一辆轿车的后座: “你现在立刻去和封毅将所有愚蠢的误会解开,赶快救我月兑离这个苦海!” “可是……” “别可是了!”傅青炜转向驾驶坐的司机喊:“小刘,限你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位小姐平安地送到封总的身边!” 司机小刘显然很清楚封毅此刻会在何处,他一接获傅青烨的指令后,便将车子飞快地开往封毅的住处,但他不是将车子停在封毅住的高级大厦前,而是停在它正对面的一家小酒吧门口。 “二分之一……”孟洁泪眼朦胧地望着这小酒吧的招牌,这是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她记得! 她推开酒吧的们走了进去,现在是晚上八点多,由于时间还算早,酒吧里没有几个客人,但就算酒吧里坐无虚席,她还是能一眼看出封毅所在的位置——还是那初见面时的老位置! 就如同初见面的那天,她走到熟悉的位置上,轻声对吧台里的酒保说了声:“请……给我一杯酒!” 酒保擦拭酒杯的动作,在孟洁刚踏入酒吧的那一刹那便停止不动……是那个天使?!他将目光移向七早八早就已经喝掉一瓶伏特加的酷哥,但他恍若未闻般地一动也不动。 他记得上回这个天使出现过后半年,这位酷哥在酒吧里消失了一阵子,后来这位酷哥再度出现时,几乎是天天在这酒吧里从开张耗到打烊,而且再也不曾开口说过半句话。从偶尔来此劝阻他的朋友们口中,酒保隐约猜到这酩哥的颓废,和那夜在此遇上的天使有关,他还为此遗憾了好一阵子。 没想到今天,天使又出现了! 不知道天使这回能不能让这位酷哥永远从这酒吧里消失?如果能这样,即使他会失去一个最慷慨的客人也无所谓!不姐,请问你要哪一种酒?”一如当日,酒保温和有礼地问。 “呃……”孟洁将眼光落在封毅手中的杯子上:“就这种……” 封毅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当孟洁来到他身边,开口说出第一句话时,就像将他已经痛到麻痹的心又再度撕开了那般,他必须要克尽全身的意志力,才能强迫自己不转过头去看她,不去猜想她为何而来。 “小姐,这种酒太烈了喔!”酒保代替封毅说出了当年的回答。 “烈?正好!我要的就是这种。”孟洁苦涩地笑着。 酒保耸耸肩,一如当日的细心,为她的杯口均匀沾上盐巴,也加了五倍之多的莱姆汁及两片柠檬片在里头,再将酒递给她。 孟洁盯着酒杯半晌,不似当年那时一仰而尽,只是缓缓地啜了一小口,因为她还不能醉。 “嗯,还是那么好喝……”她对酒保浅浅一笑。 酒保也对她回以一笑,他看得出来这个天使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小女孩了,她的及腰长发已剪短成齐肩的半长,身上穿的不是洋装,但仍是一袭白的裤装;再加上她眼中那抹浓得化不开的愁绪,让她少了小女孩的天真,多了成熟女性的妩媚。 “你……要不要听个杜鹃窝的故事?”孟洁轻轻转动着她手中的酒杯,像是对着酒保,又像是对着封毅说。 酒保又是一笑,他当然知道这个故事不是要说给自己听。 “一年前,有一个杜鹃窝的白衣天使爱上了一个住在杜鹃窝里的男人,然后那个男人带着白衣天使一起飞出了杜鹃窝。当白衣天使以搞她找到了全世界的幸福时,却在无意中听见那男人说他爱的是另一个女人,而白衣天使只是那女人的替身。白衣天使在伤心之余,便离开了那个男人,逃到非洲去过着自我放逐的日子。 “一年后,白衣天使回来了,却发现男人将杜鹃窝变成了一座天堂,也发现她一年来的伤心全是一连串误会所造成。男人无辜,但白衣天使也无奈!因为不只白衣天使愚蠢地误会了男人,那男人同时也对她有极为愚蠢的误会,但却让白衣天使成万众矢之的,真是不公平! “现在,白衣天使找到了那男人,只想问他是打算自己一人下半辈子都活在地狱里,还是跟着白衣天使回到那令人疯狂的杜鹃窝天堂?” 说到此,孟洁将手中还剩余九分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带着立即醺红的脸,将空杯里重地往吧台上一踩: “再来一杯!” 又来了?!不残害天使般的女孩,仍旧是酒保的职业道德,他仍旧佯装没听见的转身往别处忙碌去,但他可是有注意到那酷哥听着故事时,差点将他手中的酒杯给挤破了! “唉,我好像又醉了……”看不到封毅有任何的反应,孟洁忍了许久的泪水终缓缓落下。 当她绝望地想离去时,终于听见身边的封毅开口说话了! “你醉了,我们……回家去吧!”因为太久不曾开口说话,封毅的声音是既哈又哑,但他的声 音中却是充满着激动的情绪。 我们?!他说的是——“我们”回家!孟洁又惊又喜地转望向他。 “好,我们回家。”她乖巧地点头,但喜悦的泪水仍是流个不停。 封毅也终于转头望向他一年来刻刻思念的天使容颜,他抬手为她拭去脸颊上的泪水,眼中的深情和喜悦丝毫不亚于她。 眼见美好的结局终于出现,酒保对封毅咧嘴笑着说:“先生,快带着这位天使回你们的杜鹃窝天堂去吧!希望下次再看见你的时候,是开开心心地和这位天使一起来,否则我发誓绝对不卖酒给你!” 封毅不置可否地瞟了酒保一眼,伸手搂住孟洁站起身来,掏出两张千元大钞放在吧台上。 酒保将钱挪回向他,对他又是咧嘴一笑:“今天的酒我请客,庆祝你今后可以不用天天来报到!” 封毅没有任何回应,只是紧紧拥着终于重回他怀抱的天使往外走,而那两张千元钞,依旧留在吧台桌面上。 “酷,还是那么酷!”酒保笑着摇头。 但是,他的话永远没错!一个再酷的男人,一定会遇到教他酷不起来的女人! 寻找生命中的另一个二分之一,正是二分之一酒吧命名的用意,一段段生命中的美丽恋情,能由此地开花结果,是酒保最想看到的…… 尾声 一场空前绝后的婚礼,在一个极为特殊的地方进行着。 向阳精神科医院——没错!这场婚礼就是在俗称杜鹃窝的精神科医院里举行! 参加婚礼的来宾,除了医院里所有的工作人员和所有的病患外,还有傅青炜抱着他大月复便便的老婆涂蓁蓁,以及哈德斯俱乐部里的所有工作人员,和俱乐部那些政商名流的会员们。当然,重回到八卦记者身份的傅青烨,绝对不可能错过这么大的一条新闻,也拿着她的相机拼命地猛拍着。 这场婚礼有一个极为重要的仪式,那就是穿着一身雪白燕尾服的新郎封毅,必须爬上足足有六公尺高的天使塑像上,将天使塑像手上那颗璀璨的钻戒取下来,套在他真正的天使——他最美丽的新娘孟洁的手上。 当封毅将好不容易取下的钻戒套在孟洁手上时,孟洁终于忍不住地又落下泪来。 封毅掀开她的面纱,深情款款地吻去她脸上的泪水,郑重宣誓道: “我的阳光天使,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让你流泪,我会让你的脸上,一辈子都充满着阳光的笑容!” 孟洁漾起笑容,充满着喜悦和阳光的灿烂笑容,主动吻向她一辈子将要“特别照顾”的病患——她的新郎! 夜神哈德斯与他的阳光天使,在他们狂恋的杜鹃窝天堂里共偕连理! 呵呵呵……这将是下一期杂志最引人注目的封面主题!暗青烨得意地笑着。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