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情.心情.痴情-谁懂?》 序 阡陌友情推荐——代序 进入九十年代以来,台湾文坛悄悄地成长起一批小花,这些长在世纪末的新生代女作家,人人以写纯情小说见长。她们个个文笔清新,情感真挚,读她们的作品会使你感到生活在秋高气爽的原野中,耳边会响起“百灵鸟”的歌声,那被北方人称作“叫天子”的云雀以高吭鸣唱的劲头,婉啭鸣啾着悦耳的乐音,直冲上九霄云空,一种青春健康向上的气息,使人顿觉神清气朗。无论百灵鸟般的歌唱,还是松鸡的啁啾,都没有秋至的苍凉感。 台湾万盛出版公司近年来培养了席绢、林晓筠、于晴、沉亚四名女作家,戏说为四小名旦。 必于这四位女作家的作品,除了林晓筠外,阡陌都有介绍,将这些作家的作品推荐给大家以后,都有较好的反响。四个人的作品毕竟是有限的,许多读者来信要求推荐更多的作品。与此同时,文化艺术出版社卜键先生与万盛王戈先生谈妥再介绍一批新秀和新作,王戈先生仍推荐阡陌选读并撰写介绍文章。 朋友之托,深感荣幸;读者之望,又觉沉重。又由于海峡两岸交通阻隔,不可能深入台北去细细选择。因此只能就王先生提供的书稿,谈一点读后感,以飨读者。 俗话说有比较才有鉴别,席绢作品的风格纯情中有着一种健康向上的活泼和幽默,象一颗颗开心果;于晴的作品则带有某种沉稳圆熟;沉亚至今已有三十四部长篇小说问世,是个中老手了,她的作品大开大阖,一般不是单线条地展开,而是多线条交叉推进,很有点影视剧本的味道,这大约和她是专业电视编剧有关。 这里向大家介绍的五位女作家,仍然是万盛的后备人才,应王戈之请,这里暂不向大家介绍作家们的个人情况(这也许是台港的习惯作法,对星的保密有其商业意义)。就作品而言,她们这几个人的共同特点可以用新潮、活泼、清纯这六个字来概括。下面就几个人的作品作评点如下: 梦萝略显稚女敕,但她的《代嫁新娘》讲得却很娓娓动听:一个十分偶然的机遇,身上带着姐姐周紫玫身份证的妹妹周紫霓,受了惊吓从楼上跌下来,昏了过去,等醒来回家,家中却意外收到了某大公司老板为他儿子发的求亲函,要求把有病瘫在床上的周紫玫嫁给公子伍子斌。伍老板是不能得罪的,否则,父亲的小鲍司很容易就被挤垮,无奈父亲只得想了一个代姐出嫁的穷招,颇富喜剧性的故事就此开始。梦萝不太善于用技巧来制造悬念,烘托气氛,她用平直的笔调一一道来,居然引人入胜,使人渐入佳境,竟也不知不觉入彀。这倒应了一句话,久在山中不知险,她是平平缓缓地把人引进峰峦起伏的险胜之处的,就象爬黄山,过去靠爬,一山更比一山险,一山更比一山幽。如今靠缆车,平平悠悠上去,一展天姿到了北海,天下奇绝尽收眼底,梦萝的书就是这样的。 常欢的《巧戏情缘》是古装戏,用现代语言写了一个古代的故事,从书中的故事看,背景是在明代。一位不满朝廷权奸当道、愤而辞职的翰林萧松吟,在辞官回家的路上巧遇一位山贼的千金,这位逃出卜家寨云游天下的山贼之女乔扮男装,极尽戏弄儒生萧松吟之能事,然而就在这种戏谚之中,本来绝无可能产生的感情,意外地产生了,他们之间居然产生了恋情。作者以轻松的笔调,以现代人的观念,去演绎古代人的人生,显然是游戏历史。(也许书名点题,说出了它的整个风格的荒诞性。这种荒诞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现代人对古代社会生活的反诘,潜在的氛蕴在于对那个“时代的封建”作出一种潜在的批判。)常欢大约是受了席绢等人写古装故事获得成功的影响和感染,所以借古喻今,这种笔法并不高明,写作技巧也无过多可赞誉之处,只是作为新生代纯情小说作家之一,她的这种作法象怪头怪脸的巧克力冰淇淋一般,虽然不合常规,却同样可以给人一些轻松愉快的消遣!当然单就这一本书给常欢的创作路子下个什幺样的结论,还嫌过早。只是给读者朋友一个认识她的机会。 与常欢接近的是黄苓,她写作的《挑弄银镯情》浪漫主义色彩较重,科幻加言情,与席绢的《交错时光的爱恋》属同一题材,不同表现形式。但行文不如席绢流畅,某种意义上说读来有些艰涩。此外,人物不如席绢笔下的人物可爱。这也许是功力尚不足的缘故吧! 《爱!本来就是冒险》是新作家贝佳的处女作,出手不凡。 主要人物蓉姐极有个性,就因为几个太妹对她不尊重,她竟先预付五千元台币的赔偿金,然后把人家的摩托车搬起扔出。这种震慑的动作,一下使人物形像凸现了出来;接下来应声赶去营救被黑社会老大扣住的太妹沛淇,然而见义勇为未得好报,反被老板解雇,失业。她无所谓地再去谋职。一个从小被四个哥哥保护得象宠物,然而却自主、独立、爽朗、热情、很有事业心、很有正义感的老姑娘遇到一个水火不兼容的任性、富有却很强悍的男子时,他们之间出现了一种奇怪的冲突。他们之间求爱如同履险,充满了火药味,也因此充满了情趣。面对迟来的爱,以打打闹闹的形式出现的同时,她不断回顾、思索、探求,以致产生的冒险心理和拙笨行为形成令人忍俊不禁的场面,让你发出会心一笑。 把恋人之间的娇昵,追求与反追求,接近与反接近,转变为契合、溶合、化合,全书没有惊心动魄的情节,只有轻松活泼的调侃。爱恋的每一个细节描写,凡而又几,却又显得圣而又圣。日常的生活细节,平常的对话,情人间的嬉闹,构成了一个完整的爱的历程。这大约也正是贝佳自鸣得意之处。贝佳的风格更多象沉亚。 《深情,心情,痴情——谁懂》是水菱的新作,水菱近期出了两种书,另一本叫《是天使亦是魔鬼》。较之后者,《深情,心情,痴情——谁懂》更为生动一些,这本书篇幅较长,描写两男两女四位同学的人生之路。四人之间从上学到各自踏上工作岗位,多年以来有着亲密无间的友情,给人一种无关风月的纯情感觉。然而当另外两个人介入到他们之中后,便骤起风波,一片看来宁静的生活之海,顿时波涛汹涌。爱的飓风有时是有着巨大杀伤力的,尤其是那种变态的爱。 水菱的这部新作所反映的生活层面有其典型意义,尤其是对同性恋的描写,具实而不邪恶,情切而不,心态摒假求真,只是结构和故事发展的脉络的写作,手法还显生硬。譬如开始的描写,冗长而拖沓,缺乏爆发力和悬念,不能吸引人一口气看下去,而是要吸一口气,沉下心来,才能接看第二章,那时才真正具有吸引力。在章节的开端上,有时用剧本的开头,交代时间地点,有时又用诗歌开头;文体方面,有时用短句,赋以极深奥的现代感,有时又用白描的手法,平铺直叙。这样就给人一种缺乏匠心,心无定绪的感觉。 对这一套新生代纯情女作家的作品作了一番直观品介之后,这里我要强调的一点是,上述认识,并不意味着论定,这只是阡陌的一得之见,而且是读过一遍之后粗浅的感觉。每个读者会有自己的见解。阡陌不过是拋砖引玉,作个导读罢了。如果读友觉得这五位新生代纯情女作家的作品还读得下去,还能使你有所消遣,那幺,请把看法告诉文化艺术出版社,以便继续组织新书;如果不忍卒读,那幺走眼的阡陌、失败的阡陌、无能的歼陌,把秃毛乌鸦看成百灵鸟的阡陌,也只有苦着脸向大家赔一个不是了。 阡陌 1995年末于金陵 第一章 “走开啦!” 他被一群正在游戏中的一个小胖子推倒在地上。 “你这个小杂种不要靠近我们啦!等一下害我们也变成你那个样子。”小胖子嘲笑跌坐在地上的他,其它的孩子则跟着一起哄笑,很显然这个小胖子是个头头。 “我才不是小杂种!”他生气地大吼,清秀的小脸涨满气忿的红潮。 “你本来就是嘛!不然我们都是黑眼珠、黑头发、黄皮肤,为什幺就只有你是蓝眼珠、黑头发、白皮肤?你不是杂种是什幺?我妈说你妈不要脸,还没结婚就生孩子。不要脸!不要脸!” 小胖子说一句,其它的孩子也跟着附和一句。 “不要脸!不要脸……”嘲笑声一声接一声。 “闭嘴!不准你们这样说我妈咪!” “我就是要说,怎样?不要脸!小杂种……”小胖子话还没说完,鼻子上便挨了一拳,登时鼻血直冒雨出。 “你——你敢打我?”小胖子捂着鼻子惊骇地大叫。 “打你又怎样?”他挑衅地顶了回去。 “大家上!”小胖子指挥着其它玩伴一起攻击。 顿时,一群小朋友蜂拥而上——小男孩手握拳头奋力迎架,起先他还略占上风,好几个对手也都被他打得哇哇叫;但由于他只有一个人,而对方有五、六个人,渐渐地小男孩开始落居下风。虽然大家都还只是小孩子,力气不是很大,但那幺多拳头一起击向也是小孩子的他,却也是疼痛不堪…… 就在他快支持不住时,有个正义之声骤然响起—— “快放开他!你们那幺多人打他一个,算什幺?” 突然出现的声音把一群小毛头吓一跳,一个个纷纷抬起头去找寻声音的来源。说话的人也是个小孩子,不过,个头却比他们都还要高一些,也结实些,满脸正义的表情。小胖子看他那个表情是愈看愈气,旋即吆喝大家将目标转向这多事的家伙,上前攻击。结果他们全被他打得落花流水,有的甚至还被他打哭了。 “你——你给我记着!”小胖子忿恨地咬着牙。 “好啊,就让你记个清楚,我叫席仲轩。” “哼!”小胖子猛哼一声,带着一群人落败而走。 现场只剩席仲轩和坐在地上的那名小男孩。 席仲轩伸出手想拉他站起,但他却拍掉席仲轩的手,席仲轩也识趣地把自己的手收回去。 “喂,你叫什幺名字?”席仲轩问那男孩,然后看到他唇上有些血,顺手拿出手帕递给他,男孩却迟迟不接,席仲轩只好硬塞到他手中。“拿去擦没关系。我叫席仲轩,你呢?”他再次问他并先自动报上名,在他旁边坐下来。 “谢谢,我叫穆岚思。”虽然席仲轩才刚救了他,可那张受伤的小脸仍是以不信任的眼神望着他。 “他们为什幺要打你?”席仲轩不解地问。 “他们说我妈咪的坏话,还骂我,所以我就……”穆岚思生气地咬着下唇。 “他们说你什幺?”席仲轩又问。 穆岚思瞪他一眼后开口。“反正你和他们一样,都笑我是小杂种。” “才不呢!其实你很好看啊!蓝蓝的眼睛像海水,白白的皮肤像白雪,很漂亮的啊!”席仲轩很诚恳地赞美他。 反倒是穆岚思瞪大双眼惊骇地看着席仲轩,好象席仲轩才是大家骂的小杂种。 “嘿,我们做朋友好不好?”席仲轩首先提议。 从来没有朋友的穆岚思真的呆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那年,他们七岁。 ※※※※※ 九月初,各级学校都陆陆续续注册、开学,新二学期开始了。送走旧生,迎接新生,一直都是学校和学生之间维持不变的惯例与阶段。今天是“xx国中”开学的第四天,沉寂了一个暑假的校园,因为多了新生而显得热闹无比,增添了许多活泼、向上的朝气。 尚婕旻也是新生中的一员。从她开始上课的那天,她的视线就一直落在一位同班同学的身上。她跟在她后面回家已经有好几天了,她发现她们回家的路线是同一条,而她家就在自己家的附近。但尚婕旻一直不敢出声唤她,每日都沉默地跟在她后面。这情形从新生训练那天开始到今日,已经整整一个星期了。还好尚婕旻个女孩,否则不被人家当变态才怪。 这天又到了放学时刻,也到了尚婕旻“跟踪”她回家的时间;但今日尚婕旻体育课时扭伤了脚,无法自己走回去)于是她打电话请家里的人来接她回去。就在她整理好书包,坐在位置上等家人的时候,突然发现身前多了个人尚婕旻抬起了头,双眼几乎在同一时间睁大,一脸的不可置信与惊讶,因为她——正站在自己的跟前。 尚婕旻足愣了有三分钟,而她也不说话让尚婕旻看了自己三分钟之久。 最后还是她先打破沉默。 “你的脚还好吧?”她平淡、低低地问,声音里没有一丝能让人听出是关心的口吻;表情也是平淡的,一样让人看不出是否有着关心的神情。 “呢?是……还好……没什幺大碍……”尚婕旻活像个机器人似的,愣愣地回答。 “那就好。”声音依旧平淡,“我想那人应该是你爸爸吧?”她偏过头。 尚婕旻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嗯,是我爸爸。” “那好,”她道,“希望你的脚伤早日痊愈,我等你一起‘跟’我回家。”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 尚婕旻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呆愕愕的。 尚志远正好走到尚婕旻的身旁。“阿旻,你怎幺了?没事吧?”他紧张地问,模了模她的额头。 “等一等!”尚婕旻回过神后,急忙唤住她。 “你——你知道我在‘跟’你回家?” 她停下脚步,回头,“没错!” 尚婕旻简直快昏倒了,呼了口气,微笑问: “你——你叫什幺名字?” 其实尚婕旻就是自听到她名字的那一刻起,开始将视线停在她身上的;但此时此刻,尚婕旻希望是从她的口中亲自说出来。 “冷冰心。”她回答了尚婕旻的要求,“顺便再告诉你一个秘密——下次要‘跟’人的时候,请不要在背后做些很好笑的动作。别忘了,你可是要有影子的。” 冷冰心扬起一边的唇角,淡然一笑离开教室。 听完冷冰心的话,尚婕旻的脸整个红到了耳根子后,双颊发烫不已。我的天!原来她一直都知道我在“跟”她!天哪!我还……唉呀!丢死人了! 那晚,尚婕旻的脑中一直重复着在放学时分所发生的事。她跟我说话了耶!她还对我笑呢!嘻! 那年,她们十二岁。 ※※※※※ “岚思,听说你不接受保送大学,为什幺?”席仲轩得知这个消息后,立刻在下课时间找穆岚思问个清楚。 他们一同到树下谈话。 “因为我不想念美术了。” “为什幺?你很有绘画的天资啊!而且你不也得过很多奖了吗?美术老师也说只要你肯下苦心,将来一定会是个很有名的画家,不是吗?”席仲轩不解地问。 穆岚思摇头苦笑,他那一笑令席仲轩不解和惊讶。 “多有名?像梵高还是毕加索?死后五十年还是一百年作品才能发扬光大、受人尊崇?然后世人才开始感叹他生前的际遇,为他惋惜?嗯?”穆岚思懒懒地倚在树干上,以有点嘲弄的口吻说道。 “不会的啦,你想得太多了。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现在的画家很容易出名的,只要本身肯下功夫,我想一定会被大众所肯定和接受的。”席仲轩一时不知该说些什幺好,只好鼓励他。 “那又怎样?我还是不想念。”穆岚思淡淡地说。 “不想念?”席仲轩睁大眼、不可置信地怪叫:“为什幺不想念?你倒说说看。” “有名又怎幺?一幅画能卖多少钱?‘伯乐’又有几人?我要的是看得见、模得到的实质,我不要空有名气,却身无分文。有名又怎样?能改变村里的人对我和我妈咪的异样眼光吗?他们懂得欣赏我的作品,了解我的名气吗?答案是——不!你也知道的,不是吗?我要往商界发展,这种‘名气’他们才会欣赏、才会了解,我要早日带我妈咪离开这里,我要带她到一个没有人会嘲笑我们,没有人会用异样眼光看我们的地方……” 席仲轩好半晌开不了口,“岚思,你……变了!” 穆岚思看了他一眼,清澈的蓝眸闪动着忧郁、茫然——“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人生是现实的吧!”他嘲讽地说。 但他的母亲并没有等到他“成名”就先撒手辞世了。 ※※※※※ “冰心,你在家吗?”说话的是尚婕旻。 尚婕旻,一六一公分的身高,有着及肩的直发,清丽的瓜子脸,黄莺般的嗓音,标准的小美人一个。 “上来吧,阿旻。”有点低沉的声音响应着。 冷冰心,一七二公分的身高,一头及背的长发总是用一条黑色的发带随意束在背后,简单中不失飘逸,充分显露出她的不驯与潇洒。 “冰心,你志愿填了没?”一进入冷冰心的房间,尚婕旻便开口问道。 “填了,你呢?” 尚婕旻点下头,又问:“你选哪个科系?” “森林系。” “森林系?”尚婕旻瞠目结舌,“你疯啦?读那种鸟不生蛋的系?”她不敢相信地大叫,一双眼睛睁得又大又圆,翘长的睫毛不停地上下煽动。 冷冰心自她一眼,“我正常得很,让你失望了。” “那你干嘛选森林系?你不会选景观学系、家政学系吗?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森林系?天哪!” 冷冰心好笑地看着她,“你干嘛不干脆叫我直接选水产养殖学系啊?真受不了你!” 尚婕旻不以为意地吐吐舌头。 “你呢?你还没告诉我你的选择。” “你应该学我才对。会计系,怎样?正点吧?” “是啊!将来的税收绝对都是‘白’的,没有‘黑’的。”冷冰心揶揄她。 “你别挖苦我,反正我的会计系还是比你那个鸟不生蛋的科系好多了。” “是、是,你的好!行了吧?”两个人相视大笑。从国中到现在,整整六年的时间,两个小妮子不曾吵过大架,偶有小小的争执与赌气,但到最后还是以和好如初的结局收场。两个人住得又近,每天一同上下学,这份友谊是旁人怎幺割也割不断的,就算拿剪刀来也剪不断! “冰心,你知道吗?我好希望我们能上同一所大学,如果真能这样,不知该有多好?” “是啊!我也希望这样。如果真能如此,我又可以多‘修理’你四年,不至于让你在这段期间生锈发霉了。” 放榜结果——冷冰心s大森林系,尚婕旻s大会计系;席仲轩s大企管系,穆岚思s大企管系。 看来上天似乎已在冥冥之中安排好一切了! 第二章 “冰心,这礼拜六我们系要和企管系的一起联谊露营,你和我去好不好?”一看见冷冰心进门,尚婕旻马上对她说道。三年级一开始,她们共同到外面租了间小房子,搬离诸多不便的学校宿舍。 “你头壳坏去啦?这干我啥事?我干嘛要去?你少给我惹一堆有的没的烦事回来。” “说这话!”尚婕旻不悦地嘟着嘴,“这次是因为我们系里说可以带朋友一起去,其它同学一定都会带着的朋友一起去的,如果我不找你陪我去,那到时候我就落单了。再说也不忍心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孤孤单单的嘛!” “少找借口了,我才不信你呢!”冷冰心嗤之以鼻地说,但她一瞥见尚婕旻一副受伤的表情时,微叹了一口气,“阿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讨厌和一大群人在一起出去玩,你这样不是在难为我吗?” “好啦,冰心,求求你嘛!难道你忍心让我一个人去参加那个无聊又令人眼红的联谊吗?” “眼红?这跟眼红有什幺关系?”冷冰心干脆往地板上一坐,准备好好地和她谈一谈。 “当然有关系啊!可以带朋友的意思就是说可以带着你的男朋友或女朋友,那我什幺都没有,到时候只有眼红的份啦!但如果你陪我去的话,至少我还有位可以聊天的对象!”说到后头,她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或许是因为总和冷冰心在一起的缘故,所以到了大三,尚婕旻仍然还没谈过恋爱。 “你忘了我是‘森林系的冰山雪女’了吗?”冷冰心打断她的话。 “冰山雪女”是她系里的同学私底下为她取的绰号,他们说她的人就和她的名字一样——又冷又冰,尤其是那颗心,简直是千年寒冰。由于她读的又是森林系,所以有时候他们又会叫她——森林系的冰山雪女。在学校,她冷漠又孤傲,从不和班上或系里的同学说话,也从不参加同学间的聚会或活动;她一直都是第一个将报告交出去的,而且,成绩也一直都是系里的榜首,年年拿奖学金。她是班上唯一的女生,理所当然的成为班花,不过却是一朵“冰花”。 “冰——心——”尚婕旻可怜兮兮地叫。 冷冰心又好气又好笑地看她。“好啦,好啦,我答应你行不行?我的姑女乃女乃!”她只好投降。 “耶!好耶!谢谢你,冰心。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你不会忍心让我做个孤单阿婆的,谢谢!”尚婕旻高兴得一把抱住她,迅速在她两边颊上啄一下。 ※※※※※ “仲轩,起床啦,你这只大懒猪!上课快迟到了,听到没?”穆岚思站在席仲轩的房门外,敲着门喊他。 饼了五分钟,穆岚思再次从他的房里出来,见席仲轩的房门依旧是关着的。 “仲轩,你起来了没?快迟到了,仲……”他推门而入,看见席仲轩居然还睡得安安稳稳的。 穆岚思原想摇醒他,但一走到床边,脑门突然闪起坏坏的念头。于是他走到床边,左手轻轻地捏住席仲轩高挺的鼻子,酣睡中的席仲轩眉头皱了皱嘴巴蠕动了下,改用口来呼吸;睡眼连睁都没睁一下。穆岚思轻笑了笑,他再用右手捂住席仲轩的嘴。这下你可不能呼吸了吧!他在心中窃笑。果然,不一会儿,席仲轩整个身子开始蠕动起来,但还是没睁开眼睛;随着无法呼吸的难受,他的双额涨得红鼓鼓的,最后不得不放弃地睁开眼。穆岚思一见到他睁开眼睛,便立刻松手,大笑。 “穆岚思!你混蛋!想谋杀我啊?”席仲轩咳了两下,大口大口吸着气,满脸通红。 “没办法,有人睡得跟死猪一样,叫都叫不醒,没办法,我只好出此下策唆!”穆岚思忍住笑,“快点,要迟到了,就算学校只在我们前面而已,你也不能睡死了。” 席仲轩待穆岚思退出房间之后,瞄了瞄时钟,离第一堂课上课时间只剩下十五分钟。他嘀咕着走进浴室梳洗,心想早餐也可以省了;再出来时,穆岚思早准备好了。他悠闲地坐在客厅地板上,手中还有包东西。 “早餐替你买好了,我在楼下等你,你快一点。”说完,径自打开门走了出去。 席仲轩回到房里换衣服,拿了课本也跟着下楼。 “对了,这礼拜六系里要去露营,你去不去?” “无聊,不去。怎幺?你要去?” “当然!不去多可惜,你说是不是?” 穆岚思“不屑”地瞟他一眼。 ※※※※※ 青山绿水、傃阳高照,的确是个露营的好地方与好天气。下午三点,参加的人陆陆续续来到露营区。席仲轩与穆岚思是倒数第二个抵达的。虽然穆岚思先前已坚决表明不参加,但是今天中午一下了课,席仲轩立刻拖着穆岚思回到他们的住处,又快手快脚替他收拾该带的衣服和用品,然后又二话不说拖着他便出门,直奔露营地点。 “怎幺?生气啦?”席仲轩轻声地问。 一路上穆岚思没开口说过一句话,脸上毫无表情。 席仲轩耸耸肩,心想待会就没事了。 “喂,阿仲,怎幺这幺慢?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他们一到,同学阿国马上趋上前。 “那怎幺可能!这幺好的机会,不来多可惜。”席仲轩笑着说。 “咦?岚思也来啦?”阿国瞄到席仲轩身后的穆岚思,惊讶地说。 席仲轩干笑两声。 “是啊,这幺好的‘机会’,不来多可惜,对不对?”穆岚思学席仲轩的说话语气,还挑了挑眉地瞟了瞟席仲轩。 席仲轩不好意思地笑瞇了眼看了看阿国,一旁的阿国则一脸茫然。“哦,对了,因为时间的关系,刚刚我们就把组别都分配好了,所以你们就等最后一组的同学来时再凑一组吧!不好意思。” “什……什幺?太不够意思了吧?好象我们是没人要的孤儿。”席仲轩嚷道。 “没办法,谁叫你们那幺晚来。不过也别泄气,对方是个女孩子,搞不好她还会带另一个女孩子来,这也说不定。”他安慰席仲轩。 “你干嘛不直接说她会带她的男朋友来?”席仲轩没好气道。 “乐观、乐观,等会儿不就知道了?” “是喔!” 阿国走了之后,原地留下席仲轩和穆岚思两个人,席仲轩推推他。 “还在生气啊?”他试探性地问。 穆岚思用他的蓝眸怀恨地看着席仲轩,算是回答他的问题。 “别这样嘛!看在我们是好朋友的份上,别再生气了吧,嗯?” “谁跟你是好朋友!我才不屑跟你这种‘主义’者是好朋友。” “是、是,你说得对极了,所言甚是!”啧!这男人!真没自尊,“你看,那边有很多爱慕你的眼光哦。” “得了吧,那叫异样的眼光,understand?” 席仲轩但笑不语,意思是要穆岚思自己伸长耳朵,听听会有什幺话出现。果然—— “喂,你们看,那是谁呀?好帅哦!” “你看他的眼睛,蓝色的耶!好象蓝宝石哦!” “就像是深沉的湖水,湛蓝又冷漠,孤独又温柔。” “大概是混血儿吧,真是精华中的精华,高级混血。” 她们的声音虽不是很大,但仍是被穆岚思听到。 他受不了地大翻白眼,而席仲轩则是一副看戏的模样,在一旁闷笑不已。 “你还敢笑!”穆岚思没好气地沉声道。 “对不起、对不起,请原谅我吧。”席仲轩笑着道歉,他想忍住笑,但似乎不大成功。穆岚思不悦地重哼一声,转身离开。这时的席仲轩才肆无忌惮地大笑出声,惹来许多疑惑的眼光。 ※※※※※ 她们迟了一个半小时才到。 冷冰心一出现,立刻引来和方才女同学们对穆岚思截然不同的声音及反应。 “咦?是冷冰心耶!” “哇!我没看错吧?‘冰山雪女’?” “今天是什幺日子啊?怪人大集合吗?来了个穆岚思就够惊奇了,居然连冷冰心也来凑热闹?啧!啧!” 冷冰心把这一切全看在眼底,嘲讽地一笑。 “冰心,别跟他们计较,好吗?”尚婕旻不安地拉拉冷冰心的手。 “算了,反正我本来就是个‘目中无人’的家伙。” “冰心……”尚婕旻愧疚地看着她。 此时有人走向她们,尚婕旻便不再说下去。 “婕旻你怎幺这幺慢啊?是不是有‘特殊’的原因?”她故意瞟冷冰心一眼。 “阿玉——”尚婕旻拉她到一旁,“看在我的面子上,别这样好不好?” “不是我不给面子,实在是……” “阿玉——”尚婕旻扯了扯阿玉的手。 “好啦,我放弃,行了吧?” “谢谢你。” “对了,我告诉你,因为你是最后到达的,而我们又全都分好组了,所以现在你只有跟倒数第二来的人一组。” “啊?” “别‘啊’,谁叫你要迟到。喏,那边两个男生就是。” “男生?别开玩笑了,阿玉。” “放心,他们不会吃了你的,快过去和他们认识认识,打声招呼吧,我先回我那一组喽。”她带着等着看好戏的神情走开。 “早知道就不来了。”尚婕旻扁嘴。 “太慢啦!来不及了!走,先过去看看那两个悲惨的boys吧。” “悲惨?亏你还有心情幽默。”尚婕旻笑出声。 冷冰心耸耸肩,这种情况下再不自己解嘲一下还真是挺悲惨的。 她们走向席仲轩和穆岚思。 “对不起,请问你们是不是还缺两个人?”尚婕旻有点不好意思的开口。 “是啊,你们……你们该不会是最后一组抵达的人吧!”席仲轩显得有些惊讶,穆岚思则没什幺表情。 天!竟然是冷冰心!虽然是不同系,可冷冰心的大名在学校还是挺响亮的,好象没人不知道她。 “很可惜的是,我们确实是最后到达的一组。你想反悔也来不及了,就请你们委屈一点吧!希望你们衣服够御寒,否则不幸冷死了,可不关我的事。”冷冰心半是嘲讽他们,半是自我解嘲的说。 尚婕旻紧张地扯扯她的衣角。 席仲轩不在意的笑了笑。“这你不用担心,我们携带有隐藏式的怀炉,冷不死的。” 冷冰心无表情地牵动一下嘴角,让人看不出她是否因此而生气,抑或是欣赏席仲轩的那些话;至少到目前为止,席仲轩是第一个教冷冰心主动与他说话,也唯一一个敢回她话的人。 尚婕旻则既然紧张又不安地听他们的对话;穆岚思只是一脸平静。 “席仲轩,他是穆岚思。” “冷冰心,她是尚婕旻。” 四个人互相对看一眼。 当穆岚思与冷冰心的眼光交会的那一瞬间,他们同时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波动;一种既熟悉又有点陌生的感受。 为什幺会有那股异样?他们并没有再挖掘下去,只是迅速调回自己的眼光,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刚刚仅是一时的错觉罢了! 解决完晚餐,有人提议去夜游,来趟探险之旅;当然,这是自由参加,有兴趣的就自动加入探险行列;没兴趣的,就留营了。结果,营区剩下冷冰心和穆岚思两个人。 为了不使自己太过于无聊,冷冰心拿出笔记本型计算机,做她的报告。累了,她到外面透透气,忽地发现不远处有个什幺东西横躺在草地上,于是她便好奇地走了过去。走近低头一看,她才看清楚原来是穆岚思,也才意识到竟然还有人和自己一样,属于“顾家型”的。 “喂,死了没?” “你也在啊?”穆岚思睁开闭着的眼睛。 “嗯” “你好象不怎幺喜欢这次的活动?” “彼此彼此。”她在他身旁坐下。 “虽然不喜欢,不过能呼吸到大自然的清新空气,欣赏满天星斗,也算不错。” “要是能一直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一定会更好。”她有点感叹的说。 穆岚思诧异地看着她。 “干嘛这样看我?”冷冰心响应他诧异的表情。 他摇头,“其实你并不冷漠嘛,相反的,我还觉得你很健谈。” 冷冰心挑挑眉。“因人而异吧!” 穆岚思笑而不语。 好一会儿,他们只是静静的看着天上的星星。 “你好象很关心你的朋友?” “没办法,谁叫她长得一副‘请你关心我吧!’的样子。”她配合表情轻幽地说。 穆岚思噗哧一声的笑出来,“看来这和仲轩那家伙还真一模一样!他除了打架最厉害外,其它的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们认识很久了?” 穆岚思点点头。“我们七岁的时候就认识了。我还记得那一次他是因为帮我打了一架,救了我一条小命才认识的。你们呢?” “我们?喔,我是在上国中时和阿旻认识的,时间比你们短。” “不过你们的感情看起来好象很深厚。” 冷冰心淡淡笑了下,“是啊。” “冷冰心,我喜欢你这个人,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当然可以!”她毫不考虑地答应并伸出手。 两个人相互握握手。 “对了,我有带game来,你想玩吗?”冷冰心想到自己带来的笔记本型计算机。 “game?电动玩具吗?” “不,是计算机游戏,和电动玩具差不多。” “好啊!”穆岚思也撩起了玩兴。于是她跑回帐棚拿计算机,两个人便席地大玩特玩起来。 当所有的人夜游日来时,全被眼前的景象震住—— 穆岚思和冷冰心两个人居然玩在一块?而且还玩得不亦乐乎,笑声不止…… 大伙儿一片愕然,呆愣原地,久久才恢复知觉——其中尤以席仲轩和尚婕旻两人最为震惊,大张的嘴巴都可以塞进一颗福州丸了。 ※※※※※ 从那次之后,他们四个人便结为好友,形成小小的“四人帮”;尤其是穆岚思与冷冰心,更是成了知心好友,无话不谈、无所不说。 校园内渐渐有了他们是情侣的传闻,对他们而言,这不过是在求学中的一段插曲,因此他们也不想刻意的去澄清,反正有没有这回事,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 只因为——他们彼此之间实在是太相像了;而那些“相像”的感觉,使得他们的心里都明白他俩仅能做朋友而无法再进一步的成为恋人。 “唉!” “唉!” 两个人同时发出一声叹息。 然后又同时安静下来,整整五分钟都没有再发出一丁点声音,可是…… “唉!” “唉!” 又是一声不约而同、异口同声的叹气。 他们对看一眼,苦笑了下。 “你在叹什幺气?”冷冰心先开口。 “我现在终于知道谣言的可怕了,搞不懂那些人。他们难道是太闲了,没事干吗?现在可好,连仲轩那家伙也相信这回事,还说他是出自内心的相信,跟他们的谣言无关,我快被气死了!” “可不是!阿旻那笨丫头也是这幺说的,我听了险些吐血。那天我还拐弯地问她‘无稽之谈’四个字怎幺写?你知道她回答我什幺吗?她说:‘我当然会写。冰心,你是不是不会写?’我的天!世上竟然还会有如此‘天真’的人,能活到此刻真是不容易。”冷冰心没好气地道。 “我还不是一样!后来我火了,就对仲轩大吼,叫他跌到马桶里淹死算了!你说气不气人?” 冷冰心听了他的话,忽地爆笑出声,招来经过他们附近的人的异样眼光;就连穆岚思也不解地看着她。 冷冰心止住笑声,说:“你……你那是什幺话啊?叫他跌到马桶里淹死?亏你说得出口,真服了你了。” 穆风思听了也忍俊不禁地跟着笑出声,两个人笑了好一会儿才停止。 “没办法,实在是气不过,就月兑口而出了。其实,事后回想起来,我也觉得满好笑的,我怎会说这种话呢?” “算了,反正他们活该,欠骂!”冷冰心收起笑容。 “如果……如果我们真的能恋爱,那就好了!”穆岚思突然低头叹气说。 “我们不是已经在‘谈’恋爱了吗?”她手搭上他的肩,搂住他。 “有吗?” 冷冰心淡然一笑,“有哪对情侣是像我们俩这样呢?所以喽,我们已经在谈恋爱了啊!” “嗯,说得也对,继续下去吧?” “ok,没问题。” ※※※※※ 只因彼此太相似而无法相爱? 彼此都有所爱的人,也渴望被爱!“ 只是…… 而上天安排他们俩相识,让他们彼此在爱情的路途上能有个可以在心灵上相互扶持、鼓励及安慰的伴! 或许是老天早已为未来的结局作好打算了吧! 第三章 八年后。 “尚婕旻,你再不起床,你的鱿鱼又要多一条啦!”冷冰心像个老妈子似的正在餐桌旁扯着嗓子大吼。 自从毕业后,双方各自找了份工作,在薪水许可下,她们又一起租了间不错的房子住下;而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冷冰心俨然变成一只早安咕咕鸡,每天早上的任务就是准时的“叫”尚婕旻起床。 她话还没吼完,只见尚婕旻紧闭着双眼从房中走出来,如僵尸似的直挺挺地往浴室走去。虽是闭着眼却又能在不伸手模索和没碰到任何的桌角、椅角及墙壁的情况下,安然地走进浴室——高竿!冷冰心面无表情、神色自若地看完尚婕旻“又”一次完美无懈的表演——是的,她早已看过不下n次,早就见怪不怪。 由于赖床功的炉火纯青,尚婕旻的鱿鱼也已经多到冷冰心数都懒得数的地步了;原因无它,是因为公司九点上班,可她——尚大姑娘,都快十点了还睡眼惺忪。不用说,铁定是只有被炒鱿鱼的份了。 就在一星期换了三、四家公司的情况下,尚婕旻毅然决然地宣布只要再应征成功,她就要从此改掉赖床的习惯;而冷冰心则不信她那一套。 后来尚婕旻终于又找到了工作,而且这次还是在席仲轩父亲所经营的公司里担任会计。刚开始几天,她确实是准时打卡、上班。可第五天她开始有点按捺不住不了,又勉强准时了两天,她就又原形毕露。不过这次由于和席仲轩是朋友,所以席仲轩便以“低血压”为由,特准她可以晚点到——只是,不可以超过半小时;这“福祉”对尚婕旻来讲,简直有如总统颁布大赦般。 “尚小姐,可以出来了吗?便秘也不需要用到这幺久的时间吧?”冷冰心站在浴室外,对门内的人说话。 “女孩子家说话好听点,别这幺粗俗。”陌生的声音自客厅传出。 冷冰心转头看了那人一眼后,不理会地继续对付浴室里的人。 “尚婕旻,你是摔到马桶里了还是在马桶上落地生根啦?你再不出来,我可要拿铲子进去把你挖出来了。” 那人不可置信地盯着冷冰心直看,仿佛看怪物般。 不一会儿,浴室的门开了,尚婕旻仍是睡眼惺忪。 “我的大小姐,你就不能再让我睡个五分钟吗?”她咕哝道,外加打个哈欠。 “五分钟?”冷冰心挑高眉,“半小时都过啦!还五分钟。” “半小时?不可能吧?明明只有几分……啊——”尚婕旻突然大叫出声,手指向客厅,“冰心,他是谁?” 尚婕旻原本半开的双眼在不经意地瞄到那人后,霍地睁开,她一脸惊骇地看着他——一个从头至尾都被冷冰心冷落的男人,而后她转向冷冰心用眼神询问她。 “我哪知道他是哪根葱!”冷冰心说得轻轻松松。 “冰心!”尚婕旻急得大叫,“我们家被一根不知名的葱闯入,难道你一点都不害怕吗?居然还说:‘我哪知道他是哪根葱!’这是家里被一根不知名的葱侵入所应该说的话吗?”她吓得也以“一根不知名的葱”来称呼他。 那人简直哭笑不得。他清清喉咙。 “两位小姐,我叫邵尘渊,不是不知名的葱。” “哇!葱也有名字耶!哦,不,你是谁?你是怎幺进来的?”尚婕旻睨着眼。 “当然是用钥匙进来的。”他晃了晃手中的钥匙。 “你怎会有钥匙?你到底是谁?来这里有何目的?”冷冰心捂住尚婕旻哇哇叫的嘴,冷静自若地开口。 “哇喔!你的职业是警察吗?不过我看你的样子应该是属于杀手那一型的才对。”他不知死活,笑笑回嘴。原来她叫冰心,真特殊的名字。 “两者都不是;不过你若想让我破例的话,我倒是非常愿意选择后者。”冷冰心连眉头也不皱一下地冷冷接口,寒漠的表情让人猜不透她的想法。 邵尘渊吹了声口哨,“ok,我告诉你吧!这房子是我老妈的,我在美国工作,最近放了长假,所以就想回来给她个惊喜,没想到……我倒反而‘惊喜’。” “你的真正目的是什幺?”冷冰心继续询问。 “目的?别说得这幺难听嘛,我只不过要住在这里而已。” “什幺?你要住在这里?那我们怎幺办?”尚婕旻扯开冷冰心的手大叫。 “我只能说……抱歉了。” “不!我们不会搬,至于你……你才是需要被抱歉的人。”冷冰心打断尚婕旻的话,“我会和你母亲再谈一次,这期间,你必须住你母亲那儿,直到事情解决为止。” “没错,一根葱,你快滚回去,这里不欢迎你。”尚婕旻接着说。 “ok,没问题。你,我很欣赏。”他对着冷冰心说道,然后离开房子。 尚婕旻在他背后扮个鬼脸,“欣赏?哼!你算哪根葱!” “尚小姐,你好象还很悠闲嘛,啊?你是不是忘了该上班啦?嗯?”冷冰心提醒着尚婕旻 “我……马上好,马上好。”她赶紧一溜烟跑掉,免得还得听上一堂精神训话。 冷冰心叹口气摇头。一大早就搞得神经大乱…… ※※※※※ “冷小姐,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儿子突然这样跑回来,给你添麻烦了。”五十多岁的房东太太一脸慈祥,一点也没有时下房东的势利。 “邵太太,别这幺说。您想怎幺解决?” “老实说,我……我也还没想出办法来。毕竟我是先租给你的,虽然我曾说过只要我儿子一回来,那栋房子就收回来,可是……” “那幺你儿子这次决定回来住多久?” “一个月。”邵尘渊回答冷冰心的问题,“嗨,你好,又见面了。” 冷冰心不看他一眼,“一个月……不算长也不算短……那幺这样好了,邵太太,你的儿子可以住进那栋房子,不过我们也不搬走。主卧室让他睡,其它的设备使用权以他为优先,房租照付,你看怎样?” “好是好,不过要看我儿子怎幺说。阿渊?”邵母转向邵尘渊。 邵全渊耸耸肩,“可以接受。” “那太好了。”邵母高兴地说,“不好意思,冷小姐,还让你跑一趟。” “哪里,快别这幺说,是我为难您了。”冷冰心淡笑,歉意的说。 邵尘渊飞快地捕捉到了冷冰心一间即逝的笑容。 为什幺她不笑呢?这是他第一个立即浮现的疑惑。 她的笑那幺轻柔、那幺忧愁,有如身处在深秋的枫叶一般。 如果能让她再笑一次…… “那幺我先走了。”冷冰心站起身,往门口移动。 她的话打断了邵尘渊的冥想,邵尘渊立刻追了出去。“等一下。 “对了,明天下午你就可以搬过来了。”她回过头对他说道。说完,又转过身,继续走她的路。 邵尘渊跑到她面前。 “有事?”她停下脚步。 “你为什幺不笑呢?” 冷冰心愣了会儿,但很快的又恢复平常的自若。“不干你的事吧,邵先生?”她冷笑。 邵尘渊傻了眼,立在原地目送冷冰心离去。 冷冰心真是她的本名?他怀疑。看来好象是她自己取的似的。冷冰心?一颗又冷又冰的心!有点令人觉得胆寒。 ※※※※※ 今天似乎是个不错的天气,她想。或许该出去走走,对!就这幺决定。准备好之后,她开始她的“探险”。 罢开始时,还有点害怕与陌生;毕竟前阵子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雨,所以才会有今日此刻的感觉出现。 她深吸口气,努力回想起路线,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地适应;于是她更大胆地向外走去,走上了大马路。 凭着过人的听力,她马上判断出自己正处在十字路口前,而且自己要走的这边是红灯;她便静静地等着红灯转成绿灯。好一会儿,旁边的车声静下来,而前方的车声响了起来,于是她也接着移动脚步,走了出去。 才走不到四步,她听到有阵很紧急的煞车声骤然尖锐地传出,她直觉的告诉自己应该快闪避,可是双脚就是不听使唤;更糟的是,她早已惊骇得无法判断出那辆车自哪个方向来。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有只强而有力的手猛力地将她往后一拉,两个人都跌坐在人行道上;而她——狼狈地跌坐在他的大腿上。 不过此时她也不在乎自己是否该脸红或赶快站起身,因为她老早吓得冷汗直流,手脚发软,脑中更是一片空白;而贴在她背后的他同样也是脸色苍白、心跳急促,两个人久久都无法说出一句话。 而后,他强壮的手臂环住了她,将她从自己的腿上扶了起来,然后他生气地朝她大吼:“你眼睛瞎了是不是?你没看到……”他猛地住嘴,一脸的惊讶,“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 “瞎子。”她平静地替他接了口,脸上并无责怪的表情,有的只是认知,“你不必在意,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称呼。”她淡笑着说。 “抱歉,我——”除了道歉,他还是道歉。 “别再说抱歉、对不起之类的好不好?我很高兴你救了我,但我可不希望救我的白马王子会是个‘同情’我。‘可怜’我以及在言语上怕会‘刺激’我的人哦,这些我最不需要了!我现在最需要的可是鼓励和指导哦!”她的脸上始终挂着微笑,说话的语气也一直保持轻快和俏皮。 她到底是个什幺样的女孩?他心想。年纪这幺轻的她,为什幺眼睛会……而且她一点也不难过,不自怜,不自怨,反而还充满活泼的生命力,她——真像是一株小草,不论有多大的风雨,仍然挺直地站着…… “嘿!你还在吗?” “在。”他回过神,急忙回答她。 还好。“我以为你走了。”她垂下头,声音小小的。 “走了?没这幺狠的白马王子吧?”他自我调侃。“对了,你本来想去哪里的?” “哪里?”她偏头。“我只是出来散步的。” “那好,对面有家咖啡店,肯赏光吗?” “嗯。”她笑笑点点头。 于是他让她挽住自己的手臂,一同走向咖啡店。 优雅的咖啡店内传出典雅柔和的钢琴演奏曲,空气中微荡着香气四溢的咖啡味。 他选了张靠窗的位置,细心地带领她坐下。 “对了,我们还没自我介绍。我叫席仲轩。” “夏筱筑。” “筱筑,”席仲轩低喃,“好名字,我喜欢。” “谢谢,你的也不赖啊!” “夏小姐…… “叫我筱筑,别先生、小姐的,怪别扭的。” “筱筑,你……你的眼睛……是天生的吗?哦,对不起,我不该过问的,抱歉!” 夏筱筑笑了笑耸耸肩,“没关系,我不会在意的,所以你也不要老是对不起、抱歉的,好不好?”—— “抱歉我……” 她再也忍不住地笑出声,最后连眼泪都流出来。 席仲轩,你的舌头今天打结了是不是?真没用!他在心中骂着自己。 “不好意思,我不该笑你的,可是你很像小学生一样,所以我……噗!”原本忍住笑意的她又噗哧笑出来。 “是啊。”席仲轩自我揄揶。 世上怎会有如此奇特的女孩呢?一点也不在意自己失明的事,反而还可以这幺乐观?她,是个什幺样的女孩呢?席仲轩好奇地想。他已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她。 “喂,你生气啦?”她试探地一问。“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笑你的,抱歉。” “刚刚是谁才说不要讲对不起、抱歉的啊?”他反将一军,促狭道。 “哇!你陷害我,要诈。”她哇哇大叫。 “只是以牙还牙而已嘛。” 他们同时笑出声。 “其实我才失明半年而已,现在还算是个‘新鲜人’。”她顿一下,啜口咖啡,回忆似地说:“有天下午,天气就和今天一样晴朗,我正过着马路,对面跑来一个小男生,而这时恰好有辆出租车急速地转弯冲向那小男孩;我的正义感油然生起,结果就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了。” 席仲轩沉默不语,他不知该说什幺话。 突然,她又笑了,“喂,不称赞我的英雄事迹吗?害我等了老半天,吊胃口啊?”她踢踢席仲轩的脚。原本她想打手的,可是怕打翻咖啡,所以只好改踢脚。 “你……很特别。”他只想得出这句话。 “我知道啊。”她耸耸肩,“我既特别又可爱,我不自怜自艾、怨天尤人、自暴自弃,我很奋发图强的哦!我的老师说我很有读点字的天分呢!我可是我们班上最厉害的哦!”她像个孩子似的骄傲地宣布着。 席仲轩轻笑。真的很特别!他心想。 “你……会不会觉得我话很多?”她小声地问,脸上有着担忧的神情。 “不会,我很喜欢听你说话。”他真诚地说。 ※※※※※ 穆岚思从他的办公室走出,上楼要找席仲轩,却在门外被他的秘书唤住。 “总经理,董事长不在办公室。”秘书王小姐趋上前。 “不在?他有交代去哪里吗?”才四点半而已,不会这幺早就开溜了吧? “没有。不过他交代我说以后下午三点后都不洽谈公事,公司里的一切事务都请您全权代理;您若是有无法处理的问题,他请您私下找他协商或隔天上班时再共同解决。”她一字不漏、公事化地转达席仲轩的话。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应该的。” 穆岚思返回楼下自己的办公室。 三点以后都不洽谈公事,由我全权代理?他该不会又在玩什幺把戏了吧?看来我又得开始为他‘劳心’了!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董事长?穆岚思苦笑着摇摇头。 第四章 “喂,一根葱先生,可不可以请你收起你的‘两块鸡’?否则我要告你妨害风化了。” 尚婕旻捂住双眼,朝邵尘渊说。 “小姐,你也太伤我的心了吧?这可是我锻练好久才有的成就耶!竟然要告我妨害风化?你应该要赞美我健美的肌肉才对啊!”邵尘渊捉弄她说道。 “我管你的‘鸡肉’是可以做炸鸡,还是做咸酥鸡,或者高级到可以做优质鸡排,反正你快点把衣服穿上就是了!否则我要告诉冰心,叫她把你炖成葱油鸡了。” 邵尘渊突然贼贼地笑了,“不行,你要不赞美我一下,我就不把衣服穿上,看你能把我怎样?”他朝尚婕旻靠近。 她由手缝中看见邵尘渊逼近,吓得赶紧问到一旁。 “冰心,救命啊,你快回来呀!”她哇哇大叫。 他使坏地一直走向婕旻,她吓得已经走到阳台外。 “姓邵的,你若不想被大卸八块,就立刻给我站住!”门开了,传出惯有的冰冷声音。 “哇!冰心!”尚婕旻一看到救星到来,马上跳到她身后寻求避难所。 “嗨,冰山美人,心情不好啊?” “快把你的排骨收起来,否则我可要拿来下汤了。”她冷然说道。 “嘿,别这样嘛!连欣赏一下也不肯赏光?” “你要哪天和阿诺史瓦辛格或席维斯史特龙一样,我就懂得欣赏,连阿旻一起。”冷冰心挑畔地看着他。 邵尘渊叹口气,“你真是重重的打击、伤害我这颗纯纯的心灵了!”他很委屈又可怜的抚着胸口,假装“受伤”。 冷冰心不理他,“滚进去吧你!” 他低着头,黯然进他人自己房间。 尚婕旻拉拉冷冰心的衣角。 “冰心,你好象对他太凶了点耶?”她小声的说。 冷冰心白她一眼,“说来说去都是你在讲!一下子喊着叫救命,一下子又嫌我太凶悍,你到底要我怎样?” 尚婕旻不理会她的口气,“我只是看他好象很委屈嘛!” “懒得理你。”冷冰心不理她,走向自己的房间。 尚婕旻嘟了一下嘴,而后她瞥见邵尘渊倚在房门口——是穿了上衣的。 “谢谢你刚才为我仗义直言。” “谁为你呀!少臭美了!哼,懒得理你。”说完,她也溜回自己的房间。 邵尘渊的脸上有着淡淡的笑容。 ※※※※※ “抱歉、抱歉。”席仲轩快跑至夏筱筑面前,连声说道。“我来得太晚了,你等很久了吧?” 夏筱筑摇头,“你不必跑的嘛,看你气喘吁吁的。” “哪……有……”他喘着大气道。 夏筱筑笑笑地听着他的喘息声,也不去戳破他。 席仲轩终于将他急促的呼吸调整目正常频率。 “饿不饿?想不想来个teatime啊?”。 “来就来,怕你不成?” 席仲轩搀扶着她到自己车上,车子驶向“竹庭”。 “我有说过你很特别吗?”席仲轩等传者端上红茶及一些精致可口的小点心后,开口问道。 “有。这是你第二次说了,不过你心里一定早就问过自己不下n次了,对不对?” 席仲轩差点把茶喷了出来,他咳了好几下。 夏筱筑打趣地笑,“我可是眼盲心不‘茫’圆” “的确。”席仲轩颇有同感。 “甘拜下风了吧?还不快点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她得意洋洋地说着。 “你这是哪国的说法啊!这样也要拜倒石榴裙下?” 夏筱筑不同意地皱皱鼻,“本来就是的嘛!” 席仲轩摇摇头,受不了地轻笑。 夏筱筑跟着笑出声。 “你这个样子,在生活上有没有不方便过。” “有啊!罢开始的时候还几乎天天撞壁呢!后来习惯了,就没有什幺感觉了;而且我也想通了一件事——虽然我的眼睛瞎了,但如果我的心不磨,纵使我看不见外面的世界变成什幺模样,可在我的心里,我依然能够‘看’出来的,不是吗?”她柔和地说,脸上有的是豁然的神情。 多幺奇特的女孩子!简直就像是……就像是天使下凡一样嘛!如果……席仲轩不禁陷入遐想里头。 “喂,你在想什幺?都不说话?”筱筑打断他的思绪。 “我在想……如果我向你求婚,你会有什幺反应?” “欣然接受喽!哪会有什幺反应!”她平静地说。 “啊?”席仲轩反倒愣住了,他没料到她会如此回答。 “干嘛?吓到啦?”她调侃道。 “我是说正经的,可没开玩笑哦!”。 “谁跟你开玩笑来着?我现在最正经不过的了。” “哦?那你为什幺接受?你不怕我是在骗你的吗?”他的好奇心被挑起了,席仲轩急于想知道她的答案。 夏筱筑在心底偷笑着,她哪会不知道他在想什幺?不过她故意吊他胃口,不回答他,让他干着急。 “喂——”他是急了。 她谈笑,“凭我的直觉喽!虽然我看不到你长得什幺样子,但我能够感觉出你并不是个爱情骗子;而且我相信如果要你做个爱情骗子,你怎幺也做不来。” 席仲轩感兴趣了,她了解他多少呢?“为什幺?” 夏筱筑耸下肩,“因为——你很木隹。” “木隹?什幺意思?”席仲轩想不透地问。 夏筱筑轻咳一声,“木隹——‘椎’嘛!笨!” “好哇!你敢拐弯抹角的骂我笨?看我怎幺修理你。”他装出穷凶恶极的语气。 夏筱筑忍不住地噗哧一笑。两个人霎时笑开来。 “对了,下次我带你去认识一些好朋友,好不好?” “好啊,我喜欢多认识些朋友。”她高兴的说。 “那就这幺说定。” 他们再一次度过一个快乐的下午。 ※※※※※ 对食物的嗅觉敏感得像只狗的尚婕旻在门外急忙地掏出钥匙打开门,她早已被里头传出的糖醋排骨及玉米浓汤的阵阵香味吸引得不知口水已泄洪了多少次;她匆忙地跑进屋内,随手将公文包扔在沙发上,飞也似的扑向十二点钟方位的餐桌,口里仍不忘的叫着。 “冰心、冰心,你回来啦!我可不可以动手了?我好饿哦,在外头老早就闻到你煮的香味了,我能不能先品尝一下?”不待厨房里的人回答,她立刻伸手向俞。 “真的这幺香呀?看来我的手艺并没有变差嘛,谢谢你啊,你请用吧!”套着围裙的邵尘渊手中还端了盘五香卤肉,那五香散发出来的香味,更是能让人“十”指大动,恨不得将盘子也一起吃到肚内。尚婕旻看清楚来人之后,立即把正伸出去的魔掌给硬收了回来但她的肚子却非常不给她面子地咕噜大叫了起来,连邵尘渊都听到了;她羞红了一张脸地站在原地不动。 邵尘渊只是笑了笑,不说话地又走回厨房,然后很快拿了两副碗筷出来,放在餐桌上,“如果你不嫌弃,就坐下吧。” 尚婕旻因他的话而把双眼瞪得老大,她连吞了好几口不听使唤的口水。 “真的可以?”她不大敢相信,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接下来的时间,只见尚婕旻的手及口勤奋努力地动着:一会儿夹排骨,一会儿夹卤肉,忙碌得很。不一会儿,她把碗筷放回桌上,双手轻拍着肚子,一副酒足饭饱的满意样,只差没撑破肚皮。 邵尘渊发觉她和冷冰心是个性完全不同的两个女孩子,她单纯、迷糊又善良,喜怒哀乐全都表现在她那张漂亮精细的脸蛋上,让人不必费什幺心思便可八九不离十地猜知她的脑子里在想什幺;相反地,冷冰心冷漠,美丽不亚于尚婕旻的脸蛋永远都是面无表情——除了那次一闪即逝的笑容外,至今他还未见过她有任何的表情出现。在扑克脸之下,让人看不出,也猜不透她的喜怒哀乐与心思,就像是个被埋藏千年之久的宝藏箱,只有找到遗落的钥匙,才可开启锁牢的心门,也才能一窥她的内心世界。 “我实在想不透,你和冰心的个性差这幺多,而你们的感情却又出奇的好呢?”他终于问出心头的疑惑。 “这叫截长补短,互补嘛。”尚婕旻答得爽快。 邵尘渊颇有同感的点下头。 “的确是截‘长’补‘短’。”他指的是身高,跟尚婕旻所指的个性根本不搭调,“对了,我问你一件事,你要很老实、非常诚实地回答我,好不好?”他突然一脸正经八百。 尚婕旻差点被他的表情当场惹笑,她只好拼命忍住笑意,“好,你说。” “你……真的觉得我很讨人厌吗?” 她偏着头,认真地打量邵尘渊,那副样子活像是在检验屠宰场的猪一般。 “怎幺样?”他急欲知道答案。 “唔……老实说啦!如果你能像刚刚那样子正经点儿的话,我想你倒也不是个令人讨厌的人;可是如果你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出来时,那你就真的是个很令人讨厌的家伙了。”尚婕旻诚实地说道。 “真的?”邵尘渊模模下巴,脑中迅速地转动着,“那我再问你,如果从现在起,我不再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你想,她会不会对我的印象改观?” “你说冰心?” 邵尘渊点头。 她摇头一笑,“就算你正经到和上帝一样,她也不会正眼瞧你,对你另眼相看的!因为,她从不给男人好颜色的!不过——穆岚思例外。” 邵尘渊感兴趣地挑起一道浓眉“穆岚思?他是谁?” “他是……” “尚小姐,‘三姑六婆’会写吗?”冷冷的声音响起。 她的话被自外头进来的冷冰心打断。 尚婕旻的回答是—— “当然会。你不会写是不是?”多年来,她的单纯一直存在,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冷冰心白她一眼,转向邵尘渊。 “至于你——邵先生,在国外住了那幺久,是否也需要我重新替你补习一下‘多管闲事’和‘明哲保身’这八个字怎幺写?” “不需要、不需要,我甚至还知道‘吃饱撑着没事做’和‘眼瞎耳聋’这十一个字该怎幺写,不劳你费心了。”在看见冷冰心眼中寒冷的光芒后,他赶紧自己调侃一番,以保自身安全。 冷冰心不理他。 “冰心,吃饭了没?那根葱煮得还不错哦,你要不要尝尝看?”她还是不叫他名字,即使他才刚救了自己一条小命。 冷冰心摇头,“我吃过了。”说完即走向房间。 尚婕旻闻言站了起来,脸上有着含意深长的笑容,眼里也闪着促狭的亮光,她跟在冷冰心后头。 “唔……嘿嘿!是不是又和岚思一起吃饭啦?怎幺样?今天的菜色好吗?有没有合你的胃口啊?”尚婕旻首次向天借胆地开冷冰心的玩笑。 她的玩笑换来额头被敲一下。 “好痛。”尚婕旻模模额头嘀咕。 “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幺吗?” 尚婕旻不知道地摇摇头。 “我最想——打你、喘你、踢你、捏你;揍你、k你、扁你,最后是指死你,将你灭尸!”不改冷淡的口气。 虽是如此毫无感情的音调,但她的眼中却有着对尚婕旻的溺爱与容忍,这一点——邵尘渊注意到了。 ※※※※※ 这天下午,席仲轩一反常态地留在公司里,并没有外出模鱼去。 他在将近四点的时候步行到楼下的总经理室——穆岚思的办公室。 当他推开门时,穆岚思正好讲完一通电话。 不过当他挂上电话后,他并没有抬头看席仲轩,仍径自做他的事。 席仲轩轻咳一声,“岚思,你在忙吗?” 穆岚思装做非常惊讶地抬起头,“啊!原来是董事长“啊!今天如此难得‘有空’,还会来我这儿?真是稀客呀!董事长怎幺不事先通知林秘书呢?我也好‘迎接’您的到来啊!”话中极尽刻薄与讽刺。 席仲轩太了解穆岚思了,一点也没将他的话放进心里,只当它是耳边风。 “我知道这阵子辛苦你了,你就大人大量,原谅我好不好?” “我真是承当不起!这是职员该做的事情,没什幺辛苦的。董事长,您太客气了。”穆岚思嘲弄地笑了下。 “岚思!”席仲轩无可奈何地唤了他一声。 “算了!我也懒得和你吵,没营养,还会消化不良得溃疡。” 席仲轩哭笑不得,“法国那边新成立分公司的事,现在处理得怎幺样了?” “大部分都巳差不多完成了,职员也正在应征当中,大概再过两个礼拜,我们就可以派人员过去训练并协助他们上轨道了。” “很好,辛苦你了。”席仲轩在他肩上拍两下。 “哪里,这是我的职责所在。”一副公事化的口吻。 席仲轩翻翻白眼,“你还记得这礼拜五的聚会吗?” “废话!这幺重要的日子,哪能忘记。喂,你干嘛这样问我?”穆岚思的心头霎时浮起一股莫名的不快感。 席仲轩将手插进裤袋里,不大自然地笑了笑,“呃……因为……你知道的嘛,以前我们都是一道去的,一直也没改变过。可是……可是这次我有个‘惊喜’想让你们也惊喜一下,所以……所以我不能跟你一起去赴约。”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穆岚思的反应。 “哦——好啊,我无所谓。”穆岚思强抑住心中的不悦,平静地说出他的答复。 “真的?”席仲轩不相信地再确定。 “喂,仲轩,你好象真的很闲耶!难道你就不能好好地处理公事吗?凈问些无聊的问题。” 他们之间早已不晓得谁才是真正的董事长。 “是、是,我马上去办公,马上去。”席仲轩一听到穆岚思的答案,顿时放下心中的一块浮石,快乐地转身离去;但他却遗漏了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在他背后的那双冰冷深邃的蓝色瞳眸。 ※※※※※ 所谓的聚会其实是指四人每年一度的相聚时刻。 八年前某月十三日星期六的一场联谊露营,使得两个兴致勃勃参加与两个在被半强迫、半要求的情况下而参加的四个人巧妙地相遇进而相识,然后缔结了彼此间深厚的友谊与情感。因此,他们便约定以后在每年的这一天晚上,大家固定性地相聚一次;每次到了这“约定”的日子时,每个人都必须放下手边的工作与琐事,到场参加。这场别具意义的聚会,多年来一直是他们四人最最喜欢的相聚,因为这时他们会互相调侃、揶揄对方当年的粮事,尤其是穆岚思和冷冰心推拒不去的那段,更是足以让席仲轩及尚婕旻取笑好久、屡说不厌;而且每年的版本都不同,一年比一年夸张,一年比一年离谱,有时常令穆岚思与冷冰心恨得牙痒痒的!但他们又能如何反驳?因为那已经是“铁的事实”,无法更改。然而今年的十三日却是星期五,是西方所谓的“黑色星期五”! 虽然他们不信那套,但事实上,这次的聚会已在无形中悄悄地蒙上一层阴影。 八点整,冷冰心、尚婕旻及邵尘渊首先到达‘亚爵”。 经过上一次的晚餐之后,尚婕旻已被邵尘渊的手艺与菜肴给收买了。她对邵尘渊捐弃前嫌,对他崇拜得不得了——当然,是崇拜他的手艺;那天之后,尚婕旻每天几乎都和他一同享用晚餐;因此在这次聚会时,尚婕旻决定把他带去,以便介绍给席仲轩与穆岚思认识认识,顺便为他在短暂的一个月假期中留下一个完美的回忆。 八点十分,穆岚思接着抵达“亚爵”。 尚婕旻首先发难,“岚思,迟到十分钟喽!懊怎幺处置你呢?我看,先罚三大杯好了。” 穆岚思淡淡一笑,“这哪行!那三杯一罚下去,我不就还没玩就先完了?” 穆岚思是滴酒沾不得的,他对酒精一向敏感。 “他就是穆岚思?”邵尘渊问。 “他就是‘那根葱’?”穆岚思问。 邵尘渊和穆岚思几乎是同一时间低声问身旁的尚婕旻及冷冰心。两个女子默契地一致点头,然后互看一眼,噗哧地笑出声。剩下两个男人不发一语的互相打量着对方,好象在挑选自己所买的猪肉是不是死猪肉般。 “穆岚思。”他伸出手。 “‘那根葱’——”邵尘渊也伸出手,他顿一下后才说出自己的名宇,“邵尘渊。” 他们握了握手。 尚婕旻此时看看手表。 “都快八点半了,仲轩怎幺还没来?“他该不会忘了吧?岚思,他有事耽搁了吗?当年不是说好,即使天塌下来,也一定要来赴约的吗?这会儿怎幺还不见人影?你们两个不都是一起来的吗?今年怎幺……”她连珠炮似地射出这些问题炮弹。 “他又不是我养的宠物,我管那幺多干嘛?”穆岚思不动声色,轻松地回答。 冷冰心轻笑了下。她明了穆岚思轻松的话中隐藏着不快的情绪。 说曹操,曹操就到。席仲轩在冷冰心轻笑的同时出现在“亚爵”的门口,身旁多了个娇小、可爱的女子。 今晚的夏筱筑穿了件粉红色的洋装,长发梳成两个小髻,显得更加活泼、俏皮。席仲轩小心翼翼、温柔地搀扶着夏筱筑走向穆岚思他们。 “哇!仲轩身旁的女孩是谁啊?好可爱哦!真像中国女圭女圭。”尚婕旻瞥见在门口的夏筱筑,惊奇地叫着。 穆岚思则冷然瞅着他们。冷冰心又恢复到面无表情、深不可测的样子。邵尘渊则是不知道怎幺回事,但静静地等着他们的到来。四个人四种不伺的神情,四种不同的心情。 席仲轩终于走到他们桌前。“嗨,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该罚、该罚。”又是尚婕旻首先起哄,“仲轩,你‘静静吃三碗公’哦!我们怎幺从没见过,也没听你说过你交了这幺一位可爱又秀丽的女朋友啊?” 夏筱筑闻言,不自觉地羞红了脸地低下头。 一旁的席仲轩见了样,低声调侃她:“哟!另一项大发现哦!想不到你也会有脸红的一天,啧!啧!” 夏筱筑轻打他一下。 “各位,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可爱秀丽的女孩是夏筱筑。筱筑,刚夸你的那位也是个迷人的小美人,不过是个月兑线的迷糊美人,尚婕旻;在她身旁的是她的好友,冰霜美女,冷冰心;在冷冰心旁边的是我的好友,穆岚思,大俊男、大帅哥一个;在……呢……这位是……”他看向坐在尚婕旻另一边的邵尘渊。 尚婕旻清清喉咙,“该轮到我介绍了吧?他就是我提到过的‘不速之客’——那根葱——邵尘渊先生。” “席仲轩。”席仲轩朝邵尘渊一笑,自我介绍道。 此时冷冰心开口:“仲轩,别让小姐站太久。” 席仲轩替夏筱筑拉开邵尘渊身旁的椅子,让她先站在里面,再问她是否好了;然后她坐下,他将椅子推入;完美无缺的流利动作充分显示出席仲轩经常做这些事。 尚婕旻忽然惊呼出声,“你……看不见?” 冷冰心在桌底下踢她一脚。 “啊!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尚婕旻发现自己失言,脸红道歉。—— “没关系,你不用感到抱歉。事实上,我已经有点可惜不能亲眼目睹你的庐山真面目了。不过我想,你一定也是个和我一样可爱的女孩,讨人喜欢。”夏筱筑的一番话适时化解了尚婕旻的尴尬。 冷冰心悄然将一只手按在穆岚思的手臂上,使得原想离席的他只好打消念头。 “筱筑,我可以叫你筱筑吗?”尚婕旻热络友善地对夏筱筑说。 “当然可以,我也可以叫你婕旻啊!”筱筑落落大方地回答道。 两个个性差不多的女人聊起话来分外亲切。 聊着聊着,尚婕旻又转回到夏筱筑身上。 “你的眼睛治不好吗?是不是以后都看不见了?” 冷冰心又踢了尚婕旻一脚。 “哎哟!冰心!你今天晚上干嘛一直踢我啦?我又没惹你。”尚婕旻弯身揉揉被踢痛的脚。 冷冰心自她一眼,“你知道‘非礼勿言’怎幺写吗?” “你管我!”她没好气道。她不理他,改转向夏筱筑,重提问话:“你还没告诉我你以后是不是都看不见了?” “嗯……应该也可以动手术的啦!不过不知道复原的机会大不大,危险高不高,所以就一直保持这个样子到现在;不过我也过得很习惯了,所以也就没有再作进一步的诊治。” “你不会觉得很不方便吗?” “有点啦,不过也已经习惯了。”夏筱筑淡笑,脸上没有任何的不快。 “哦。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那是怎幺发生的呢?” 夏筱筑开始为尚婕旻解惑。当她说到一半时,穆岚思忽地站起身,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对于他的突然离席,有四个人惊愣住了——冷冰心除外。席仲轩跟着追至门外。“岚思,你干嘛?” “没什幺。” “你是不是在气我今晚没跟你一起来?” “没有。”穆岚思转身,硬挤出一丝笑容,“我只是突然觉得有点累,所以想先走一步而已。” “生病了吗?”席仲轩紧张地伸手模他的额头。“走,我送你去看医生。”语气中透露出明显的着急。 “没事的,别担心。”他摇摇头,反拍拍席仲轩的肩。“你快进去吧,顺便替我说声抱歉,扫了你们的兴。” “别这幺说。我看你明天放一天假,在家好好休息好了。最近都是因为我,你才会累着的,抱歉。” “还把我当兄弟就别说这种话,我不喜欢听。”穆岚思深吸口气。 “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吧!真不舒服,一定要去看医生,知道吗?” “我知道。” 席仲轩看他驾车离去后,才又重新走回店内。 “他是不是讨厌我?我真不该来打扰你们的聚会的,对不起。”夏筱筑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低下头,小声地说。 “傻女孩,岚思不是因为你才离开的,他是因为身体有点不舒服才走的。”席仲轩回座时正好听见她的话,于是他代替其它人回答了她的疑问,并轻握住她的手。 “真是吗?”她不确定的再问一次。 “当然是真的,我们都很喜欢你呢!”这次尚婕旻代替席仲轩回答。 第五章 “岚思,我不是叫你今天放一天假,好好在家休息吗?怎幺又跑来?” “与其在家喂蚊子,倒不如来这里好。” 席仲轩走了过去,“但你的脸色还是很不好看。回去吧!别勉强自己,公司还有我在,你别担心。” 穆岚思摇头,“没啥大碍,死不了的。” 其实他怕,他怕独自面对寂静且冷清清的屋子。 “你确定你真的没事?”席仲轩再次问。 “当然。要不要我做伏地挺身给你看,好证明我的话?”他当真卷起袖子。 席仲轩摇头笑道:“好啦,好啦,省省你的力气吧!反正我就是争不过你,行了吧?” “说的什幺话?活像我多可怕,欺负你似的!”穆岚思佯装不快。 席仲轩大笑。“瞧你那个样子,根本就像是我在欺负你嘛!好兄弟,就别再计较我的话了,好不好?” 穆岚思不自觉地笑了。 “对了,法国分公司的进度现在怎幺样?” 穆岚思叹口气,“大致上都已上了轨道,现在就是职员的问题。”他探揉太阳穴。“他们大部分都不愿意说英语,在这样的情形下,征职员的进度反而落后了;再不然,我们得派谙熟法语的人过去才行。” “嗯,这件事我会处理。”席仲轩严肃地说道,“哦,对了,我看你下午还是请半天假吧!” “卞牛?”穆岚思挑起眉斜睨他。脸上尽是狐疑的神情。“你下午不都‘有事’的吗?” “呢……嗯……今天没事。好了,我回办公室了。”他答得含糊。 “仲轩,”穆岚思唤住急往外走的他,“你……和她‘很好’吗?” 席仲轩回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该不会是在暗示我,你将会是我的头号情敌吧?” “去你的!谁和你是情敌!” 穆岚思心里大为不悦,脸上却还刻意装出一副平时哥儿们该有的豪气,“受不了,滚回你的办公室去!” “是,穆总经理。” ※※※※※ 已经对尚婕旻的举动见怪不怪的冷冰心呆住了! 当时正在弄早点的她一听到尚婕旻从浴室传出的呼救声后,飞也似的冲到浴室,打开门准备解救尚婕旻,想不到…… 冷冰心在打开门看到尚婕旻的困境时,她足足愣了将近三十秒之久,然后她突然爆笑出声,接着纵声狂笑,久久无法抑止。 就是在冷冰心发出爆笑的同时,邵尘渊从床上吓得跌到床下来。他花了近一分钟的时间让空白的脑袋开始运转,继而接着冲出房间,欲找寻事端的来源。 邵尘渊一冲出房,映人眼中的景象是冷冰心坐在浴室门外的地上,捧着肚子大笑不已,然而浴室的门却是关着的。邵尘渊愣愣地看着她。由此可见,她就是‘f声音”的来源。 “发生了什幺事吗?”他走了过去。嗓音有着性感的沙哑与紧张,他真的被吓到了。 回答他的仍是持续的大笑声。 “冷冰心!不准笑了!”浴室里传出尚婕旻生气的大叫声。 冷冰心不甩她地继续大笑。 “对不起,我能请问一下发生了什幺事吗?”邵尘渊小心翼翼地开口,唯恐招来冷冰心的不悦;他对于那天被冷冰心“恐吓”的事还心有余悸。 冷冰心问言,停了一下,转过头看看邵尘渊,但不到三秒钟,她又爆笑出声。 邵尘渊被搞得满头雾水。 浴室里又传出尚婕旻的声音。 “冷冰心!不准再笑!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冷冰心笑得猛擦泪水。 饼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控制住笑声,喘着气对邵尘渊说话,“喂……拉……拉我一……把……” 邵尘渊睁大了双眼并指指自己,“我?” “对……啦……快……点……”她笑得无法自抑。 他虽然还搞不清楚情况,但仍旧照着冷冰心的话,拉她站起来。 冷冰心深吸好几口气,“老天!我快渴死了,得赶快补充些口水。”她自言自语地走到客厅,倒了杯水。 她喝进一口水,正要吞下时,浴室的门开了,尚婕旻红着一张脸、翘着嘴、鼓着腮帮子走了出来。 冷冰心瞥见,忽地噗哧一笑,把嘴里的水又全喷了出来,她被呛得拍着胸前猛咳嗽——依旧不忘大笑。 邵尘渊赶忙过去帮她拍背,让她顺气。 “活该!这叫报应!”尚婕旻得意地说。 “嘿,有没有人愿意告诉我究竟是怎幺一回事,ok?”始终被遗弃在一旁的邵尘渊忍不住发问。 “我告诉你,但你要帮我挡那女人的攻击。”冷冰心溜到邵尘渊背后。 “可以,没问题。”他也豪爽道。 “冷——冰——心—— 冷冰心才不甩她咧! 她清清喉咙,“今天早上啊……阿旻就和以前一样像表演特异功能似的走到浴室,结果她今天不知道怎幺搞的,可能真的睡着了吧?我那时刚好在帮她弄早餐,忽然间听到一声惨叫声,接着是阿旻在里头呼救的声音;我听到就赶快跑过去,想看看到底发生啥事,结果我一打开门……看到……看到阿……曼……”说到后头,她又克制不住地一阵大笑。 “结果怎样?看到什幺?”邵尘渊催促着。 “看到……” “你敢!”尚婕旻在大势已去之前加吼了一次。 “阿……阿旻……掉……掉进马……马桶里喊……救……命!”说完,她又爆笑出声。 紧接着也传出邵尘渊的闷笑声——但轻轻、淡淡的,他的身前可是站了个快气疯的尚婕旻,他怕自己万一和冰心一样纵声大笑,他的小命会马上休掉。 他轻咳一声,忍住笑,“婕旻,换个角度想嘛。至少你还是自己爬起来了呀,是不是?” “邵尘渊!这话一点都不好笑!”尚婕旻气呼呼地说。 冷冰心咳了几声,“这也没错啊!想想看,要是你没自己爬起来的话,恐怕这时候你还陷在里头爬不出来咧,搞不好还在一边大喊:‘help!help’。”她学卡通“大力水手”里的女主角奥丽蔽遇难时的叫声。 最后她干脆坐在地板上,喘着大气——还在笑。 原本还气呼呼的尚婕旻反倒被冷冰心说话的语调逗笑了,只见她噗哧一声笑开来。 “看吧,看吧,自己还不是想笑,还怪我!”冷冰心继续粮她。 “死冰心,看我怎幺修理你。” 尚婕旻笑着去搔冷冰心的痒,两个女人在地板上掀起了另一场战争。 “婕旻,你好象忘了该去上班的事了哦。”邵尘渊好心提醒她。 “哦!天!”尚婕旻惊呼一声地跳起身,急忙再次冲进浴室。 “阿旻,小心一点,别再掉进去啦!”冷冰心躺在客厅地板上,扯着嗓子大喊。 ※※※※※4 “哈罗!岚思,你在干嘛?” “聊天、喝茶、外加泡妞,这答复您满意吧?”穆岚思没好气。 “是是是,我失言,可以吧?”席仲轩在另一端赔礼,“对了,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可以吗?” “没问题,你说。”穆岚思没考虑的爽快答应。 “嗯……嗯……”已经开口的话却又说不下去。 “怎幺又不说了?喂,该不会是什幺见不得人的事吧?”穆岚思的语气中有着贼贼的语调。 “你别乱讲。” “不是?那你不说,我怎幺帮你?” “是……是这样的,我想拜托你今晚九点去接筱筑回家,好吗?因为今天他们院里有庆祝活动,而我又得陪两个客户一起出去,没办法去接她,可我又不放心她自己一个人回去,所以才想请你帮忙。” 那端一片寂静。席仲轩也没接话。 电话中沉默了好半晌。 “岚思?”最后席仲轩不得不试探性地唤他。 “好,我会去。”穆岚思还是答应。 “真的?太好了,改天我再好好的谢你。谢啦,兄弟。”席仲轩高兴的说着,一谢完便立刻挂上电话。 穆岚思盯着手中的话筒——好久。 ※※※※※ 穆岚思迟了十分钟才到。正确地说,他是故意的。当他抵达时,夏筱筑早已站在大门外。 “夏筱筑吧?我是仲轩的朋友,他今晚有事不能来,所以叫我来接你回家。”穆岚思简明地解释。 夏筱筑点下头,“麻烦你了。” 穆岚思扶她到车门边。车子快速而平稳地跑着。 “你难道不怕我是骗你的?”穆岚思好奇地问她。 夏筱筑摇头,“因为你是穆岚思,所以你不会是来骗我的。” “这幺肯定?从头至尾我都没说过或承认过我是穆岚思,你怎幺知道我是穆岚思?”穆岚思讶于她的记忆。 “那幺……算我今晚走运喽,没误上贼车。”她轻描淡写地带过。 穆岚思并未接腔。 敏感的夏筱筑哪会没察觉出穆岚思散发出的敌意?只是他为什幺要对自己有敌意?这才是她的不解与纳闷之处。她猜想,或许是自己占用了太多席仲轩的时间,以至让他忽略了他这位自小到大的至友吧。 车子在一栋大楼前停住。穆岚思先下了车,绕过车头,打开夏筱筑的车门,搀她下车。 “需要我送你上去吗?”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上去。今晚谢谢你送我回来,岚思。呃,我可以叫你岚思吗?” “随你。”穆岚思冷淡地回答。 “岚思,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随你。”不改冷淡的语气。 夏筱筑顿了下,“你……是不是很讨厌我?我不知道自己的感觉对不对,可是我能够感觉出你好象并不怎幺喜欢我。是不是因为最近仲轩一直都跟我在一起,忽视你这位朋友,所以你才生我的气、讨厌我?你告诉我实话,好吗?” 此时穆岚思的背后悄然停下一辆车;穆岚思并未听见,他的注意力全放在夏筱筑刚刚的问题上。 席仲轩原想出声唤他们,但当他听到夏筱筑的问话后,便打消出声的念头,因为他也想听听穆岚思的答案。 对于穆岚思近日的反应,他多多少少也猜测是和夏筱筑有关系——虽然穆岚思极力否认。 或许他是碍于在自己面前才否认不是,而现在正好有此机会,他不必面对自己,所以席仲轩更想知道穆岚思心里的真正想法——虽然偷听别人说话有点不道德,但为了解开这谜底,席仲轩也只有祈求穆岚思的原谅。 穆岚思同样没料到夏筱筑会突然问自己这个问题,他楞了楞。反正早晚都该回答的,不如现在就告诉她。穆岚思在心中如此告诉自己。 他冷笑了一下,“讨厌你?不,我只是厌恶你!” 对于这个答案,夏筱筑和在穆岚思背后的席仲轩不禁都同时倒抽了口气,非常震惊。 “厌……厌恶?为什幺?”夏筱筑不敢置信地问道。 “为什幺?你刚才不是都已经把答案说出来了吗?没错,我是讨厌你在仲轩上班时间占用他,讨厌你在下班时间后也占用他,讨厌你每天要他接送你;我更讨厌我自己今天居然会疯到答应替他来接你回家!我真希望我刚才没去接你,让你自己一个人回来。这样答复你,你满意吗?告诉你,我非常非常的厌恶你,我也厌恶仲轩把我当成是他的情敌,因为我不是他的情敌,我是……” “够了!岚思!住口!”席仲轩冰冷地打断穆岚思未说完的话,他走到夏筱筑身边。他无法忍受自己和夏筱筑再听下去。 “仲轩?你怎幺来了?”夏筱筑吓了一跳。 穆岚思也吃了好大一惊。他全听到了? “我一办守就立刻赶过来了。”席仲轩柔声道。“岚思,你太过分了,我要你向筱筑道歉,立刻!”他换上冷峻的口吻。 穆岚思恢复冷静,他冷笑:“道歉?三个字,办——不——到!” “岚思!” “我不过是应夏小姐要求,实话实说罢了,不算过分吧?”穆岚思扬起唇角,挑衅地说。 “岚思,你——” “她有什幺好?;她是个眼睛看不见的瞎子,她能替你做什幺?她只会给你帮倒忙、碍手碍脚,这有什幺好?真不知她是用了什幺方法勾引你,让你陷入不可自拔的地步!这种女人根本就和姐己一样,她……”未说完的话被席仲轩揍过一拳而中断。 穆岚思在这一拳重击下,踉跄退后了好几步,他抹掉唇边一缕血丝。 席仲轩紧握的拳头松开了,他震栗莫名地看着自己松开的手,他上前一步:“对不起,我太冲动了。” 穆岚思倒退两步,“用不着道歉,反正我说的全是真心话,所以我也绝不会道歉!”穆岚思强硬地说,他的瞳眸沉了下来,里面充满震惊与伤害;他带着伤痛走向车子,打开车门,坐了进去,急驶而去。 “岚……”席仲轩看着车子消失在夜色中。 夏筱筑上前拉住他的手。 “对不起,筱筑。我不知道岚思今天是吃错了什幺药,我不知道他为什幺会对你说那些话……” 夏筱筑伸手捂住他的嘴,摇头:“让我们忘了这件事,好吗?是对或错,你也别再怪他了。” “对不起——”席仲轩弯身紧抱住她。 夏筱筑也张开双手搂住他,她的心里突然闪过一个想法。希望是多心了!她在心中祈祷着。 ※※※※※ “哇!好香。”尚婕旻忍不住发出一声赞美。 她靠着如狗似的鼻子,闻香至餐桌前,然后伸出一双手,欲偷夹一口菜吃,不料……” “哦,好痛。”她收回手叫着着。邵坐渊拍掉尚婕旻的魔爪,再放下一盘菜,“如果你对我这人也这幺垂涎三尺就好了。” 尚婕旻趁他放菜的当口,成功地偷抓起一小撮菜放进嘴中。“嗯,好吃。”她称赞,“至于你,我还没到饥不择食的地步。再说,你也够不上秀色可餐。” 邵尘渊笑而不语。 “冰心呢?不在吗?”说着说着,又伸出手。 这次邵尘渊干脆递双筷子给她,让她吃得快乐些。 “接了一通电话后,就出去了。”他到厨房盛了两碗饭出来。 “哦。”她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咦?你今天干嘛煮这幺多菜?又这幺丰盛?活像是最后的晚餐似的!” “事实上——也差不多如此。”他低语。 尚婕旻愣了下,随即笑了出来,“别闹了,说得跟真的一样。” “我明天就要回美国去了。”邵尘渊迸出这句话。 “铿当”一声,尚婕旻手中的筷子掉到桌上,她一脸茫然。 “你……你说什幺?”尚婕旻睁大眼睛,小声地问。 “婕旻,我明天要回美国去了。”邵尘渊认真地说。 邵尘渊的这句话对尚婕旻而言,威力比当年投在长崎、广岛的原子弹还要猛烈,只见尚婕旻仍是呆楞楞的,好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 “婕旻…” “你讨厌!你可恶!你坏透了!你最好死到美国去,都不要再回来了……”尚婕旻哗啦哗啦地骂着,突然眼眶一红,泪水便如雨点般落下。 这一哭,可把邵尘渊吓坏了。 “别哭了,你哭,我也会跟着你难过的。”他柔声道,一只手轻柔地替她拭去泪珠。 这一动作使得尚婕旻更加伤心,泪水更无法停止。 邵尘渊将她搂进自己宽阔的胸前,双手温暖地环着她,轻拍她的背,低喃着安慰的话语。 好一会儿,尚婕旻才停止哭泣,转为抽泣;而邵尘渊胸前的衣服,也早已因泪水泛滥,而湿了一大遗。 “不气了吧?”邵尘渊替她拭去泪水,柔声问道。 尚婕旻哼了一声,不搭腔。 邵尘渊见她这个样子,就想逗她笑,让她的心情好过些。“你该不会是在为我的离去伤心哭泣吧?唉!我好感动哦!头一次有人为我流了这幺多泪水、鼻水,让我不禁也快跟着掉下两滴泪,以示回礼呢!” 尚婕旻嗔他一眼。“谁为你啊!我是想到以后再也没有那幺好吃的菜才哭的,你少臭美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她否认。 “哇!原来你不是在为我伤心,而是为我的菜伤心哪!看我怎幺处置你。”邵尘渊哇哇叫,随后双手朝向尚婕旻,搔她的痒;尚婕旻被搔得咯咯笑,直讨饶。 “不玩了啦,放了我……”她喘着气说。 邵尘渊倒也真的停手。 他们四目交接,其中有双红肿得像草萄般的眼。 然后,邵尘渊捧起尚婕旻的脸,将唇印上她的,给她深情的一吻—— 在阳台的人看到这幕,悄然地退出门外;开启的门,再次无声地关上。 尚婕旻娇喘不已,脸红得像苹果一样。她忽地记起一件事,又猛烈地将邵尘渊推开。 邵尘洲被推得莫名其妙。“又怎幺了?” “你……你这个王八蛋,喜欢的是冰心,却还敢偷走我的初吻!”她气愤地嚷道。 邵尘渊一愣,“哪有?我什幺时候说过我喜欢冰心来着?我没有喜欢冰心啊!我喜欢的是你,爱的也是你啊!”他赶忙澄清。 “你骗人!你若不喜欢冰心,为什幺特别注意她?老向我打听她的事?” 邵尘渊淡笑。“那是因为我想和她做朋友啊!你们都可以和她打成一片,相对的,只有我被排拒在外,所以我当然也希望自己能与你们一样和她是朋友嘛。” “真的?”尚婕旻怀疑的问。 “当然是真的!要不要我发誓?”他举起右手。 “不要了,我相信你就是了嘛!”她娇声说道,将邵尘渊的手拉下来。 邵尘渊再次笑笑地吻了她。 两个原本以为不会相爱的人,却在爱神巧妙的捉弄下,让爱情一点一滴进驻彼此心中,根深蒂固…… ※※※※※ 自从发生上次不愉快的事件之后,席仲轩与穆岚思两个人已有好些天未曾说过话;若是有,也纯粹是就公务上的事讨论、交谈。 这天,穆岚思就法国分公司的事再度与席仲轩“说话”:“董事长,分公司已预备步入轨道,职员也补充得差不多了,我们可以派人过去展开训练了。”穆岚思公式化地报告;他的唇角还有上次被席仲轩接一拳留下的淡淡的紫青色瘀痕。 “很好,那你觉得派谁去比较好?” “董事长,请容我毛遂自荐,我想由我去。” “岚思?”席仲轩惊讶不已。 “请您批准,董事长。”穆岚思不改其口气。 “不!我会另外派人去。”席仲轩坚决拒绝。 “那幺我辞职。” “岚思!”席仲轩心焦地说,“你这是在逼我?” “我没有逼你,你若不答应,就表示你看低我的能力,你不相信我能够把这件事办好。”穆岚思冷静地回答。 席仲轩叹口气,“你还在生我的气吗?那天的事,我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有意打你的,我……” “我说过不要说抱歉!”穆岚思吼了出来,一拳重击在办公桌上,“如果你是为了她而打我,又为了她而向我道歉,那幺这样的道歉,我不接受!因为我不要有她的存在!”他紧瞇着一双蓄满火焰的蓝眼,声音是寒冷的。 “为什幺?筱筑从头至尾根本就没有惹到你,你为什幺要这幺排斥她?我实在不明白!你对她,总像是看见仇人似的,好象你们之间有着什幺不共戴天之仇,我真是搞不懂!”席仲轩也激动了起来,双眉紧蹙,一手揉着两眉之间,“如果你真想去法国,好!我成全你,我批准你去!” 说完,他气忿地转过椅子,背对穆岚思。 穆岚思费了好大的劲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非常的平静。“谢谢。”说完,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席仲轩不禁再叹了口气。他想不通,为什幺好端端的友情会因夏筱筑一个人而产生这幺大的变化?他真的不知道到底是怎幺了。 第六章 夜晚来临,褪下所戴的假面具 太阳升起,隐入黑暗的大衣里 从自知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一生的孤寂 所有相思爱情的话语,都只能够在心底默默低呢 日子,黑夜多于白天 心中,无助胜过伤悲 但, 有谁愿意敞开心胸,听听我心底最真实的声音 有谁愿意伸出双手,给我勇气,让我走出阴影 我和你并没有不同,同样有一颗真切的心 有谁愿意张开双臂,拥抱我,让我投到有温暖的怀抱里 有谁愿意拋开鄙夷,接纳我,让我不再夜夜独自哭泣 我和你并没有不同,同样有着最炽热的情 所以, 请不要排拒,让我感到忧惧 这样的结局,并不是我所愿意 若是可以,我也愿意选择一切重新 结束这场,如椎心般痛的情 ※※※※※ 到了法国三天,穆岚思也让自己整整忙了三天。这三天,他让自己像个不知停止的陀螺般转动,每天忙得一回到饭店便是倒头就睡。只有忙,他才能够忘记一切;只有累,他才能够不会想起一切—— 想起远在台湾令他魂牵梦萦的他。 在这短短的三天内,他让一切由零转百,让原本一切都未步上轨道的分公司,全然步上轨道运转,而且转动得非常顺利、成功。 这天,他趁着公司的休息假日,也决定放自己一个小假日,先浏览浏览巴黎街头。 淋浴饼后,用过法式早餐,他拿着旅游地图,开始一天惬意又带点探险意味的旅程。他的第一站到罗丹博物馆参观,逛着种有玫瑰、树并带有水池的迷人花园,以及欣赏罗丹的著名作品:《沉思者》、《地狱门》、《夏娃》及《加莱市民》。离开罗丹博物馆,他走一小段路,接着到最富盛名,同时也是全球数十亿人口所熟悉的纪念建筑物——艾菲尔铁塔。 搭乘电梯到顶端,由此眺望巴黎,可将巴黎所有美丽的市景尽收眼底。如果能看到那个地方…… 算了吧,别再做梦了,是该清醒的时候了!一个小小的声音在穆岚思心底响起,提醒他。忧伤的蓝眸看了最后一眼巴黎市景,他叹口气,离开艾菲尔铁塔。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只知道自己在走累了的时候,恰好有家咖啡厅在眼前不远处,于是他走了过去。 他找了个位置坐下,这才发现自己好象来得太早了,露天的咖啡座上只有少数五、六个人而已。他点了杯咖啡,然后惬意地看着过往的人群。 他的心,他的思绪,已随着宁静优雅的午后气息飘向远方,回到了过去…… 喂,我叫席仲轩。你叫什幺名字? 穆岚思记得这是第一次见面时,席仲轩所做的自我介绍。 才不呢!其实你很好看啊!蓝蓝的眼睛像海水,白白的皮肤像白雪,很漂亮的啊! 他记得这是在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席仲轩赞美他的话。 我们做朋友好不好? 这是席仲轩首先提议的,穆岚思一想到自己当时错愕的表情,不自觉地,唇边轻轻地扬起,笑了。 岚思,你……为什幺? 十七岁那年,他拒绝了保送大学,这是当时谈话时,席仲轩的错愕。 喂!你……该不会是在暗示我,你将会是我的头号情敌吧? 情敌?穆岚思苦笑了下,他何尝会希望呢?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那天的事,我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有意打你的,我…… 我说过不要说抱歉!如果你是为了她而打我,又为了她而向我道歉,那幺这样的道歉,我不接受!因为我不要有她的存在! 你为什幺非要这幺排斥她?我实在不明白!你对她,总像是看见优人似的,好象你们之间有着什幺不共载天之仇…… 好!我成全你,我批准你去! 好!我成全作,我批准你去! 好!我成全你,我批准你去! 好!我成全你…… 像是跳针的唱片,一直重复不停地唱出这句话。 “不!我不是要这样子的!”他垂着头,低吼道。 “抱歉,你介意我坐下吗?” 就在穆岚思低头吼完的同时,有个男性的低沉嗓音以英文发音响起。 穆岚思吓了一跳,倏地抬起头,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那男子看了穆岚思的反应后,他温和而有礼貌地再次开口。“你介意我和你共桌吗?因为已经客满了,所以……”他指了下旁边的情形。 穆岚思环视了周围一圈,这才发现不知在何时,咖啡厅里外已坐满了人,只剩旁的这个位置。 穆岚思点下头。“请坐。”他也以英文回答。 那男子道谢并坐了下来。 穆岚思再度回到自己的思绪中。 “嗨,你是日本人吗?”男子的问话将穆岚思拉回神来,而这个问题却也惹恼了穆岚思。 “那你是美国人吗?”穆岚思温怒且冰冷地说。 那男子听出穆岚思的口气,并察觉到自己失言。 “抱歉,我是道地的法国人,你呢?”他诚心道歉。 “台湾。”经过他的道歉之后,穆岚思虽不再生气,但口气仍是有些冷淡。 “你是来玩还是来工作的?”他继续提出问题。 “工作。最近总公司在贵国设了分公司,所以我来这里协助。”穆岚思缓和了语气说。“你坐吧,我还有事,我要先走一步,很高兴认识你。”他站起身,离开。 在穆岚思离开之后,有双视线仍旧紧盯着他,注视着他离去,直到看不见身影为止。 ※※※※※ 已经五天了。邵尘渊口美国已过了五天。五天来,尚婕旻每天下班后总是习惯性地挂在阳台栏杆上发呆。 这一天,当然也不例外。只见她整个人懒洋洋地挂在阳台上,心思却早已不知飞到何处。 “唉——”她叹了口长长的气。 “怎幺?还在想他啊?”冷冰心从屋内走出来,也跟尚婕旻一样挂在栏杆上。 “谁……谁想他啊!少乱说了。”尚婕旻红着脸,支吾地否认。 冷冰心淡淡一笑,“哦——是——吗?”她拉长声音,且十分的不信,“通常这幺说的人,往往都是与事实相反的哦。” “喂,你什幺时候又变成心理学家、爱情顾问啦?” 冷冰心睨了她一眼,“此时!而且还是私人专属。” 尚婕旻翻翻白眼,她转过身面对屋内。 “不相信?那你这几天的食量怎会减少,而且还嫌我煮得难吃?我记得某人以前还直夸我煮的菜是全世界最好吃的,怎幺地没几天,就被人收买,倒戈了呀?”冷冰心揶揄她,也转个身。 “呃……哪有。”尚婕旻口是心非地否认,“你煮的莱还是全世界最好吃的啊,至少就女人而言是嘛。而且我最爱你了啊,我怎可能会被人收买,倒戈了呢?”她亲昵地抱着冷冰心。 冷冰心心头一震,“少灌迷汤,我才不信你这一套。”她强作镇定。 “天地良心,我才没有倒戈呢!”。 “那是阵亡喽?”冷冰心淡然一笑。 “乱讲,我才没……” 她的话被响起的电铃声打断,冷冰心前去开门。 打开门,冷冰心看清楚来人之后,只淡淡的说了一句:“你们聊,我出去走走。” 没有招呼,没有惊讶,有的是很平常的冷淡。说完,她走了出去。 屋内的尚婕旻奇怪为何前去开门的冷冰心会这幺安静无声,没有任何动静,于是她好奇地走了过去。当她探出头,看清楚按门铃的人是谁时,二话不说、直接的反应是将门猛然甩上。那人既好气又好笑,既无辜又无奈地眼睁睁看着屋内的人把门当着自己的面“砰”的一声,大力地关上——还差点撞到他高挺的鼻子。 ※※※※※ 离开家的冷冰心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晃。而后,她看到一间pub,走了进去,坐在吧台前紧邻墙边的高脚椅上,点了杯bloodymary。她虽不是牛饮似的将酒一口气喝完,却也是一口接一口地啜着。 她忽地又想起了李商隐的那句诗: 直到相思了无益, 未妨惆怅是清狂! 她苦笑了一下,一口饮尽杯中的酒,立刻向酒保再续杯。她又啜了一大口,杯中液体只剩一半了。 她半举起手,晃了晃手中的杯子,心中想着他们或许早已在倾吐爱的话语,阿旻一定会先修理一顿邵尘渊,然后才凶恶巴巴地原谅他,然后世上因此又多出一对令人羡慕的才子佳人;同时也多了个情场失败的失意人,而这个人——正是自己。 她又一口饮尽剩下一半的酒精,将杯子微递向前,这次,酒保非常主动地替她加满酒杯。 她拿回杯子,低头凝视着杯中红色的液体。霎时,她觉得,那是她心口受伤后,所滴出来的血;而自己,正在喝自己的血,让它重新到体内循环,接着又把它滴出来。她不经意地碰到指上所戴的小戒指,记起那是她二十岁生日时,尚婕旻送她的生日礼物。她还记得当初自己曾开玩笑似的问她一句:“你是在向我求婚吗?” 是开玩笑的吗? 她多希望当时是真的,而不只是一句玩笑话罢了。 但自己不是男人啊! …… “嗨,一个人吗?” 这声音将冷冰心拉回现实世界,她不经意地偏过头找寻那声音的主人。 这一找,这一看,震得冷冰心差点失手掉落手中的酒杯,她“刷”地惨白一张脸。 那人察觉到冷冰心的脸色,知道自己不对了,赶紧道歉:“抱歉,吓到你了,真对不起。” 冷冰心险些月兑口唤声:阿旻。 但自小就习惯的冷漠态度却又使得她的脸上迅速地恢复冷静的神色。 “没有,不用道歉。”她简扼地回答道。 她笑了。似银铃般悦耳的轻笑声飘荡在空气之中,正慢慢、一点一点地注人冷冰心紧闭的心扉。 “虽然社会不时地在提倡节约能源,可是你也不必实践到连说话也都这幺勤俭、节省啊!”又是一阵淡笑声。“我叫楼贝芃,你呢?” 这次冷冰心倒是连话都省了下来;好象放着,以后还可以生利息似的。她拿出钱放在吧台上,然后一言不发、头也不回地离开pub。 她几乎是逃离那里,慌乱得只想回到家中。 ※※※※※ 在按了几次电铃、唤了几声屋内的人的名字之后,门内的人依然不为所动,不开门就是不开门;而门外的人则对着铁门笑叹一声,摇摇头自西装口袋中掏出一枚钥匙,插人锁孔,将门打开。 邵尘渊一进到阳台内,便看见尚婕旻睹气地坐在沙发上,背对着自己。他走了过去。“亲爱的,我回来了,你高兴吗?”他蹲在尚婕旻面前。 “哼!”这是给他的回答。 “嗯,真独特的欢迎法。”邵尘渊自我解嘲。 “我的小婕旻,你可以骂我、打我、踢我、端我、摔我,就是不要不说话,不要不理我,好不好?”他一双无辜的眼睛和一番可怜兮兮的表白终于逗笑了尚婕旻。 她噗哧一笑。 “你当我有虐待狂啊!”她不满地抗议。 “就算你真的有虐等狂,我也心甘情愿地让你虐待我。你的虐待,就是我的幸福。”他认真、严肃的表情又再次使得尚婕旻发笑。 “神经!”她笑骂道,“去拿扫把和畚箕。” “干嘛?”邵尘渊不解的问。 “当然是扫鸡皮疙瘩,还干嘛?不过,你要是自愿让我顺便一起扫走的话,我会扫得更干凈!” “好哇!你意敢乞丐赶庙公!看我怎幺治你!”说着,他手伸向尚婕旻,搔她的痒。 “住……住手……快……住……手……”尚婕旻畏喘着气哇哇叫;到最后她笑得连泪水都流了出来。 “还敢不敢?”邵尘渊假装凶巴巴地问,还不忘边搔她痒。 “不……不敢……了啦!” “既然不敢,就饶了你。”邵尘渊得意地说。 “哼!”尚婕旻扮个鬼脸,“咦,对了,你怎幺回来了?不是说要两年后才回来的吗?怎幺……” “唉——”邵尘渊无奈的叹了好长的一口气,弄得尚婕旻一头露水。 尚婕旻推推他,示意他说话。 邵尘渊瞟她一眼。“我是被老板给踢回台湾的。” “被老板给踢回台湾?为什幺?”尚婕旻惊讶地大叫,一双眼睁得比乒乓球还大。 邵尘渊哀怨地看着她。 “还不都是你!”他无比的委屈。 “我?”尚婕旻指着自己,她已经愈听愈糊涂了。 “对呀!”邵尘渊像个孩子似的嘟起嘴,“都是你害我把英文企划书写成中文企划书,把企划内容写成给你的长篇情书,老板一气之下,就把我从美国踹回台湾了,你还敢说不是你?”说完,他干脆趴在尚婕旻的腿上假哭。 尚婕旻给他的安慰则是像在拍狗似的拍抚着他的头,且还伴随低笑声。 “你还笑!”邵尘渊不满地抬起头。 “对不起,对不起。”尚婕旻连忙止住笑,“那你现在怎幺办?” “老板已把我踢回分公司扫厕所了,还能怎幺办?” 尚婕旻眉头慢慢地蹙了起来“你的意思是说——你只是被改派回台湾工作剧”她有点上当的感觉。 “哇!好聪明哦!我还以为你还会呆呆地搞不清楚呢!”邵尘渊没听出尚婕旻话中的语气,拍拍手,赞赏的说道。 “你——混蛋!”尚婕旻气得大吼一声,一脚踹开邵尘渊。 “婕旻,你怎幺踹我?好痛哦!”邵尘渊抱住自己被踹的脚。 “你——痛死活该,痛死算了!”她气喘吁吁。 “呜……好狠心哪!呜……呜……” “哼!少假了,我不会笨到再上你当了!” “我就是在想你会不会笨到再上一次当嘛!”邵尘渊小声的嘀咕。 “嗯?”尚婕旻那致人于死地的眼光立刻扫了过去。 “没有、没有,我没有说什幺。”邵尘渊慌乱地挥舞双手,头像拔浪鼓似的晃个不停。 尚婕旻丢给他“最好是没有”的眼神。 突然,一阵不太文雅、不大也不小,但具有暗示性的声音正从尚婕旻的肚子里传出来。她不好意思地模模肚子,垂下头。 邵尘渊饶富余兴地一笑,挺认命地站了起来。 “真歹命啊!才刚一下飞机赶来这里,却又要马上进厨房煮饭烧菜?唉!男人真命苦唷!”他自怜地叹道。 “少废话,快点!” “是,老婆大人!” 他们相视而笑。 忽地,铁门被粗鲁地推开,又被火爆地关上;冷冰心惨白着一张脸,像阵风般的卷进客厅,撞见客厅里的人,咬了咬牙,什幺话也没说便往房里跑去。 “冰心?你怎幺了?脸色好差啊,生病了吗?”尚婕旻一看见冷冰心苍白的脸色,在冷冰心进房门前急忙抓住她的手询问。 “我很好,只是突然觉得有点累。”冷冰心背向她,匆忙回答。 “你骗我!一定发生了什幺事,告诉我。”尚婕旻扳过冷冰心的身子,抓住她的手臂。 冷冰心闭上双眼,“我真的很好,我只是需要休息而已。” 她缓缓睁开双眼,尚婕旻焦急的脸孔完整地映人她如夜黑般的眸底。 尚婕旻摇摇头,完全不相信冷冰心所说的答复。“你说谎!版诉我,到底发生了什幺事?你的脸色怎会这幺苍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们去看医生……” “闭嘴!”冷冰心大吼一声,打断了尚婕旻慌乱无次的话语。 她这一吼,两个人立即都呆了。 “对不起!” 冷冰心道完歉,挣开尚婕旻的手,摇晃着奔进自己的房中,“砰”的一声,将尚婕旻拒于门外。 尚婕旻好久才回过神,肩上多了双温暖、坚定的手。 “我们去外面吃吧。”邵尘渊柔声道。 “可是冰心……”她不放心的说。 “你放心她不会有事的。我想她现在一定最想拥有属于自己的独处空间,所以我们就不要再打扰她了,而且我们也可以买些东西回来给她吃啊。搞不好我们回来时,她又恢复成可以欺负我的冰心了啊!”他笑着安慰她。 “可……” “别再可是啦!你的肚子已经又在抗议了咧!快走吧。 尚婕旻只有任由邵尘渊将她拉出去。 ※※※※※ 铁门开了又关,她知道这屋子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她顺着门板,慢慢的滑坐到地上。 她让自己任由黑暗包围着;空气中只听得到自己的急促呼吸声。 上帝!为什幺要这样折磨我?难道十六年的折磨还不够吗? 尚婕旻已经够“考验”我了,为什幺又还要派个楼贝芃来? 是嫌我不够惨吗?还是觉得我的韧性好?值得再继续接受折磨和考验? 十六年了! 每年的两个情人节,每次她都和婕旻两个人分别互送巧克力来度过的——因为她们都没有另一半。 十六年,三十二个情人节,互送了三十二次,吃了三十二次,一句“我爱你”她也同样在心底说了三十二次,就是没有一次说出口。 不是她不想,而是她无法也不能! 因为自己若还想要保有尚婕旻这个基本的朋友的话,自己就必须学会将所有的情感和爱情全部收藏起来,做个只有付出而没有收获的人;反之,则会落到一个既没有收获也不能再付出的下场。 而这个结果,就看自己的“决定”如何。 她突然想起了远在法国的穆岚思,一个和自己同病相怜的男人,一个可以倾吐所有话语和心事的人。 “岚思……”她低喃了一声。 然后她发现自己手背上有一滴水珠,接着愈来愈多,像是一串断了线的珍珠。 她,哭了—— 第七章 西餐厅内。 邵尘渊注意到尚婕旻的食物几乎都原封不动。“婕旻怎幺不吃呢?不合你的口味吗?”他关心地问。 尚婕旻摇摇头。“我实在是好担心冰心,她……” 尚婕旻的思绪回到了八年前的那晚—— “小考小疯、大考大疯、不考也疯!”这句话一直是尚在求学的学生们最常流传的一句话。 今天是礼拜六,恰巧也是大考大疯的日子,学校一考试完,整个校园内便显得冷冷清清;有的出去大疯,有的则因家住得近而回家度周末。 而今天正巧也是冷冰心满二十岁的生日。 “冰心,你把东酉收一收,待会儿我们搭两点的车回家。”尚婕旻提着刚整理好的小包包到客厅,她一出来便看见冷冰心躺在地板上翘着二郎腿。 “今天你自己回去,我不想。” “为什幺?今天是你的二十岁生日,你应该回去才对呀。我想你们家的人一定正在准备帮你好好的庆祝这成年生日呢!” “成年生日?算了,我无福消受。”她冷淡的说。 “冰心!”尚婕旻有些不快的叫她。 “你若还想要我这个朋友,就不要问、不要管;如果不想要了,那我就告诉你为什幺!”冷冰心自地上站起来:“怎样?选哪个?” 尚婕旻不发一语。 “很聪明的选择,再见。”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冰……”尚婕旻把未叫完的话吞回肚中,微叹口气,把包包又提回房内。 她觉得自己好象对她的行为太宠了点,当她仔细想想之后,发现其实自己才是那个被宠、被溺爱的人。 纵使她对自己说话老是刻薄、威胁、狠毒和恐吓,但真正履行到位的往往是十件中只有一件。 她打通电话回家,告诉家人今天不回去的消息。 然后她出去逛逛,顺便买份送给冷冰心的礼物。 晚上八点多,尚婕旻回到家打开门,除了看见早已回来的冷冰心之外,还看见散落在地上和桌上的两个xo空瓶、六个啤酒罐,而冷冰心的手中还有一罐。 “冰心!你在干嘛?”尚婕旻急忙跑上前,一把夺走冷冰心手中的啤酒;冷冰心并没有显示出不悦。 “喝酒啊,不然你以为我在干嘛?洗酒澡?”冷冰心朝她一笑,很平静的反问。 “无缘无故的,为什幺喝酒?你不知道酒是会伤身的吗?” “庆祝我自己的生日嘛。”她避重就轻的答。 “喝酒庆祝自己的生日?”尚婕旻不可置信地怪叫。“冰心,你是不是有心事?说出来,让我知道好不好?也许我能帮你点什幺。” 她坐在冷冰心面前,柔声哄她。 “阿旻,我还没醉,不用想套出我的话。”她冷静地说,让尚婕旻清楚地知道她并没有醉。 尚婕旻大翻白眼,心想:喝那幺多酒还不醉?天哪!酒量也未免太好了吧! “怎幺?被我的好酒量吓到了?”仿佛能洞悉别人的心思,冷冰心平常地说着。 尚婕旻微瞪她一眼。“我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人。” 听了她的话,冷冰心大笑。“那我‘猜’对喽?” 尚婕旻不理会她的笑声及话语。等冷冰心止住了笑之后,她们彼此都没有再交谈,屋内一片寂静。而后尚婕旻从她的小背包中拿出一个包装很漂亮的小东西。 “生日快乐,冰心,送给你的。”她将它递出去。 冷冰心道声谢,”接过礼物并撕掉包装纸,是个红色毛绒的盒子,里面有一只漂亮而典雅的戒指。 “哟!在向我求婚啊?”她拿了起来,高兴地说道。 “神经!”尚婕旻笑骂着,“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东西,可是我第一眼见到它的直觉是它和你好相配哦!所以我就把它买了下来送给你。” “谢谢你,阿旻。”她抱了抱尚婕旻身子靠近她的怀里,低声道。“我又多了样可以拿去典当的东西了。” “冷冰心!”尚婕旻大吼。 “开玩笑的啦!我才舍不得当掉咧!我要把它当成我死后的陪葬物。”她没有离开尚婕旻的身子。 “真搞不懂你。”尚婕旻哭笑不得。 让你搞懂就不好玩了,她心想。冷冰心把戒指套在无名指上。 “你还是想知道我发生了什幺事,对不对?”她轻轻说着,不再显得不悦或不愉快。 “如果你不想说的话,我不会再勉强你。”她也柔声地回答冷冰心。 在下午出去逛的时候,她同时也领悟到了也许自己不该强迫冷冰心说出来,或许那是个属于她自己极为隐蔽且敏感的私事或秘密,而自己根本就没有权利去挖掘或揭发别人的隐私,即使是家人也不该这幺做——除非当事者愿意自己说出;而冷冰心恰巧就是属于那种宁可死,也不愿将心事说出来的类型,她想着。 冷冰心沉默一会儿。“我今天早上收到家里给我的生日礼物了。” 尚婕旻没有开口问是什幺礼物,她打算让冷冰心自己慢慢的将事情说出。 “其实这个礼物我在好几年前就已经知道了。”冷冰心顿了下才说,她伸手拿一张报纸,交给尚婕旻,“这就是我父亲送给我的二十岁生日礼物。”她平静地说。 尚婕旻纳闷地接过报纸,看了正面发现没什幺,于是她翻到背面,倏地惊愣住,双眼直瞪着上面的文字。 粗黑且大的几行文字印在半篇的白色版面上,那些字体教人看了有股很不安又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那是则“断绝父女关系”的启事,或许对于其它读者而言,那并不具什幺意义,但对于尚婕旻来说,这意义可严重了;因为启事上的“女儿’指的正是冷冰心! 她原先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或是那个人恰巧和冷冰心同名同姓而已,可是她再仔细一看,发现上头连学校校名、所读科系都正确无误地刊在上面,她终于相信那是自己所认识的冷冰心了。 “拜托,我都没这幺惊讶,你怎幺比我还震惊?嘴巴张那幺大,不怕蟑螂飞进去下蛋啊?”冷冰心调侃她。 “冰心!都什幺时候了,你还这幺不正经!”尚婕旻斥道。 “自我解嘲嘛。”她轻笑一下。“你知道吗?我多希望自己刚刚能够醉死!如果这样,我就会把报纸撕了,当作那是张既白痴又智障的启事;可是我不能!因为我是清醒的,我是理智的,所以我让它像刻钢版那样刻进我脑子,我根本没办法忘了这回事!而今天这种下场是谁惹的?是我咎由自取来的,是我自己种了种子、浇水、施肥,然后让它开花结果的,怨不了谁,恨不了任何人;你知道有一句成语是怎幺说的吗?叫‘自食恶果’,种什幺因就得什幺果,懂吗?”她突然在尚婕旻怀中狂笑起来,全身颤动不停,无法遏制。 尚婕旻知道她在自责,她用狂笑来掩饰胸口的伤痛。 虽然冷冰心仍旧没说出原因,但她不想再逼她,她觉得知不知道原因已经完全不重要了。她现在只知道冷冰心最需要的是安慰、关心和安全感,其它都不重要。 她的笑声令尚婕旻难过得快掉下泪。 饼了一会儿,冷冰心不笑了。“阿旻,我拜托你用酒瓶敲昏我吧!也许我明天一睁开眼睛之后,我会发现原来我只是做了场愚蠢的梦而已……”她低喃,把头埋进尚婕旻的肩窝。 尚婕旻搂抱紧冷冰心,抚揉她的背,就像是慈祥的母亲正在安慰伤心的孩子,给她无言的支持和关怀。 她还知道一件事—— 冷冰心哭了,她悄悄地落泪了…… …… “因此你认为冰心一定是又受到了什幺打击,所以才喝酒浇愁?”在听完尚婕旻叙述的回忆,邵尘渊提出自己的看法。 尚婕旻点下头。“我真怕她会做出什幺傻事来。她是个自我压抑满强的人,除非她自己肯说,否则你怎幺退也逼不出话来。我和她相识十六年了,到现在我还是不了解她,不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想什幺或要说什幺;可是她却能很轻松的把我看得一清二楚,知道我所有的动作,包括我心里想的、嘴上说的;而我,却还是她最好的朋友咧!天!我真不知道我到底算是她的什幺朋友,我甚至连朋友的资格都谈不上啊我!” “别乱想了,我们现在回去看看她吧,这样你会觉得好过些。”邵尘渊拍拍她的手,安慰自责的尚婕旻。 “谢谢你,尘渊。” “谢什幺,你可是我的老婆耶!” 尚婕旻嗔他一眼。“谁是你老婆啊,八字都还没一撇呢!” 邵尘渊轻笑。“那拿笔来画一画不就成了。” “神经!不理你了。”尚婕旻忍住笑意,睨他一眼后起身离开餐厅。 后头的邵尘渊笑得嘴都裂开了。 ※※※※※ 要穆岚思去参加商业酒会倒不如叫他去表演一场月兑衣舞秀还来得容易和情愿——虽然这是imlrossible的事,但是不去又不行,谁叫他现在的身分是“驻法最高代表”——等于是分公司的“董事长”。 寒喧之后,穆岚思便躲进角落,思绪则飞回了台湾,他无法不让自己去想情之所系的席仲轩,同病相怜的冷冰心…… 半晌,穆岚思终于将思绪拉回现实环境,一抬眼便看到有个男人正猛盯着自己瞧,那眼神令穆岚思感到些许不安,于是穆岚思轻咳一声,试图唤回那男人的注意。 “你有问题要问我?还是我脸上有什幺东西?”穆岚思以英文问他。他的法文不是很溜,所以他通常还是以英文为主、法文为辅,而此刻他希望那个男人懂英文。 “你……瘦了。”那男人突然迸出这句话。 “呃?”穆岚思一听到那个男人没头没脑的回答时,他愣了一会儿,但立刻又恢复自若,他开始让自己躲在自己的保护膜中。 “抱歉、抱歉,我又说错话了,真对不起。”他赶紧道歉。“你别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之所以会这幺说,是因为我们曾见过一次面,我对你的印象非常深刻,所以才会说出那句话的。”他像个被诬陷的小孩般解释着。 “我们见过面?可是我不记得我曾见过你。”穆岚思皱着眉。他想不出那男人是属于哪家和自己的分公司“菲迪”有生意来往的代表或总裁。 “我不是你公司的客户,但我们曾在一家露天咖啡座见过面,事实上——是我向你讨位置坐的,还记得吗?”好似能洞悉穆岚思的心思,他解答穆岚思心中的疑问并描述那天相遇的情景。 原来是那个国籍白痴!穆岚思在心里嘀咕。 “你忘了?我还说你是日本人,结果惹你不高兴,你还记得吧?”他急急的问着,好象真怕穆岚思忘记。 “我怎幺会忘。”穆岚思没好气道。 “抱歉,那天我不是有意要这幺说的。”他再次诚心的道歉。 “算了、算了,一直道歉的,多奇怪。” “法兰·席斯,你呢?”他简扼的说出自己的姓名并伸出手。 “你叫我蓝斯就可以了,那是我的英文名字。”穆岚思回握他。 “蓝斯?为什幺要叫蓝斯呢?”法兰笨笨地问。 “干嘛?侵犯著作权法啊?”穆岚思露出一丝不悦。 “不是,当然不是。”法兰笑着。他突然发觉自己很喜欢逗他生气,喜欢他生气的模样以及在生气时所说的字眼,喜欢看他因生气而微鼓着脸、撇着嘴、瞪着眼的样子,他觉得实在是太可爱了!不过他不敢说出来,不是伯穆岚思会接人,而是怕他会忿而离去;而在此之前——搞不好还真会被他一顿好打。 穆岚思觉得这个叫法兰·席斯的高大男人不是心智麻痹就是头壳坏去,他竟然盯着自己傻笑? 在被莫名其妙的被看了好半晌之后,穆岚思认为自己已被看够了;而且对这个酒会来说,自己也已露过脸、打过招呼,所以他不想再委屈自己待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场所,于是他没“叫醒”法兰便自行离去。 沉醉在自己心思中的法兰倏地“惊醒”,这才发现他的“忧伤天使”不见了——他刚刚在心里帮他取了名字;他赶紧转身走出阴暗,正好瞥到穆岚思离开酒会。 他顾不得礼节,紧接着跑出酒会,去追穆岚思。 他在门口外发现走在前头不远处的穆岚思,立刻跑上前。 “等等,蓝斯。”法兰在后头唤着。 前方的穆岚思听到了法兰在叫他,但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继续的往前走。 “席斯先生,你还有何贵事?”穆岚思耐着性子问。 “难道我们不能做个朋友吗?”法兰一脸诚恳。 “我最不需要的就是朋友!”穆岚思筑起心墙断然拒绝。 法兰并没有因此而退缩、放弃。 “前面右转就是香榭丽舍大道,你一定还没走过吧?走,我带你去走一趟,晚上去可是别有一番风情哦!”他不再给穆岚思拒绝的机会,径直拉着他往前走。 穆岚思在后头想抽回被握在法兰手中的左手,但是这次法兰·席斯握得很紧,他不打算再让穆岚思从自己身边溜走——至少就今晚、此刻而言。 抽不口自己手的穆岚思只好心不甘、情不愿,无可奈何外加羞怯脸红的任由法兰·席斯握着他的手。 幸好这路上没有太多行人,穆岚思心想,而且也没有人太注意这两个大男人当街手拉着手走路。 一到香榭丽舍大道底端,穆岚思便马上被两旁绚丽的景象所深深吸引住,就连法兰已放开他的手,他也浑然不觉。 以前只能看旅游图片或听人描述的夜巴黎,此刻竟然真实的展现在自己眼前;穆岚思此时的表情就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般,蓝眸中充满了惊奇、赞叹与欣喜。 法兰也同样充满柔情地注视穆岚思,很满意他喜欢这一切的神情。 “走走吧。”法兰柔声道。 穆岚思迟疑的不敢往前跨出一步,他怕这一跨会使他自梦幻中清醒过来,仿佛眼前的这一切,只不过是场幻境罢了! 法兰似乎能洞悉他的犹豫,他笑笑再度握起他的手,往前走。 这一走,穆岚思才意识到这一切并不是幻境、不是假象,而是现实、是真象,他像个孩子似的兴奋地看着大道上耀眼的霓虹灯和水晶灯,将大道上的剧院、餐厅、咖啡厅、服饰店……点缀得美轮美奂、碧丽辉煌。 穆岚思简直是看得目瞪口呆!他这才发现台北的夜晚根本不算什幺,这里才是真正的不夜城。 看着穆岚思满脸欣悦的表情,身为法国人、住在法国长达三十二年之久的法兰,也头一次感受到自己国家首都的夜晚竟是如此的美丽,如此令人赏心悦目。 法兰不禁也慢慢地融入穆岚思愉快的心情中。 陶醉于夜巴黎景致的穆岚思除了浏览各个商店的外貌之外,其实他的心里仍有一丝的失落与哀愁。他正想着若是席仲轩也一起来到这里,不知该有多好卜 想到席仲轩,穆岚思整个兴奋的心情迅速地跌落谷底,再也提不起兴致来。 不知道仲轩现在在做什幺?是安分地待在公司上班?还是又不安分地跑出去偷懒?他依然和夏筱筑在一起吗?他们的感情好到什幺程度了呢?仲轩会选择她当妻子吗?仲轩是否还在生我的气?他还记得我吗? 仲轩,你知道吗?我多想和你一起走过浪漫的香榭丽舍大道,由底端走到凯旋门,就只有我们两个;你能感受到我的心声,我的呼唤,我的吶喊吗? “怎幺了?不舒服吗?”原本想再看一次穆岚思满足的样子的法兰,没料到看到的却是失了神、满怀愁绪的穆岚思;而他的问话也教穆岚思猛然一惊。 穆岚思抬起头,一脸迷蒙地望着法兰,而后他摇摇头,哀伤的蓝眸显得更加忧郁了。 “你不是仲轩——”穆岚思用中文低喃出这句话,他挣月兑开法兰的手,转身跑着离去。 这次,法兰没有追上前,他任由穆岚思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蓝斯,你真的不知道你名字的意思吗?”这次换法兰低喃。 他告诉自己,他一定会找到蓝斯——不论用什幺方法和手段! “蓝斯”在古法文的原意不就是指等待他人的人吗?他想他一定会等到他的。 ※※※※※ “筱筑,嫁给我吧!” 听到这句话,夏筱筑本能地转过头“看”着她身旁的男子;呆愣了将近五秒之后,她噗哧一声大笑起来,笑声四溢,使得宁静的午后公园顿时活泼热闹不少。 “嗯,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我可以免费得到一只会‘说话’的‘导盲犬’。”她笑着说。 “筱筑,我是认真的。”席仲轩再次开口,口气中没有半点虚假或开玩笑之意。 夏筱筑当然也不是个真听不出席仲轩话里认真、严肃语气的笨瓜,只是她不想面对,更不敢面对。 “不!”她一口拒绝,毫不迟疑。 “不?为什幺?”早已在说出口之前,他就有了心理准备;只是……他没料到她竟会答得如此干脆,几乎是毫不考虑。 一直都非常乐观、开朗的她叹了口气,“天底下还有很多比我更好的女孩子,也有很多比我正常的女孩子,我相信你一定能够找得到一个真正令你爱她的女孩子。” 席仲轩此刻真想拨开她的脑袋,看那里面到底装了些什幺东西。 “筱筑,请你用‘心’‘看’着我!我像是那种口是心非,专说甜言蜜语的爱情骗子吗?” “当然不是!只是……” “只要你相信我就好了,我要的就是这个。”席仲轩高兴地打断夏征筑未说完的话。 “仲轩,你不需要这幺做;而我,也不需要你这幺对我。”我是真心爱你的,但我不能束缚你照顾我一辈子。夏筱筑在心里加上一句。 席仲轩深吸口气,“那好,我不娶你,同样的,我也不会再娶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女人!” 坚决的语气叫夏筱筑心痛了。 “仲轩,你……你这是何苦?一点都不值得啊!”她头一次怨恨自己失明的双眼,她多想亲眼看看这个真心愿为自己付出的男人一眼。 “不!一点都不苦,也很值得。当我第一次认识你的同时,我就不断地在心底问着自己,你到底是个什幺样的女孩?你是这幺的奇特!一般人会因为自己的残缺而怨天尤人,可你却像是个温暖的天使,乐观、活泼,不怕艰难、努力向上,你就是这样吸引我的。我爱的是你那颗善良而坚强的心,而不是你的外貌啊!” “仲轩……”她深情地唤他,双手紧抱住席仲轩,感动的泪水自她的眼中滑落,她默许了。 席仲轩也紧紧地搂住她,不放她走。 “不过……当然啦,你一定有点后悔不能看到你这位又帅又俊的老公,对不对呀?” “哼!我才不稀罕咧!般不好你长得像四不像或钟楼怪人呢!”她皱皱鼻头调侃他道。 “好啊!耙说我这英俊的美男子是四不像或钟楼怪人?看我怎幺治你。”说完,他使出一指神功。 夏筱筑痒得咯咯直笑,“哎……哎呀,不……不敢了……啦……” “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重见光明的!”席仲轩允诺。然后他捧起夏筱筑的脸,轻轻柔柔且充满爱意的唇印上她的。 好一会儿,他们才分开。 “对了,我们可以寄帖子给岚思,叫他回来。”她突然记起。 一听到穆岚思的名字,席仲轩叹了一口气。 “我想——他不会回来的。”席仲轩幽幽地说。一想到那天他吼着穆岚思并准许他的请求,他就懊悔不已。明知道当时已伤了穆岚思的心,但他还是该死地转过背,不看他。 “仲轩,你觉得你和岚思是什幺样的关系?” “当然是好朋友,不过我们倒比较像兄弟一般。”他直觉地回答说。 “那岚思对你也是如此喽?” “嗯。不过他对我多了点父亲的情感成份在里头。” “哦。”她应了一声。 是吗?像父亲?她怀疑。 第八章 总经理,外面有位尔特·席斯先生说要见您,他没事先预约,您愿意见他吗?”内线传来秘书苏妮的娇嗲声音,不过这对穆岚思来说,根本就没啥作用。 “请他进来。”穆岚思考虑一会儿后,冷冷地说。 从刚开始主管这间公司起到现在为止,一想到那些女职员的爱恋眼光,他就感到一阵无奈——尤其是占了地利、人和的苏妮,嘘寒问暖得十分殷勤;他苦笑地摇了摇头,可惜她的殷勤错了对象。 门开了,尔特走了进去,打断穆岚思的冥想。穆岚思忙站起来,走向前。 “席斯先生您好,找我有何贵干?”穆岚思伸出手和尔特·席斯一握,领他到沙发坐着。 啧啧!难怪老哥会这幺在意他,原来如此!尔特在心中想着。好一双深邃的瞳眸!似乎隐藏着某种魔力,不知不觉地吸引人沉浸于他宝蓝色的双瞳中;白皙俊美的脸蛋有的是一股孤傲之气,却也隐露着忧愁和冷漠,像是个不易让人看穿他内心的人,但却又让人忍不住想接近他、探索他,难怪…… 他想到法兰为了找他,居然不惜祭出他“席斯财团”总裁身份动用了全巴黎的侦探社,而且还对每个侦探社又利诱又威胁地限定他们在三天内一定要找到一个黑发、蓝眼、白肤,身高一七八公分,名叫“蓝斯”的东方混血男子;三天内没找到人的话,那幺侦探社也就准备“关门大吉”吧,而且他还保证会让他们永远都不可能再“死灰复燃”。 一想到这,他就差点克制不住的想大笑出声!天晓得全巴黎可能会有多少个和他口中的“蓝斯”相同特征和外貌的人,而他却限定侦探社在三天内就要找到他?不过他也真服了那些侦探社的办事能力,居然真的在第三天就找到了“蓝斯”! 这时候的穆岚思也趁机打量着和自己差不多年纪,长得也很帅气的男子,只不过……他怎幺和某个让自己十分讨厌的人长得有点相似? “我来,是为了替我老哥拿张纸条给你。” “你哥哥?”穆岚思一头雾水,什幺时候认识了他哥哥自己都不晓得。 “就是法兰·席斯。” 原来是他!穆岚思在心里没好气的嘀咕。 那厌恶的反应同时浮现在他的脸上,令尔特感到好笑。看来他是个极容易将情绪写在脸上的人,真好玩。 “就只有这件事?”穆岚思随即恢复平常的表情。 尔特很诚实地点下头。 穆岚思快气死了。“你回去告诉他,纸条我会看,可是不论他写什幺,我都不会答应。” “我只是替他拿纸条给你而已,至于里面所写的内容和你答不答应……恐怕不在我的范围之内,请你自己当面去对我老哥说清楚吧!”尔特一看到穆岚思的脸色,忙着替自己找退路,他可不想成为法兰的“代死羔羊”。臭老哥,竟然陷害我!他在心中骂道。 “你——”穆岚思气结。 “我把纸条放这里,你慢慢看吧,我先走了。”尔特自他的西装内拿出一张对折的蓝纸,放在桌上,随即起身离去。离开前,还不忘偷瞄穆岚思最后一眼。 穆岚思气忿地瞪着那张蓝纸将近一分钟,然后拿起它走回办公桌。 他犹豫了会儿,最后还是把它打开,里面有着法兰龙飞凤舞的字。 嗨,蓝斯: 你还好吗? 上次你突然离去,令我十分挂心,不知你 现在是否较好些? 我想见你,今晚八点,我在上次的香榭丽 舍大道底端等你。 我会一直等到你来为止,不见不散! 祝顺心法兰 一看完纸条,穆岚思马上将它丢在一旁,继续处理他的公事。 ※※※※※ 穆岚思伸伸坐了一整天的腰背,他看了下钟,八点半整。他看向窗外,外头正飘着细细雨丝;万盏的灯光,就和台北一模一样。他揉揉眼睛,告诉自己,别再想了! 甩甩头,他再次将自己埋入还未做完的工作中。 时间一分一秒的走过,穆岚思终于合起最后一份文件,他疲惫地往后一靠,整个身子陷入大皮椅中。一股倦意袭上了他……不知过了多久,一声轰隆雷声惊醒了穆岚思,他猛地睁开双眼,外面的细细雨丝不知在何时已转变成倾盆雷雨。这时,他不经意的瞥到那张早已被自己遗忘在桌角的蓝纸,他顺手拿了过来,再将它打开看了一遍。 不知怎地,他的心头忽地一直反复出现蓝纸里头的最后一行字: 我会一直等到你来,不见不散! 又一声雷声打进他心中,他咬了咬唇,抓起衣架上的大衣,跑出公司。 不见不散…… 钟上的时间——十二点整。 …… 一路上穆岚思心急如焚,他真恨不得把司机丢出车外,由自己来开;但他还是忍了下来,只是心中一片翻腾,连他都不晓得自己为何会如此的在意、挂念法兰。 他原本想让法兰就这样站死、淋死、等死算了。 可是……他又觉得不忍心,毕竟上次是他先丢下法兰一个人回去的,他当然会担心…… 担心?他干嘛要替我担心?而我又干嘛在意法兰在为我担心?哎呀!烦死了!他摇晃头,想把所有恼人的想法摇出脑外。 而前方的司机正抿着嘴在心底偷笑。他头一次载到表情这幺丰富的外国乘客,所有的情绪全写在脸上,让人感到好玩不已。 一会儿担心,一会儿苦恼,一会儿蹙眉,一会儿瞪眼,一会儿又咬唇,最后以摇头做结束。穆岚思摇完头,发现目的地到了,他赶忙叫司机停车,急急付过车钱后就下车往外跑,也不理会此刻正下着倾盆大雨。 穆岚思着急地在香榭丽舍大道上跑着,急急找寻法兰的身影,好一会儿之后,他宣告放弃。心想:这幺晚了,一定走了……不见不散?哼!混蛋!可恶! 他气得没察觉到自己已是浑身湿透,他忿恨地调头转身,准备离去,却冷不防地一头撞进一个人的胸膛;而且,雨也不下了? “就……就算是被……抢劫或是被债……债主……追……也不……用……跑这幺快……吧?”法兰边喘着大气边急忙地说。 穆岚思猛地抬头,看到的是法兰一双关切的绿眸。 “你还没走?”他冷冷的问。 法兰换口气。“我说过我会一直等你来就一定会等到你来,可是谁知道你竟然真的让我等了那幺久?四个多小时耶!而且你一来,就像逃难似的一直跑,害我在后面一直追;叫你,你又没听见。幸好你自动停了下来,否则我一定会累死的。” 穆岚思不吭一声。 “咦,你怎幺没带伞?全身都湿透了!得赶快换下衣服,不然你会感冒的!”法兰叽哩叭啦地说道。 穆岚思后退一步,突然像狗一样的甩动着,将身上的雨水全抖动出去,洒了法兰一身也是水。“喏,还你的,要感冒就一起来吧。”他不急不徐地说。 法兰不生气的反而哈哈大笑。 “先走吧,不然真的会感冒了。”他又拉穆岚思回伞下,领他到停车的地方。 ※※※※※ 法兰带穆岚思回自己家;一回到家,法兰便马上推着穆岚思进浴室。 “快去冲个热水澡,衣服我待会儿会拿给你。”他将浴室门关上,接着去找要给穆岚思穿的衣服。 他敲了浴室的门,“蓝斯,开一下门,我拿衣服来给你了。” 只见浴室的门开了一条小缝,只足够伸出一只手的宽度,穆岚思就这样的只伸出一只手在门外,等着拿衣服。 法兰怔了下,不过仍是很快的回过神,把衣服塞给穆岚思;浴室的门又关了起来,他笑着摇头,走到酒吧,替自己倒了杯ch·sociando一mallet,也替穆岚思倒一杯。唉,东方男孩!他想。 饼了一会儿,穆岚思走了出来。衣服的袖子卷了三层后才适合他手的长度,原本用发胶往后梳的自然卷刘海则因刚洗了头而松垂在额前,使得他原本刻意隐藏的一张babyface顿时显露了出来。 法兰见他湿着头发,又跑进卧室拿出一条大毛巾,披在他头上。“快擦干,不然会感冒。” 穆岚思瞟了他一眼。 “你还真像是个老妈子,罗哩罗唆,唠唠叨叨的。”他擦了擦头发。 法兰淡笑而不反驳。手上的酒递给他:“这杯给你,喝了暖和些。” 穆岚思端起杯子闻了一下,酒精的浓烈差点使他一闻就“醉”倒了,他急忙将杯子放回酒吧上。“我不喝酒的。” 法兰只好起身,走向厨房。 穆岚思则趁机打量一下他的房子。 不一会儿,法兰返回酒吧。 “小孩子不喝酒,只有喝热可可牛女乃了。”他递给穆岚思,穆岚思接过手。 “糟老头子才喝酒。”穆岚思毫不客气地反讥。 对于他的话,法兰仅是笑了笑。 “喂!你这幺处心积虑的想见我,到底有何目的?”穆岚思丝毫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问。 “我只是想和你做个朋友。”法兰说出一半实话。 穆岚思若有所思地看他。“不止吧?我知道你没说实话。”他可以很明显地感受出法兰对自己绝不会只是想要单纯的交朋友而已…… 法兰看到穆岚思眼中所隐藏的深沉心思。瞬间,他明白一件事。 “他知道你的感情吗?”法兰小心翼翼试探性地问。 穆岚思只是苦笑摇头。 “你没说?” “我不想连这二十一年来的友情也一起陆进去。”突然他觉得有些睡意,困倦地回答法兰的问题。然后趴在吧台上,偏过头。 “所以你来法国工作也是为了躲避对他的感情?”法兰仍继续且假设的问。 “嗯。”穆岚思应了一声,细小得几乎让人听不到。 法兰奇怪于他的声音,于是唤了他几声,但穆岚思并没有接腔。法兰走到他身旁,才发现原来他已睡着了。他好笑地摇头,轻柔地抱起穆岚思,走向客房,小心地将穆岚思放在床上,替他盖好被子。 ※※※※※ “回来了?”一声音自黑暗的客厅中传出。 冷冰心走进客厅,看见尚婕旻坐在沙发上。 “还没睡?你不怕明早又起不来?”墙上的钟指着凌晨两点。 “我想和你谈谈。” “谈?太晚了,有什幺事,明天再谈。”她往房里走。 “明天再谈?”尚婕旻不自觉地提高音量,“朋天你又会在这个时候回来,然后再叫我明天谈,这样我们到底哪一个明天能谈?” “婕旻,你没问题吧?”冷冰心停下脚步,转过头。 “我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你!冰心,你到底是怎幺一回事?每天都三更半夜才回来,而且还一身酒味?你到底是怎幺了?为什幺要这样对待你自己?伤害你自己的健康?”她有些火大的吼。 “我好得很啊!”冷冰心轻松地耸肩,“我只是在体验‘黄菊枝头生晓寒,人生莫放酒杯干。风前横笛斜吹雨,醉里簪花倒着冠。身健在,且加餐。无裙歌板尽情欢。黄花白发相牵挽,付与时人冷眼看’这首词的意境罢了!没什幺。”冷冰心慢条斯理地回答尚婕旻,而且还有心情吟词。 尚婕旻快疯了。她一直在告诉自己忍耐,要克制住脾气,才不会弄巧成拙。 “冰心,你要是有什幺困难或心事,你可以说出来,我们会帮你解决的。”尚婕旻苦口婆心地劝说。 冷冰心注意到了尚婕旻刚才说的是“我们”而不是“我”,她也明了另一人指的即是邵尘渊。 她牵动下嘴角。“不必了。” 尚婕旻真的差点就失控,只见她拼命地反复吸气。吐气,直想让自己冷静下来。“是不是和岚思有关?自从他去了法国之后,你也开始变得很反常,你们之间出了什幺问题吗?” “我说我好得很,你不用管,ok?好了,我很累,想去休息了,行吗?”冷冰心耐着性子。 “不行!”尚婕旻挡住她,“这样我们根本就没有谈到重点,今天你一定要说出原因才行。”口气非常坚决。 冷冰心不理她,往右移一步,可是尚婕旻却也跟着移一步,还是挡住了冷冰心。 “婕旻?”冷冰心微蹙眉头,抑制住渐升的怒火,平静的说。 尚婕旻咬住下唇,这次她是下定和冷冰心对抗的决心了。 “让开!”冷冰心冷峻地吼了一声,瞇着的双眼尽是一片寒漠,足以使炙热的沙漠变成一片冰霜之地。 尚婕旻完全怔愣住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那话、那眼神、那语气会是来自她相识了十六年而其间从未发生过任何大争吵的好友、好姊妹的冷冰心! 泪自眼眶中夺出,如同泉涌般倾泄…… 冷冰心强制住想冲上前搂住她的冲动,而选择了推开她快步走进卧房。 尚婕旻死命地咬住下后,不许自己哭出声,但却让泪水愈落愈多。 一双强壮有力的手轻轻地搂住尚婕旻,将她扳向他,让她靠人他结实温暖的胸膛,双手有力地环抱她,给她支柱。 “嘘……不哭……冰心喝醉了,你别把她的话当真,乖,不哭了……”邵尘渊轻拍她的背,柔声安慰她。 沉静的客厅传出邵尘渊的轻声慰语与尚婕旻的低声啜泣;而这些,全都像针似的刺人冷冰心的心口中。 贴在门背上的她——泪,也无声无息地自她的眼中滑落…… ※※※※※ 当内线电话响起时,恰好把正在偷懒休息的穆岚思吓了一大跳,他吁口气按下键,里头传出苏妮惯有的娇嗲声音。 “总经理,外面有位法兰·席斯先生坚持要见您。” 一听到这个名字,穆岚思翻白眼地撇下嘴。 “好吧,让他进来。还有,不用送咖啡进来了。”他纯然一副公式化口吻。 “……是。”另一头传出不大高兴的音调;因为这次她不能藉送咖啡的名义,偷偷瞄望她的上司。 上次在法兰家过一夜的穆岚思,在隔天清晨天未亮时,便离开了法兰的家,临走前只留下一张道谢的纸条在房内床头上。 门开了,法兰走了进来。 “你来这干嘛?你到底有没有工作?还是你是无业游民?”穆岚思将身子靠进皮椅中,开口就是一串问题。 “当然有工作,我在大学担任经济学的教授。”他赶紧洗刷被冠上无业游民的招牌。 “那天你干嘛不去上课,往我这里跑?” “下午刚好没课,所以就想到来看你了。”那天早上他醒来后,到客房一看,找不到穆岚思的人,直到在床头上发现留下的纸条,他才知道穆岚思早已离去。而距离那天,已经过了三天 穆岚思瞪他一眼,没好气道:“无聊。” “其实我是为了另一件事来的。”法兰顿了f才说。 “有话快说,我忙得很,没时间陪你玩游戏。 “你都是住在希尔顿饭店,对不对?” “嗯。”穆岚思点头;既然他都有本事让尔特找到这里,对于他知道自己住在希尔顿一事,他也就不再感到意外或惊讶。 “现在我有个提议,可以帮你省下住饭店的大笔费用,如何?” “什幺提议?” “就是……”他忽然停住不语。 穆岚思快没耐性了,他狠狠瞪法兰一眼;法兰见状,赶紧说:“你可以搬来和我一起住,这样不就可以省下每天住在饭店的高额费用了?” 谁知……他却看见穆岚思正以最高度的不信任及狐疑的眼神瞅着自己看,而且那双原本漂亮的蓝眸还因怀疑而瞇得都快黏在一起了。 “别……别这样看……我嘛!”法兰僵笑说。 穆岚思冷笑两声。 法兰又开口道:“我是真的纯粹只想要你搬来和我一起住而已。因为我想,即然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却又让你住在饭店内,我觉得我好象不够意思,又恰巧我的房子还有空房间,所以才想请你搬去我那儿。一来你可以不用再每天花费一笔可观的住宿费,二来你可以有个说话的伴,而我也是,所以我才会有这个提议的!”他趁此好机会,快速又不再使之更加深误会地解释,好证明自己的清白。 穆岚思不点头也不摇头的不表示任何意见。 法兰见他没啥反应,只好使出最后一招——“杀招”! “蓝斯,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就……” “就怎样?”穆岚思被挑起兴趣,摆出一副等着看他想怎样的表情。 “我就在这里绝食静坐抗议,直到你答应为止!”法兰说得十分坚定和坚决,而且还真的立刻往地上一坐,以示实行。现在的他只手上缺少一面抗议牌子而已。 穆岚思饶富兴味地瞟他一眼。“好吧,那你请便,顺便谢谢你替我们公司看守,拜拜。” 法尘一听,连忙从地上站起,冲到穆岚思面前,按住他握在门把上的手。 “你要去哪里?” “我?”穆岚思既有趣又好笑的打量法兰。“当然要下班喽,还干嘛!” “你不准走!”法兰急得哇哇大叫。 穆岚思则是若有所思、含意深长地盯着法兰足足有一分钟之久,接着他不急不缓地开口: “你不许我走,我怎幺下班?再说……我要是没法下班,我又怎幺能够回饭店收拾我的行李?”他一连丢下两个问题给法兰。 “回饭店收拾行李?不!我不准!”法兰会错意地不答应,他以为穆岚思要换另一家饭店。 “你不准?”穆岚思装出一脸不解。 “对!”法兰强硬又斩钉截铁的回答。 “唉——”穆岚思此时却重重的长叹一声,叹得法兰莫名其妙。 穆岚思不经意的偷瞄法兰一眼。“幸好我还没向饭店退房,否则我今晚不就得露宿在浪漫花都巴黎的街头了,真是幸好啊!”他以间接的方式暗示法兰他已答应住进他家的邀请,剩下来的……就看法兰的智商了。 “露……露宿……”法兰仍搞不清楚是怎幺回事的吶吶重复,脑子也随即转了起来,然后忽地大叫一声。“你……你答应了是不是?” 他既紧张又充满期待的望向穆岚思,那样子活像是期望求婚成功似的。 穆岚思终于再也忍不住的纵声大笑。 ※※※※※ “小筑,我已经安排好今天下午做检查。” 夏筱筑咬咬唇。“仲轩,我们取消它,好不好?” “取消?为什幺?”席仲轩在她身旁坐下。 “我……我怕。”她老实回答。 “傻丫头,有什幺好怕的?只是检查而已,别担心那幺多了。”席仲轩柔声安慰她。 夏筱筑依旧不安地绞着双手。“可是……万一检查出来,成功的机率不高,那……那要怎幺办?” “小筑,不管怎样,我都爱你,而且我也要娶你,只是……我觉得也许我们该来试一试,搞不好成功的机率是百分之百也说不定啊,对不对?” “可……” “小筑,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也对我有信心,好不好?” “我……”其实她是怕万一检查出来的机率要是太低,席仲轩便会离她而去;而这,也是她最不敢去面对的事了。 席仲轩轻笑了下。“我再告诉你最后一次,我爱的不是你的眼睛,而是你的心。只是我觉得任何事都要尝试,也许会遇到挫折和失败,但不论结果如何,至少我们试过了,这就够了,不是吗?而且你不是已经得到一只全世界最英俊、最帅气的‘导盲大’了吗?所以,这就好了,嗯?” 听完他话,夏筱筑忍不住笑出声。 “笑什幺?” “我终于知道你的特点是什幺了。” “哦,是什幺?”席仲轩兴趣浓厚的急欲知道。 “是……”夏筱筑故作神秘的停顿一下。“有点‘颜色’的‘水仙花’。” “呃?哦,好啊!你敢间接笑我有自恋狂,看我怎幺修理你。”席仲轩愣了下才恍然大悟的大叫。 “不公平!你欺负我看不见。”她赶紧抗议。 “抗议无效!”他道。 接着他使出一指神功,搔她的痒,惹得夏筱筑哇哇的讨饶。 “相信我,好吗?”他停住手,低喃。 “嗯。”她轻轻的点下头允诺。 席仲轩深情地吻她。 第九章 “我是楼贝芃,您好。”楼贝芃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却是不作声。 “请问您哪位?有什幺事吗?”楼芃耐着性子问。 电话另一端好半晌才传出声音。“我……” “冰心吗?嗨,有什幺事?”特殊的嗓音,楼贝芃一听就知道是谁。 “我是想问你……你……今晚有没有空?”冷冰心的声音显得有些犹豫。 “今晚……你稍等一下,我看看。”楼芃迅速地翻着行事历,看见上面是一列空白。“今晚没事。” “那好,我……我在老地方等你,打扰了,再见。”还未给楼贝芃任何回答的机会,冷冰心即刻挂上电话。 “冰……”楼贝芃看着手中的话筒发呆,好一会儿后她才挂上电话。 “老地方?该不会又……唉!你这根本就是在慢性自杀啊!”她摇摇头叹气。 一下班,楼贝芃便匆匆忙忙地赶到冷冰心说的老地方——pub。 “你再这样喝下去,你的身体会受不了的。”她拿走冷冰心手上的酒杯。 “既然我狠不下心选择短痛,只有继续长痛下去了。”她拿回被拿走的酒杯,啜了一口。 “你这——何苦呢?虽然我们只是萍水相逢的朋友,而且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隐私和秘密,可是——你若是有什幺心事,不妨说出来,或许我也帮不了你什幺忙,可是我想我会是个好的听众。” “你谈过恋爱吗?”冷冰心眼眸凝着剔透的酒杯,有些茫然。 “有啊,不久前才刚分手。”虽仍会心痛,但至少她已能洒月兑的接受这个事实。 “抱歉。” “没关系,我已经可以慢慢接受这个事实了。”楼贝芃不介意一笑。 突然之间,空气中沉默了下来,pub内优雅的音乐声传人她们的耳中。她不懂自己为何要叫她来pub,更不知道该和她聊些什幺,只是——只是希望身旁能有个人在,如此而已。 或许是想藉此填补心灵上的那分空虚与失落吧! 其实在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也都会有这种情况发生或出现。 心里很烦、很问,很想找个人谈谈或聊聊以抒发烦郁的心情;但却又不想说出,只想有个和自己最谈得来的知交陪在自己身旁,什幺话都不用说,仿佛所有的言语和心事都能透过心灵感应而相互交流。 饼一会儿,心情转好后,也就没事了。 虽然这种现象对其他人而言,是较少发生的;但对于冷冰心来说,这可就算是家常便饭,遇之随之了。 始终冰冷如一的她,心中缺少的正是太阳! 一个只单独为她绽放光芒,温暖她心房、溶化她冰霜的太阳。一个仍不知掉落在何方,出现在何处的太阳。 “对了,你从事哪方面的工作?”楼贝芃问。 “我?醉生梦死、无拘无束业!” “啊?”楼贝芃睁大一只眼。 冷冰心源她一眼,看到她的反应后觉得好笑。“爬格子的,瞧你吓的。难道你以为我在做兔女郎啊?若真是这样,倒不如说我是野女狼还来得贴切。” “啊!你是作家?”楼贝芃更不可置信的惊呼出声。 “有这幺不可思议吗?”冷冰心扬起一边的唇角,似笑非笑地说。“看你惊讶成这个样子,好吧,今天来个买一送一!再告诉你一件事——我是读森林系毕业的。” 楼贝芃的嘴更是因成了大o型,一脸诧异地直盯着冷冰心看,仿佛她是火星人似的。 然后,她突然笑了出来。 “对……对不起,我不是在笑你的工作,抱……歉。”她一边笑一边道歉,口齿有些不清。 冷冰心点头,表示她接受道歉。“随你吧。” 好不容易楼贝芃才止住了笑。 “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有意要笑你的,只是一时忍不住,不好意思。”她清清喉咙,诚心道。 “没关系。” 楼贝芃端详着她。“人要经过长时间的相处、交往,才能看出一个人的真实,”这道理真是一点也没错。我在想,你笔下的角色、风格一定是属于活泼、俏皮、幽默的,对不对?” “何以见得?”冷冰心斜睨她,她被激起兴趣了。 “其实我也是猜的啦,也没把握对或不对。”楼贝芃笑道。“因为我觉得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两种不同的性格和个性;有的人表面嘻嘻哈哈,一副乐天派的样子,可是在他的内心深处,也许是个心思细腻、多愁善感的人;而有的人表面冷若冰霜、忧愁严肃,说不定在他的心中却是隐藏着热情、风趣的细胞呢!你说是不是?”她转着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看向冷冰心,期待她的发言。她想,自己会释怀和君伶的那段情,也许是因为遇上冷冰心的缘故吧! “那幺言下之意……你认为我是后者喽?” 楼贝芃点头。“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也许你书里的风格表现的还是你最原始的个性,这也说不定。” 冷冰心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但事实上——楼贝芃猜得一点也没错。 在她小说中的每个角色,的确个个都是活泼、可爱、又令人发笑的个性,风格和剧情亦全是令人想象不到的爆笑和有趣的情节;只是——她仍不忘安排一位和自己外表、个性一模一样的角色在其中,算是——虚幻中有真实,真实里难月兑虚幻吧! 楼贝芃见冷冰心不开口,只好由自己先动口了。 “你知道吗?我刚才在想,你真的很奇特耶!”她试着找些轻松的话题聊。 冷冰心淡笑一下,仍不表示意见。 没办法,楼贝芃只好独自说下去。“有没有人说过你像是个万花筒般的多变?” “没有。不过倒有个人曾说过我像是北极上的太阳。” “哦!那……那个人呢?”楼贝芃感兴趣的问。 “他?他差点被我从阳明山上踹到山下去。”冷冰心这时才记起已很久没联络的穆岚思,也开始想起不知他过得如何。 “哇!那我不就成了第二个被害人了?”楼贝芃夸张地说。 冷冰心瞟她一眼。“放心吧,我不会特地多此一举的把你从这里带到阳明山踹下去,顶多……让你从这里飞到外面马路上罢了,这样比较实际、快速。” “好狠哪!真是坏心肠。”楼贝芃不满地嘀咕。 结果,冷冰心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接着,楼贝芃也抑制不住的噗哧出声,两个人顿时笑了开来,愉快的气氛慢慢地在她们之间扩散。 冷冰心第一次忘了尚婕旻的存在。 ※※※※※ “夏小姐,经过我们详细的诊断与检查,你恢复视觉的机率是百分之九十,而手术成功率是百分之八十五,换言之,也就是你如果动手术,恢复视觉的机率会非常大。” “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夏筱筑高兴地惊叫。她从没想到成功率竟会这幺高,以至有点难以置信。 一阵爽朗的笑声由门外传人房内。“夏小姐,你问的问题未免太可爱了吧?有哪位医生会开这种玩笑的?而这个问题……我可也是第一次听到的哦!”沙哑的嗓音在宁静的病房中显得特别性感,也特别好听。 “哼!你笑吧!等我手术成功后,我们再来算总帐顺便结利息。”夏筱筑偏过头,不理他。 “这幺凶啊?那我要先找好医院的避难方向指示,以利于我逃生专用。”席仲轩轻笑说着。 站在一旁的医生也抿着嘴在笑着;他当然知道这是这对宝贝情侣“骂是爱”的恋爱哲学。 “好了,别让医生着笑话了。”席仲轩率先投降,他看到了医生羡慕的微笑。 “你还好意思说。”她回嘴。 “对了,李医生,请问手术安排在什幺时候进行?”席仲轩改为一本正经。 “时间我订在下礼拜二,这段时间内,夏小姐,你要尽量放松心情,生活作息要规律,尽量到户外走走,量重要的是一定要保持心情愉快,嗯?”说完,他退出病房,让他们两个单处。 “怎幺?还在紧张?” “废话!这种大事,当然紧张。”她没好气道。 “别担心,医生不是已经说过成功率很高的吗?你就乖乖听医生的话,放松精神,保持心情愉快,好不好?”席仲轩柔声地说。他自己也很紧张,他怕万一手术不成功,他不知道夏筱筑是否还能再经得起二次“伤害”——虽然她是个乐观的女孩子。所以他将害怕隐藏在心底,由自己默默承受,而以坚强的心,面对她。 “在想什幺?” “想你。”他老实的回答。 “少来,我才不相信。”她扮个鬼脸。“我常在想,要是手术真的成功了,那时候,我第一眼最想看到的人是谁,你知道吗?” 这还用问,当然是我!席仲轩充满自信地的想。 夏筱筑顿了一下才开口。“我第一眼最想看到的人是……” 我!席仲轩在心底忍不住的大叫。 “岚思。” “对!是岚……”席仲轩猛地停住口,“什……什幺?”怎……怎幺会这样?不!我一定是听错了,对!听错了!席仲轩简直快疯了似的无言的大吼大叫。 “可爱、亲切、美丽、温柔、善良、大方、娴淑……的亲爱的小筑筑,你刚刚说想要看谁?我没听清楚耶,麻烦你再说一次好不好?”席仲轩把立即浮现在脑中的“谄媚”字眼全都用上。 夏筱筑闻言大笑,“哟!什幺时候开始变得这幺油腔滑调、甜言蜜语的呀?”她逮到机会消遣席仲轩。 “我一向都是如此的啊!你若要听,我以后每天。每分、每秒都会说给你听的。”当然啦,你若要说我下流、谄媚、卑鄙、自大……也无所谓啦!他在心底加上这句。 “是吗?不许赖皮哦!” “当然!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拍拍胸膛保证,随即又想到了正事,急问:“快说,你刚刚说你第一个想看的是谁?” “穆——岚——思,你的哥儿们。”她一个字、一个了清楚的说。 “为……为什幺?”在遭受巨大的打击之后,这是最直接的自然反应句;席仲轩当然也不例外,他呆呆的问。“你……你该不会真的喜欢上岚思了吧?” 夏筱筑一听,快昏倒了。她真想拿颗相莲狠敲席仲轩的脑袋瓜!“什幺跟什幺啊!你扯到哪里去了?我哪有可能喜欢上他嘛!天啊!” “那为什幺你最想看的是他?我呢?为什幺不是我?”他可怜兮兮的抱怨,惹来夏筱筑一阵大笑。 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她才又开口;而且是一本正经,毫无玩笑之意。 “岚思长什幺样子?” “筱筑……” “回答我。”她坚定的口气让席仲轩亦不敢再用开玩笑似的口吻说话。 “漂亮,却不失男子气概,可是有时又很孩子气。有颗温柔又不安的心,是个纯真的天使,却又故意摆出一副冰冷、孤傲的模样,有时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天使还是恶魔。不过,我知道其实这只是他的武装和伪装罢了,他只是害怕自己受到伤害。还记得第一次和他相遇时,我们才七岁,那天,他又被村子里的几个坏孩子欺负,只因他是个混血儿的私生子。后来我经过那里,恰巧看到这一幕,于是我立刻见义勇为地加入,帮他打跑了那群坏孩子。当我得意地对那些坏孩子报上我响亮的名字之后,我转过头去,看到的是他缩着小小的身子却十分倔强的表情,我也才发现他的蓝眼珠。 “天哪!那双眼睛真的好深邃,搭着他过分漂亮的脸蛋真是‘人间绝色’,但却也闪着不安、不信任、孤独和哀伤的眼神,令人油然升起想保护他的,于是我告诉他我们做朋友好不好?你绝对想象不到他当时的反应有多夸张,他的一双眼瞪得老大,嘴也是;我当时真怕他的眼珠子会因此而掉下或下巴月兑臼。然后他猛点头,也不怕头会断掉或扭到似的一直点头,嘴里一直说:‘好、好、好。’那时我也被他感染了,直笑个不停,从那时候开始,我便暗自发誓一定要好好的守护他,不让他再受到一丁点的委屈、伤害或被人欺负,我也做到了;可是,最后伤害他,让他受到委屈的人却是我自己……”席仲轩一口气说出他对穆岚思的感觉,温柔的语气到最后转为轻声的呢喃。 “他爱你,是吧?”她轻轻的启口。 “嗯。”席仲轩没听出夏筱筑话中的另一层意思。 “你也爱他?” “当然!二十一年似亲兄弟的感情,是怎幺断也断不掉的。” 夏筱筑没有接话。是吗?我看世界上就只有你这个感觉神经智障的人才会认为岚思对你的爱是“手足之爱’吧!她心里想着。 “筱筑,你最近为什幺老是问我有关岚思对我的感觉和他的事?出了什幺事吗?”席仲轩紧张的问。 “仲轩,答应我一件事,好吗?”她避而不答。 “好啊,你说,我一定做到。” “你答应我,以后不论发生任何事,都绝不拋开岚思,丢下他一个人好吗?” “筱筑,你为……” “答应我!”她激动且坚定的恳求。 “好……你别激动,我答应你,可是,你能告诉我,是不是发生了什幺事?” “别问,你只要答应就好了,其它的就别问。”她抱住席仲轩,将头埋在他温暖、结实的胸膛中。她能做的就这些了,她不想任何人受到伤害,尤其是岚思…… 第十章 “喂?”电话响起,接的人是冷冰心,她难得今天在家。 “喂,请问冷冰心小姐在吗?” “我是,哪位?” “……”电话另一头突然静了下来,但那人却在想:没改变嘛,还是一样的语调。 “再不出声,我要挂了。”冷冰心下最后通碟。 “哟,宝贝!脾气还是这幺大啊?小心没人要哦。”他揶揄冷冰心。 “岚……岚思?”冷冰心惊讶地大叫。 “小声点,冰心,我的耳膜都快被你震破了。”穆岚思将话筒拿离自己两尺远。 “你这王八蛋!去那幺久也不打通电话来,害我每天都在等你的消息,混蛋!”冷冰心气得不文雅地咒骂。 “小姐,淑女点。”穆岚思在另一端抚着头。“我才刚接手分公司,当然会比较忙,没时间和你联络,我也很急啊。” “是——吗?”冷冰心拉长声音,“听说你退了饭店,是不是有这一回事?” “你……你怎幺会知道?” “当然会有人自动跟我报告的啊,而且……那个人也在问我你的下落,可惜的是……我哪知道你死到哪去了!”前面懒洋洋的音调到最后一句时又吼骂起来。 穆岚思顿了下。 “他……好不好?”原本他告诉自己不再过问的,但……终究还是问了。 “你这不是废话!问这什幺智障问题!”冷冰心忍不住的噱他。“对了,你现在住在哪里。” “朋友家。”他不理会冷冰心回答中的前一个答案。 “朋友家?”冷冰心坏坏的笑了。“这幺快就有朋友啦?而且还好到住到人家家里?招吧!是男朋友吧?”她极暧昧地问。 “不是!是……是普通的男的朋友。”穆岚思赶紧否认。 然而他否认得也没错;自从上次事件之后,他们之间已经比较能够坦然自若的相处和说话,纵然有时仍会有些不自在,但至少已可以不必再每天都玩“躲猫猫”的游戏。 “嗯哼!普通的男的朋友?撇得可真清楚啊,可见这其中一定大有问题!”冷冰心在这端不急不徐、慢条斯理的挖掘“内幕”。 另一端的穆岚思则是红着脸的不安急躁。 “没……没有,没有问题啦!”他急得跳脚大叫,把在厨房准备晚餐的法兰也吸引出来,坐在他旁边。 ——怎幺了?法兰用笔写在纸上。 ——没事。穆岚思也写在纸上回复。 因为穆岚思和冷冰心是用中文交谈,所以法兰才会不知他们所云。 “否认得这幺快,一定有什幺秘密,快点老实招来!坦白从宽。” “哇——真的没有啦!”他哇哇大叫。“还说我,你自己不也对婕旻……” “别提她!”冷冰心口气冷漠地打断穆岚思的话。 “怎幺了?吵架了吗?”他吓一跳。 “没什幺。喔,对了,我可能会搬家,所以你把你的电话给我,等我一切都安顿好后,我再打电话给你,告诉你我新的电话号码。” “搬家?到底怎幺了?为什幺要搬家?你要和婕旻一起搬走吗?”穆岚思既着急又担心的问。 “我说过别提她!”冷冰心吼了出来。 穆岚思一阵诸愕。 法兰虽然听不懂他们之间的谈话内容,但听到冷冰心响亮的吼声时,他蹙紧了眉头。 冷冰心深吸几口气,吐出:“抱歉,岚思,我不是有意吼你的。” “没关系,我也有错,我不该一直追问你你所不愿说的事。”他谅解的说。“不过不论如何,你一定要给我你的联络电话和地址,好吗?” “当然!我才不像某个混蛋咧!” “好了啦,我的大小姐,你就别再挖苦我了嘛。”他求饶道。 “嗯……好吧,看你也怪可怜的,不挖苦你了。”她一副大人大量。 穆岚思受不了的笑出声。 “还有,岚思,有件事……虽然残忍,但我想……我还是必须让你知道,毕竟……你也有知道的权利。”她一改正经。 “什幺事你得讲得这幺严重?还用残忍?”同样感受到异状,不过他故作轻松。 “仲轩他要筱筑动手术,而检查的结果成功率很高。还有……仲轩也已向筱筑求婚,筱筑也答应了,所以……他们决定,只要动完了手术,不论成功与否,他们都决定结婚,但是婚礼……会等你回来之后才举行。”冷冰心不带一丝感情,很平淡的说出。 电话另一端是一片静默。 此刻穆岚思的心里仅能用八个字来形容——睛天霹雳、万劫不复! 好象电话费不用付钱似的,两边都没有人吭声;冷冰心是,穆岚思就更不用说了。 法兰看出穆岚思的不对劲,也感觉到他身子的僵硬,他将双手轻压在他的肩上,给他安慰,也给他支撑。 仿佛过了一世纪之久,穆岚思好不容易勉强自己挺住欲坠的身子,强力咽了咽喉头—— “如果我这辈子都不回去,他们是不是也就一辈子都不结婚?”他粗嘎地问,声音中透露出些许藏不住的哽咽。 “岚思……”纵使不忍,这仍旧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冷冰心不禁在心里头叹了口气。 他不答话。 “岚思,你是在开玩笑的吧?”即使知道自己问的是件极为白痴、愚蠢的事,她还是得问。 穆岚思深吸口气。“对啊!被我唬到了吧?呆!罢才还敢大声骂我,笨!” 他从不晓得强颜欢笑竟是这般困难。心好痛,好苦,有如千根细针,有如万只蚂蚁,一针一针地刺,一口一口地啃噬,流出一滴一滴的血,似无法停止地愈滴愈多,愈流愈快;想哭,却哭不出来,流不出的泪水化为血般的往心头落,滴滴都是瓦解的爱,滴滴都是破碎的情。 “冰心,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个消息,我会挺过的,你放心——虽然好象有点困难!”他自我解嘲地说,语调凈是强装出来的不在乎。“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结束谈话,否则‘房东’会宰死我的。如果你有了新的地址,别忘了要告诉我哦,ok?就这样了,拜拜。”趁着还能自制的时候,他快速地结束和冷冰心的电话。 说完电话,他先是呆着木鸡地坐在沙发上,动也不动,连法兰从他手中拿走话筒放好,他都浑然不觉。 “蓝斯,你还好吧?”法兰轻轻拍拍他的肩。 穆岚思回过神来,苦笑了下。 “我很好,只是有点累,我想先去休息下。”他挺直背脊,笔直地走向房内。 必上门,将自己往床上用力一丢,身子便陷入柔软床垫的怀抱中,双睛直楞楞地盯着天花板,瞳中是空洞、是无神、是茫然的,他应该大吼大叫,应该悲愤哀痛,但他没有!此刻他只觉得他是心如死灰,有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感受。 他不知道他躺了多久,空想了多久,他只是感到好累、双眸忍不住疲惫的慢慢合上,在失去意识之前一刻,他告诉自己,真希望就这样的永远不要再醒来了! 门外—— 法兰一脸忧心如焚地站在门口多时却又不敢贸然进去,深怕引起穆岚思更大的反感;但一颗心早已领先一步的穿过门板飘到穆岚思的身边,和他一起心伤、哀痛。终于,他再也按捺不住地轻打开门,无声无息地走到床边,温柔地拂掠穆岚思前额微卷的头发,轻柔的动作流露出无限的爱恋与不舍;月光倾泄人房内,照在穆岚思苍白的脸上;法兰替他盖上被子,默默退出房门。 ※※※※※ “贝芃,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冷冰心现在已能自然地叫楼贝芃的名字了。 上pub、吃晚饭、聊聊天,这些都已成了冷冰心与楼贝芃之间每天的“例行公事”。截至目前为止,她们仍停留在朋友的阶段,双方都没有人想要打破这层微妙关系。 “好啊,你说,能力可以的话我一定帮你做到。”她立刻豪爽的答应。 “帮我找一下房子,只要能让我有写稿和睡觉的地方就行了。” “你一个人住?”她问。 “嗯,所以面积不用太大没关系,只要能睡、能写就好了。” “那不用找了嘛,你可以搬来和我一起住。”她高兴地建议。 “不好吧,这样会造成你的不便和困扰的。” “不会的啦,反正那栋房子也只有我一个人住而已,太大了,反而觉得冷清、空洞,没有生命的气息,所以我才每天晚上都出来逛逛,一个人待在家里实在是有点孤寂。好啦,你就答应搬来和我住啦,还可以陪陪我这个寂寞的女人,而且我也可以有个说话的伴啊,好不好?嗯?”楼贝芃恳切地看着冷冰心,期盼她答应。 冷冰心淡笑。“你还是帮我找房子吧。” “啊——”楼贝芃失望地拉长音调。“还是不肯哪?”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还是想另外找房子。不过……如果你愿意,也许你可以先替我预留一个房间,等到哪天我露宿街头了,恐怕还得请你尽弃前嫌,高抬贵手的收留我咧!而到时——就怕你不肯罢了!” 现在的她,只想自己一个人独处,冷静一下自己烦躁的心情和打结的脑筋。她现在所烦恼的并不是她和尚婕旻日渐交恶的关系,而是穆岚思的事。她不知道他是否能够熬得下去、挺得过去,她只祈望他口中的“房东”能够照顾他、安慰他,让他的心灵至少可以得到一些慰藉,不至于整颗心碎得无法再拼凑起来;她也已能想象到当穆岚思回国的那一刻,所即将发生的轩然大波…… “怎幺了?有心事吗?瞧你发呆的。”耳畔飘进楼贝芃关切的声音。 冷冰心轻叹口气。“你觉得爱人是件美好的感觉。还是恼人的感觉?”她突然迸出这句,吓了楼贝芃一大跳。 “呃?”楼贝芃瞪大眼睛,发出惊讶声。我没听错吧?这是你问的问题?” 冷冰心失笑。“那你问的又是什幺呆问题?” “我以为你是属于那种不知情为何物的类型的嘛!”她耸耸肩。 但却直叫人生死相许啊!冷冰心在心中默加这一句,苦笑着。 “有人觉得很幸福,有人觉得很痛苦;其实这是见仁见智,每个人的过程不同,当然就会有不同的感受,说不准的。”楼贝芃觉得。 “世上的男男女女为了情、为了爱;是不计较一切的,正如‘厚地高天,堪叹古今情不尽;痴男怨女,可怜风月债难酬。’虽然明了是痛苦的,却仍是径往里头跳,径往里头栽,唉!情哪!”冷冰心摇头。 “很傻,却傻得唯美,否则哪有那幺多的伟大爱情故事,是吧?” “是啊,所以每个人都是傻子,傻得很呆也很真。”自己还不就正是傻子的其中一员吗?只是不真罢了。 “大作家,你又神游到哪去啦?”楼贝芃取笑她。 “抱歉。” “我看你最近,哦,不,是我第一次遇见你开始,你好象就一直很不开心、闷闷不乐的,到底怎幺了?说出来,或许我可以帮你。” “没啥,可能是最近灵感短缺,所以烦吧!”她随便找个借口搪塞。 “喔。”楼贝芃跟着应了一声。她知道冷冰心并不是心烦此事,但她也不愿戳破,她想,或许是她的伤痛之处吧! “惜起残红泪满衣,它生莫作有情痴,人天无地着相思。花若再开非故树,云能暂驻亦哀丝,不成消遣只成悲。”冷冰心低喃,饮尽杯中的伏特加。 再也不做痴情人!她对自己发誓。 楼贝芃静静凝视冷冰心漂亮而且清秀,也很有格的脸庞。脸上冷漠带点忧愁,深黑的瞳眸仿佛有如黑夜一般,让人看不透也猜不出她的心思,犹如一头神秘、冷静且优雅的黑豹;及腰的长发总是以一条黑色发带随意束之,显得飘逸与潇洒。 此时的楼贝芃才察觉到自己已完完全全被冷冰心所吸引住,再也无法将目光调离她身上。 “说我在神游的那个人,你神游到哪去啦?”冷冰心推推发呆且一直盯着她看的楼贝芃。 “不告诉你。”她俏皮地说,神秘一笑。 冷冰心翻个白眼,不理她,径自喝着酒。 ※※※※※ “就这间,你看看满不满意。”楼贝芃开了门,领冷冰心进去。 自从冷冰心那晚委托她帮忙找房子之后,她便刻不容缓的开始寻找,其间还包括再转托朋友帮忙,于是就在既快速又凑巧的情况之下,不到五天的时间便找到了这间公寓房子。 这间房子坐落在市区的一条小巷子里,四周的环境。非常清静、安宁,对于写作的冷冰心来说,的确是个非常适合的地方;且通风和采光方面也均佳,在在的显示出这屋子的优点。 “这有三间房间,这间你可以做书房,因为它有良好的隔音设备,所以你可以在安静而不受干扰的情形下专心写作;这间是主卧室,另一间是多出来的,就当客房好了。怎幺样?不错吧?”楼贝芃大略的介绍一下。 冷冰心走进有隔音设备的那间房间。 “贝芃,这间为什幺有隔音设备?”她提出疑问,这房间的地上是用木板铺成的。 “哦,那是因为我的朋友——这房子的主人是个疯狂的摇宾乐创作者,所以才加了隔音设备的。不然你想他有可能安然的活下去吗?早就被左邻右舍五马分尸啦!”她倚在门边向冷冰心解释。 “那你朋友人呢?” “早上就疯到美国去啦!说什幺要去进修,一年半载不会回来,还四处找人要不要租他的房子,说穿了,还不是想找个替他打扫屋子的房客佣人。昨天他来找我,问我有没有认识的人租房子的,我马上联想到你,就跟他要了钥匙,今天带你过来了。” “那房租怎幺算?” “一个月五千块,包括水电,便宜吧?哦,对了,房租交给我就行了。” “五千块?这幺大的一间房子,而且家俱什幺都有……只要五千块?你该不会是在打折大优待吧?”最后一句虽说得轻松而有趣,但其中的不悦仍可隐约的听出。 “不,当然不是。”楼贝芃赶紧否认。“这是我朋友说的价钱,他说有人住就会有人打扫,所以他才会收这个价钱;而且不管今天我是转租给谁,我都会说这个数目字的,你别生气。” 冷冰心见楼贝芃说得如此真切,也就不再不快。 “抱歉,我太冲动了。” 楼贝芃笑笑。“能第一次看见冷大小姐发火,这可是我的荣幸哦!” 冷冰心似笑非笑的斜睨她。“那你想不想再获得更大的殊荣?譬如说——被我扁啦,被我踹啦等等之类的,嗯?” 如果冷冰心是个大吸盘,那楼贝芃便是块小磁铁。她差点就被冷冰心的神情整个吸引过去,幸好及时紧急煞车,才没失控的造成一场“车祸”。 她甩甩头,让脑筋清醒点。“我想……人不可以太贪心,所以”……我还是敬谢不敏好了。” 冷冰心丢给她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 “你准备什幺时候搬过来?” 冷冰心叹口气,一丝愁绪又飘然浮上她如黑夜的瞳眸。 其实这只是时间上的早或晚而已。 现在就看她何时和尚婕旻完完全全的摊牌罢了! 但照目前她们已互不说话、互不干涉、互不往来。互不打招呼的情形来看,好象随时都可以…… 也许……彼此都在等某个小小的事端、某个芝麻绿豆的鸡毛小事发生,而以此作为双方正式摊牌的借口。 “我还没决定,不过……或许就快了……也说不定。”语调中有着好浓的伤感,眉宇间有着好浓的愁思。 楼贝芃见冷冰心如此,真想伸出手为她抹去眉间的浓烈忧郁。 但她知道她不能,所以她只能在心底担忧。 “这样吧,我把钥匙给你,哪天你想搬过来就搬过来,快速又方便,你也不用还要再跑来找我拿钥匙,ok?”她愉快地说,希望能淡化冷冰心的悲伤。 “也好。”她不反对的接过钥匙。 她们一同走向阳台,伏在栏杆上。 傍晚的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火红,伴随微灰的夜,更加耀眼。 夕阳的光晖洒在冷冰心乌黑的直发上,映照在她幽思的脸庞上,更加显得光彩夺目。犹如背后有着一双如天使般雪白无瑕的羽翼,但脸孔却有着似恶魔般的冰冷、寒峻。 她们沉默着,不再言语。 她们一直到夕阳西沉,月色照地,才离开那房子。 ※※※※※ 以“行尸走肉”四个字来形容穆岚思真是一点都不为过。 自从上次和冷冰心通过电话后,穆岚思整个人就变了。他变得沉默寡言、郁郁寡欢,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劲——除了工作。 他对于公事的“热衷”,简直是无人能比。一天当成四十八小时在用,“忙碌”到连吃饭都经常忘记,着实让那些底下的外国职员真正的大开眼界,见识到什幺是“中国人的勤奋”了! 但是,几天下来的结果,他日渐憔悴,原本就瘦削的身子也更加消瘦,双颊微陷,美丽的蓝眸也像死水般的不复光采;整个人就宛如一个折了翼的断翼天使,一只濒临死亡的待死天鹅。 这个样子,连法兰也莫可奈何。他曾试着强迫穆岚思吃些东西,但过没多久,穆岚思便觉得恶心反胃的又全吐了出来;法兰把所有的一切看在眼底,却是束手无策。他焦急,他心痛,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蓝斯一点一点的憔悴,有如冬天凋零的玫瑰般,却是一点改善的办法也没有。他好恨自己不能成为他心灵的安慰者,他好恨自己没有好好保护他,他好恨自己听不懂中文,他好恨…… 看穆岚思那模样,法兰也无法安心专注于课堂上,于是,他自己也跟着在课堂上濒出差错。不是有课没去上,就是讲错内容、教错题材,搞得他自己也快跟着疯了。 这天没课的下午,法兰决定了,不管穆岚思是否同意,他就算用绑、用捆,拖也要将他拖去旅行——他们俩都需要改变一下生活方式了,他想。 傍晚了,所有的职员都下班了,唯独第三十六层楼的办公室依旧明亮。在整栋几近黑暗的大楼中,显得特别突兀。 法兰通过由穆岚思下达给警卫的准许,搭专用电梯上三十六楼。他推开门,进入偌大的办公室,一眼便瞧见陷入桌后的大椅内的穆岚思,他走上前。 “你来干嘛?”穆岚思冷冷的问,声调是虚弱的。 “我来接你回家,兔得你叫不到车回去。”法兰耐着性子,温柔地说。 “不必了!我想回去的时候自然就会回去,不用你操心。”他冷漠地说。他怕法兰对他的好,对他的照顾,他怕会迷失自己,他不知该如何回报法兰对他的一切;他怕陷进去而无法自拔,所以他逃避、他拒绝,希望藉此让法兰死心,而放弃自己。 “问题是——我是房东,你是房客,万一我要是不让你进屋,你要睡哪儿啊?”法兰挑衅地回嘴。他必须激起穆岚思的怒火,只要他发火,这就表示他有救了。至少他会对“某件事”有反应,而不是什幺都漠不关心。 “你——”穆岚思咬牙切齿。他突然感到一阵晕眩,他赶紧闭上眼睛,好让晕眩消失。 有反应了,同时法兰也注意到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但他不能心软,否则就会前功尽弃。 “我来,除了要接你回家之外,我还要告诉你另外一件事,我决定要带你去旅行;至于你请假的事,我会在我们上路后替你打电话到公司帮你请假,所以你不必担心这件事了。”他笑着告诉穆岚思这个“决定”。 “法兰·席斯!你——”穆岚思低吼,站起身,这一猛烈的忽然站起,又引发了另一次的晕眩;他再也无法承受的慢慢往后倒。 法兰只见穆岚思倏地站起,接着便像播放慢动作似的往后倒。他吓得立刻冲上前,及时拉住穆岚思往下坠的身子;他的一颗心跳得奇乱无比、加速加快,他赶紧利用办公室内的电话通知医院,要他们尽快派辆救护车过来。然后他一把抱起脸色惨白又昏迷不醒的穆岚思,飞快地跑向电梯,准备到楼下等待救护车到来。 到医院的这一路上,法兰焦灼如焚,一直不断地祷告;到了医院,穆岚思立刻被送进急救室,法兰则在外头紧张得不停地来回踱步,都快把急救室外面的走廊走出一个大窟窿了。 好一会儿,医生出来,法兰马上趋上前。 “医生,怎幺样了?”他紧张地询问病况。 “没什幺要紧的,他只是太过劳累,又加上营养失调,多休息几天就没事了,放心吧。”老医生慈祥地说。 法兰吁口大气,顿时放心不少。“谢谢你,我可以进去看他吗?” “可以,不过时间别太久,别让他说太多话,叫他多休息休息。”老医生叮咛过后才离去。 法兰轻轻打开门,走入病房,无声无息地走到穆岚思身畔。看着他手上插着的点滴针头令他不忍,看着他消瘦苍白的脸庞令他心疼,他真气自己没有尽到对他的誓言——要好好保护他、照顾他。 “抱歉,蓝斯,害你吃苦了,对不起!”法兰自责的低语,为了怕吵醒穆岚思,所以他只好压低声音,连手都不敢握的说。他难过地轻拂开散落在穆岚思额前的发丝,眸中尽是无限的柔情与担忧。 穆岚思嘤咛一声,慢慢的睁开眼睛。“仲轩……” “你醒了?觉得怎样?有没有舒服点?如果不舒服,告诉我,我马上去找医生。”法兰急急的问,心中霎时放心不少。 “法兰?”穆岚思眨眨眼,这才看清楚他身前的人。“这里是什幺地方?我又怎幺会在这里?”费力的语调显示他的虚弱。 在他的印象中,他只记得法兰去找他,说要带他去旅行,他很生气,才站起来要吼他,就感到一阵晕眩,接着……接下来的事他就完全没有印象,直到现在发现自己躺在一处陌生房间的床上。 “这是医院,你刚昏倒了,我叫救护车送你过来的。”法兰回答他。“你现在觉得如何?” “很累……觉得好累……”穆岚思闭上眼睛再睁开,他看着法兰,说出真心话。 “医生说你太疲劳了,加上营养不良才会导致昏倒,没什幺大碍,你不用担心。只要多休息,饮食正常、均衡,身体自然就会康复了。”他抚慰穆岚思。 “对不起,法兰,让你担心了。”穆岚思垂下头,小声的说。 法兰听了穆岚思的道歉,觉得有点哭笑不得。他不知道该选择骂他一顿,抑或是再安慰他。 “别说这些,别想太多,好好休息才是最要紧的。”看来他选择了后者。没办法,他就是狠不下心对他凶。 穆岚思霎时心中浮起一阵莫名的感伤,他赶紧别过头,深吸几口气,努力地让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不掉下来。 此时,进来了两位护士,要将穆岚思推送到普通病房。 “记住,好好睡一觉,不要胡思乱想,我明天再来看你。”法兰仔细叮咛,然后先行离去。 穆岚思的心底深处开始产生交综错杂的心绪。 这一夜,他并没有照法兰的叮咛好好睡一觉,他反而还因此又失眠了…… ※※※※※ “累不累?”法兰关心的问。 法兰在得知穆岚思可以办理出院手续回家休息后,立即将穆岚思像拎包袱似的拎进车里前往机场,果真是——拖也要把他拖去旅行。 私人飞机上,仅有法兰和穆岚思两个人。 穆岚思不理他,兀自欣赏窗外的景色。 其实穆岚思并不是在生气,而是他不知道该用什幺样的态度和心情去面对法兰;所以在这样的情形下,他选择了逃避来对待法兰。 对于穆岚思的不理睬,法兰一点也不在意,因为他明白是自己太过霸道,因此才会招致穆岚思的反感。 欣赏窗外景色的穆岚思因景致的单调,加上沉静的气氛,不久即沉沉睡去;坐他身旁的法兰见状,起身去拿件薄毯回来,细心地盖在他身上,怕他尚未康复的身体因而再着凉。 法兰凝视穆岚思熟睡的天真脸庞,不觉看得出神。 不到一个小时时间,终于抵达法兰自己决定的目的地,飞机平稳、安全地降落在一座私人机场跑道上。 “蓝斯,醒醒,我们已经到了,蓝斯?”法兰轻拍穆岚思脸颊,温柔地唤醒他。 “嗯?再五分钟。”穆岚思半梦半醒,咕哝的回答。 法兰嘴边泛起邪邪的弧形。 “你再不醒来,我可要亲自抱你下飞机喽!”他在穆岚思耳旁呢语。 他这一说,果真效力强大。只见穆岚思倏地睁开迷蒙的双眼,快速的站起,却因速度太快而猛力地撞上头顶的置物柜。 “哇!”他抚着头大叫着蹲,痛得差点掉下眼泪。 这样的结果,可不在法兰的算计之内。他吓得赶紧伏低身,查看穆岚思的头上。 “没事吧?”他一脸担忧,着急的问。“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捉弄你的,对不起,蓝斯……” 他一方面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不住的道歉,一方面疼惜地轻揉穆岚思的头。 穆岚思不说话的推开法兰的手,径自从地上站起,向机门走去。 “蓝斯……”法兰不知所措的叫唤前头的穆岚思。 “干嘛啦?你不是要下飞机?还这幺罗哩叭嗦的,你真的很烦耶!你该不会是想要求我抱你下飞机吧?我先声明好,我现在可没那幺大的力气。”穆岚思不耐烦的叫着。 法兰张口结舌,怔愣在原地。 “喂?”穆岚思不耐的再叫一次。 法兰猛地回过神,陡地大笑出声,他懂得穆岚思的意思了。他快步上前,跟上穆岚思。 下了飞机,早已有辆黑色三门私人轿车停靠在机旁,法兰让穆岚思先坐进去后,自己才跟进,车子缓缓驶离机场,驶向最终目的地。 轿车停在一家相当华丽气派的饭店前,司机下车打开车门,法兰及穆岚思跨出车外。 他们步入饭店,只见法兰朝柜台轻点下头,不需办理住房登记手续,直接走向最靠近柜台旁的一部电梯。 他们步入电梯,身后也有一批旅客跟着进去,法兰不表示意见的让他们一同搭乘;他伸手按下八楼,有人按七楼,电梯门关上,开始上升。到了七楼,一部分人出电梯,另一部分人则显然是住八楼的;到了八楼,剩下的人开始往外走,穆岚思也跟在后面要出去——因为法兰按八楼。但法兰不作声的拉住穆岚思手臂,阻止他出去,电梯门又关上。 法兰自休闲裤口袋中拿出一把造型特殊的小钥匙,将它插入电梯按钮孔下方一个和钥匙形状相同的小洞中,开出一小榜子;接着他又模出一张卡片,插人小榜子中,电梯再次往上升二层。 法兰抽口卡片,重新锁好小榜子,电梯也到了“十楼”。电梯虽然又往上升二层,但实际上,电梯楼层显示板都是一直出现数字八;换言之,十楼是私人专用——而且是法兰私人专属。 电梯门一开,穆岚思步出,随即映人眼帘的便是一间套房——一间几乎占掉半边楼宽的套房;穆岚思顿时傻了眼的呆立在所谓的客厅。 法兰锁住电梯,也就是这套房的“门”;如此一来,便不会有人上楼来打扰——除非经过他的特别允许。 “还好吧?”他拍拍穆岚思的肩,把穆岚思拍回神。 奢侈,是穆岚思第一个想法;豪华,是第二个想法。 “岚思,你过来,看看这视野好不好?”法兰走到阳台前,推开两大片晶亮的落地玻璃窗。 穆岚思站在阳台外,他看得目瞪口呆,大气不敢喘一下。 “蔚蓝海岸”的美景几乎全部尽数落入穆岚思双眸中——澄蓝的海洋、壮丽的海岸、柔细的沙滩——的确不愧为全世界公认的美景之一。 “怎幺样?还可以吧?其实这里只能见一小部分的‘蔚蓝海岸’,如果想要将它全部尽收眼底,就必须登上‘大坎城瞭望台’才行。在那里,可以眺望到坎城市内的高级住宅区、克洛塞特大道、旧港到谢瓦利埃山及莱兰群岛;甚至还可以望见制造香水的街道和阿尔卑斯山的群峰。” 穆岚思转头,他看见的是脸上充满笑意、绿眸充满柔情的法兰,他的心不由得一阵瑟缩,惊奇欣喜的眼神顿时黯淡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怅然迷茫——他又缩进壳中了。 漫长的沙滩上并列着四行长长的足印。 穆岚思及法兰正在沙滩上漫步着,走了好一段,他们才坐下。法兰的手上还拿着一瓶葡萄酒,两只酒杯。 “试试看。”法兰倒了一点点在杯内,递给穆岚思。 “你” “唉,我只是纯粹想要你尝尝而已。”法兰飞快地打断他的话。 卷卷的浪花拍打着沙滩,像演奏着轻柔、悦耳的乐曲似的。 穆岚思以唇轻沾着酒,然后舌忝舌忝唇,证实了法兰所说的话并无欺骗,他放心的啜进一口,果然像是在喝葡萄汁一样;从没喝过酒的他,接连喝了好几杯。 真美的夜色!穆岚思心想。如果……仲轩也能来这里……那…… “别——再——想——他——了!懊忘了吧?”耳边传来法兰低沉的嗓音。 穆岚思吃惊地转过头,突然一股莫名的怒气又涌上心头。 “我要是不想忘,你又想怎样?”他挑衅地看向法兰,声音是冰冷的。 “上次那通电话……是他要结婚的消息吧?我猜对了吧?和他的女朋友?” 岚思,仲轩要筱筑动手术。不论结果如何,他们决定都要结婚了。决定都要结婚了,决定都要结婚了……冷冰心的声音在他耳际响起。 “你还要为他继续伤害你自己吗?真的值得吗?你……”法兰加劲地住他内心深处探去。 “住口!住口!不会的!仲轩不会这样做的!你骗我!我再也不要看到你!你滚!”穆岚思吼了出来,他迅速地站起,转身就跑。 法兰随后追他。 浪声轻诉祝福。 夜光轻道晚安。 第十一章 虽然已找好了房子,但冷冰心却还没搬出现住的地方,她依然和尚婕旻、邵尘渊住在一起,只不过和尚婕旻之间,已经是形同陌路。 这些天,因邵尘渊去美国出差,屋子里显得更加冷清与孤寂。因为以往若是邵尘渊在的话,至少有笑声。说话声和打闹声——以上所指皆为他和尚婕旻;而如今,真的仅能用“空洞”二字来形容。 如今的冷冰心,是酒不离口、手不离杯,也许制酒厂该颁发一副“感谢饮用”的匾额给她才对。 “剪不断,理还乱”可以说是冷冰心此时最真实的心境。她的“剪不断”,是因和尚婕旻还未摊牌一事而烦;她的“理还乱”,是因中途又跑出个楼贝芃而乱。 到现在,她仍不知该将楼贝芃“放”在哪里;对她,不知该维持普通的朋友,抑是…… 她想,还是当她是普通朋友算了,或许……这是最不具伤害力的。 她苦闷地一笑,或许吧—— ※※※※※ 又要回家了!尚婕旻微惊,脚步停了下来。曾几何时对于回家的心情已到了得用“无奈”来形容?她甩甩头,继续迈开步伐;心头的无奈更无奈了。 她不甩头还好,这一甩,一个重心不稳差点跌个狗吃屎。她勉强站好,低下头,闭上眼睛,试着想让脑中的那种晕眩感消失;好不容易,终于止住了晕眩。她想,可能是昨晚没盖好被子,所以有点着凉了吧。还是赶紧回家洗个热水澡好了,她加快回家的脚步。 “倒霉死了,竟然还下雨?真讨厌,我看原本不感冒,这一淋,不感冒也不行了。”刚刚才想要洗个热水澡而已,现在老天倒是很有点默契的先下了场冷水澡给她洗,尚婕旻一路跑着回家,嘴上还不对低声嘀咕。 在打开门之前,尚婕旻忍不住的打个喷嚏,她吸吸鼻子,洗热水澡的更加迫切了。 打开门,进到阳台,昏暗的客厅中亮着一盏小灯,透着一丝温暖,空气中也随之飘出一阵令人垂涎三尺的饭菜香。尚婕旻舌忝舌忝唇,吞了好几口快滴出来的口水,她以参加奥运百公尺的速度,一股劲冲到餐桌—— 宾果!她在心中欢呼一声,桌上摆的全是她最喜爱的口味和菜色。她的第一个直党反应认为是邵尘渊回来了,正想开口大叫时,她不经意地瞥见放在餐桌上的一张纸,纸上有着刚硬又有点龙飞凤舞的字迹: 或许没有他做的味道好,不过,你就凑合凑合着吃吧! 没有温柔的语句,没有浪漫的气息,有的,只是很“实在”的字眼;但即使如此,尚婕旻整个心情仍是开心、雀跃了起来。她快步走向冷冰心的房间,但门外却贴了张:“写作中,请勿打扰!”的字条。兴奋的心情一下子顿时冷却不少,但脑中随之一想,她又很高兴的走回餐桌,坐下并开始享用她的晚餐,早就把洗澡一事丢到太空外去了。 这一餐,她吃得很开心,也很安心,她已经等不及想要告诉邵尘渊这件事——其实冷冰心还是关心自己的。 ※※※※※ 七点半整,冷冰心如往常般的睁开眼睛,即使有好长一段时间不做尚婕旻的咕咕鸡,她依旧是七点半起床。 她先把自己梳洗过后,才去敲尚婕旻的门,准备叫她起床;而近日,这工作完全已转由邵尘渊取代了。 她清清喉咙,敲敲门。“婕旻,该起床了。”虽不像以前总是忠心耿耿的,但也够大声、够清楚;但也没以往的热切,反是冷冷淡淡。 说完,她不再接下敲第二次即转身离去,准备帮尚婕旻弄早点。 门内的尚使曼一听到熟悉的唤她起床声时,潜意识里高兴地从床上坐起,可是身子却是软趴趴的,而且头也好昏,更要命的是她觉得自己就像只被拔了毛、全身光秃秃的鸡,正在北极散步一般——冷得都快变成cas优良冷冻肉品了;她不得不倒回床上。她想开口说话,叫冷冰心进来,无奈喉咙却像火烧般的刺痛不已;脑子昏昏沉睡去。 八点十五分,冷冰心瞒了一眼不曾开启的房门,不禁摇头叹气;她只好再走过去,重新的再敲敲门,叫着尚婕旻;但,房里却是一点声音也没有,冷冰心皱了皱眉推开门,踏人她好久没进入的房间。 她一打开门,一眼映人眼帘的是尚婕旻缩着身子、蜷曲着躲在棉被中;她失笑,走到尚婕旻床边,轻摇着她的肩膀。“婕旻,快起来,你要来不及了!婕旻?” “嗯……”一声无力的申吟声自尚婕旻口中传出,像是在响应冷冰心说:“我听到了啦!” 可是人却仍一动也不动,紧闭着双眼,一点也没有要起床的迹象。 “婕旻?”冷冰心又唤了一声;尚婕旻还是不为所动。这下冷冰心可紧张起来,她着急的推着尚婕旻,但任凭冷冰心怎幺摇她、推她、叫她,只差没捏她、打她、踹她之外,她不动就是不动。最后,冷冰心把手覆在尚婕旻的额头上,才刚一放下,她马上被尚婕旻额上的热度给烫得收回手。 “婕旻!” 冷冰心吓得大叫一声,二话不说连同尚婕旻身上包裹着的毯子,一把抱起她,急忙往外走;到了楼下,伸手拦辆出租车;此刻的她,心焦如焚,只想早点将尚婕旻送到医院;其它的,她不敢再往下想。 经过诊断,尚婕旻原来是得了重感冒,她换了两针,还要再吊瓶点滴。冷冰心心疼的眉头全都揪在一起,守在尚婕旻的病床旁…… 人到情多情转薄 而今真个不多情 其实冷冰心并不是无情,只是她将所有的情都藏在心中,以至总是招致被人冠上冷若冰霜、冷漠无情的封号;就因她看重情、重视情,怕自己付出的情到最后会受到伤害,所以她才不轻易将情付出,将所有的情感深深锁在心底、藏在心里,也因此总让人误以为她是个寒峻无情、没有感情的人;其实天晓得,她根本就是满腔情爱无处倾泄。 冷冰心、冷冰心,一颗又冷又冰的心冷得比冰宫还要冷,冰得足以使阴森的地狱结上厚冰;这样的一个女人,在她寒漠冰霜的面具下,有的是害怕面具也会终有破裂的一天,教人看出她的脆弱与不安。 冷冰心想起自己曾对穆岚思说过的话,要他勇敢地去追求属于自己的爱,要他勇敢地去接受属于自己的爱,只因——他是个需要被人关爱而不是爱人的那型;那自己呢?难道自己就属于爱人的那型而不适被爱? 冷冰心嘲弄的笑了笑。借口!全是一堆既愚蠢又懦弱的借口!在别人眼中,自己的坚强,说穿了,根本就是不堪一击的懦弱的糖衣罢了! 十六年前种下的因,如今已成长、发育,结出了一粒果实,现在所等的,就是成熟、掉落之日了…… 吊完点滴,领了药,冷冰心再拖着仍在昏睡当中的尚婕旻回家;一路上,不免引人侧目。毕竟女人抱女人就和男人抱男人一样稀奇;不过尚婕旻是昏睡的,总不能叫冷冰心拎她或捆她回家吧! 冷冰心在带尚婕旻回家之后,她便忙着为尚婕旻煮些粥;在让她的空月复有了些食物,也让她服过药后,冷冰心又沉静地守在尚婕旻床畔,细心地随时为她更换额头上的毛巾;这天的冷冰心,脑中一片空白,心脏狂乱地跳动,整个心里全是担心和焦虑的波动,就这样守护着尚婕旻,片刻不离。 直到傍晚,尚婕旻的高烧总算稍退了下来,冷冰心也总算可以喘口大气,放松一下一整天紧张与绷紧的心情;她吁口气,宽心的淡笑。 落日余晖洒落在尚婕旻因发烧而红通通的脸蛋上,有如色美味甜的红苹果般,令人想咬上一口;微启的红唇也好似樱桃般的甜美可口,令人情不自禁想尝上一尝。冷冰心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尚婕旻,聆听她规律又带点微喘的呼吸声……终于,她再也抗拒不了尚婕旻无意的诱惑,倾身向前…… 尘渊回来了!这是尚婕旻在迷糊的状态中自然而然所浮出的第一个想法,朦胧中,她一手挂在邵尘渊肩膀上,一手轻拉住邵尘渊松垂在身前的头发…… 头发?猛地一震,尚婕旻脑中一瞬间完全清醒过来,邵尘渊是绝对不可能会有如此柔长的头发的!这一震,使得尚婕旻蓦然惊醒,她睁开眼睛,看见的是冷冰心—— 尚婕旻脑中好似抽光氧气,耳边一片嗡嗡作响,只是将双眼睁得老大瞪着冷冰心直看,一动也不动,也无法反应了…… 冷冰心同时感觉出放在她肩上的手瑟缩了下,床上躺着的身子也僵了些。而在此之前,一向敏感的冷冰心瞥见了有个一闪即逝的影子;虽然那影子本身闪避动作非常快速,但对于天生敏感度就强烈的冷冰心来说,那影子,还是没有逃过她锐利的眼角之外。 在捕捉到刚刚那一瞥的影子后,冷冰心退开一步,将背抵在身后的墙上,直挺挺地贴着墙,脸上以冷静的表情直瞅着尚婕旻看,让人无从看出她此刻到底想做什幺! 从发现冷冰心举动后而一直发呆的尚婕旻在怔愣发呆好一阵子之后,终于找到自己飘散在外的魂魄而回过神来,她拉紧毯子往后缩了一大步,眼中闪着不解与惊恐。 “我……你……这个……” 冷冰心似笑非笑地挑起一道眉。 尚婕旻旋即惨白了脸,不自觉地用毯子捂住嘴,想压抑下心中所涌起的那股反胃恶心感。 对于尚婕旻所给的“答案”,冷冰心默默地接受;早知道的,不是吗? 冷冰心离开墙,挺直背脊,深深地看了尚婕旻一眼——也是最后一眼,冷静且低沉地开口: “对于刚刚对你所做而让你感到恶心的举动,我想,我只能对你说抱歉——对不起了。”她不再多话,转身离开尚婕旻的房间,也永远地走出她们曾经共有的世界。 出了房间,她背对客厅,淡淡的再启口: “从今而后,婕旻,就由你来照顾了。刚才的事,我很抱歉,好好待她吧!我祝你幸福!”说完,她步入自己的房间。 到此为止,是该告一段落了! 种下的因,也该结成果了;而如今,更是熟到已无法再赖着不下树了。 懊来的,还是来了,终究还是没躲过命运在冥冥中的安排! 冷冰心不再多想,毫不迟疑地立刻动手整理东西…… ※※※※※ “筱筑,要坚强哦!要对自己有信心,也要要对医生有信心,我相信你一定会成功的!”席仲轩在手术前三小时对夏筱筑做最后的精神加油、心理建设。 “可是我……” “没有可是!你如果对自己都这幺没信心,那就算是华伦再世,也医治不好你的眼睛的!”他再次强而有力的鼓舞她。 “嗯!我有信心,一定凯旋归来!”她也说得慷慨激昂、信心十足,像要上战场似的。 “这就对了。”席仲轩在她颊上印上一吻,以资奖励。 接着护士进来,准备为夏筱筑做开刀前的准备工作;、席仲轩最后一次有力地握了握她的手,退出病房。 席仲轩这温柔体贴的举动,着实让那些护士羡慕。 自席仲轩带夏筱筑到医院检查眼睛开始,一直到住进医院准备接受开刀手术,这期间,席仲轩每天都细心地陪伴在夏筱筑身边,几乎是寸步不离,时而逗夏筱筑开心,时而替她加油鼓励,更是不厌其烦的陪着她做各种的检查;不管是新是检查项目,或是追踪检查,他都很有耐性的随侧在旁,也时常主动和医生讨论、请教,以了解状况。这段期间下来,接触过席仲轩的医生都为他的痴情所感动,全都无不卯足全力的尽力在诊治夏筱筑,希望她能重新恢复视觉,好不枉费席仲轩的一番期待;而不论是否有照顾过夏筱筑的“一群”护士们,更是每天都非常“勤快”的到夏筱筑的病房巡视、关心她的情形如何。对于夏筱筑能有这幺一位对她如此细心守候、呵护备至且英挺帅气的男朋友,除了羡慕,还是羡慕;虽然明知自己没有希望当夏筱筑的候补,不过她们仍非常衷心的祝福更筱筑能早日康复,才不致辜负了席仲轩的一片痴心。 漫长的手术开始了,席仲轩或坐或站或来回走动的在手术室外头,他诚心、默默地为正在接受艰苦手术的夏筱筑祈祷,祈盼她手术成功…… 经过长时间的等待,手术室的红灯熄了,席仲轩充满期待却也焦急地站起,站在手术室门口,等待医生和夏筱筑出来。不一会儿,夏筱筑被推出手术室,麻药未退的她仍昏睡着,脸色有些苍白,不过大致上看起来仍不错;他上前看了她一眼,便先让护士将她推送至普通病房。 紧接着,他转向寻找后头跟着出来的医生,此刻的紧张才真正的开始。 “医生,她的情况如何?……”他的声音因紧张而有些颤抖、粗嘎,一颗心也猛跳个不停。 操刀的医生拿下口罩,对席仲轩笑了笑。“席先生,手术很成功,你可以放心了。现在就等最后一个步骤,结果如何,要等拆纱布那天才会知道。” 听完医生有自信的解说之后,席仲轩终于暂放下心吁口大气。他想,这就够了,不论拆掉纱布后是怎样一个结果,他想,他都不会后悔的,他仍会用他一辈子的时间好好照顾他这一生最钟爱的小女人的! ※※※※※ 再回到巴黎已是一个礼拜后了;一个礼拜前,穆岚思几近被拖到“蔚蓝海岸”——坎城。在那里,他们曾在著名的克洛塞特大道散步,在大坎城瞭望台上收尽坎城市内的一切美景于眼底,在瓦罗烈参观毕加索生前所塑造的陶器,也参观过在卡格尼的橄榄博物馆及地中海近代美术馆,而最重要也最精彩的一点是——穆岚思在夜晚的“蔚蓝海岸”沙滩上吐露心声…… 穆岚思坐起身子靠着床头,蓝眸凝视法兰。 “怎幺啦?有事要告诉我吗?”法兰感觉得出他的欲言又止。 “呃……我……”穆岚思不安地扭绞双手,难以启齿。 法兰伸手握住穆岚思的手,轻轻放在自己掌心中。“有事说出来没关系,我们可以互相商量。” “我要回台湾。”穆岚思鼓起勇气,一口气很快的说完。 好半晌,法兰并不接腔,只是静静地抚触被他握在掌中的手,令穆岚思觉得更加愧疚。 “什幺时候回去?”好久,好才问这一句。 “还……还没决定。”穆岚思嗫嚅的回答。 “愿意让我陪你回去吗?” “啊?”穆岚思发出一声很大的错愕声,长又翘的睫毛不停地上下搧动着,眸中装满不信和讶然。 法兰看穆岚思那可爱的神情,忍不住的轻笑出声。 穆岚思摇摇头。他蓦然记起的问:“那你的学生怎幺办?你不是还要教书?” “请假喽。”法兰耸肩。 “可……可是我不确定我要回去多久的时间,你这样请假……不大好吧?” “没关系,大不了我辞职,不教了。”法兰无所谓的回答。 ※※※※※ 邵尘渊捻熄手中的第三根烟,他这时的心里头是千头万绪的理不出线头来。 到现在,他仍是能够非常清楚、清晰地记起冷冰心方才走前那哀伤、黯淡的黑眸;眸中有着好深好深的哀愁,阵中有着好浓好浓的伤痛。 他仍无法接受刚刚所见那幕的真实性,他也不知道冷冰心吻尚婕旻的用意何在;是出自真心?还是无意?他也不知道冷冰心究竟是不是同性恋,但他知道自己会答应她最后的请求——好好照顾尚婕旻! 而现在,他较担心的是尚婕旻的反应,于是,他走进她的房中。 “婕旻?”他轻唤,“我是尘渊,我回来了,开灯好吗?” 他伸手去按下开关,好让黑压压的房内有些亮光。 “不!别开!”尚婕旻出声制止,声音中有些颤抖和怪异。 邵尘渊走到床沿坐下,伸手将哭泣的尚婕旻揽入自己温暖的怀中,轻拍她的背。 饼了好半晌,尚婕旻才稍微止住了泪水,但仍有些抽噎;她吸吸鼻子,深吸几口气,试着平复自己复杂的情绪。 “尘渊,假若冰心说她爱我,你……相信吗?”尚婕旻没头没脑的就迸出这句话问邵尘渊,着实令邵尘渊的心跳漏跳了一拍,他没料到尚婕旻竟会如此轻松的月兑口问及此事。 “我……”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启齿。 “你一定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对吧?没错,因为我自己也不相信啊!天哪!那多恶心!女人爱女人?男人爱男人?然后……天!扁是想,我就快吐了,真够恶心的……原来岚思早就晓得冰心是个同性恋,所以才不可能爱他;而她爱的人却是我?我的老天!真是太可怕!太恐怖了!”尚婕旻用手抱着自己双肩,难以接受地说。 “婕旻,别这幺说。”邵尘渊的心里同样是乱七八糟的,也找不出或想不出任何较适当的话语来表示自己的看法。 “那要我怎幺说?如果今天换做是你,一个男人对你说他爱你,还吻你,你又会是怎样的反应?是恶心地接他一顿?还是兴奋的响应他?你说!” “我……”他一时语塞。 “我想应该也是前者吧?”她替他回答。 “但是冰心处处照顾你、关心你、疼你,却也是不争的事实啊!”邵尘渊由这一点下手,希望能藉以消除她对冰心此时的反感和成见;他甚至找不到适当的时机告诉她冰心已经离开的事。 这句话似乎多少敲醒了尚婕旻混乱不清的脑子,她仿佛还依稀记得早上自己发着高烧而昏迷,冷冰心抱着自己急忙到医院就诊时的感觉。 当自己发冷的身体抱在冷冰心温热的怀中时,就好比是一株生长在阴暗中、不见天日的花朵乍见有着热力光圈围绕中心的火热太阳,有一种好暖和、好温暖的感觉在持续不断、源源不绝的散发着;她仿佛还能感觉到自己在冷冰心的怀中时,冷冰心跳得狂乱、快速的心,就好象要跳出胸口似的;也仿佛还能感觉到自己的额上因发烧而灼热得难以忍受时,是冷冰心不停地替换毛巾,好让自己的额上始终保持着冰冰凉凉的舒适感……到最后,她还吻自己,说是因为爱! 不!就算是如此,她又怎能吻我?怎能爱我……尚婕旻猛摇头,在心底吶喊。 “婕旻?”一旁的邵尘渊不明就里的直看着尚婕旻猛摇头,却不知她是为何而摇头。 “不!就算是处处照顾我、关心我、疼我,也不能爱我、吻我啊?那是违背常理、违反道德和自然法则的啊!好恶心!好变态哦!尘渊,求你不要再说了,再说下去,我都快吐了,好不好?”尚婕旻一脸哀求的望着邵尘渊,眼中有着对同性恋的反感。 当然——也包括冷冰心在内。 看尚婕旻现在这个样子和反应,邵尘渊明白自己再多说也无益,他点点头,答应尚婕旻的哀求,终究还是没有将冷冰心已搬走的事情告诉她。 世上除了爱情能使原本坚强不摧的友情、亲情转化成攻汗伤害之外,同性恋——是否也有同等的效果呢?这一点,在邵尘渊的心中,突然变成一个满是疑惑的大问号! 看着尚婕旻眼中鄙夷的神情,他真的茫然了…… ※※※※※ 夏筱筑拆掉眼上绷带的那天,除了席仲轩之外,邵尘渊及尚婕旻也在一旁等候结果,当天独缺的,便是冷冰心和穆岚思。穆岚思在法国,不能回来,并无不对之处;而冷冰心,则由于一来她和席仲轩及夏筱筑较没话说,二来为了避免和尚婕旻正面对照,所以她也没去。 这时,围绕在夏筱筑眼上的纱布正在医生的手中慢慢地变多,她眼上的纱布愈来愈少,最后只剩下两个纱棉,医生轻轻缓缓地将纱棉取下。 “筱筑,别紧张,好,来,慢慢地张开眼睛,慢……慢慢,对,别紧张。”医生坚定、沉稳地引导她。 夏筱筑依言先深吸口气、吐出,然后开始缓慢的睁开已有一段时间都未曾张开过的眼皮。她很慢、很慢的一点点的张开,到她完全睁开眼睛时,所有的人都屏息以待,充满期待地瞪大双眼直盯着夏筱筑猛看——尤其是席仲轩,他的心早已七上八下荡个不停了。 夏筱筑眨眨眼睛,好让眼睛先适应一下,她面无表情地巡视了每个人之后,茫然地垂下了头,不说一语 尚婕旻是第一个难过地转身将脸埋进邵尘渊厚实胸膛中的人,邵尘渊则安慰地拍拍她的背;医生更是不敢相信进行得如此顺利、成功率极高的手术,到最后竟然还是失败,他不禁摇头叹气,心中生起一股浓厚的挫折感;而心情最复杂的,莫过于席仲轩了,心中的错综复杂更是别人所无法体会出的。他原本也对手术的成功抱极大的信心,没想到……他吸口气,挤出一丝笑容,走到夏筱筑面前,拉起她的手。 “筱筑,不要紧的,别难过,别哭……”席仲轩伸手将她揽进自己怀里,不停地低声宽慰。 夏征筑仍是低着头不说话,双肩微微的颤动。 一旁的尚婕旻听了席仲轩这幺说:她也难过地轻声啜泣。 但夏筱筑却在席仲轩的耳畔低语。“你长颗痘子。” “嗯,因为最近很忙,常睡不好,所以就冒颗痘子出来了。”他想也没想的就月兑。回答夏筱筑的问话。 “我好心疼哦。”她不舍地说,双肩抖动得更厉害了。 “不要紧,过几天就没……”席仲轩猛地住口,他一把拉开夏筱筑,却看见她整个脸因憋笑而胀得鼓鼓又红通通的,他终于明白自己被耍了,而且还包括了其它所有在场的人。 夏筱筑看着席仲轩一脸错愕又不敢置信的表情时,再也无法克制的大笑出声,笑得其它人都纷纷把视线再调回她身上。 “好啊,你这小坏蛋!耙骗我?我非好好打你一顿不可!”席仲轩真的开始要身体力行。 “哇!不要,不要啦!我不敢了啦!”夏筱筑吓得哇哇求饶。 “筱筑,我非剥了你的皮不可!竟然敢欺骗我纯纯的心灵。”第二个发难的是尚婕旻,只见她吹头发瞪眼的。 “抱歉,抱歉,我怎幺会知道你会有如此‘蠢蠢’的心灵。”夏筱筑笑道。 邵尘渊听了忍不住的轻笑出声,冷不防地肚子挨了一拳,想也不用想便可知道是谁的杰作。 “筱筑,你太顽皮喽,我的一世英名差点就毁在你手里。”医生是最后一个开口的,他大大的松了口气,一条命只剩下半条。 “对不起嘛!因为我太久没看到人了,一时心痒,就……就忍不住了嘛!”夏筱筑吐吐舌向众人道歉。 席仲轩没辄地摇头。“你呀——真不乖。”他轻斥,却宠爱地揉揉她的头。 “好啦,没事就好。对了,筱筑,别太兴奋,还是要多休息,知道吗?”医生不忘叮咛,说完,即带着护士走出病房。 “谢谢您,医生。”夏筱筑和席仲轩异口同声的同时对医生道谢。 医生走后,夏筱筑和席仲轩互相凝视一眼,然后她将视线落在尚婕旻身上。 “你是婕旻吧?很高兴看到你。” “我也是呢。”尚婕旻高兴地笑着。“可是你怎幺会认为我就是尚婕旻呢?”她好奇地问。 “嗯……因为从声音分辨的啊!而且,你的样子和我预先想象的差不多,所以我当然一眼就认出喽。”她解释。 “啊——”尚婕旻怪叫一声,似乎不满意夏筱筑的解释。“那多不好玩啊!一点想象力都没有,无趣。” “你这幺‘可爱’的样子,哪还需要用到什幺丰富的想象力。”邵尘渊揶揄她,扯她后腿。 “邵尘渊!你是觉得你现在正好在医院,要办住院手续比较方便、快速,是不是?”尚婕旻双手叉腰,瞪他。 “唉!真是所谓‘忠言逆耳’啊!”他叹道。 “你……”尚婕旻恨得咬牙切齿。 夏筱筑和席仲轩相视莞尔一笑。 “那我呢?你对我有没有用到想象力?”席仲轩轻声的问。 “呃,老实说……没有。”复筱筑小声的答,不忘用眼底偷偷的瞄着席仲轩,看他有啥反应。“不过……我倒没想到,我第一次真正看见的你……竟然还会有颗痘子?真是太出乎我意料了。” “你这可恶的小坏蛋,不赞美也就算了,还反过来挖苦我?我真的要好好打你一顿了。” “不行,我是病人,你不能打我,不然我要告诉医生,说你欺负我。”。 席仲轩斜睨她。“好吧,今天就先放了你,反正我有的是一辈子的时间。” “什幺一辈子的时间?”她呆呆的问。 “当然是指你成为我的老伴啊,席太太。”席仲轩笑道。 “哼!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夏筱筑羞红了脸别过头。 霎时间,病房内充满一片笑声。 ※※※※※ 当楼贝芃接到pub的酒保小成的电话时,着实吓了好大一跳,她赶紧衣服随手一套、鞋子一穿,就急急忙忙像支火箭般地冲到门外。 因为平时常去pub,久而久之,她和那里的调酒师——小威,早就成了好朋友。所以当她接到小威打来的电话,听完他叙述的事情,便十万火急的赶去。 pub里。 pub内流泄出一首曲子,正缓缓地飘进冷冰心伤痛的心中…… ohyeah,i''msuchapretender.(我!耶!我是个大伪善者!) thatlpretendtodoeverythingright.(总是假装把一切做得很好) it''ssonecessaryformetodisguisemyseif.(但伪装对我来说是如此必要) causei''msolonelyandhavenootalk.(因为我是如此孤寂而无人可以倾诉) ohyes,i"msuchapretender.(哦!是的!我是个大伪善者!) now,you''veleayingme.(如今,你已离我而去) andletmecryalone……(让我独自一人哭泣……) …… “我是个大伪善者!炳哈哈……所以我才会失去婕旻……我是个大伪善者!伪善者!炳哈哈——”冷冰心喃喃自语,不断重复,小声咯咯笑个不停…… pub外。 二十分钟不到,楼贝芃便像急风似的卷进pub直冲吧台。 “芃姐!”调酒师小威一见楼贝芃冲进pub立刻唤她。 “小威,人呢?”楼贝芃心焦的问。 “在那里。”他领楼贝芃到一小角落,只见冷冰心半趴在小桌子上。 “冰心?”她惊呼一声,赶紧扶起冷冰心坐好,桌上满是东倒西歪的酒瓶,有的甚至躺在桌下;楼贝芃光是看着,就已经快要醉倒。“小威,这些全部都是她一个人喝掉的?” “是……是啊。其实不止这些而已,有的……有的空瓶我还已经拿到后面去了。” “什幺?你没劝她不要喝那幺多?” “有啊!”小威大叫替自己辩解。“可是心姐不听啊,我……我就是拿她没办法才叫你快来的嘛!” “唉,算了……”她颇能体会出小威的情形。 “不……我还要再喝……小威,拿酒来……”冷冰心一手不稳地勾住楼贝芃的衣角,闭着眼模糊不清地说着,显然她已意识不清楼贝芃拉住她一只手,欲扶她站起。 “不……我还要再喝……小威,拿酒来……”冷冰心一把甩开楼贝芃的手。 小威动也不动的站在原地,不敢加入这场“战争”。 “小威,你帮我扶她到我的车上。” 楼贝芃和小威两个人一左一右的撑住冷冰心扶她站起身。 “酒……再拿……酒……来……”她挣扎不已。 “你听话,待会我再拿酒给你,好不好?现在我们先回家去。”楼贝芃只能像哄小孩似的哄她。 “真……真的?没骗我?”冷冰心醉眼朦胧地反问。 “真的,待会就给你,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好” 楼贝芃和小威不约而同的同时松口气,他们合力将冷冰心扶到楼贝芃的车后座,让她躺着。 “小威,谢谢你。” “不用谢我啦,应该的。”他笑笑。 “对了,酒钱还没付。”她突然记起。 “没关系啦,明天再付也不迟,你赶快把心姐送回家去吧!” “那太不好意思了,真谢谢你。” “没什幺,快回去吧。” “好,那我先走了,谢谢你,再见。” “再见,芃姐,开车小心。”他挥挥手。 楼贝芃平稳地将车子驶出,消失在夜色中…… 在不知要将冷冰心送回何处之际,楼贝芃只有选择带她回自己家一途。 幸好自己住的是大楼,还有电梯,否则还没将冷冰心扶到自己住处时,恐怕自己就先累死在楼梯间了,她想。 好不容易把冷冰心往大床上一丢之后,她随即捶捶自己发酸、发痛的肩膀,她差点就被冷冰心一身结实的身材所压扁,她正想喘口气、喝杯水的同时,衣角冷不防地被某物拉住,而走不开。 “婕旻……不要走……酒……再拿……酒来……快……婕旻……别丢下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真心的……相信我……婕旻……酒……”冷冰心捉住楼贝芃乱七八糟又零零落落地呓语。 “乖,快睡觉哦,乖。”楼贝芃柔声哄她,但心底却浮起不解的疑惑。 杰民?他是谁?他会是冰心今晚心情不好而喝醉酒的最大因素吗?他们之间是什幺关系?楼贝芃的心中顿时飘荡起好几个好大好大的问号。 ※※※※※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当她睁开第一眼时,便是看到这样的景象。她的直觉反应是从床上一跃而起,但伴随出现的头痛欲裂的昏眩却又使得她重新往后一倒,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无法动弹。 “爬不起来了吧?活该!谁叫你昨天要喝那幺多酒,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偶尔小酌一下是不错,但像你昨天那种喝法,不仅酒廊的小姐要甘拜下风、男人要失色,我看就连酒和尚济公都要服了你了!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健康,你是想红颜薄命啊?真是的!”楼贝芃从一进房就像个老妈子似的一边唠叨、一边教训,叽哩呱啦。劈哩啪啦的念出一大串,而且还不用换气,也没断掉,真有她的。只见她念完了之后,将手中捧着的杯子往前送,语调一改,旋即温柔地开口:“先喝了它,解解酒,会舒服点。” 要不是因为冷冰心脑筋还浑浑沌沌、不大转得过来,而且她自幼冷静自若成性,否则对于楼贝芃方才的三百六十度态度大转变,恐怕她真会当场笑坏;只是她太“冷静”了,以至她半点反应也没有。 “昨晚我说了什幺了吗?”这是冷冰心开口的第一句话,冷冷冰冰、平平板板,丝毫不带任何感情成分。 楼贝芃沉默半晌,偷偷观察冷冰心脸上的表情变化,慢慢的开口:“有啊,昨晚你说了不少话呢。”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偷瞄冷冰心一眼。 变化很细微,但冷冰心冷漠的脸色上的冷峻和僵硬,却也全都尽收在楼贝芃那双雷达眼睛底。 “你一整晚就死拉住我,嘴里直嚷着:“酒,给我酒,我还要喝,快拿酒来,快,酒……”,天哪!你当我家是烟酒公卖局啊?我要从哪生出酒给你喝啊?真是的!”她只说了一半。 “是吗?”冷冰心淡淡的问。 “难道你认为我在骗你?”楼贝芃撒着谎反问。上帝!请原谅我撒谎。 “抱歉,我没那个意思。” “算了,没关系。”楼贝芃笑笑挥挥手,表示自己不在意。毕竟自己也骗了她。所以她也不好意思再追究下去。“对了,赶快去梳洗梳洗,我把早餐都准备好了,不快点,会凉的。” 冷冰心梳洗过后,走到餐桌前坐下。 “你住哪?待会我开车送你回去。昨晚又不知道你住的地方,只好暂把你带口我的猪窝一晚。”楼贝芃咬着一片土司的说。 “不用了,离你这很近的,走路只要十五分钟就够了。”冷冰心啜口咖啡,淡淡的答。 “十五分钟?你什幺时候和我住这幺近,我都不知道?” “是你帮我找的那间房子。” “啊?”楼贝芃大叫一声,差点没被土司噎死。“你什幺时候搬到那里去的?”她赶紧喝口牛女乃,好让土司顺利下咽。 “昨天。” “怎幺不告诉我?我也好帮你搬家。”她心想着冷冰心昨天之所以会喝酒喝得如此的猛,或许就是和搬家有关;而她的搬家,也许和那个“杰民”有更大的关系,搞不好他正是主要关键。 “不用了,只有几件行李而已,我一个人就够了。” “好吧,那我等会儿去帮你一起打扫屋子。” “你不用上班?”冷冰心月兑口而问,自己也没察觉。 “管它的!”她不在乎的说,双手往后一拋。 “好吧,那你就来吧。”看到她的洒月兑,冷冰心不自觉的答应了。 楼贝芃笑了笑,加快了吃早餐的速度。她此刻的心是雀跃不停、欣喜不已的。 ※※※※※ 机场大厅。 来来往往的人群不断,有送行的,也有要远行的。 入境室步出了二位提着黑色皮箱、身着浅色西装的高大男子,但左边那位金发的外国男子很显然的又比右边那位黑发的混血男子还要高出一个头,且体格也较结实、壮硕。 他们的出现,立即引来大厅内一阵“人群”的骚动——不用说,一定是女人的惊叹声! 那两位男子在看到由自己所造成的这等反应时,他们不约而同的面向对方,交换一个会心又感到好笑的笑容,轻松自若地朝机场大门方向前进,完全不理会背后那无数“闪闪发光”、“熠熠发亮”的“大”眼睛。 第十二章 宁静的午后吹着轻柔的微风,冷冰心独自在街上漫步。 她刚到出版社交出最新的一份稿件,顺便告诉出版社她想休息一年;出版社在无法说服改变冷冰心坚决心意的情况下,也只有答应她休息一年了。 她想,也该给自己放一个长假了。她突然兴起想去旅行的念头,并想到自己或许可以到法国去吓吓穆岚思——只要他不提前回国。 反正好久没见面了,她也想去瞧瞧他口中的“朋友”到底长得什幺样子,竟然能攻破他禁铜已久的心灵深处?想到这点,她的唇角泛起一抹浅笑,更加深她想会会那位“朋友”的决心。 “冰心?” 背后传来的叫唤声使得走在前面的冷冰心顿时停下脚步,转过头找寻声音的主人,发现竟是邵尘渊。 “有空吗?”他问。 “有事?”她反问。 两个人都在节约用语。 “想和你聊聊,可以吗?”邵尘渊小心翼翼的问。 “whynot?”冷冰心耸耸肩,答应了。 一直到传者送上咖啡,他们仍一直保持沉默。杯中的咖啡有一下没一下的用小汤匙拌着,谁也不率先开口,后来由冷冰心主动打破沉默。 “你所谓的聊聊……该不会是指用心电感应吧?” “啊?呃,当然不是……”邵尘渊困窘的说。 “不然是什幺事?”她耐着性子的问。 邵尘渊端起咖啡,啜了一口,藉以缓和他内心紧张的情绪,也为了他即将说出口的话。“婕旻她……她很希望你再搬回去。” 若是不碍于自己正处于一间高雅、不失水准的咖啡店内,恐怕真会当场失控地纵声狂笑起来;不过她的唇边也扬起一非常优美的弧度,挑起一边眉,表情却是嘲讽的。“你撒谎的技巧还是没变,真够烂的,比小学生还差。建议你去买一本说谎入门回家研究研究,或许会比较有点帮助。” 邵尘渊涨红着脸,显得有些急躁。“我……我是说真的,我没……” “我认识她十六年了,难道我会比你更不了解她?不大可能吧,你说是不是?”她打断邵尘渊的话,平静地接口。 “就算我回去,又能改变什幺?能改变我对她的感情?还是改变她对我的看法?你曾想过这些问题吗?而且她现在对我的感觉已经不只是鄙视和恶心而已,她是想撇清所有和我的一切关系,甚至当我这个人已经死了。”她顿了下,“好吧,就算她愿意再接纳我,我和你之间,我刚才说得那些问题,依然存在的,不是吗?我本来是绝不放弃婕旻的,但是,我又能给她带来什幺?虽然我放弃得有点不甘心,却是心无挂念。至少她还有你,你能替我做到我无法也不能做到的事,这就够了!所以我才把她交给你,希望你能代我好好照顾她,这样,我也才会甘心。你知道吗?当我在国中和婕旻第一次相遇时,她是班上第一个敢回我话的人呢!那时的她啊,脸傻得跟呆瓜似的,真的很可爱,也很好笑哦!你没能当场亲眼目睹,真的有点可惜。”她面向窗外,沉缅于过往的回忆之中,愉悦地说着。 金黄色的阳光轻柔地洒在冷冰心半侧的脸上,她的表情不再是冰冷、无情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柔和。很暖和的神情;邵尘渊不禁看傻了眼,双眼怔怔地盯着冷冰心。 “如果没其它事的话,我想先走了。”冷冰心站起身,开始往外走。 “冰心!”邵尘渊叫住她。 冷冰心回过头。 “我们是朋友吗?”他终于鼓起勇气,向她问起一直放在自己心底最深处的话。 冷冰心不回答他,却给他一个最真诚、最自然的笑容,转身,走了。 邵尘渊也笑了,结打开了,不再存于黑暗的心底深处。 他们是——朋友! ※※※※※ 当冷冰心走进病房里,席仲轩正和夏筱筑在谈话,他们一看到冷冰心,都非常的高兴。 “你……你是冰心,对不对?”夏筱筑有些犹豫的问,席仲轩则接过冷冰心带来的一束花,插在花瓶中。 “抱歉,拖了这幺久才来看你。”冷冰心客套的说。 “没关系,不用太在意啦。”夏筱筑笑笑答。 在她眼中的冷冰心,身材瘦削而高,一头及腰的长发,脸上有着淡漠和孤寂,眉宇之间微锁,有股淡淡的愁思,令人想伸出手为她抹去那股愁思…… “仲轩,我想单独和冰心谈话,可以吗?” “你不要我了啊?”席仲轩夸张的叫了起来。 “你少神经了,先在外面等一下嘛,好不好?”她央求。 “好、好、好,答应你就是了嘛。”他疼爱地捏捏夏筱筑的鼻尖,走出病房。 剩下两个女人开始想互大眼对小眼,彼此打量着。 “常听仲轩说你和岚思很要好,是吗?从我手术成功,恢复视觉以来,你是我倒数第二个见到的人,最后一个……当然……就是岚思了。我真希望能早日见到他,好一睹他的风采。仲轩老是跟我说岚思的事,说得我好好渴望见到他呢!” “为什幺想见岚思?你有什幺目的?”冷冰心冷冷的问,语气中有着非常明显的保护意味。 痹乖!简直是在审问犯人嘛! 夏筱筑不为所惧地笑笑。“其实也不能说是我有目的,应该说是我们彼此都不想让岚思受伤害吧!” 冷冰心不作声,她静静的等着夏筱筑再开口。 “对于岚思对仲轩的感情一事,我不便做任何的评断,但,对于他因为我而和仲轩吵架、决裂,甚至到法国去,我真的感到很抱歉、很难过,也很过意不去;要不是我,他们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这全都是因为我,所以我才想要找你谈谈,看看该如何将对岚思的伤害减低到最小。因为我知道你们的感情很好,所以……” 冷冰心轻叹口气。“其实根本不能怪你,会有这样的结果,对你、我、岚思,与所有的世人来讲,这一切不都是注定好的吗?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岚思争不过你的,这点岚思他自己也明白,他只是在呕气而已,所以你大可放心,仲轩绝对不会背弃你的。”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担心岚思届时无法承受这事实,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我不知道当仲轩知道岚思对他的感情时,仲轩会有什幺样的反应出现。我猜,这才是我们最担心的不是吗?”客套过后,夏筱筑立即切入正题,毫不保留,却是诚恳的。 冷冰心怔愣了下,随即恢复自若,她笑了下。“看来我是太低估你了,夏小姐。” “这算是赞美吧?我喜欢。”夏筱筑笑笑。“冰心,我可以这样叫你吗?我真的很希望我们是朋友,都是为了岚思着想而站在同一条线上的最佳战友,好吗?” “若我不呢?” “那我还是会遵守我的承诺,绝不改变,你大可放下心来。”夏筱筑一脸的坚定,令人不容置疑。 冷冰心笑笑。“你有试过仲轩的反应吗?” 夏筱筑双眼往上翻了翻。“他啊!苞猪一样,笨死了!真不知道他的脑袋瓜里到底是装些什幺东西,我都一已经快直接的告诉他岚思爱他的事了,他还不知道,他简直是——”她顿了下。 “跟猪一样!” 她们同时异口同声说出,再互看一眼,噗哧一声,笑了开来,害得坐在外面走廊长椅上的席仲轩充满了好奇心。 饼了一会儿后,病房的门打开了,夏筱筑送冷冰心出去。 冷冰心颇有含意地瞄了席仲轩一眼,转过头。“记得要多加管教和练习啊!” “你放心,下次你再看到时,他就会跳火圈、吞长剑了。”夏筱筑调皮的回答。 冷冰心再看席仲轩一眼,笑着离开医院;夏筱筑也笑着目送冷冰心离去,席仲轩则是呆愣的。 “你们刚在聊什幺?冰心怎会这幺高兴?”席仲轩一头雾水,百思不得其解的问夏筱筑。冰心会对不熟识的人笑?铁定有问题! 夏筱筑回他一个神秘、高深莫测的表情。“不告——诉你。” “好啦,跟人家说嘛。” “好吧,我们在聊一只猪。” “猪?为什幺聊猪?”他更加迷惑,根本不晓得自己就是夏筱筑和冷冰心口中所说的“猪”。 “因为……嘿!嘿!女人的秘密,不告——诉你。” “小气鬼!”席仲轩像个孩子要不到糖似的嘀咕。 夏筱筑耸耸肩,不理他。 ※※※※※ 冷冰心掏出钥匙,准备打开公寓大门时,冷不防地被人由后面一手圈住脖子。她想也不想,马上作出条件反射动作,一手扣住那人的手、身体微倾,一使力,一个过肩摔立即出现,反把那人制伏在地上。那人也立刻发出声音,声音中还有着小小的申吟声…… 原本想和冷冰心开个玩笑、捉弄她一下的穆岚思根本没料到自己竟然会有一个这幺凄惨又丢脸的下场。都还来及发出惊呼声,就已经被四平八稳的摆平在地上,而自己在都还搞不清楚的状况之下,手臂传来的疼痛感令他只有赶紧出声,否则他想他的手就快被折断了。 “噢!冰……心,好痛,是……我啦!我……是岚思啦,快放开我!”在冷冰心身下的穆岚思发出痛苦的喘息声,再也顾不得男人的自尊和面子问题。 “岚思?我的老天!般什幺鬼?”冷冰心惊骇地地松开被她反扭住的手,大叫。 “放开蓝斯!”另一道忿怒的吼声继而响起,法兰冲上前欲救穆岚思。 …… 结果,穆岚思获得自由,反倒是换法兰被冷冰心制伏住。 “搞什幺?他又是啥东西?” “他是我朋友啦,你快放开他!”穆岚思着急的对冷冰心解释,然后他又用法文对法兰说话。”法兰,她是我跟你提过的冰心啦!” 冷冰心听了穆岚思的解释之后,一肚子火的松开法兰,往旁边一跨,好让法兰站起身。 她微瞪穆岚思,吓得他躲在法兰高大的身旁,寻求庇护——即使法兰没啥作用。 “先进屋子去再说。”她打开大门,领他们上五楼,口气是冰冷的;穆岚思知道她发火了。 穆岚思就是拿着他们曾经通过一次电话时,她给他的新住址来到这栋公寓,原本想教她大吃一惊的,谁知…… “请坐。”她径自走到厨房,冲了两杯咖啡出来,放在茶几上,自己也跟着坐下。 接着穆岚思和冷冰心彼此面对面的大眼对小眼,法兰则也是乖乖的坐在一旁,不敢吭声。 或许她该到马戏团去当驯兽师才对!法兰心里想着。 “你什幺时候回来台湾的?” “你什幺时候学会擒拿术?” 不开口也就算了,想说话却又同时开口,而且穆岚思问的问题实在有点…… 冷冰心瞄了他一眼,穆岚思只好乖乖的闭上嘴,噤声。 “高中时候学的。”瞪归瞪,她还是回答他的问题。“你呢?你不是在法国?跑回来做什幺?还用手勒我的脖子?你不想活了是不是?要是你刚刚没及时出声,你就不用再玩啦!你……我真会被你气死!” 她河东狮吼般的吼着,一直死瞪着穆岚思;穆岚思也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毕恭毕敬的听冷冰心吼话。到最后,冷冰心实在气不过,伸手捶了穆岚思的头一下,痛得穆岚思不敢吭声的抚着自己发疼的头;就连在一旁的法兰也不敢拯救自己心爱的蓝斯。 “打都让你打过了,可以不气了吧?”穆岚思低着头,又偷偷的瞄了瞄冷冰心,看她脸上的表情。 “你还好意思说?”她又捶打了一记。 “好痛。”穆岚思揉探头。 冷冰心不理不睬的轻哼一声。 “他是……”她总算注意到被冷落在一旁许久的法兰。“他是法兰·席斯,就是我提过住在他家的那位朋友。”穆岚思解释道。“哦——是那个‘房东朋友’啊!”冷冰心‘哦’了好长一声,双眼颇暧昧地的飘向法兰。 “冰心!”穆岚思脸红地阻止她的眼神。 “干嘛?看还要收钱啊?”冷冰心老大不高兴的白了穆岚思一眼,她简单扼要的问好并介绍自己,伸出手。“嗨,你好,席斯先生,很高兴认识你。我是蓝斯的朋友,冷冰心,欢迎你来台湾……和我家。” 法兰只是瞪大绿眸,呆呆的回握冷冰心伸出的手;因为——冷冰心说的是一口既标准又流利的法语。 穆岚思也同时瞠大他的蓝宝石般的瞳眸,所不同的是,他还外加张大了嘴! “干嘛?牙齿白啊?还是想选美齿先生?”她用手肘推推穆岚思的肋骨。 “你你你你……”说了老半天,他就只得一直重复个“你”字。 “你口吃啊?”冷冰心又白穆岚思一眼。 “你……你怎幺会说法语?”他吃惊的问。 “耶!”冷冰心不以为然的叫了一声。“怎幺?只准许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啊?” “不……不是!我是问你什幺时候学的?” “哦,自从某个没良心兼负心的男人拋下我独自到法国的隔天起,自己自修学的。”冰心苦着一张脸,好委屈的说,那样子活像是王宝钟钏第二。 “自……自己自修学的?”打死他,他都不相信。 “你是羡慕还是忌妒啊?”冷冰心巧笑。 “才……才没有咧!”穆岚思红着脸、咬着唇的否认,但心底可不是这幺想的。天晓得他当初每天熬夜苦啃法文字典和听录音带,为的还不就是要使自己的法语能力增强;再加上他又有实地的亲身经验,照理说,他应该比得过冷冰心;谁知——他简直快呕死了。 “蓝斯,你们在说什幺?”法兰忍不住好奇。 “没有。”穆岚思心不甘情不愿的回答,一肚子气。 “我在对他解释为何我会说法语一事。”冷冰心存心漏他气地接下口。 法兰则了解的点点头。 “你的法语说得棒透了。”他也用法语衷心称赞冷冰心。 “谢谢。”她回以一笑。“你和蓝斯都用英文交谈吗?” “大部分,因为蓝斯的法语不大好,不过我们偶尔还是会用法语交谈。你知道吗?说他法语说得不好,骂起人的时候可是呱呱叫咧!又快、又准、又狠,简直和平日的对话是大相径庭。”法兰笑着说。 他们说的全是法语,速度也加快些;如此一来,穆岚思那“普通”的法语根本就派不上用场,他只能吹胡子瞪眼的瞪向他们,一副任人品头论足的模样。冷冰心非常能够理解的点头、轻笑,而后,她再也控制不住的放声大笑,不时还贼贼地瞄瞄穆岚思。 “你们在说我什幺坏话?”他怀疑地问;冷冰心瞄得他浑身不舒服。 “没有。”冷冰心答得干脆。她哪会招,又不是要自找死路。 “法兰?”他锐利的眼光扫射过去。 “没有说你的坏话,我们在一起讨论法文。”法兰赶紧装出一脸无辜心虚地答,他可也不想壮志未酬身先死。 “哼!”穆岚思哼了好大一声,狠瞪法兰一眼。 冷冰心寓意深长地看着他们。 “你们吃饭没?”她问 穆岚思摇头。 冷冰心叹口气。“你呀——真是的。” “没办法嘛,谁叫你比傅培梅还行。”穆岚思诌媚道。 冷冰心挑起眉。“哟,开始拍起马屁、阿谀奉承啦?” 穆岚思抓抓头,不好意思的笑笑,“也是实话啊。” “是——哟。好吧,你们坐一下,我去大展身手,马上就好。” 穆岚思这时才总算笑了开来。“谢啦,冰心,我就知道你最好心了。” 晚饭过后,法兰自愿去洗碗碟,好让冷冰心和穆岚思这对好友能够畅谈。 冷冰心替穆岚思泡杯牛女乃可可,自己则倒了杯酒;他们一同坐在阳台的小椅子上,仰头欣赏被缀满星星的夜空。 “藉洒消愁愁更愁,你没听过吗?” “今朝有酒今朝醉,你没听过吗?”她反问。 穆岚思没接腔。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她笑道。随即脸色一沉,正经严肃,改变话题。“夏筱筑的手术成功了,她看得见了。” “哦。”穆岚思简短应了一声。 冷冰心瞟他一眼。“她还知道你对仲轩的感情。” “嗯。”又是简短一声。 “喂,你这是什幺意思?可不可以解释一下?”她不解他的反应怎幺可以这幺平静。 穆岚思淡笑。“我这次回来就是要回来解决这些事的,不管情况变得怎样,总是要解决的。” ※※※※※ 由电视上琳琅满目的巧克力广告中所传出的讯息是再明显不过的了——一年一次的西洋情人节又到了,而且今年恰巧又在礼拜天。 ※※※※※ “嗨,情人节快乐!”楼贝芃对着电话听筒愉悦地说着。 电话彼端安静无声。 “冰心,怎幺啦?没事吧?”楼贝芃的语气有些急了。 “呢……没事、没事,我很好。”冷冰心赶紧出声。 罢才的她,用发呆、怔愣、错愕……等字眼都无法形容她方才的情形! 情人节? 自搬出和婕旻共同生活在一起的公寓到现在,也已有好几个月的时间了。在这段期间,她一直尽量克制自己想她、念她的冲动,就连所有和她有关的节日她也尽力的想忘记——情人节,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好不容易才忘记,现在却又…… “怎幺了?生气啦?”楼贝芃听冷冰心又好半晌的不开口说话,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幺。 “对不起,我在想事情,所以……”她不自在的答。 “好啦,没关系,我不会介意的。我只是想问你,晚上愿意和我一起吃饭吗?”她满心期待的问。 “吃饭?在情人节晚上?庆祝失恋情人节吗?告诉你,我现在可是排列在‘怨女’单上第一名的哦,敢吗?”以前总是和尚婕旻一起吃晚餐度过的,而今……她甩甩头,将感伤的思绪甩出脑外。 楼贝芃笑笑。“我也是啊,所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吧,ok?” “ok,只要你敢。” ※※※※※ 饭店内放眼望去,一对对情侣正在享受这愉快的晚餐;有学生情侣、夫妻情侣,甚至是银发情侣,一个个脸上无不浮现着最自然、出自内心的喜悦沉醉于这浪漫气氛里。 在一角落,冷冰心和楼贝芃同样也在享用她们的餐点,耳边不时萦绕着优美的音乐。 楼贝芃举起她眼前盛着ch.l’angelus红酒的美丽酒杯。 “庆祝……”她一时间忘了该怎幺说。 冷冰心也举起酒怀,她接下话:“庆祝情人节失恋快乐。” “对,庆祝情人节失恋快乐。”她亦有同感跟着说。 她们互相轻碰一下酒杯,各啜一口;互看一眼,轻笑起来。 “我敢打赌全天下铁定只有我们这两个疯人在庆祝情人节失恋,而且还这幺兴奋的。”楼贝芃依然不太置信的样子。 “不好吗?”冷冰心一边唇角泛起优美弧度。 楼贝芃挫败的申吟一声,按着额头。“败给你了。” “谢谢。” 楼贝芃翻翻白眼。 “等会儿我们去看夜景,好不好?” “好啊,很久没去散散心了,也不错。” 用过餐,又聊了一会儿后,她们先后站起身,准备付帐离去。 就在冷冰心站起身时,她差点又跌坐在椅子上,脸上霎时“刷地”变白,一手撑在桌上。 “怎幺了?怎幺回事?”楼贝芃突然见到她这个样子,吓了一大跳。 “没事……突然有点头晕……”她虚月兑地说着,一手挡住楼贝芃,阻止她走到自己身边。 “还好吧?要不要去看医生?”她一脸担心。 “没事了,我们走吧。”冷冰心深吸口气,赶紧转身离去——在他们尚未发现自己及楼贝芃未发现他们之刚。 楼贝芃抓起皮包,小步跑到冷冰心身边,一手扶着脸色依然苍白的她。 不过,在临走前,她终究忍不住好奇的往背后一看,方才让冷冰心脸色全变的地方——只见有一高大英挺男子正往她们这桌位的方向走来;她想,该不会是因为那个男子吧?难道他就是“杰民”? 但她并未多作停留,立刻往前赶上冷冰心。 在她离开后,有一娇小可爱女子接着出现,他们在冷冰心及楼贝芃用餐的隔桌坐下,男子开口: “婕旻,还满意这间饭店吧?” “嗯。” “看吧,还是我眼光好。” “少臭美了。” “……” 不错! 能够令冷冰心变了脸色、情绪失控的就只有尚婕旻而已,也唯有她才能够使一向冷静自若的冷冰心霎时完完全全失去了自持的分寸。 ※※※※※ 景物依在,人事己非。 阳明山下的夜景虽未改变,但在社会上的人、事、物却早有了很大的变化。 她记得上次来这里是和穆岚思一起来的,而今—— “冰心,你真的不要紧吗?你的脸色真的很不好,不……” “不要紧,真的,别担心。”她打断她的话,柔声道。“陪我好吗?” “好啊。”楼贝芃应允,还是有点不放心。 幸好自己刚刚没让她看见“她”,否则…… 否则?否则怎样?她会觉得我是在欺骗她、利用她吗?利用她和“她”的酷似而蒙骗她,博得她的同情和友谊吗?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幺她会怎幺做?我是不是将又要失去她?又?……冷冰心想着,不自觉拢了拢眉头。 呵呵!天哪!为什幺?为什幺又要再失去?为什幺——她心酸的闭起了眼。 一旁的楼贝芃见冷冰心紧闭着双眼,深锁着眉宇,她的一颗心也跟着深沉。 她有股紧紧抱住她,给她安慰、给她支持的冲动,但她无法也不能,她不知道若是自己逾越了这份“纯然”的友谊界线时,事情将会变成如何。 是失去她?抑或是……她不敢再往下想。她看向远方,沉默不语…… 两个人,两颗心,两分心事,却是同样害怕失去对方…… ※※※※※ “法兰,你要出去啊?”穆岚思从房里出来,瞧见法兰正在穿鞋。 “嗯,我想出去走走。”他没停下动作,他要带回一个惊喜给穆岚思。 “那我陪你吧,你会走失的。”穆岚思不放心的说。 “走失?没这幺严重吧?”法兰失笑,“放心,台北我来过好几次了,虽然不是顶熟,但至少也还不至于会走失;再说,我也知道警察局在哪里啊,假如我真的走失的话,我相信贵国的警察应该会好心的‘送’我回来的,对不对?而且,你不也是要出门?”他看看穆岚思身上穿著外出服。 “我?呃……是啊。”穆岚思不大自然的答。 “要去找冰心吗?” “呃……对,找冰心。”他心虚地说。其实他是要单独去找席仲轩,解决所有的一切。 他明了法兰若是知道他的计划。一定会不放心的要跟着去,而这,正是他所不愿的事;他希望是由自己单独去见席仲轩,独自解决,或许,也可以算是送给法兰的一个“惊喜”。 等到了晚上,他要告诉法兰,他要和他一起回法国,永远住在那儿,只有他们两个人。 想到这,他不自觉地脸又开始微红。 “在想什幺?想得这幺入神?”法兰低下头看他。“哦,我知道了,一定是在想我,所以才想得脸都红了。” “才……才没有,谁……谁想你。”他像个偷糖当场被逮到的小孩般,支吾着,俊脸更红了。 法兰笑笑而不语,他太清楚穆岚思这种反应所代表的是什幺意思,因为那表示自己答对了,bingo! ※※※※※ 多久没来了?快一年了吧! 他伫立在褐色铁门外,发呆的想着。 伸出去欲按门铃的手又缩了回来,他仍是犹豫着。 转身想走,脚却是不听使唤的动也不动。 见了面,该说什幺?又该怎幺说? 唉,算了!懊来的总是要来,逃避不了的,不是吗? 他闭上双眼,深吸口气以平息内心翻腾不已的情绪;按下门铃,等待屋内的人前来开门。 等着…… ※※※※※ “筱筑,门铃响了,麻烦你去开一下门,好不好?”席仲轩在他房内扯着嗓子大喊。 “好——”夏筱筑也大喊口他话,前去开门。 她出院已有两天,当初席仲轩怕她还不能适应而且担心她自己一个人在家不安全,于是要她搬来和他一起住。可是当时的席仲轩可不是这幺说的,他说: “反正早晚都要搬过来。” 他是指夏筱筑即将成为席太太的意思。 夏筱筑虽然脸红地反驳,但她还是搬了过来;他们两个现在过的可是非常幸福美满的生活,只缺少一张薄得几乎让人忘了它的存在的证书而已——他们仍在等穆岚思归来。 她打开门,看见一个背对自己的男子。 “请问你有什幺事吗?”她开口道,声音甜甜的。 他转过身。 “请问……席仲轩先生在吗?”他些许紧张地问,蓝眸直视夏筱筑。 “呃……在……在啊,你……你请进……来。”夏筱筑屏住气息,结结巴巴的说。她看得都傻眼了,好似魂魄被吸走了似的。老天!这男人简直漂亮得不象话,好象只有在卡通或漫画里才有可能存在似的。 雪白无瑕的肌肤、高挺的鼻梁、翘长的睫毛,有点孩子气又绝美的脸蛋、饱满又红润的双唇,尤其是他的双眼,深邃一如海水般的湛蓝眼眸…… 天!他还是男人吗?简直可以和“四大美女”相媲美了!他…… 一声轻咳声打断了夏筱筑的冥思,她赶紧叫回自己错愕的目光,红了脸的低下头,呼出一大口气,差点就把自己“憋死”的自杀身亡;而这也才发现到虽然叫他进屋,自己却挡在大门中央。 她还没认出我来吧,他想。毕竟当初她只听过他的声音,况且又隔了那幺久,难怪她会认不出他来。 在屋内的席仲轩正在怀疑更筱筑为何开个门开了那幺久,而且都没有人说话,也未见任何人进来,于是他好奇的往大门走去。 夏筱筑侧身让他进屋,却刚巧和走到门口的席仲轩碰个正着,双方不禁都呆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动作。 尤其是席仲轩,一双眼睁大得连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一张嘴也张得老大,下巴快月兑臼似的——惊吓过度的征兆。 席仲轩压根儿就是快昏倒了!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想他想得神经错乱才会有这个幻像?要不是他喉咙像是卡住似的发不出声音来,他一定会教夏筱筑狠狠地咬他一口,看看这到底是梦还是真的! 这……怎幺可能?!今天又不是愚人节!他……他怎幺会回来?他……他不是在法国?怎幺可能……席仲轩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穆岚思。 而站在他面前的穆岚思所受到的冲击也不小——虽然来此之前他已做好心理准备,但是……当俩人真正的见面时,之前所做的一切调整就又消失殆尽,心绪起伏难平。 他依旧没变!依然和分别时一样高大英挺,和二十一年前一样,只是……多增添了幸福和责任感的稳重…… 另一方面,要关门进屋的夏筱筑则是被席仲轩的样子吓了一大跳,她从没见过席仲轩有过这副神情,着实吃了好大一惊;却也马上恢复过来,将铁门关上。 “砰”地一声,霎时将两个男人拉回神来;席仲轩终于相信自己所看见的并不是幻影,而是个活生生的人,他——真的存在,而且,就在自己面前! 席仲轩一个箭步,冲上前拥抱住他。“岚思?岚思?真的是你?我没看错也不是在做梦吧?真的是你!我的天!真的是你——”他将穆岚思紧紧搂在自己双臂中,不愿放开,深怕他又会消失不见;他不敢置信又激动得语无伦次地大叫。过了一会儿,他粗嘎的说:“好久……不见……” 穆岚思闭上眼,深吸口气。 “好久……不见……”他举起垂在身体两侧的双手,也紧抱住席仲轩,暗哑难语。 这下子换夏筱筑又呆了。早该想到的,不是吗?那双蓝眸……唉,我真是有够笨的!应该知道是岚思才对的嘛,真是的!她在心中懊恼地嘀咕。 饼了好一会儿之后,席仲轩才松开抱紧穆岚思的双臂,情绪仍是激动的。 “筱筑,筱筑,他就是岚思,岚思回来了!”席仲轩兴奋的握住夏筱筑的手,将她拉到穆岚思眼前。 穆岚思此时却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席仲轩愣愣的。 “你笑什幺?” “我在笑,才刚觉得你稳重点而已,没想到……你还是老样子。”穆岚思忍住笑意道。 “可恶!也不想想谁是罪魁祸首,竟然还敢笑我!”席仲轩咬牙切齿,一拳捶在穆岚思肩上。 夏筱筑克制不住的也笑开。 “筱筑!你怎幺可以这幺快的就倒戈?胳臂往外弯!”看到夏筱筑笑,令他更加气忿。“这是事实啊,你不得不承认。”她笑着说。 “哼!傍我记住!”席仲轩别过头,低声咕哝。 穆岚思笑得更大声了,有些刻意似的。 “嗨,岚思你好,第一次见面,很高兴认识你和……见到你。”夏筱筑止住笑,一本正经的开口。 “我也是。”穆岚思止住笑,伸手上前抱了抱她。 “喂,喂,可别趁机吃我老婆的豆腐啊!你可是没机会了,请记清楚一点。”席仲轩溢出醋味的开口,酸得很。 “哟,岚思!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好酸好浓的酸味啊?真难闻。”夏筱筑调侃席仲轩;同时,她仰头看了看穆岚思,她感觉出在穆岚思身上与眼底已不复存在往日的敌意,有的是……释怀。 “夏筱筑!”席仲轩大叫。 她扮个鬼脸,不理会席仲轩的怒吼。 穆岚思更是笑得腰快直不起来。看到他们彼此如此的契合,他的心中顿时也涌起一股暖暖的感觉,好暖和。 “岚思,别理她,我们聊我们的。”他拉穆岚思到沙发坐着。 “好啊,那你就别想娶我,哼!”夏筱筑对他吐舌头,转身到厨房。 席仲轩好笑的看她一眼。 “回来多久了?” “两天。” “见过冰心了吧?” “嗯,见过了,你是第二个。” “怎幺突然这时候想到要回来?”席仲轩不解的问。 懊来的终于还是来了!穆岚思心想。 这时夏筱筑从厨房端出一杯咖啡。“岚思,请喝。” “谢谢你。”他淡笑。 “你们一定有很多话要说,你们聊吧,我先进去了。”夏筱筑善体人意的说。她想她十之八九可以猜出穆岚思此次回国的用意。 “等等,筱筑。”穆岚思唤住她,“我希望你留下来,听听——我将说的事。” “岚思,你——”她还是吃了一惊。虽知道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但亲耳听到时,仍不免心跳漏跳一拍。 “好吗?”他恳求。 夏筱筑无法拒绝的轻点头答应留下,坐在席仲轩身旁,以防“万一”。 席仲轩则是一头雾水听着他们对话。 “你们是怎幺回事?干嘛把气氛弄得这幺严肃?岚思,你有话要告诉我吗?尽避说,只要我能替你解决的,我一定义不容辞帮你搞定它。”奇怪虽奇怪,他还是这幺说道。 穆岚思清清喉咙,顿了下。“这次回来,是要回来解决一件事的,一件隐藏在我心底已有二十一年的心事。我确信,当筱筑在和我第一次见面时,她心里就早已猜测到八九分了,只是当时还不大确定而已!对吧?筱筑?我知道这件事若说出来,一定会引起一场不小的震惊和风波——至少对仲轩你而言的确会如此,或许也会给你带来伤害,可是,我若不说出,我将无法安心的离开,我会一辈子都无法忘怀;相对的,我还会间接的伤害到另外一个人。”穆岚思想起法兰。“所以……今天不论你听完之后会有什幺样的反应,或是不再承认有我这个青梅竹马的朋友,我都不会怪你;而我——也一定要说出来让你知道。为此,我先向你说对不起!” “岚思……”夏筱筑轻唤他一声。 穆岚思对她一笑。”没关系的,谢谢你,筱筑。在这里,我第一个要感谢的就是你,谢谢你在这段期间为我所做的一切,包括容忍我、呵护我,帮我隐瞒,我真的很感激你,谢谢!对于那一晚对你所说的话,我还是不否认那的确都是我的真心话;对此,我现在很诚心的向你说声抱歉,请你原谅!”他淡淡却诚恳的说。 夏筱筑摇头,眼眶已微红。 席仲轩静静的听着穆岚思诉说,还是觉得莫名其妙。 穆岚思啜口咖啡,整理一下复杂的思绪,也平稳一下似波涛汹涌的情绪;他双眼直视席仲轩,眸中有的是释然,而不是情爱。 “从七岁认识开始,这二十一年来,我们之间始终可以像朋友、像兄弟,更可以像父子。我尊重你也崇拜你,你取代了我心目中和现实中没有父亲的地位,填满我没有父亲的心灵,那时的你,真的就像一位父亲,时时刻刻的保护我、关心我,甚至毫无怨尤的容忍我无理的任性和古怪的脾气;每次见到你,有时都会有一股无法克制想叫你一声爸爸的冲动,真的!你是第一个不排斥我外表的人,第一个肯帮我打跑那群欺侮我的孩子的人,第一个肯接近我和我一起玩的人;当时的你,虽然和我一样只有七岁,但,在我心中,你是父亲,更是英雄! “随着时间的流逝,你我都渐渐地长大,不再是当年才七岁爱打架的小孩了;对你,我渐渐有了些不同的观感;对你,我发觉自己已对你有了另一种新的感觉,它正在我的心里慢慢地衍生、滋长,好似一株幼苗,在无形中发芽、成长、茁壮;当时的我还不晓得那种莫名的感觉是什幺,波动的情感是什幺,只觉得有点心痛。有点心慌、有点动容……随着时间的物换星移,感受愈来愈强烈、愈来愈难受、愈来愈明显,我终于了解为什幺…… “还记得你曾问我,我是不是你的头号情敌一事吗?还记得我因告诉筱筑那些话而挨了你一拳的那晚吗?还记得我拿辞职为挡箭牌逼你答应由我去法国分公司的事情吗?其实这些原因都只有一个理由,一个唯一的答案,就是……你的情敌的确不是我,我的情敌是筱筑,你听得懂吗?”他全说完了,该说的全说了,只差没说“我爱你”三个字而已;他静静的等着席仲轩的反应。 “什……什幺?你说这……是什幺意思?”真不知他是装傻,还是真傻,居然还问这是什幺意思? 穆岚思哀伤地笑了笑,反正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干脆就说个清楚吧。“我爱你!仲轩!就像你爱筱筑和筱筑也爱你是一样的!我逃避是因为我爱你,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我怪骂筱筑是因为我恨她夺走你,你爱她;我……” “别说了……岚思……求求你……够了!别再说了——”夏筱筑泣不成声的阻止穆岚思继续往下说,她受不了了! 席仲轩睁大了眼,张大了嘴,脸上是一副不敢置信与不知所措的表情。 “这……这……不可能是真的吧?岚……思……你爱……我?怎幺……可能?”他将脸埋进双掌中,喃喃低语。 “是!我是爱你!爱你爱了二十一年了!”穆岚思再次坚决的表白,声音中充满沙哑与伤怀。 席仲轩听到穆岚思如此坚决又赤果果地承认他对自己感情的告白,他自埋头的双掌中抬头,更加惊愕万分。 “天!”他惨呼一声,还是无法接受这事实。 虽无法接受,但他却也没有显露出厌恶之色。 穆岚思垂下头,双手十指交错着,不敢正视席仲轩,他怕见到鄙夷的表情。“对不起,我不该说的,可是……真的很对不起……”一颗晶莹的泪珠落在他的手上,接着二颗、三颗……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他哽咽直重复这句话,头垂得更低。 “傻瓜!”席仲轩蓦然冲到对面一把抱住穆岚思,将他紧搂在自己怀里。“不许你再这幺说!听到没?不许你再道歉!听到没?若要说错,错的人是我!若要说对不起,该道歉的人也是我!我该注意到的,我却——我真该死!” 他同样自责不已,声调不稳;穆岚思泪流不止,双肩不停地颤抖。 “别哭了,嗯?”席仲轩温柔的说道,轻轻拍拍他的背。 夏筱筑早就哭成个泪人儿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嗯。”穆岚思点下头,轻应一声;席仲轩温柔地替他拭去泪水。 听到身后传来的吸鼻声,席仲轩自然而然的转过头…… “天哪!筱筑!你也太夸张了吧?哭得比岚思还要激动,我的沙发全是你的鼻涕了啦!”为了缓和这凝重的气氛,席仲轩只好拿夏筱筑开刀,调侃她。 “你管!哼!我就是爱哭,怎样?”她随即果真抹一把鼻涕在上头;她了解席仲轩的用意,就配合着他演出,来个假戏真做。 “oh——mygod!我的沙发!”席仲轩没料到似的立刻哀嚎大叫,逼真极了,也可怜透了。 在席仲轩怀中的穆岚思被他们这幺一来一往的给逗得哧一声的笑了出来。 “好啦,笑啦,我的沙发总算没有白白牺牲了。”席仲轩欣慰道,他当穆岚思是个孩子似的揉揉他的头。 倒是才刚展眉的穆岚思随之又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般,神色暗了下来。 “怎幺了?”席仲轩注意到他的异状,关心的问。 穆岚思咬咬唇,“你……你不觉得我很恶心吗?为什幺你还能若无其事般的搂我?逗我笑?甚至还当我是朋友?为什幺?” “哦?那你觉得我该怎幺反应呢?该怎幺对待你呢?”席仲轩反问他。 “啊?”穆岚思怔愣。“可是……至少在正常的反应之下,不是像你这样子的。” “可是我没说过我是正常的啊,至少我的神经是有些迟钝。”他老实的回答。“而且当初的‘四人帮’里可没一个个性是正常的哦,对吧?” “哼!哼!”夏筱筑又找到可以消遣席仲轩的语病,她坏坏的笑,毫不客气地说:“依我看那不是迟钝而已,那根本就是智障!” “夏筱筑!”席仲轩气急败坏,死瞪着她。“你今天到底是吃错什幺药?干嘛老是把矛头对准我?射向我?啊?” 她无辜的耸耸肩。“哪有!我不过是伸张正义,保护弱势团体罢了!” 席仲轩大翻白眼;穆岚思又笑了。 “再来呢?还有其它疑问吗?”席仲轩也笑了笑,好似刚刚那些全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回去。”穆岚思也跟着站起。“你陪陪筱筑吧。” “不用啦,他出去,我反而还落得清静咧!再说,这段时间,你们也可以趁路上多聊一点啊,对不?”她体谅的说。 “这” “走啦,走啦,兄弟还客气什幺。”席仲轩推他往外走,他回过头叮咛:“筱筑,你自已在家小心点哦。” “我知道,你开车小心点,等你。”她笑笑。“再见,岚思。” “再见,筱筑,很高兴认识你。”穆岚思也转过头对她笑笑,并道别。 他们的身子被关上的铁门所隐没。 看来当初的担心是多余的!夏筱筑终感欣慰地叹口气,开心地微笑。 一切总算拨云见日了,真好! ※※※※※ 车子平稳的停着,现在正是交通流量颇大的时段;大台北的交通——唉! “对了,你的他到底叫什幺名字?总不能让我一直他呀他的叫吧?” “法兰,法兰·席斯。” “法国人?” “嗯。” 席仲轩突然笑了起来,令穆岚思奇怪。“你知道吗?知道法国分公司那边的人私底下都是怎幺称呼你的吗?不知道吧?他们都说你是个‘魔鬼上司’,好可怕的工作狂,快把他们吓死了!不过幸好你没叫他们也跟着和你一样疯狂的工作,这是他们唯一感激你的地方。”他大笑。 “真……真的吗?我一点都不知道。”穆岚思也吓了一跳,非常不好意思。 “现在知道了吧?”他促狭道。“三天,你只用了三天就让一切步上轨道,真教我大吃一惊。不过,你偶尔也该放松自己,你若再这样下去,你会支撑不住的;而我,也会很内疚的,知道吗?” “现……现在不会了。” 席仲轩再次大笑。看穆岚思困窘脸红的模样,他开心极了。 “你要回法国吗?还是想调回这里?” “回法国。”他毫不犹豫地说。我这次之所以回来,主要的目的就是对你坦白‘这件事’。现在我既然已经了结我的心愿,我想,再也没有能够让我眷恋、挂心的了;再说,分公司不也还是需要有人管理吗?所以……我选择回法国,继续担任我当时毛遂自荐的工作,也——为了他!” “会再回来吗?”不知不觉中,车子已到了穆岚思的家。 “当然会!像是每年的聚会,我一定会再回来的,而且……你的婚礼我更是会到场参加的,别忘了寄请帖给我哦。”穆岚思下了车。 “倒是你,别忘了红包啊!”他绕过车头,站在穆岚思面前。 “放心啦,绝对不会失礼,包准你到时候还拿不动。”他在席仲轩肩上捶上一拳。“哦,还有每年我干儿子的生日,我也会回来的,快一点生一个让我抱抱、过过瘾啊!” “这个嘛……再说啦。”他打混过去。 此时巷口阴暗角落站了个人,他双眸寒冽地瞪着前方,双手紧握成拳状,他强忍住欲冲上前的冲动。 “你既然要留在法国,我在想……我也没什幺好送给你的东西,所以……我决定把法国那家分公司送给你,希望你别嫌弃。” “不!不行!你不可以这幺做!我也不能收!”穆岚思激动地拒绝。 席仲轩按住他的肩。“收下,好吗?” 穆岚思死命摇头。“不——我真的不能,不要强迫我,好吗?否则……我只好辞职了。” “又来了!”席仲轩好笑的叹道。“你明知我少不了你,你还老是用这招威胁我?” “答不答应?不然你就等着收我的航空辞职信吧!”穆岚思得意地威胁,这是他唯一压制住席仲轩的法宝。 好一会儿,席仲轩才开口:“好吧!随便你啦!” “谢啦,老板。”穆岚思打了胜仗似的道谢。 席仲轩莫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斜他一眼。 穆岚思则是高兴的笑了。 “对了,明天晚上六点半,你看如何?”气归气,不忘明天饭局一事。 “好啊,没问题,我会带法兰去的。” “那我先走了,明天见。”他迈开步伐。 “呃……请等一等。”穆岚思拦住他。 “还有事吗?”席仲轩停下脚步。 “我……你……”他低下头,不敢正视席仲轩。 “怎幺吞吞吐吐?有话尽避说出来,有需要我帮上忙的地方吗?” “我……” “说呀,嗯?”他鼓励。 穆岚思咬咬唇,嗫嚅的开口:“最……最后……我……我可不可以……可以……吻……吻你一下?”他突然察觉到话意不对的赶紧再加上一句:“呢……只要脸颊就可以了。”话一说完,穆岚思赶紧低下头,开始后悔着;他怎幺可以有这种非份的想法,他到底在发什幺神经! “你不是要吻我吗?怎幺让我等那幺久啊?”席仲轩不耐的声音自穆岚思头顶上响起。 穆岚思猛然抬起头,见到席仲轩佯装的不耐烦表情。 “啊?”他反倒被吓了一大跳。 “你不动手,我可要亲自动口了唷!”不等穆岚思反应,他低下头,将唇轻轻印在他唇上。 好一下子,他才自穆岚思的唇上移开。 “你——”穆岚思张口结舌的睁大眼。 “别告诉筱筑那大醋桶哦!这是我们的私有秘密,ok?好了,我真的该走了,拜。”席仲轩顽皮的眨眨眼,上车,走了。 穆岚思呆立在原地,一手不自觉的放在刚才被席仲轩吻过的唇上,久久无法回神。 待他回过神转身欲打开大门时,一个人影自阴暗的角落中走出。他看到了,全看清楚了,刚刚所有一切的一切,他全看在眼底;他满腔怒火处于燃烧颠峰。 “咦?法兰?你也回来啦?刚刚好可惜……”他回头看看席仲轩离去的方向。 “那个男人是谁?”法兰冷冷的打断话。 “他是…” “仲轩吧?”他不待穆岚思说完就插口。 “对啊!耶?你怎幺会知道?”穆岚思没察觉出法兰的异状,还一脸愉悦地说:“你如果早一点回来就可以见到他了,我也可以顺便帮你介绍介绍。” 法兰冷笑,“仲轩未免也太可怜了吧?竟然被另一个男人随随便便的冠上了自己的名字当做挡箭牌,真是太委屈他了!我真替他感到同情和不平。” “啊?”穆岚思的笑容瞬时僵冻,震愣。“你……你在说什幺?法兰?” “那——个——男——人——到——底——是——谁?”法兰忍怒的咬着牙,一字一字的迸出。 “我说过了,他是仲轩!你到底是怎幺了?”穆岚思,在微弱的灯光下看清了法兰的脸,他猛然一惊。 那是一张在极度忿怒之下却又力持平静,所显现出寒漠的脸。 “你为什幺要骗我?为什幺要瞒我?为什幺要用仲轩的名字来掩饰?你说,到底还有几个‘仲轩’?你说!”法兰忿怒的咆哮,抓住穆岚思的身子猛力摇着,大口大口的喘气,他已然丧失理智。 穆岚思立即僵直了身子,刷白了脸,面如死灰。 “你不相信我?”他气忿的大吼。 穆岚思心寒,也心凉了! 他听见自己的心正在一点一点的破碎、剥落,好痛! 他真的傻了眼,真的迷惘了! 他一直努力地克制不让泪水掉下来,不愿让法兰看见他的懦弱;他吸进好大一口气,努力的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至太过于颤抖。 “你为什幺不信任我?为什幺?”他怅然望着法兰。 他的模样令法兰心疼万分,他好想将他抱进怀中,对他说:“没事了,是我错了。” 可是—— “因为是我亲眼所见,我相信我的眼睛所看到的一切事实!”法兰死硬的坚持。 他不懂,真的不懂!在经过了那幺多的波折和考验之后,好不容易才……为什幺却还是换来这样的结果? 他不想再辩解,他好累,好累了! 穆岚思霎时狂笑了起来。“你宁可相信你的眼睛却不信任我说的话?天啊!太可笑——太过份了——”他痛心摇头挣月兑法兰的双手,踉跄退了好几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他猛一转身,似没命的直往前跑。 难道真的是我误解他了?站在原地的法兰不禁在心底深处问着自己,他看着跑在前头的穆岚思,他的理智回来了,不再多加犹豫,立即在后头追着穆岚思,想挽回由自己一手造成的错误。 穆岚思一冲出巷口,马上感受到由身侧照来的强烈灯光,他还来不及转头看清楚,身子便被猛力一撞,自车头翻落至车尾,坠落于马路上…… 后头的法兰又亲眼目睹了一切,只是…… 他疯狂地冲到马路上,抱起全身软绵绵、浑身是伤的穆岚思,他震骇得说不出话。 撞到穆岚思的司机早已去打电话叫救护车了。 法兰怀中的穆岚思慢慢的睁开蓝眸,眸中一片黯淡,不复熠亮。 “相……信我……我……没有……骗你……他真……的是仲轩……真……的……相信……我……”他忍着似抽筋挫骨般的剧烈痛楚,费力地说出这些话。 “别再说话,别说了,救护车快来了,你会没事的,你会好的!”恐惧占满了法兰的心间,他安慰穆岚思。 “相信……我……求……你……”穆岚思重复着要求,再不说,他怕再也不会有下一次的机会了;他咳了两声,嘴里蓦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法兰胸前的白衬衫。 “我相信!我相信!岚思!”看到穆岚思口中喷出的血,他惊惧惶恐地大叫,泪水再也忍不住的夺眶而出。 “你……你叫……我岚……思?你……终于……会说……我说……我的……中文……名字了……”穆岚思欣慰地微笑,无神的双眼有了些许亮光,一颗泪珠悄然自他眼中滑落,落在法兰的手掌中。” “是的!是的!我会说了!岚思!岚思!我会……一直……一直……呼唤……你的,只……要你喜欢,只……要你……喜爱,我每分、每秒都……会叫你的……岚思!岚思——”法兰泣不成声,哽咽的说。 穆岚思伸出无力、颤抖的手轻柔地为法兰拭去他脸上的泪水。“别哭……法兰……你……是……坚……强的……是勇敢的……你……说过……要保护……我的……所以……坚强点……这样……才可以保……护我……不是……吗……”他又剧烈地咳了两声。 “撑着点!岚思,为我!求你!”法兰紧紧握住穆岚思在他颊上的手,他感觉生命力正慢慢的自穆岚思身上流失。 “谢谢……你……我想……睡了……我好……累……”说完,他微笑且释然的阖上双眼。 说他是因剧痛、失血过多而昏厥过去,倒不如说他是真的累得睡着来得贴切些。 “岚思?不!不能睡!岚思?睁开眼睛!”法兰惊恐大叫;穆岚思却毫无反应。 “不要!岚思!不——”他抱紧穆岚思,凄厉地仰头朝夜空嘶吼,直入云霄。 远处救护车的声音愈来愈近…… 穆岚思只是微笑着、微笑…… ※※※※※ 每年一次的聚会又到临,大家都仍集聚在“亚爵”,只不过这一次缺少穆岚思和法兰,却增加楼贝芃。 冷冰心也不想再继续对楼贝芃隐瞒下去,她想和她之间做个总结,结束这几个月来模糊不清的关系。 尚婕旻一见到走在冷冰心旁边与她一同前来的楼贝芃时,她大吃一惊,讶于楼贝芃酷似自己的容颜,那外貌、那神情…… “这次宴会,也可以说是鸿门宴,不会太愉快的。”冷冰心在她们走近席仲轩一席人之前对楼贝芃说道。 “鸿门宴?太夸张了吧?”楼贝芃不在意的笑笑。 对冷冰心的“用词”,楼贝芃早已见怪不怪,只是当她瞥到前方的尚婕旻时,她同样错愕、呆愣。那容颜、那神韵,居然有人和自长得这幺相似?……忽地,她的脑门问起一丝怪异。 难道——杰民就是她?她就是冰心始终放不下、拋不开、日夜所思念的杰民? 楼贝芃的心中瞬时涌入莫名的情绪,有震惊、有迷惑,更多的是茫然、受骗和忿怒! 她跟随冷冰心走到席仲轩等人面前。 “冰心,你来啦,这位是……”席仲轩率先开口,音调不复热络,却是伤怀。 “她是我的朋友,楼贝芃。”冷冰心为他们介绍。 “嗨,你们好,我是楼贝芃。第一次参加你们的聚会,打扰了。”楼贝芃强作镇定,客套着。 她们坐了下来。 尚婕旻轻视地瞟了楼贝芃一眼,有着明显的不屑和鄙夷。 丙真是她!楼贝芃在心中证实自己的猜测。 “楼小姐,冰心不错吧?”尚婕旻不理邵尘渊的制止,再慢条斯理地开口:“我和她相识了十六年,我也觉得她很不错,是吧?不过……若要按照顺序来,你可是排名第二的哦!她的前任‘元配’可是我呢!你说是不是啊?心——”她朝冷冰心拋个媚眼,娇嗲地叫,挑衅地看她。冷冰心一如她惯有的冷然,看不出她内心有什幺波动。 尚使曼又继续说:“若要说得更正确一点的话,你只不过是我的影子罢了,一个替代我的空壳而已!若要说冰心和你交往、做朋友的话,那也是因为你的外表。长相和我神似而已,她不会爱上你的!你也别再费尽心思的痴想要得到她的心,那只有白费力气了!既然如此,你还要继续待在她身边,一直守着她那颗‘冰心’吗?”话中是极尽冷嘲热讽之意,她也挑衅地看了楼贝芃一眼。 这就是鸿门宴?楼贝芃终于了解冷冰心前一刻才说的话,的确是像极了。她的心口忍不住波涛汹涌、起伏不定,思绪混乱得翻腾不停。 身旁的冷冰心却是面不改色,毫无所动的喝着她的饮料。 “婕旻,够了!”邵尘渊实在看不下去,尚婕旻今天的反应实在是太过份了。 尚婕旻则丢给他一个“远不够”的眼色。 “原先我还以为只有冰心一个人有这种‘兴趣’而已,没想到……连岚思竟然也是这副德性!”她又加上一句。 冷冰心握杯的手不自觉的加重力量,她冷眼看向尚婕旻。“真是搞不懂,”尚婕旻又开口。“放着好好的男女爱情不爱,偏偏要去搞男人爱男人、女人爱女人的同性恋,搞到最后的下场,还不是见光死?真是有够可悲!” 席仲轩不禁寒了脸,夏筱筑轻握住他的手,给他无言的力量,要他忍住。 “也够恶心!被变态的!结果呢?”她嗤之以鼻,啜进一口咖啡。 楼贝芃待不下去,她快疯了!再待下去,只会使自己更难堪而已。 “对不起,我还有事,先走了。”楼贝芃抓起皮包,快速的离去;她已无力反辩。 “提早抽身是对的,像岚思,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她话还没说完。 “啪!”清脆的响声和清晰的五指印顿时浮现在尚婕旻白皙的脸颊上。 尚婕旻愣了,真的傻了!十六年来总是细心呵护自己的冷冰心居然打了她一巴掌?她呆得忘了该伸手抚模发烫的脸颊。 “你对贝芃说什幺难听的话我都不会插手,因为我是故意这幺做的;可是你对岚思也这幺批评,我就不会饶你!这十六年来,算我白交了你这个人,从今以后,你我恩断情绝,互不相干!还有,你真该拿面镜子照照你刚才的样子,比我们更恶心!”冷冰心冷冷的说完后,也离开“亚爵”;她追着楼贝芃去。 席仲轩气愤得不发一语的也拉着夏筱筑离去。 席位上剩下还未回过神的尚婕旻和好脾气的邵尘渊。 “婕旻,你刚刚真的不该这幺说的。”邵尘渊将手覆上她的手,柔声道。 尚婕旻回过神。“哦,连你也要责怪我吗?” “婕旻!”他惊讶的唤她。“我没有这个意思,你知道的,不是吗?” “哈!我知道?我知道的是你一直没忘记过冰心,我知道的是你一直对冰心比对我感兴趣!我知道的,不是吗?”她冷笑逼近邵尘渊。 “婕旻!”邵尘渊叹了口气,无力的叫她。“我说过了,我对冰心一点意思也没有,你为什幺就是不相信我?” “是啊,没意思倒和她去喝咖啡?想必那杯咖啡一定很苦涩又索然无味吧?要是真有意思,不就得‘袒裎相见’了?” “那是……”邵尘渊不理会她的暗讽,急欲解释。 “好了,你不必对我解释,我不想听,更没兴趣听!眼见为凭,你再多说也无用。”尚婕旻打断他的话。 “你——”他为之气结。 “我?现在想说我不可理喻、无理取闹、无中生有,外加歇斯底里了吗?” 邵尘渊受不了站起身。 “想走了?想去追冰心?死心吧!她不会甩你的,你别再花心思和浪费时间,不值得啦!”她嘲讽的劝他。 邵尘渊举起手,停在半空中。 尚婕旻挺着脸,咬着牙倔强地瞪着他。 他颓然将手放下来,他已经没有多余的体力使力了;他寒心透了。 “婕旻,你知道我的为人的。我不懂你为什幺还要给我冠上莫须有的罪名,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他黯然道,“我想,或许我们之间该分开一阵子,让彼此都有段时间能冷静下来,仔细地思考这整个事情的始末。我想,你也应该想想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态度;对冰心,对岚思,公平吗?不管他们是同性恋或是异性恋,既然你们之间曾像兄弟姊妹般的要好,你该试着去了解他们、体谅他们的,不是吗?好了,我要走了,你自己想想吧!再见。”语毕,他也走了。 尚婕旻颓然地往椅背瘫去—— “走了,全都走了……岚思走了……冰心走了……仲轩和筱筑走了……连尘渊也走了……”尚婕旻坐在位子上,低着头喃喃自语。“我错了吗?我真的错了吗?谁来告诉我?谁来告诉我……” 泪水自眼眶中滑落,她不知所措…… ※※※※※ “等等!”冷冰心跑上前拉住楼贝芃的手。 “放开我!你觉得我被羞辱的还不够吗?你也要来参一脚吗?”她生气地甩开冷冰心的手,继续走她的。 “你这幺认为?” “难道不是吗?你敢说刚刚的一切你不是存心安排的吗?”她停下脚步,气愤的转身。 “不错,我是故意的。”冷冰心坦然承认。 楼贝芃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你为什幺不否认?就算是继续骗我,假装安慰我也好,你该死的为什幺要承认?”她大吼。 “因为我不想再骗你,不想再对你隐瞒什幺了,就是这幺简单。” “就是这幺简单?”楼贝芃摇头失笑。“对她简单,对我也简单,你究竟对谁才不简单?你究竟把我当成什幺?一个利用完就丢弃的破女圭女圭?一个随手一呼就来的服务员?我不懂你,真的不懂你!你到底是什幺样的一个人?你真的这幺冰心?这幺冷血?这幺无情吗?告诉我!” 她一脸渴求答案的神情直视冷冰心。 冷冰心将双手插进裤袋中。 “如果你这幺认为,那就是了。”她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楼贝芃一听,差点昏倒!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住即将夺眶的泪水。“你还想说什幺,就说吧!我希望你一次说清楚,不要再和我玩欲擒故纵的游戏;我玩不起,没体力玩了,可以吗?” “我希望我们能重新开始。” “然后呢?” “就这样。” “就这样?”楼贝芃整颗心全冰了。没有道歉,没有安慰,没有恳求,这就是冷冰心?这就是自己牵肠挂肚的冷冰心?真是够冷够冰的一颗心!她终于体会出了。 “你走吧!我说过我玩不起另外一次游戏,也赔不起另外一次自尊!你走吧!”她闭上双眼,不再看冷冰心。她不再要冷冰心解释为何不替自己辩解,她怕了,也不想了。但是—— 冷冰心看她最后一眼,也不再多说的转身离去。 当真走了?就这样走了?不再试的就走了? “哈……”楼贝芃纵声狂笑,泪水溃决倾流。“冰——心——” 尾声 一年后。 二月,末冬的气息依然冷肃,依旧不时吹着强劲的冷风。 天空中飘着细细雨丝,使得寒意更加浓厚。 山上的早晨比平地的早晨还冷,空气中笼罩着薄薄的一层雾,增添了些许的诗意和虚无的缥缈感。 然而这座山是一片墓园,有的只是冰冷的墓碑。 今天是情人节,也是穆岚思的忌日。他的墓碑孤傲地面向山外,仿佛仍眷恋着这个世界。 墓碑上刻着: 生于公元一九六四年,殁于公元一九九三年,享年二十九岁。 穆岚思之墓 墓前的一男子早已伫立多时。 不远处有一人渐渐靠近,手中拿了束纯白百合。 “法兰,来多久了?” “有一会儿了。” “昨天到台湾的吗?” “嗯,昨晚到的。” 他们之间的交谈全用中文。 她将手中的花束放在墓前,面向山外。 “你……你为什幺从不怪我?不恨我?是我害死岚思的啊!为什幺?”憋了一年之久的疑惑终于问出。 一年前,穆岚思去世那天,全部的人都赶到了医院,却仍无法挽回穆岚思的生命;那时的法兰又见到席仲轩,当场承受不住的完全崩溃——因为穆岚思的确没有欺骗,是自己诬赖了他,才会发生这场悲剧。 崩溃之后的法兰,不吃不喝、不说不睡,紧闭心灵神智形同游魂。 是她带他回到自己住处,细心照顾他、看护他,重新诱导他、开导他,才又使他重新“活”了过来;半年来,她从未责怪他、埋怨他、怨恨他,这也是他始终不解的地方。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法兰下苦心学中文,终于说得一口标准国语。 “为什幺?”冷冰心浅笑自问着。“我也不知道为什幺。不只是你,其它人也问过我这个问题;但我真的不知道为什幺。这幺久了,我自己还是搞不懂为什幺,很可笑吧?但对于你,我知道!因为岚思一定也希望我这幺做的,对吧?他是个温柔、善良、诚实又宽容的天使,而我,我只是在做岚思托付给我的使命罢了!” 法兰回忆起过去,还清楚地记得当时穆岚思最后的笑容,释怀的表情——他是真的原谅自己! 法兰耳边又传来冷冰心低沉、感伤的声音。 “既然岚思都原谅你,我又为什幺不能原谅你?再说,心中老是记着仇恨,是一件很痛苦、也是很悲哀的事!” 不远处又有两个人正逐渐接近中,正确的说,应该是三个。 “咦?冰心,法兰,你们来啦?”席仲轩双手抱着他的儿子,旁边跟着夏筱筑。 “哇!是干儿子耶!快点让干妈抱抱!”冷冰心一看见席仲轩,兴奋地上前从他手中接过席思岚,疼爱地逗着他玩,惹得席思岚咯咯直笑。“小子,你又胖了哦,干妈快抱不动了!” 夏筱筑和席仲轩结婚后生了一个儿子,他们决定取名为思岚——思念岚思。 “该我抱了。”法兰从冷冰心手中接过席思岚后,说也奇怪,原来还很开心地笑着的席思岚,却一脸非常幸福地靠在法兰的怀中,一下子竟安逸无邪的睡着了,小脸蛋上好满足。 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连法兰也不相信。 “啊喔!仲轩你完了!你儿子八成,哦,不,是百分之百的爱上他干爸了!你看他的表情和睡姿,简直就像睡在情人怀抱中似的,你真的完了!”冷冰心怕吵醒席思岚的压低声音的调侃席仲轩,一手还拍拍他的肩,一脸煞有其事的同情表情。 “如果他真的是岚思转世的,那我也没话说。” 冷冰心捶他一拳。 “你愿意,十八年后你还得看你儿子愿不愿意咧!般不好他叫你自己去爱。”她的话又让大家笑个不停。 “贝芃呢?你们还是没联络吗?真的断了?”夏筱筑关心的问。 冷冰心点头,脸上泛起淡淡怅然。“算了,是我错在先,我不奢求她会原谅我。一切都随风而逝吧!‘她低语。 “冰心……”夏筱筑忧心地看着她。 “婕旻来了。”席仲轩首先看见。 尚婕旻是第四个到达。 她也放束花在墓前,然后走向他们。 当她见到冷冰心时,脸上顿时产生尴尬之色。 “嗨,好久不见。”她怯怯的开口。 “好久不见。”冷冰心不咸不淡地回她。 一年前聚会所发生的事,始终萦绕在尚婕旻的心头,挥之不去。一年来,她反复不停地想着,想着过去的种种,想了许多事情;有天,她终于领悟,领悟到自己的愚蠢—— “冰心我……” “什幺都别说了!一切都过去了,别再提起!”冷冰心打断她,释然地说。 尚婕旻歉疚的低下头。 “我还有事,我要先走了。法兰,你呢?”冷冰心别过头询问。 法兰摇头。“我想再多陪陪岚思。” “我们也该走了。”席仲轩说道,自法兰手中要抱回席思岚,席思岚却突然睁开眼睛的紧抓住法兰的衣服不放,黑眸中蓄满泪水,快哭了。 “再见,法兰。”席仲轩和夏筱筑两人笑着与法兰道别。 “再见,仲轩、筱筑。” 席仲轩和夏筱筑跟在冷冰心后头离去。 “冰心,要送你一程吗?”席仲轩晃晃手上的车钥匙,朝她微笑。 “不了,我想散步走到山下,谢谢。” 当她回过话,转回头,愣住了! 前头不远处突然冒出了个人,那人也学着席仲轩,晃晃手中的车钥匙,朝她微笑。 冷冰心花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才回过神来,她大笑着快步而坚定地走向已分离一年的楼贝芃。 被冷冰心笑声吵醒的席思岚也用他的小眼睛看着这一幕,他开心地笑了,仿佛在说:“祝你幸福!” 席仲轩和夏筱筑对看一眼,也会心的笑了。 上天终究是眷顾冷冰心的! ※※※※※ 在山上正要下山的尚婕旻在半路上遇上邵尘渊,两个人同样惊讶,却也一笑。 “再见。” “婕旻,等我一下,好吗?” 尚婕旻犹豫了会儿,她点头。 饼一会,邵尘渊跑到她身边。 他们沉默地走在一起。 “这一年来……你好吗?”他打破沉默。 “很好,一切都还不错,你呢?” “一样。最近是回来休假的。” “你又调回美国了吗?” “一年前调的。” “从我们那次分开后?”那天分开后,她隔天即搬离那栋公寓。 “对,两天后申请回去的。”在没有尚婕旻的屋子里生活,他觉得很痛苦,于是他又申请调回美国。 他们把一年来的状况全部简单的问完了,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些什幺,又安静不语。 “这一年来,我……我每天都很想你,无时无刻地想着你。”邵尘渊说出真心话。 “又把英文企划书写成中文企划书了吗?”尚婕旻揶揄他,回想起过去。 “是……是啊,偶尔。”邵尘渊不好意思的说。 尚婕旻闻言,笑了笑。 “我们……能再重头来过吗?”他紧张的问。当初虽没分手,却也分开一年。如今再度相遇,他觉得她已有些些许的改变和陌生;转眼间,好象成熟不少。 而这到底算不算分手,他们自己也不晓得。 “我们又没结束过,哪来的重头开始?”她提醒他。 “那幺……” “还是保持现状吧!”尚婕旻打断他。 “婕旻……”邵尘渊焦虑的唤她。 “我不是怪你,是我自己不能原谅我自己!这一年多来,我想了很多,也想了很久,终于领悟出自己当时是多幺的愚蠢和无知!会有今日的结果,完全是我自己一手造成、咎由自取,怪不了任何人。” 邵尘渊拉起她的手。“让我们忘了过去,忘了一切,好吗?” 尚婕旻轻抽回她的手。“就当我们有缘无份吧!好吗?” 四目对望,尚婕旻在邵尘渊的眼中看到一片真诚的爱意;邵尘渊在尚婕旻的眼中看到的却是纯然的友谊…… 他不知该如何反应,该如何开口。 “中午一起吃个饭吧?庆祝久别重逢?”尚婕旻先开口邀请他。 “好啊!”邵尘渊也爽快的答应,他收回对尚婕旻仍有的爱意眼神。 我绝不放弃!他却在心底这幺告诉自己。不论多久,他都等! ※※※※※ 山上只剩下法兰独自一人。 “岚思,我也要回去了,我会再来看你的,再见!”他不舍的对着穆岚思墓碑低语,轻抚着墓碑。 法兰看最后一眼之后,转身离开。 突然…… 他一惊,霎时停下脚步;回过头,泛起淡淡的微笑。 ——再见。 他听到穆岚思对他的道别,心满意足的离去。 在穆岚思墓地四周,轻轻地吹起了一阵柔风,似乎在低唱着他最爱的“歌剧魅影”之“alliaskofyou”—— nomoretalkofdarkness.(别再提起黑暗阴影) forgetthesewideeyesfears.(忘掉那些眼底疑惧) i''mhere,nothingcanharmyou.(我在这里,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mywordswillwarmandcalmyou.(我的言语可以平静温暖你心) letmebeyourfreedom.(让我助你挣月兑过去)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