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炸弹》 序 炸弹开花时颜紫心 大家好,这一颗炸弹开花时,紫心仔又在“甜蜜口袋”和大家见面了! 好久呀!从去年的秋风骤起到今年的春暖花开,唉!大家是不是都已经将我给忘了呢?唉! 没意思,再度跟大家问候一直哀声叹气地实在没意思!还是说说我很高兴再次来到禾马的创作园地,我感谢审稿编编的雍容雅度等我大半年,也感谢文字编编的辛劳,让我的作品能呈现在读者们的眼前。 这个故事源起於去年暑假我写另一本稿子时,突然间有一句话跑进我的脑海,很深刻、很固执的一直盘旋不去……若说前提是爱情已是不可能的梦想,那么,这一生该如何浪漫? 就是这样子,我设定了一个不谈恋爱不追求浪漫的男人——虽然,他的身上流露著不凡才情和丰沛感情;虽然,写他的心路挣扎写得让我很替他心疼不已。 然后,有一天晚上,在温暖的灯光照明下,紫心仔一家子一边围著餐桌吃著味美的晚餐,一边让电视新闻报导的声音可有可无地当背景音乐,突然间,我听到了这一条消息——“全球一年堕胎打掉的婴儿有六百万!” 请注意,六百万!几乎是四分之一的台湾人口! “为什么?为什么?这是什么样的世界?”我掩面难过得吃不下了! 就在那么发愣的五分钟内,《婴儿炸弹》的故事已经半成形;就在那么难过的时刻,我决定写一个有小孩、有爱情、有亲情的长长远远的甜蜜故事…… 这一个故事,共分为三部分,从青春的赌约,经同居的契约,到爱情的婚约。我很固执的要说出我的想法:真正的承诺是一辈子的,不管在爱情的领域或亲情的范围都一样! 一个生命是一种喜悦,尊重任何一个渺小的生命是当人类应有的基本态度! 人生的许多惊奇与希望,常常由於不经意间的一个关怀意念撩动而开始。男主角泷泽博彦是这样,女主角裴千晶亦是这样,他们的爱情亦是由於一颗不忍的心而动人…… 许多美好的惊奇与希望在我身边不断发生!我相信,只要心存善念,窗外的颜色会跟著而改变。是的,我总是这么告诉自己! 遍纳紫心仔写过的一堆故事,我好像比较倾向於反逆男强女弱的标准题材,这一本更绝对是一个男强女也强、聪明人杠上聪明人的故事! 尤其是女主角裴千晶,耗掉我几亿个脑细胞!她除了热心热情还善恶分明、脾气火爆,而且更是拥有一颗超级脑袋的女诸葛。 第一次写一个天才少女,总不能不负责地光用文字说说“她很聪明”就含糊打混带过,然后作者大人就闭著眼睛让她做出一堆很白痴的事情来欺骗社会大众……基於这几个考量,各位看倌就可以知道紫心仔为何会脑力耗竭了。 要写天才,倒不难,因为我生活的周遭就有那么几个天天在欺负我,我随时都可以取例来用,顺便报一箭之仇。可是,要把天才写得不奇怪不深奥让读者能一目能懂,就很难了!毕竟这是一本休闲性的小说,不是“天才少女”入门解读哪! 这一双针锋相对的男女可以吵得天翻地覆,斗得日月逊色,可他们也爱得深沉而热烈,爱得超乎恋爱结婚的必然公式! 在他们之间,即使没了爱与不爱的问题,然而结不结婚呢?不结婚可以吗?爱情的高峰等於结婚吗?结婚就爱情保鲜吗?只怕读友们也见仁见智吧! 写这篇序文的时候,已是二月中旬,而这个初稿完成於一月五日。我会那么清楚记得那一个日子,是因为那一日我几乎有一个冲动,要让这个故事以悲剧结尾!(至於前因后果、始末详情,如果我能完成目前进行中的这一个现代故事,我就在另一个序文中再来披露吧!) 初稿的最后一章我共写了三个版本!想看悲剧那一种的人不妨到我的网站上去找找…… 紫心仔家中的小读者读了第一版的稿子后,说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alwaysliveeachdaylikethst!”其实,这个意思跟男主角泷泽常说的“我只想活出一个人的精采”倒也差不多! 所以,能有这样恢弘思想的男人,他的人生悲喜应该早已跳月兑你我所执著的框架了,何况他的身边还有一个绝对不凡的女人一路相陪!所以,他的悲剧一定是悲剧吗? 但是,几经思考,那一阵子紫心仔的生活已经太悲情了,实在不该给自己添加沉重的压力——想想,哪一本爱情小说敢踩“悲剧”这个地雷呢?除非我已经想不开到要自己收藏这一个故事。 所以,我换了一个方式来点出另一种欢喜的结局。如果你能耐心地仔细地看到第十章,请千万别以为是装订错误而怪罪到出版社,ok? 如果手边有电脑能上网,也许你可以选择在看这个故事之前先到紫心仔的网站去看一点有关“酒窖”、“邪恶的眼睛”的图片,身历其境一下。 再说一个很邪门的事情。以前我写过一个有关兄妹恋、小飞机坠机的故事,写到那一段落时,那天台湾外海真的就掉下了一架飞机。在这个故事中写到大地震时,那一天伊朗居然就发生了死亡几万人的地震……你说怪不怪呢? 我绝对要把这个迷思破除,所以把这两个巧合揭露出来,让奇巧不会成三。人家手上正在进行的这个故事快进行到劫机那儿了……呜……紫心仔可不想到时另一个911发生啦! 在这一个故事中,没有很悲情的眼泪,只有王力宏唱的“流泪手心”声符淡淡地飘在男女主角的感情波潮中…… 就这样了!请期待我在禾马的第一个古代故事《贪欢戮情》。 紫韵心情网站:.sweetiepurple e-mail:[emailprotected] 有批评指教,有话想跟紫心仔说,亦欢迎手写信贴上邮票寄到禾马出版社。 楔子 “怀孕?怎么可能?!” 肠胃科诊所的小诊疗室里爆出一串高声尖叫! “绝对没错。” 年轻的医生再次点头,试著安慰小病人……不,是小孕妇。娇小的身段,配著一张甜美可爱的女圭女圭脸,大概中学都还没毕业吧! “你回去好好跟爸爸妈妈说,一定要请他们带你去妇产科详细检查!” “你到底在说什么鬼话?”裴千晶从诊疗台上跳了下来。 “专业的话。”医生老实回答。 “我只是觉得肠胃老是闷闷胀胀的不舒服,要你开一点健胃整肠的药给我服用,结果你不但问了一大堆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还教我躺上诊疗台,拿著那支超音波棒贴在我的肚子上乱转几圈,而你的诊断不是我得了胃溃疡、十二指肠溃疡什么的……还说我怀孕了?”哼!天底下有比这更好笑的笑话吗?千晶鼓起了腮帮子,一根莲花指直点向江湖郎中的鼻子。 医生很勇敢的面对杀气腾腾的小手指,又一次宣布,“你怀孕了!大约六周。” “你还说?!你想体会一下眼珠子被插爆的滋味是不是?笨蛋医生!”干晶发誓,等一下一定要买桶红油漆,在这家诊所的招牌上写上“庸医”两个字,然后再打电话去卫生署投诉,撤了这个赤脚仙的执照。 医生将娇颜红涨、娇声气嚷的小女娃按回椅子坐下。“我考得上医学院,通过医师执照考试,我想我的脑容量不会太少。” “你是有脑子……跟小蟑螂一样大啦!”柔软语调里犀利的损功一流。 “你嘴上功夫了得,人也聪明伶俐,难道你不明白做『那种事』会怀孕?” 千晶一时词拙。她当然知道做“那种事”会怀孕,问题是……她这一生只有过那么一夜,他还保证绝对不会让她怀孕! 一夜疯狂,然后珠胎暗结的烂剧情,只会发生在三流的戏剧里呀! 不、不,不!她不会怀孕的! 医生端凝著这一双甚是迷惘的美丽杏眸,他瞄一下就诊挂号单上的婚姻栏……勾的是未婚那一格呢!“难道你被骗了?” “骗?”千晶瞪大圆灵灵的黑眸子,怀孕的这一层认知也逐渐沉入她脑海。 吼!天杀的!他竟然害她怀孕了! “小妹妹,一定要告诉爸妈,把那个骗你的罪魁祸首揪出来……” “停!”她脸上神色瞬间千变万化,充满慧黠的眼珠子一直闪动。终於,她冷冷扯动唇角,“谁说我是小妹妹?谁说我得禀告父母?谁说我不知道谁是罪魁祸首?” 这张小脸平静得简直跟啥事也没发生一样……除了一对眼睛迸出令人心惊胆战的冷冽光束。 医生再瞧一眼挂号单上的生日栏……咦?她真的不是国中小妹妹呀? 女圭女圭脸的眼芒既沉敛又怪异,这是一个外表与年龄绝对不相符合的女子。 “裴小姐,你准备如何处理这一颗婴儿炸弹?” “呵呵!你绝对想不到的那种!”漂亮的杏眸一眯,细致中还带抹刚直韵味的秀眉一紧,她随即去如一阵风。 下地狱的小日本!肠子七拐八转的大老奸!竟然害她怀孕了! 她什么都吃,就是没吃过闷亏。千晶忍不住站在街头咆哮了,“死混蛋!烂败类!我一定要宰了你!” 等著吧!她如果不将那一截碍眼的脖子砍成两段,她就不叫裴千晶! 日本建筑界一年一度的盛事,“京都大赏”刚於五分钟前揭晓,颁奖典礼的大厅上一阵热闹烘烘的讨论。 “好棒的建筑!” 成群的人们围著得到首奖的作品模型品玩。 “不愧是世界顶尖级建筑师的佳作!他真是我们日本的光荣!” 不知有多少张嘴发出同样的赞叹。 “这作品的名字取得好浪漫,『爱情的梦想屋』,害我都好想住在里面呢!”特别突出高扬的女声冒出来,好像故意要说给站立在不远处的得奖者听似的。 “有人在作梦喔!” “我也很想作这样的梦,人家也想让我爸爸跟他买下这个设计权……但只怕是天价……” “嘘!别吵了,他上台要致感谢词了,我们且听听他怎么说……” 一道高挺的身影从容不迫上台了。 “这个设计……”台上的男人顿了顿,声音又沉又浑厚、又带点忧郁,“我想问问在场诸位,若说前提是爱情已是不可能的梦想……那么,这一生该如何浪漫?” 呃?呃……这是什么感言?好玄喔!台下众人又开始低声交头接耳了。 “所以,我接受这份荣耀。然而,得奖也代表一个创作阶段的结束。”只待一颔首完毕,他大手一挥一压,模型瞬间碎裂成千万片。 啊?!怎么会这样?爱情的梦想屋毁了?台下几百个人全惊得下巴都合不拢了…… 第一章 不关乎风花雪月的情事,不吵不相识的日子里明白地弥漫著激烈的情绪…… 五个月前,夏阳娇艳的美国加州大学柏克莱校区中—— “我要砍了这一株小萝卜!” 泷泽博彦气喘吁吁地跑进教室后门,没料到迎接他的是这样一个让他气急攻心的冲动。这一株营养不良、发育不全的瘦小萝卜,她到底在臭屁些什么混帐话? 听!她用英文继续大放厥词—— “台上摆的这一个建筑模型,照我说呀!怎么看怎么差劲。打从中国的盘古开天地……哦!你们西方人可能比较熟悉上帝创世纪,反正自从有生物存在地球以来,世界上从没产生如此可笑的丑八怪,这真是一件超级不入流的垃圾!” “垃圾?!” 讲台底下十来位学子发出阵阵惊叹,眼珠子差点凸爆了。 “差劲?可笑?不入流?垃圾?”高高在上头的泷泽博彦听了闷声吞咽著口水,他一向温文得近乎於冰冷的俊逸脸庞,出现了难得一见的横眉竖目景象。 这是给大学建筑系毕业生上的暑期进阶课程,哪来的幼稚园女圭女圭乱撒野?他浑厚的男中音远远抛过来,“请你继续说!你要给我说出个大大的道理来!”否则他不会饶她的! 由后而前,从高而下,拾阶向教室前方,泷泽博彦准备正面迎战这一株身著t恤、牛仔裤、红球鞋,头戴棒球帽、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萝卜。 突来的声音让台上的千晶吓了一跳,她拨了拨反戴的棒球帽遮缘,总算看见一尊大石像朝她“砸”过来了。 来人的衬衫和西装裤上沾了好几处泥灰木屑,头发上还挂著一片小树叶,浑身脏兮兮的,活像在建筑工地里打过滚一样。 哼!一名建筑工人来插什么花呀?千晶往后跳一步,转向定立在一旁、张大了嘴巴的指导老师。“泷泽教授……” 泷泽教授?她在叫谁呀?泷泽博彦有些明白了。看来这株小萝卜不止口无遮拦,她还是个爱迟到的迷糊笨蛋。 “我不是……”一旁被称为“泷泽教授”的中年先生尴尬地摇摇头。 泷泽博彦制止他乡年助手的否认行动,对千晶说道:“你才进教室不久吧?” “咦?你怎么知道?”千晶搔搔后脑袋。 大学毕业的暑假,她从台湾飞洋渡海来到举世闻名的柏克莱大学,与美国各地的杰出人才一起接受这一个短期进修。可别小看这一个暑期学程,只有拔尖的建筑师才能挤进少少十五个名额呢! 今天,讨论的专题是东方式建筑,只不过她因事牵绊,以至於错过前面两个小时的研讨。为了给客座教授泷泽博彦一个深刻印象以便拿好成绩,她不管三七二十一,也不管才踏进教室五分钟,逮到机会她就拚命发言。 千晶圆灵的眼睛狐疑的迎视著眼前一双黑眼珠,她发誓,她从这双眼睛中读到了讥诮与不怀好意。 她居然还在这个建筑工人身上闻到一股很特异的体味……一种让人心定安神的特殊味道。不对呀!大脏鬼身上应该只有汗味、臭味,她一定是搞错了! 至於泷泽博彦是如何知道她是迟到大仙的呢?他是因为赶不及研讨会的前面开场,所以先以电话交代助理小比太郎来垫档一下,顺便把学生们讨论他作品的内容给录音下来,以供他事后深入分析。 而以他的了解,小比绝对不敢李代桃僵,也一定会跟学生宣布他会尽快赶至。那么,不明白前因后果还会错认教授的人,准是一尾迟到大懒虫了! 泷泽博彦打鼻孔中不屑的哼气。“我自然知道!但这些都不是重点,我现在要听你对这件作品的中肯评断!”他特别加重语气,强调了“中肯”两个宇。 千晶怎么觉得自己完全进入不了状况呢?她再次望向讲台前个头儿不高的泷泽教授,他居然气定神闲地在闭目养神? 般啥飞机呀?白板上明明白白用红笔写著讨论会主持人“泷泽博彦”,旁边还用英文括号附注takizawahiroshihiko呀! 千晶操著不算流利的日文问道:“泷泽教授,你不懂英文是吗?”如果是,那她刚刚那一段精采炮轰不都白搭了? “我要听你卖弄的不是你的多种语言能力!”泷泽博彦也用日文回她。 “卖弄?”千晶改用中文私下嘀咕,“喝!谁准你这邋遏的建筑工人在这里发号施令?你究竟算哪根葱?” “我不是哪根葱!现在研讨会中场休息三十分钟!至於你,跟我来!”泷泽博彦愠恼地卖弄一下他带点日本腔的流利中文。他曾经与小比在中国北京待了多年研究中国古代建筑,所以两人都练就了一口好中文。 “休息三十分钟……”千晶还没会过意,怀中蓦地就落入一个饱受她“耻笑”的建筑模型。“喂!这东西又不是我的!喂……你拉我去哪里啊?”她对著高头大马的绑匪哇哇叫著。 “有恩怨我喜欢私下解决!”泷泽博彦咬夹切齿道。 “恩怨?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泷泽教授,这个人他……”她回眸对安坐在台上的教授投以一记求救眼神。 “我就是泷泽博彦!” 前头竟然传来一声低吼,千晶猛地回头。不会吧?这个建筑工人是泷泽博彦?那……“你……那讲台上的那一个是谁?” “他是小比太郎!我的助手!”泷泽博彦大吼一声。 有人喜欢玩李代桃僵,害她出糗了!千晶吐吐粉舌,“ok!就算我有眼不识泰山、认错人了,但你是一个举世闻名的大建筑师耶!俗话说大人有大量,你这样未免太小家子气……” “我的作品被你嘲笑成垃圾,你还希望我的度量大到能装入铁达尼号吗?抱歉!本人平常修养到家,绝对很好说话,但对於你这种捣蛋鬼,我绝不轻饶!” 他的作品?千晶瞧瞧怀中的“垃圾”,只觉得仿佛有一群乌鸦打她眼前飞过。 惨惨惨!好死不死她居然惹“大祸”上身了。唉唉唉!迟到果然是很不对的行为!呜…… 室外,阳光满天!绿茵满眼。 两个骄傲自负的人也让怒火沾满身。 “说!这个建筑模型屋哪里碍著你的眼了?”泷泽博彦先发制人。 是没有真的很碍眼啦!千晶在喉头闷闷咕哝。她好恨自己在课堂上使错釜底抽薪之计了。“唉!我这个大嘴巴!”她气顿著莲足。 “大嘴巴现在说两句有建设性的成不成?”他凶恶地瞪她一眼。 她真的绞尽脑汁想死里求生。 “说不出来了吧?”哼气声从他的鼻孔出来。 千晶的眼睛专注的在他和他的模型之间。不能被看扁了!她狠下决定。“哪!是你逼我说的喔!” “说!”他送来一个不屑轻鄙的眼神。 凭她打出生就辩才无碍的口齿,响当当“女诸葛”的绰号,还怕会说输他吗?千晶的唇瓣往右一偏一翘,再习惯性的眨了眨明亮的右眼,她不客气的开口了—— “这个建筑很明显受到中国式建筑的影响,不用透视、对比等原则。看来你是想在欧风洛可可别派之下寻求自然主义的风格,但是,由这个模型的横切面来看,却又少了自然主义不可或缺的两大元素,阳光的射入和空气的流畅明显受到限制……” 泷泽博彦半弯下腰,研究模型设计。阳光从横纹玻璃切入的折射角度,空气从几面不等高的窗户进入内部后的对流速,这两点是有些些可以争议…… 他从来都以为自己的创作无懈可击,如今却被这个小表给挑出毛病了。他英挺的浓眉揽得更紧了。她不是一个幼稚园层级的小迷糊蛋? “别看了!你该回去把物理的气体流学重修一次。”千晶得意洋洋的将小嘴往上一弯,管不住口舌之快地不免又加一句叨啐。 大名鼎鼎的泷泽博彦在研讨会上被一个乳臭未乾的小表消遣已经够了,现在又被糗第二次,才压抑下的愠意又爬上他眼底,自负的人自尊心也特强,他可是会老羞成怒的。 “你知不知道建筑有一个学派叫做解结构主义,可以抛弃一切理论,寻求建筑师的个人风格,建筑可以不像建筑?” 他分明是想硬拗嘛!千晶小巧的下巴打棒球帽下抬高,回击几句绵里针,“就像阁下这个样子是吗?堂堂客座教授可以穿得像建筑工人,害你无辜的学生误解,然后被你狠狠k得满头包?尊座有捉弄人的雅癖是吗?” 泷泽博彦会是现在这副模样是有原因的,他在前来上课的路上经过一个社区,正好看见几个小孩童在自家后院的一株大树上想搭建树屋,他就停车过去指导一下,谁知一指导下来,就变成帮他们画设计图、锯木头、上钉架,弄到全天下独一无二的树屋完工才结束,他不只浑身搞得脏兮兮,连西装外套都挂在一根大枝丫上忘了取回。 “我从来不捉弄人,我只是……”热心过了头。他揉揉额头,懒得和这个小不点废话太多,摆出师长脸孔。“你这个学生,迟到打混,真是恶劣!” 说到这个,千晶可委屈了,天晓得她自小到大从来不迟到的,她只是刚刚从寄宿家庭走路来上课的途中,看到社区的小鲍园里有一群小孩子在打棒球,旁边还有几位妈妈很费力、很不得窍门的想搭设一个棚架当休息区。 棒球她喜欢呀!在热心助人的本性使然之下,她袖子一挽,就加入敲敲打打的行列,贡献一点心力。 她心想时间还充裕,就先帮个小忙再快跑步去上课就可以了,再不然如果赶不及上课钟响,迟到一点点应该也没关系……哪知道一番忙碌下来,她就迟到很多、很多了。 即使她赢得一顶棒球帽作为奖励她的义行善举,但她也学到了古道热肠实在不能没有限度,瞧,悲惨命运跟著来了吧! “我迟到是事实,我也当众挞伐你的杰作,你准备当了我?”千晶闷头低哼。她知道刚刚在教室中的评论是太过於尖酸刻薄了,但话已经说出口,覆水难收呀! 泷泽博彦不置可否,一把摘下那一顶很碍他眼的棒球帽,底下骤然出现一张蓄著俏薄短发、简直年轻得不像话的女圭女圭脸,正含嗔带怨的瞪著他。 他不由得一愕。“你确定没走错教室?” “我还希望你是走错教室的那个人!”这个日本人看来一副很没得商量的样子。 从小,她的成绩单上可没出现过a+以下抅符号,老天没眼啦!她完美的纪录破功了啦!小日本遣夺走她的棒球帽,那可是她牺牲了一生完美的荣耀换来的,她的心头在滴血…… “我的帽子还给我啦!”千晶伸手就想抢,结果她怀中的模型一个没抱牢落了地,碎成了几十片。“啊……”她吓住了。 “你——”泷泽博彦脸色骤变,太阳穴猛抽搐,眉头打上了严肃的死结。没看过这么嚣张的小恶魔!竟敢一不做、二不休地毁了他几个日夜不眠不休打造的模型!这具模型可是要随他回日本参加京都大赏的作品啊! “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分明就是故意的!”他恼怒地拎起她几乎模不到几两肉的小肩膀。 “这个专题讨论课你给不给我pa?”千晶胸口惴惴,最在意的还是这个。 “铁当!稳当!你永远不能超生了!”一星期的课才过半天!他哪能决定成绩,不过不先吓唬她一下,他怎么也不甘心呢! 他好狠!鲍报私仇,善恶不分!千晶瞪视著他。既然已经是必死无疑,那么她也不用委曲求全。没啥好顾忌了,她乾脆豁出去。 “小日本就是小日本!小肠、小肚、小心眼、小家子气!”她差点把中指给比出来了。 “等等!我是小日本?我哪里小了?”他挺了挺胸膛,瞪著眼前不到他肩膀的女人。 泷泽博彦是很高,一百八十公分左右身长的他,在一百五十七高度、四十公斤的千晶面前简直像一尊喜马拉雅山。 但千晶焉有可能落於下风,只听她持续加强炮火威力,“你!浑身上下没有一个细胞有iq,稻草脑袋里是非不分,欺压弱小的大和民族……”不管了!他敢欺负她,这个让她痛到心髓的梁子可结深了。历史上的国仇家恨,再加上现在的个人恩怨,不骂个过瘾她哪能消气。 这……这干大和民族什么事?从没和女人这样吵过架,泷泽博彦差点傻眼。 没有逻辑、不讲道理!她就是能信口胡诌得很顺溜。这一颗粉红弹就不怕他一拳挥过去,拆了她一身骨头? “骄蛮任性的野丫头!分明以小吃大……”他说没两句就词穷了,没办法,素来缺少吵嘴训练啊! 千晶皮皮地哼笑著。不怕死的就再来斗嘴呀! 他沉著脸,差点挤爆脑袋,终於找到一句很有格调的形容词来损她了,“你就像哥德式建筑,头顶长满了莫名其妙又莽撞无知的尖锐触角!” “你这尊后现代建筑,颓败倾圮没有真才实力,根本就是以权势欺压小老百姓的大恶魔!”千晶几乎失去理智了,发狠地指著他一阵黑一阵青的冰雕脸孔嗤叫。 他不免瞧瞧自己一身的落魄模样。一尊后现代建筑?她的反应实在超猛的! “你别不承认!别以为你可以吃定我,我不会让你称心如意……” 女敕女敕的嗓音串出缕缕不绝的声符尖锐地刺激著泷泽博彦的耳膜。这小不点,嘴巴有够厉害,死的能掰成活的,错的能拗成对的! 再让她胡乱叫嚣下去,他不只耳膜要震聋了,一定也会脑冲血!要承认对这个学生没辙了吗?不!他将手中的棒球帽往自个儿头顶一戴,双手净空准备行动了。 咦?地心引力呢?她的双脚居然离开地球表面了?千晶惊愕地对眼前恶魔咧开两排小白牙。“你想做什么?”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他轻而易举的将她身子打平,颜面朝下的翻转过来。 “知道什么?”她不死心,还想追根究柢。 “闭嘴啦!你这张嘴巴实在有够超过!” 蓝天朗朗,娇阳暖暖,如茵草皮上上演著一出会跌破日本媒体眼镜的剧码,冷静自持、清磊儒雅的泷泽博彦大建筑师的大掌正朝一个小女人的娇臀落下…… 被打了! 她居然被打了! 从小连手心都没被老师的藤条碰过的优等生、资优生、高材生,居然在大学毕业考上建筑师执照后的某一日被一个阴险的小日本打! “啊——”千晶气呼呼地把手中的素描像撕成两半。 她寄宿地方的homemom,也就是女主人何太太,赶紧把两片纸拾起,拼凑起来仔细瞧著。 “千晶……就是这个老师故意找你麻烦?害你待不下去?” “我才没那么倒楣成为他的弟子!他不是我的老师啦!”千晶把大皮箱的拉链拉上,噘著嘴坐在床头发愣。唉!要搭飞机打道回府了,好不甘心喔! 哦?不是老师?何太太暗忖著:这可奇怪了,那个来自於日本古老家族,与皇室有著血缘关系,又是建筑界光彩耀眼如一颗明星的男人,怎么会惹到这一个自视甚高的天才少女呢? 不过,话说回来……啧啧!千晶的绘画功夫真不是普通厉害,简单几笔就把泷泽博彦的卓尔风采勾勒得栩栩如生。 有棱有角的五官上有著日本人标准的狭长精练眼睛,虽是单眼皮却炯炯有神,高挺的鼻梁,色浓如黑墨的剑眉,线条刚毅的薄凝唇片,乱中有序的右分黑发恣意飞扬,横看竖看,他就是一个很有个性的男人。 “千晶,他……真的和你有过节呀?” 何太太实在很不愿意相信这样风度翩翩又俊又帅、简直和日剧中迷死人不用偿命的男主角有得比拚的男人,会挑惹得裴小姐每一根神经跳怒。 “当然有!”千晶一把夺过纸片,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他当我!他打我!” “他打你?”何太太磨著牙。她无法接受男人打女人,即使那个男人帅到不行也不可以!“你别躲回台湾去,我带你去医院验伤,我们找警察抓他!” “验伤?”验得出来吗?千晶眨眨眼睛,有点心虚了。 “告诉何阿姨,你哪里痛?” “那儿……”其实已经没感觉了。千晶不好意思的吞吞口水。 “他打你?!”何太太瞪大眼睛。她怎么觉得这种手法很像家长或长辈在教训顽皮不听话的小孩子呢? “是呀!很过分喔!”千晶嘟著唇,好不委屈。 “他打了几下?” “一下。” “就一下?”一下有什么好计较的?! “他说这叫做『一拍两散』!可恶!明明是个小日本,中文成语还套得那么溜!” 何太太笑出声,“千晶,你到底在气什么呀?” “他伤了我的自尊,我被当了耶!我发誓,我永远不会原谅那个倭寇!何阿姨,我该怎么做才能忘了这个耻辱?” “千晶,你根本自相矛盾。” “我矛盾?”千晶指指自己的鼻子。 “可不是嘛!你明明把人家的脸孔记得那么清楚,”何太太指了指垃圾桶里的证物,“真的忘得了吗?” “呼!”千晶拿过棒球帽盖在脸蛋上。“泷泽博彦!天涯海角后会无期,否则再度见面时我就和你誓不两立!” 不过才两秒钟的工夫,何太太就看见千晶把棒球帽摔得老远。“千晶,帽子也和你有仇啊?” 千晶讷讷地说:“帽子上有他的味道……”一种很奇异的气息……是古龙水吗?哪一种牌子呀?怎么就在她烦躁极怒的心绪里硬给扯出一股莫名的安宁感受?不、不!她摇甩著小头颅。她绝对拒绝和他有关的任何事物入侵她…… 这一个晚上,一封电子邮件从美国传往日本。 泷泽老爷、夫人尊前如晤, 少爷今日做了几件很不寻常的事—— 他打了一个小女生的, 他还特地查了那个小女生的相关资料。 氨件上的画稿也是少爷画的,很传神呢! 不过,少爷后来把这张画像揉进了垃圾桶,我就给他偷偷捡起来保存著。 画像女主角叫做裴千晶,长得娇俏玲珑,聪明伶俐,肤质白皙细女敕,五官小巧精致,一张女圭女圭脸很可爱呢! 她并非美艳型的女孩,却别有一股清丽的韻味。 她还很属害,除了念书成绩一把罩之外,还能和少爷闹得水火不容,把好脾气的少爷逼得动肝火。 和裴小姐一番缠斗下来,恃才傲物的少爷的自尊心似乎颇受创。不过,自从多年前“那件事”之后,少爷总算对女人有情绪反应了,这可以算是好现象吧! 小比太郎敬禀 第二章 “她到底在做什么呀?” 秋风刚起时,泷泽博彦的行脚来到了台湾,在他投宿的饭店大厅,他恰巧看到了一个奇景—— 千晶装扮成一个小侦探的模样,一顶鸭舌帽遮住半张脸,行迹鬼鬼祟祟,躲在一根柱子后,对著无线电话耳机一直低声地叽叽喳喳。 好奇心驱使下,他站离她约莫两公尺远,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打量著这个磨人晶。 饭店的保全人员也发觉不对劲了,趋前盘问,“请问你在做什么?” 哪来的程咬金?千晶著实吓了一大跳,赶忙收起耳机支吾著,“我等人……” “等人?你等的人住几号房?” “住?”她能说得出来才怪。 她今晚只是应好友的千万请托,出马来当隐形爱情总指挥而已!好友在地下室参加男朋友的宴会,她就躲在这儿用手机进点建议入好友耳朵里的无线接收器,以便遥控进度,或者应付突发状况。 很畸形的恋爱方式是不是?谁教她就有那么一个“畸形”的好友呢! 至於她为什么会能成为爱情专家,老实说,她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反正朋友、同学都一致公认她鬼点子多,心肠好、爱助人,有了疑难杂症谁不找她呢! 话说五星级饭店里最近有一些淘金女郎明目张胆的入侵拉客,让保全烦不胜烦、赶不胜赶。所以,他们一致认定眼前这个语焉不详的小不点也是来赚外快兼差的。 “小妹妹,你做『这个』也太年轻了吧?”说著,两名人高马大的保全人员,一人一边架住小女生,要把她往保全室送了。 她扯开喉咙了,“五星级饭店我就来不得吗?你们不分青红皂白乱抓人,绑架啊!” “你再鬼叫,我们正好可以加你一条扰乱公共安宁的控罪!”保全也不是省油的灯。 “你们放开她!”泷泽博彦适时漂亮的出场。 “放开她?泷泽先生,您和她认识?” 千晶定睛一看……哇哩咧!冤家路窄……出言相救的恩人居然是有过节的仇人!她快人快语嚷著,“不、不!我不认识他!” “事实上,她是我的女朋友,正在和我闹别扭。”泷泽博彦靠了上来,并不吝啬於给两名保全一记亲切的笑容。 居然说她是他的女朋友!大老奸在打什么坏主意?千晶头皮有些发麻了。 哦!饭店的vip级客人都承认了,保全自然道个歉,快快放人了事了。 两名勇壮的汉子外加一个阴险排行榜上第一名的家伙,好女不吃眼前亏,所以她决定了……溜呀!快溜呀!不溜哪成! 想跑?没这么容易!泷泽博彦打保全人员手中接收过千晶,抓得牢牢的。 千晶总算认识了鲨鱼的笑容,极端恐怖呀!她美丽的杏眸圆瞪。“放开啦!你抓著我干什么?” 他抓著她干什么?眼见她落难,他不是应该偷偷在一旁闷笑到肠子打结吗?泷泽博彦也在心中问自己抓著她到底是要干什么。 一拍两散,这是他说过的话。此刻他才明白,原来一拍不会两散!如今重逢,他竟然不想与她陌路相错。 他不动气不动性的问道:“亲爱的小女朋友,你一点都不感激我的拔刀相助呀?” “泷泽先生,你没听过有句中文说『好心没好报』吗?想得到感激的话、感恩的心,你找错对象了!”千晶即使锁眉敛色,却也笑得很狐狸。 “不错,还记得我的名字,你对我印象很深刻吧?” 耙打她,又让她中途辍学的死家伙,化成了灰她也认得!“呵呵!讨厌鬼通常比较不容易让人忘记嘛!”嘴皮子占了上风后,她朝他扮个鬼脸,准备脚底抹油了。 他从容不迫提住她的领子,将她带到电梯旁无人处,提出搁在心底好一阵的疑问,“胆小表,你干嘛从柏克莱落跑?” 太超过了!分明就是在人家的伤口上撒盐。千晶倔强地抬高小下巴。“当个听话的孩子也有错呀?” 他著实没料到这个浑身仿佛长满棱角的女孩会乖乖听话。 那一整个星期的东方建筑研讨会,每每学生答不上他的问题,他就忍不住猜想,如果她这个小表灵精在场,不知会给出什么惊爆九重天的答案。 他从没接触过她这一型的女孩子,她很磨人,很麻烦,她……也很聪明,风格独特!唉!他很不愿意承认,他居然上课上得意兴阑珊,心头还曾经怅然若失…… “你今晚在这儿做什么?”他一把扯下她的鸭舌帽,与她四眸相对。 他果然没记错,这个小不点的眼睛果然灿亮如两枚黑橄榄,深深的双眼皮下浓密的睫毛又长又卷很迷人。只是,日本人俗谚常说,翘睫毛的女孩很辣性…… 丙然,下一秒他马上就见识到了。 “你管我!”两颗黑黝黝眼珠子滴溜溜转上几圈,她酷酷地送上一句祝福。“呵呵!以后我们两不相欠,你多保重!” 他瞧见了,她的眼芒狡黠……她没安好心眼!他机警地立即做了准备。 丙不其然,小脚丫子一扫,他如果没有提前一闪,早就中箭了。 这是什么情况?居然没一腿踹到他?不止偷袭不成,她还跟他一起跌进刚好打开的电梯内!“你抓著我干嘛?放手啦!”千晶挣扎著。 “你还是没长进,老是毛躁莽撞!”一双铁臂把她圈定在电梯墙壁和他的宽阔胸膛之间。 天晓得,她从来都是聪颖绝伦、冷静沉著,只有碰上他时,她才会乱了方寸啊!“我警告你,你别乱来!” 他被她明明已经慌乱却强作镇定的有趣模样吸引住了。“不坏的反应呢!我决定加码演出。”真要不得!他居然兴起了想撩拨女孩子的念头。 “加码?加什么码?啊……”他又要打她了?她捏紧了粉拳,准备捍卫自己的小。“你敢?我可是有人证的!”电梯中可是有一堆同行者呢! “人证?做什么用?男女朋友接吻也犯法啊?”他眼眸微眯,露出皓齿笑谑低语,英俊罢毅的脸庞朝她压过去。 “接吻……”她的话被截了尾,她的惊呼也一并被吃进他的唇腔之中。 她恍惚失神…… 小日本!大老奸!居然敢吻她! 男人的唇贴上她的唇了。 她瞪著他,眼神中还是失神恍惚…… 接吻的热度持续加温,然后她很不争气地闭上眼,身子依附过去,承受他的狂索。 继续失神恍惚……全身每一个细胞仿佛都被属於他的那一种清新神宁氛围包融……最后,她连自己怎么走出电梯都不知道。 “小比,我刚刚会不会做得太过分了?”泷泽博彦把一块沾了浓浓芥末的黑鲔鱼片塞进嘴巴。 “咳!”没料到少爷会在晚餐时讨论这个,小比一口味噌汤差点跑进气管里。“这个……”少爷把人家女孩子当众吻得花容失色、晕头转向、最后嫣然陶醉,这样的行为到底算不算得上是过分呢? 泷泽博彦有些懊恼道:“当时我也不知究竟哪一根筋转错了,就是想吻她!”浅尝一下她的粉唇也就算了,竟又在凝视著羞恼的红颜之余,欲罢不能地执意夺取她口中每一分清馨郁味。他实在反常得可以了! 小比清清喉咙,低声道:“好像听年轻人说过,讲不清楚的莫名心动之后就会是爱情。” 泷泽博彦神色一僵,“净胡扯!你又不是不知道爱情与我绝缘了!” “不然你想把她当成一夜激情的对象吗?但你也没有把她带回房间。”亲眼成为“夺吻”事件的目击者之一,他还以为少爷今晚的主菜会是裴小姐,不料结束长长的一吻后少爷就打道餐厅了。 泷泽博彦眉头蹙了蹙。“可以带上床的女孩子多得是,我干嘛自找苦吃!”别说他没有那种想法,以他们两个人水火不容的程度,他相信即使上了床也不会深深相拥,打架打得鼻青脸肿还更有可能。 “何况她又没有我喜欢的那种身材。”他百无聊赖地翻动另一块早在酱油碟子中洗澡的清鲷。 小比在心中偷偷应著:裴小姐的身材的确不妖娆,不过我看得出来,少爷你对她的兴趣可比任何一只在身边来来去去的花蝴蝶都浓厚。 “小比,你想说什么?” “没有啊!”老人家脑子随便转一下也能被抓包?小比正襟危坐了。 “如果没有话想说,晚上也别对著电脑多嘴多舌。” 什么?连他发e-mail打小报告的事少爷也了若指掌?“少爷,其实老爷和夫人都很关心你的终身大事,他们老要我劝你,暖床的女人再多,都比不上娶一个真心相待的妻于……” 泷泽博彦将筷子一放,双手交叉摆在桌面上,对著亦父亦友亦仆的人正色沉颜。“给我暖床的女人哪里多了?” “抱歉!小比失言了。”小比深深一颔首。 以一个三十岁正值壮年,气质雍雅、光芒自华,身受女人欢迎的的男子来讲,少爷算是很节制了。也不过就是艳遇上门时,每个月会有那么少少几次露水之欢…… “终身大事四个字从此别再提起让我听到。”泷泽博彦眼芒郁结,一脸寒霜决然而去。 “糟糕!少爷光火了。”小比心惊胆战的抚著发紧的额头。“唉!少爷呀!其实你的问题根本不是大问题,交个女朋友也没啥大不了的,你又何必作茧自缚想不开呢?喜欢人家裴小姐就大胆喜欢啊!吧嘛搞得自己这么矛盾,真是的!” 小比对著满桌佳肴叹息又惋惜。 “倒楣到家了!”千晶差点气爆肺脏。 一踏进家门,她就像失控的火车头往楼上直冲。“妈!家里有没有漱口水?赶快找一瓶来救命啦!” 一见女儿仿如世界末日的模样,裴母二话不说打楼梯下方的储物柜抓出一瓶漱口水,跟著往楼上女儿的房间跑。 “薄荷口味的行不行?” “什么都好!”千晶接过手,钻入自己的小浴室,面对著镜子,她的脑瓜子里没来由地想起炽辣火热的那一刻…… 他居然还含住她的舌头,害她差点晕过去!大烂胚简直恶质到家了! 用力灌进一大口,再咕咕噜噜喷吐出漱口水,她这才眨眨晶眸呆呆地靠在洗手台边发怔失神,嘴里小声模糊低喃,“这样总能洗去他的味道了吧!” “女儿,你怎么了?”裴母看著女儿一下子脸红晕然,然后又冷绷著脸猛发愣,深感不对劲。 这……教她怎么说啊?她能说女诸葛裴千晶居然很不济的被一个杀千刀的男人夺去初吻? 她能说天才少女裴千晶遭狼吻的时候居然头重脚轻、心脏无力? 她能说从来天下无难事的裴千晶也有踢到铁板不知如何是奸的时候? 她还不想吓死她老妈啦! 她带点无奈的闭了闭眼,旋即飞身闪出浴室打开电脑。“我查点资料就好了。” “什么东西这么神奇,能帮你解决问题?”裴母又跟到电脑旁。 能生养出一个从小都是全校第一名毕业,高中、大学都上全国第一学府的女儿,当然让当父母的很有面子,可是当人母的总有她的忧郁…… 她这个独生女儿虽然一颗脑袋聪明到无人能出其右,可是女儿也很深沉,有事总喜欢往心里藏,凡事都孤军奋斗靠自己来。她总是一意孤行,从来不向人示弱,也不会像别的女孩子向母亲撒娇讨救兵。 但是,万一有一天,女儿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难题呢?谁来帮她啊? 千晶看著母亲紧张的神色,故作轻松耸耸肩。“我哪有问题,我找一本书啦!” “什么书?”裴母的脑袋一起凑到电脑萤幕前。 “上大一的时候学生都要修物理101。化学101、英文101、社会学101这些基础营养学分,现在我要找一本恋爱101的入门指南啦!” “恋爱?”女儿要开窍了吗?裴母不觉兴奋了起来。“你不用找书了,老妈可以告诉你我一箩筐的经验……” 老妈爱说就让她去说,年代不同了,老妈的那一套真能派得上用场吗?千晶执意朝键盘敲打了几个字,想等google网站搜寻给个结果。 说来也丢人,中学时男女生理卫生的课她拿满分,可是爱情是什么东西呀?老被当成爱情顾问的人,事实上连爱情幼稚园的门槛都没跨进去过半步呢! 自小到大,不管男的女的,她周围的每个人都只看见她一颗超级脑袋,根本就拿她当中性人看待。大学时分组报告时她是最热门抢手的人选,可是就没见哪个男同学愿意请她看场电影、喝杯咖啡。唉!一堆没胆量的男人啦! 唉!老妈还在叽哩咕噜……千晶自动麻痹了听觉,只放亮眼睛这一官。 “爱情发生的两个主要原因……相吸与互补原理……这是什么相互矛盾的鬼理论?”她撇撇嘴,还是继续往下瞄。 “如果能像化学元素表一样整齐排列出来,就不是爱情的基本面。如果能够像上花店买花一样指定要什么颜色的花,就不是爱情的花朵。如果能够像行事历的行程一样事先安排得条理分明,就不是爱情的轨道……越说越抽象,废话一堆,什么烂指南嘛!”她乱不是滋味的。 “小爱神丘比特很顽皮,不讲道理,不守原则,不按理出牌,只会一箭射得恋人们七荤八素,常常哀声叹气,欲振乏力。能够一次就修毕恋爱101过关的人说来其实少之又少,重修到n修,全看个人造化……真是够了!有说等於没说,完全没有正确解答,这种等於向人宣告『你会死当』的书到底出版干什么用的?”她心火飙涨了。 “千晶……”裴母蓦地收口。女儿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你不喜欢老妈告诉你的话啊?” 老妈说了一堆,她却根本没听进半个宇。“不是你啦!我是气这本书浪费了我的时间!”千晶颓然趴在键盘上 裴母有些明白了。“女儿,你碰到让你心动的男孩子了是不是?别担心,只要是聪明自信的好男孩,他会看上你的优点,对你一心一意的……” “才怪!”她扬起头回道。他只会没事乱吻人家…… 她真的快被心头那种像雾又像风、捉模不定的情绪搞得要发疯了!天底下干嘛有这一号人物存在?讨厌的泷泽博彦!都是他害的! 他身上的味道干嘛那么奇诡得让人难忘?她好迷惘……隐约觉得自己掉入一个挣月兑不开的漩涡了…… “三生有幸!” 有点熟又不太热的磁性男中音自千晶身后响起。 她蓦然一惊。不要呀!老天爷别跟她作对……已经一拍两散,两不相欠,就别再见面了啊! 她深吸一口气,狠狠转过身面对结果……老天爷果然没天良! 成为社会新鲜人,她正兴高采烈的打量著属於她的办公室里的装潢配备,哪知下一秒会遭逢青天霹雳。 不要、不要!她不要再和这个恐怖的男人有瓜葛啦! “你在这里做什么?”她买乐透连尾码都没中过一次,哪有这么该死的巧,到哪里都会碰到这个讨厌鬼!灾星当头,她妈去年一定忘了帮她安太岁! “也许你读过最近一期建筑杂志上有关我的专访,明白我是一个喜欢在世界各处跑的人。除了埋首设计桌上画建筑图稿,我也会主持一些短期的学术性讲座……”泷泽博彦挑一挑眉,甚是促狭样。 所以我才会倒楣的在柏克莱撞到你!千晶不客气回敬两颗卫生眼。 他优雅的唇线一咧,浅笑继续道:“我每年还会固定拨出几个月的时间加入联合国的无国界希望团,到发生重大灾难的第三世界地区替平民百姓盖房子,或者呢……”他故意顿一顿,唇角往上一扬。“我还会帮老朋友的建筑公司调整一下营运方针,做一点友谊交流……” “『盖伊先』建筑事务所的老板吴诏洋是你的老朋友?” “对啊!”他斜坐在办公桌缘,一双长腿就交叠伸展在她脚边。 “你世界通吃也就罢了,干嘛一定要来我工作的地方!”她扁著小嘴。死家伙!谁准他交游广阔的啊! “我是一定要来这里,不过没料到你就在这里,而且还被编派为我的助手。” “一定是你搞鬼的!今年公司录取了三名新人,为什么偏偏是我中烂奖?” 烂奖?他不苟同的撇撇唇。“让我想一下,吴诏洋把你推荐给我的时候怎么说的……一个很优秀的建筑界新星,他拜托我好好磨练你一阵子,来日可委以大任。” 从几次面试时谈话,大老板的欣赏抬爱她不会不知道。进入这间全台首屈一指的建筑公司是多少建筑系毕业生的梦想,然而,她第一天上班的喜悦已荡然无存了。 她心头好郁卒,内心在哭泣……跟著这个黑牌军学习?被他操练?甚至被他恶整,又给乱吻一气…… 她更想要一面墙啦! 与其被他搞垮、整死,她会先去找吴先生沟通、沟通。 千晶急匆匆就想往外跑,谁知两寸的高跟鞋一个没踩好步伐,绊著了一双很不识相横放在地板的长腿,她小小的身子打了跌,飞了出去…… 哇!没被搞垮整死,居然先跌个狗吃屎,在他面前出尽洋相!千晶很鸵鸟的闭上眼睛,她不要面对惨剧哪! “麻烦晶,你撞得我胸口很疼。” 咦?他的声音竟然就在她的耳边?他那种特殊的气息就融入在她的鼻息里。她没有摔下地?好吧!就勇敢地睁眼一瞧…… 天哪!怎么会这样?她好死不死落进他胸膛里,而且还被他的双臂牢牢抱著! 这、这、这……看来她运气背得连吃果冻都会塞牙缝,喝水都会呛死! 这个死家伙还笑得很暧昧,敢情他以为她故意投怀送抱的?丢脸死了!千晶全身的血液往脸颊上冲。“不、不、不……不干我的事,是你的腿太长……” “还有你的鞋子太高了。” 要命!他也瞧出她穿著磨脚新鞋了,这种被他透视的感觉实在糟糕透顶呀! “唉!不习惯穿高跟鞋就别穿,穿了还是小不点一个,万一再来次重心不稳,还有点可观性的脑袋摔成脑震荡,脑细胞一颗也不留,就凄惨可怜了。”调笑间,他轻轻把她柔软的身体扶正。 这到底是褒还是贬呀?千晶低头假装顺顺新买的两件式套装的皱纹,寻思著该如何扳回颜面,扭转颓势……有了! “我们不对盘,你知道我是你的助手时,为什么不跟吴先生要求换人呢?” 为什么不换人?澈泽博彦也曾问过自己,结论是,工作就是工作,个性稳定成熟的成年人才不兴避不见面这种无聊把戏,况且能创造出一株建筑界的奇葩,并不是每个人有这种机会。 “我想看看结果会不会如我预料。” 这是什么答案?他想看到什么结果?千晶眼珠子转得都快月兑窗了,还是解不开谜底。为了来日在吴先生面前告御状时能理直气壮,她只好再小心地侦探敌情。 “你会遵守前辈的风范,不找我这个新人的碴?” “我向来都有前辈风范,新人不犯错,我自然不找碴。”他注视著她灵晶晶水亮亮的眼核,每一个闪动都像夜空的一道星芒一眨,莹泽多彩。 他欣赏的眼神转为激赏。千晶,好贴切的名字啊! “如果新人犯了错呢?”千晶偏著小头颅紧追不舍。 “那就不是前辈找碴了。”他低声一笑。 千晶第一次在唇枪舌剑中落居下风,她开始咬著牙关。“听著!我们的梁子是不小,所以你就是看不得我有这个好机会,准备把我逼走?” “你逼得走吗?”他眼底的激赏兴味仍在,然而眸色更趋深沉厚浓。 “你敢逼我?”千晶气鼓著粉颊。 “我从来都不是小气的人,哪敢做那种小人行径的龌龊事!” 睁眼说瞎话的小日本!眼看一直处於劣势,千晶怒极攻心,口不择言了,“你就是!你就是会,你就是敢陷害我……” “我还记得有人一声不响偷偷远离柏克莱那间举世闻名的高等学府,我看,不敢留下来、想打退堂鼓做缩头小乌龟的是你吧?” 绝对不让他将她彻底给看扁了!她双手叉腰,和他蛮干上了。“我没有什么不敢的!留就留,哼!难不成还怕你明目张胆把我给吃了?” 很好,她留下来了! 一只脾气绝不柔顺的小猫咪,但很有男人敢言敢作敢当的气度!与她共事绝对会是一个很难忘、充满挑战的经验。 所以,也不枉费他这一番欲擒故纵的策略了! 不过,一时玩性小起,他决定再小小的捉弄她一下。真要不得,他就是想回味一下这颗小天椒呛起来时眼眸生辉的熠熠风貌。 “就算我邀你上床,你也敢?”语毕,他自己先忍不住低低发笑了。 她娇颜嗔怒的俏模样,一定既可爱又逗趣,也许她眼中燃烧的火焰还足以烧掉整个世界……他深深期待著见到她独树一格的风味。 想看她手足无措的窘样呀?慢慢等吧!千晶浅笑著,云淡风清的杀回去,“到你的房间啊?今晚吗?” 泷泽博彦真想一拳捶死自己!他居然忘了他的对手非同凡响,总能大出他意料。他乾瞪著眼,“你敢?” 炳哈哈!千晶在肚子里笑到岔气了。她顽皮地朝他眨眨一只右眼,讪笑的唇角往上噘三十度。“原来是你不敢呀?” “就上次那家酒店,我住在二○二二房!”你认输吧! 慢著……她想喊卡,却噘著嘴不肯低头,一对明眸仓皇大睁,嘴巴因为噘得太过分,不幸凝结抽筋而结巴了,“上次……那家……酒店?” “你不来我也不勉强。”这个下台阶做得够漂亮了吧? “二○二二号房是吧?我敲门的时候你别躲在厕所里不敢开门就好了!”就不信这样他还能拗得赢。死小日本!你快认输吧! “你带一打过来吧!”没辙了,他绷著黑脸走人。 见鬼了!为什么一碰上这个磨人晶,他的理性就使不上劲?x的,又不是小孩子了,居然玩起这种要不得打赌行为。不过是想逗逗她罢了,他哪有一丁点想带她上床的意思?这下子真的要躲在厕所里不应门吗?糟糕……情况有点失控了…… 心情荡到谷底,说不出心头的窒闷,他都模不清楚自己心里到底想做什么了! 天!他头痛毙了! 第三章 “买不买?上不上去?” 千晶在酒店二楼精品街的卫生用品部门踌躇,对著五花八门造形的扮鬼脸。这下子真的要自动送羊入虎口被小日本给吃下啊? “我这个大嘴巴!最近说的好事全不灵,坏事全成真!” 她干嘛逞强说自己什么都敢啊?赴约?不赴约?她手中抓著一盒“亲亲宝贝”,不知如何是好。 就,还取这种暧昧万分的名字……哪里亲亲?怎么宝贝啊?一想到哪种限制级的画面,她的耳根子就不由自主发烫。 饼分!她做都没做过,他居然指派她来买,分明就是想压死她! “没道理!为什么一碰上他,我这颗超级聪明脑袋就全不管用了?怎么会定下这种烂赌约?我真的恨死我自己了!”她哀声叹气的,一脸可怜兮兮模样。 可是不接受就是孬种,打死她也不要在他面前认输! 岸帐?不付帐?外包装盒子几乎都要让她给捏扁了。 “裴小姐?”隔壁礼服精品店的店长轻声唤著。 “我是,但是你怎么知道我?”千晶极度讶然。 “我叫anna,是客房部的冯经理打电话让我过来的,泷泽先生吩咐要帮你做晚宴装造形。” “泷泽?他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惨了!被逮住了,没得逃了。 “这个嘛……你可能要等一会儿亲自问泷泽先生本人。我们过去吧!” “等等!我要先付帐。”千晶红著脸跑去出纳柜台,丢下一百块钱。 片刻后,“罗姿名店”的试衣镜前。 “裴小姐,这款栗子色的晚宴服应该很适合你!”anna大力推荐著日本名设计师春田悦子的当季流行产品。泷泽先生是日本人,投客人所好做生意总没错。 千晶纤纤玉指敲敲小鼻头,甚是不解。“你从刚刚就一直说要我穿晚宴服,我到底要去哪里吃饭啊?” “泷泽先生难道没说?” “他只是让我去他房间——”千晶蓦地收口。呃!这个不好拿出来说吧! anna是见过世面的女人,她脑筋一转,加上忆起刚刚千晶抓在手中的那盒小东西,她终於搞清楚了。 她会心一笑说著,“哦!原来是要做『那种』晚宴造形。我保证让泷泽先生这个晚宴『吃』得很愉快!” 於是,一件别具风味、很不寻常的莹白色雪纺纱雀屏中选…… 情况完全失控了! 泷泽博彦完美的晚餐计画泡汤了。 他盯著眼前的小女人,心跳狂擂失序、胸腔大力起伏,神魂迷乱昏眩。 他闭了闭眼睛,脑海里挥不去她迷人的影像,他的自制力逐渐在消失。 “你怎么会穿成这样子?”他的喉头该死的发紧! “去问你找来的服装顾问啊!”千晶扯住一直往两旁溜的肩带子。要命!这两条滑不溜丢的绳子根本就是在跟她作对呀! 莹白的雪纺纱,说透明又不完全透明,里头衬著淡粉色的小可爱胸衣,一眼能够看个半透明,将若隐若现的浅浅完整的衬托出来……天!她这种模样简直会要了正常男人的命! 及膝的小礼服削肩窄腰裙摆两侧开高衩,银色细线绑小腿肚的高跟鞋,让她显得高挑不少,女人细腻的小脚踝在几条绳子的扎绑下,呈现一种复古的典雅美……天!她全身上下无一处不散发出致命的吸引力! 女圭女圭脸蛋依然很纯甜,淡粉橘色的亮光口红是唯一添加上她容颜的艳彩,加强了她唇瓣的俏女敕,他发觉他饥肠辘辘,想采撷那一抹橘…… 他举步艰难,已然无法贯彻把这尊集清纯与性感於一身的小维纳斯女神带到楼下餐厅用餐了。说他小气吧!他就是不乐意见到她被一堆两眼发直、腰下发情的男人当成性幻想的点心!他忿忿地低咒著,“该死的!我要的是高贵的晚宴装,不是让你化妆成一尾让男人出价竞标的美人鱼!” 千晶一听,心头也舒坦不起来。 “你以为我喜欢这样身子骨凉飕飕的感觉啊?有穿等於没穿,还不都是为了应付你这个大色鬼的要求。真是的!我干嘛站在这里让你评论足兼挑剔?” 他的要求?他哪有这样要求! 他只是把千晶的长相描述给酒店的值班经理知道,要他前去拦截人,帮她好好打扮一下,以便共进晚餐。然后,他准备在愉快的进餐气氛下跟她把话说清楚,那个冲动的赌约他不要她来履行。 天老爷!到底哪个环节出错了? 疼痛的感觉已然到他太阳穴来报到,他艰难的启口,“磨人晶,你弄错了……” “我错?”都已经这种局面了,还要吵谁是谁非?她不依地嘟著小粉唇,“不管啦!我只想把这个错误赶快结束,证明我不是胆小表!”一边肩带又往下溜,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去管了。 他半眯的黑瞳对著半果的甜腻香肩喷出火光,脑海中的理智与身体的分成两半在拔河较力。 她的手指交互绞扭著,红润润的小脸无措又无奈的瞠凝著他。 一袭墨黑色西装礼服下,他显得高挺又优雅,浑身散发出男性的风采魅力。她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极具吸引力的男人。一般女人的梦幻情人,应该就是他这个样于吧? 骤然间她来了个逆向思考,她这个没有男人追的才女也许这一生注定要与爱情交错了……但是,如果今晚一定要发展到与他上床,那么她为何不放开自己体验一下激情的经验呢?与他,也许不会太糟糕吧? 希望他不会让她太痛…… “不!不该这样的。千晶,我们谈谈……”他嗄声低呐,拾起肩带想帮她穿好礼服,谁知,随便一拉,“撕”的一声,衣服打腋下整个裂开…… 一块没用的布就这么滚落在千晶的脚下。 “这是什么鬼衣服?”他的眉峰堆得比一座小山还高。乾哑的声音隐去,眼光凝结在只包裹著一层小胸衣的迷人酥胸上。 终於来了!千晶的胃部突然纠结成一团,抖瑟的手指拨拨上了流金色发胶而奔飞在额前的刘海,发出慌张可怜的声音,“泷泽大爷,别瞧了,你快一点啦!” 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他握紧拳头,忍下扑身上前的冲动。 他没过来!她几乎已经全果了,他还没有过来? 她窘迫地垂眸低嚷,“遇上你,我生平第一次知道滑铁卢的滋味,你可不可以让我别再感受第二次挫败?”她平常行事风格不让须眉,但遇上这种初体验的时候,脸皮子还是像小女孩一样薄啦! 他的食指托高她精巧的下巴,炯亮的眼睛流连在她俏美的脸蛋上,宛似在品味著什么…… 扁看不行动,他准是在嘲笑她一点也不丰满的身材。她的自信心往下直直掉,眼眶里也泛起不争气的水意。 扁著小嘴,她低声道:“我认栽了。我可以走了吗?” “不。”他拦住她。“干嘛说得这么委屈,活像个小可怜?” 凝视著挂在她眼眸尾端闪动的两颗晶莹泪滴,他激情滚滚的心头都拧疼了。她这模样根本就不像印象中心高气傲的她,他一点都不喜欢她此般看轻自己! 顶著酸涩的鼻音,她可怜兮兮喃语,“帮我做造形的anna小姐说,这件礼服的肩带子有机关,会很自然的滑落,然后……男人一看一定拒绝不了女人……然后就会有意外事发生。”可是她错了,女人如果根本没看头,根本就不会有那么一回事……” “我马上让你知道会有哪回事发生!”他不顾一切将她抱进里边的卧房。“不用这件礼服,你本身的磁性就已经够强了。” 他心中一直压抑著的渴望破茧而出了。 对女人总是万般小心,不陷入感情漩涡,然而却轻而易举为她展现柔情。 不必否认了,他的思维早就被一个机变百出、聪灵倔气的天才小魔女占据了,方才她娉娉婷婷站於他眼前,一副手足无措的清纯柔致小可怜样,更彻底摧毁了他的万般计较。他的理智注定在裴千晶面前投降! 他不但没有笑弄她,相反的,他说她很有磁性。 她微扬著水眸迎视两道炯炯瞳光,胸口内的心跳狂乱,心房里感染了丝丝的悸动,她的眉线展开了,怯怯地舌忝润一下粉唇。“泷择,你可不可以不要吻我?” 今夜是一场赌约,给出自己的时候,她不要再次融化在他窒人的气息里,否则,她会不知怎么说再见的…… “磨人晶,你可不可以别说些杀风景的话?”他亲她的嫣颊一记。 “你可不可以别老喊我磨人晶、麻烦晶?”她反啃他的厚肩一口。 痛得很入味!他有预感,和她在一起会是很不一样的经验!他急迫地拆解她仅余的衣物了。“你可不可以喊一次我的名字?博彦并不难叫。” “你可不可以别让我怀孕?我有买『亲亲宝贝』,就放在我的手提袋里。”她的手也不停的撕开他的衣服。 “这个我答应,绝对不会让你怀孕。” “真的?” “相信我。” “你张口说说就是保证?”她杏眸斜挑,忙碌的小手停了下来。 他摇头叹叹气,“千晶,你一定要这样掌控局面,指挥男人吗?” 她噘著菱唇瓣,深感委屈。“我哪有!”人家只不过想得到确切保证以免后患无穷而已呀! 不和她辩驳了,他直接杀入她挺俏诱人的,含住小粉蕾。 “啊……我我……你、你……”她全身著火,心醉神迷了。 “你快月兑了我的衣服啦!”他夺过指挥权。 “嗯……嗯……”小女人的吟哦低咛不断。欢爱过程里她的呢喃语音比小猫咪声音还柔顺乖巧醉人…… 朦胧的气息晕样一室,醺人的温柔吞噬掉任何可能的剑拔弩张。 原来就是这般滋味……有点疼的,但是浑然忘我时绝对销魂醉人。 激情来临的那一刻,他的十指紧紧握住她的,攀杂交错在一起,她就这么依附著他律动的力量飞向未知的国度,兴奋震颤不已…… 激情降临的一刹那,於四目深深胶著的凝视里,她仿佛随著他深邃的黑眸核心进入了他神秘的内心世界…… 那一刻,她觉得与他是如此的贴近!於是她闭上眼睛,想将这一刻留住在心版上珍藏著。 这会是爱情吗?爱情可能随著激情马上来报到吗? 啊!她不知道,但心坎就是急烈怦动了…… 她还在闭目冥思,也考虑著该进浴室去梳洗一下,冷不防身后一双健臂袭来,浓烈的嗓音飘过她耳际,“千晶,我们再来一次。” “啊?哪有人这么快的?不可以这样啦!”完成可笑的赌约,做过爱后不就是该别过脸离去了吗?她羞涩地在他身下逃躲。 捧牢她的女圭女圭脸蛋,他的眸光锁住她的每一道柔媚娇俏线条。 一般人见到千晶的第一眼,一定会让她瘦弱的外表、天真可爱的外貌先给拆了心防,等到领略了她刚烈倔直的辣性后,所有的人大概只想逃个三丈远早早没相干。 然而今晚,他却看到了她外刚内柔的小女人模样,彻底激起了他想怜惜她的心情。她是没有艳丽丰满的身段,但她的曲线细腻比例匀称,她更以她独一无二的韵味取胜。与她的欢爱过程高潮迭起、淋漓畅快。 今夜,他不想这么快就放她走。 贴在她耳边,他低柔呢哝,“记得歌德说过的那一句话吗?” “你想讨论歌德我奉陪,但是不用选在床上吧?”这家伙葫芦里卖什么药? “建筑是凝固的美丽音乐。” “嗯!”这句千古名言哪个建筑系的学生都能倒背如流。 “在我眼中,你就是歌德说的那样子。” 千晶定定锁住他漆黑的眼眸,那里头泛著激情也载著激赏!音乐,建筑,多么宏伟不俗的艺术结构!他说的情话好别致,她喜欢他葫芦里卖的这款药啊! 长扇睫扬了扬,她调皮地皱皱俏鼻,小嘴边漾出甜柔的笑靥,“唔!我应该乖乖地让你拐上手喔!” “小滑头!”他亲亲她的小鼻头,轻轻呵出暖暖的气流。“我知道你还会有点疼,可是我就是还想要你,这次我会很温柔的珍惜你的。” “嗯!”忘了前言,她迎上他覆下来的唇,与之切切缠绵……心头围绕著他俊魅的风采,心房打开了,她甘心为他沁人的味道征服了。 一盒“亲亲宝贝”消耗得半光,千晶浑身乏力缩在渑泽博彦臂弯中。 “唉!”她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会叹气。 “嗯?”他玩著她的小耳垂。 “唔!”编贝齿咬著下唇,她忖思著:这一场火光四射的缠绵之后呢? 一场赌约中只怕她的情怀已然不受控制狠狠蠢动了!可是,他又对她没特别的意思,她就快别一头热了!只是,她做得到与他明天形同陌路吗? 一大堆的问题想得她脑袋快破了,秀眉间扯出道皱折。“呼!我真没天分。” “哦?你好客气呢!你会没天分?”泷泽博彦好像听到了天方夜谭,笑睨著她。欢爱的生手一教就上手,她优质的脑袋学什么都杰出! 恋爱没天分啊!小下巴架在交叠的双手上,她撇撇小嘴。“少消遣我啦!先说好,明天工作的时候,你要当成我们是很不熟的陌生人。”心头乱糟糟一片,目前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很不熟?”他暧昧地朝她挤挤眼。 “对啦!你快答应啦!”她瞠著美眸逼他。 “可是……”他面有难色,斜觑著她骨溜溜转的眼珠,这丫头又想出什么怪招?“我从来没有在这么样短的时间内,深刻的里里外外认识一个女人哩!” 她重拍他肚子一下。“大色鬼,你别给我想歪的!” “磨人晶,就爱搞怪磨人!”他绝没想到他会见不得光,大男人心里头乱不是滋味一把了。 “我哪有!”她喊冤了。“你在台湾也待不了多少天!我可是准备要在『盖伊先』长久待下去的,让别人知道太多,我只怕我以后就解释不完了……” 他闷闷哑声道:“所以你决定我们要再度『一拍两散』?” “难道你以为我们从此会『四海升平』、『五世其昌』——”她蓦地住口。五世其昌好像是后代子孙很多的意思……不,她这回引喻失当了。 他默默沉酌著两人的往后发展……只是一夜的露水狂欢而已吗? 不!这一个答案不假思索浮上他的脑际…… 绝不是屈囿於她是处女,或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所以他应该负责任等等问题而衍生来的答案。现代男女没有人思想那么迂腐不化,同样地,他也相信千晶不是放不开的女人。 如此一来,他又该将她摆在什么位置呢? 绝对想与她来日继续拌拌小嘴、较量聪敏,也再耳鬓销魂……可他一向与女人疏离,从不牵扯太深……他敛下眼皮,关住烦扰,却压不下首度遭逢的意绪剧烈摆荡! “天才晶,你想弃我而去?”她方才的话是这么决定的吗? “才不是这样!”她想也不想快嘴回答。“你如果走了,我想我会很怀念你的气息……”她的小手指在他的胸膛上无意识的画圈圈。心头闷闷幽幽的,完全比上次从柏克莱落跑时还沉重。 唉!怎会这般恼煞人啊? 两人之间看似有情却无情,若说无情倒有意……她都不知该怎么面对这个男人了。她很鸵鸟地躲进他的胸壑里,重重吸口气,又一阵宁气袭来。 心头的烦躁感变淡了,这种感觉好舒服啊! “泷泽,你到底用哪一牌的古龙水?”决定了,明天就去买来放在房间,烦躁的时候就可以凑上前闻一闻,未来如果真忘下了他,还可以解思念…… “我没用古龙水啊!”被她问得没头没脑的,他双眼倏地大睁。 “没用?”千晶抓住被单遮在胸前,撑高半个身子瞅著他。“你没有用?但我怎么老从你身上闻到一股让人神脑宁定的味道?” 她趋上前闻闻他的鼻息。“就是这个气息!你的呼吸里有,你吻我的时候嘴巴里也有。” 他的吻,她曾经想排斥,但终究抗拒不了……她舌忝舌忝粉舌,抗拒不了骤生的冲动,飞快地再朝他的唇片啾了一下。 神脑宁定的味道?一语惊醒梦中人! 他心中最沉窒的痛楚被勾起……愀然变色,眉宇间郁结成厚重云霾。 依依不放,难舍难分哪是他承担得起的!他刚刚是发了什么痴癫,居然意乱情迷,还妄想架构幻想的梁柱?他一定是迷乱疯狂了,才会把一个根本不属於一夜的对象带上床! 错了、错了,他错得离谱,错得荒唐,也错得不可饶恕! 一把推开她,愤然一拳捶上床褥,他只想远远的逃离这个失了火的天堂! 他笑得凄凉。“我简直自欺欺人,胡思乱想一堆不可能!” “你……你干嘛啊?”千晶被他脸庞上倏然间浮现的狰狞线条骇住了。 眼前这个男人,怎会是片刻前抱著她轻怜蜜爱、珍惜万分的人呢?她从不知男人的脸孔可以瞬息万变,变得完全不可亲近,变得像个来自炼狱中的魔鬼! “你走!快走!”他偏过脸对她嗤哮。 她呆住了。他……赶她? 好半晌她才伸过素手拉拉他的臂膀。“泷泽……你怎么了?”她猜他一定哪里不对了。 “别喊我!让你走你听不懂是不是?”紧锁的眸心深不可测,他奋力摔开她的碰触。 “你一定不是说真的!”她揪著心头,无法接受瞬间从云端掉入尘泥的结果。如果他要说再见,她确定自己不会是纠缠不放的人。但是他不必拿她当件顺手可丢的垃圾一样糟蹋她吧? “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你这个小白痴,少自以为是了!” “我是小白痴?”千晶杏眸含愠伴泪了。 “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他唇边存心凝著狠心讥弄,“难道半盒的『亲亲宝贝』还不够满足你吗?” “你够残忍、够冷血!”亏她还对他好感暗生!她的自尊狠狠被撕裂了,她羞愧难当跌滚下床,飞快拾抱起属於自己的衣物,冲出卧房更衣! 蒲掌掩住面颊不愿看离去的人儿,然而,他却掩不下一脸的艰涩凝重。 一缕缕凄厉的吼骂由外室回荡回他耳边,“我恨你,恨你一辈子!takizawa,算你厉害,你还是赢了!” 她终究没呼过他的名字,现在他对她的意义,也只剩一串拼凑的英文字母组合了吧?!他漠然沉喟,“恨我?这样算是最好的结果了,否则,将来不用等你来恨我的那一天,我早就会恨死自己千回万回了。” 他缓缓放下手,失神的望著门扉,冷声吐出一句万分矛盾的低唤,“千晶……对不起,我无论怎样做都会伤害你。你知道吗?我没赢,我从来都赢不了命运!” 因为不想碰见不愿见的人,千晶挂了电话去公司,藉故拗来长长事假。 她独坐在房内,望著窗外秋风卷起一地落叶,心头一片萧瑟,戚戚低语,“我再这样下去怎么得了?不行,裴千晶绝对要活得比他想像的还好还快乐。” 然而,不争气的眼泪开始凝聚,她用手背擦擦眼角,不愿红颜憔悴了。 “不,我从不哭的,我才不要为了大老奸哭!呜哇……”嘴里喊不哭,说要快乐的人扁著嘴先狠狠哭泣一阵再说啦! “对,痛哭过这一阵,再随著碍眼鬼离境,我一定可以抹乾眼泪,再度活得像株铁木兰花坚强无比。笑话,没有爱情又不会死人!” 她抱过一大盒面纸,准备用得精光。 至於生命中的这一段挫败,她会拿一块纱布来盖著,等著愈合…… 人们不都说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人们不也都说天底下没有好不了的伤口吗?她可以的,聪明灵慧的裴千晶没有什么做不到的! 然而,一个月后,她明白她做不到! 她的身体里竟然怀著小日本的孩子! 她的伤口……永远也好不了了。她好恨、好恨他啊! 她离开诊所回到家里,又目睹她老爸老妈为了“日本”吵得热闹呼呼。 “哪哪哪!教我牺牲我的日剧不看,陪你看中日两队的亚奥运棒球赛实况转播,结果呢?九比零,输得灰头土脸。”裴家老妈一指按掉电视遥控器,结束奇耻大辱的画面。 看到国家队伍被击得溃不成军,裴老爸的火气也烧得顶旺。“还不都是你!教你晚餐做一大盘沙西米,好大啖小日本,吃掉他们的气焰,你才给准备那一小盘,吃得我很不过瘾,难怪输球……” “还怪我?我可是为了球赛转播舍弃我的精采日剧没看呢!” “那出『东京仙侣奇缘』你早看过八百次了,每次重播都还守著电视机!” “没情调的老头子,就不知道动人的爱情百看不厌啊!不然,像这样看一场吃败仗的球赛会更好啊?” “你……”裴老爸口拙,只有挑眉竖眼的份。在老婆面前,他嘴皮上从没占过多少便宜。可是经过这么一番吵嘴下来,他心头郁积的火气也消了老大半了。 冷眼旁观了好一会儿的千晶终於出声了,“爸妈,日本让你们吃了闷亏是不是?我帮你们报仇!” 她面无表情,拾著轻缓的步伐上楼回房间。 “千晶?”裴家两老牵著手来到楼梯口面面相觎。“报仇?”有这么严重吗? “你女儿怎么了?怪怪的。”裴老爸问。 “我怎么知道!” “你生的女儿你会不知道?” “女儿你没份啊?” 楼下隐隐约约传来父母每天生活里不可或缺的甜蜜拌嘴声,千晶在楼上埋首收拾简单的行囊。 有恩不忘,有仇必报是她的处世原则。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山水天涯有相逢。千山万里追即将展开…… 日本东京小比的住家中。 影音室里面“末代武士”(thstsamurai)的电影正播到精采地方,小比出去应了门钤。没多久,泷泽博彦的面前突然冒出一个红衣女郎。 他挑挑眉,心中有些诧异。 女郎随即褪下皮质红外套,露出只穿著内衣的婀娜妖饶胴体款摆著。 他明白了。这个小比! 明著邀他过来看dvd影碟,暗地里偷偷安排了这一个“惊喜”想让他解解馋头。小比准是看他最近对女人没有行动,所以才擅自作了主张。 “衣服穿上吧!”目光调回萤幕,影片中汤姆克鲁斯正要和真田广之狠狠干上一大架了。 “你比较喜欢看电影?”风尘女子差点没瞪凸了眼珠子。这样一个看来很优质的男人……那里不行吗?或者不爱女人? “我喜欢女人,但是,我对你不满意。”他冷淡开口了。 “我哪里不好了?” “你太丰满了。”他伸长了腿,显得很无聊地把电视声量调高了两度, 一双媚眼瞥向露出胸衣外头的三分之二个圆润,女人撇撇唇。“没搞错?34e的胸脯,包你抱起来、玩起来绝对够劲!” 他无所谓的耸耸肩又言道:“你太高了!” 女人张大了嘴巴。哪个男人会不中意一百七十三公分的模特儿高挑身材? “你没有双眼皮,眼睛不够大,睫毛不够翘,头发太长了。” 连这些个微小地方也不入眼?他简直就是在吹毛求疵!“喂!你总不能让我白来一趟吧?” “出去,找小比拿钱去。” 应召女郎悻悻然走了。 泷泽博彦丢开遥控器,起身踱到窗边,脸庞笼罩在墨黑夜色里,冷凝的脸部线条更显凄厉。 小比的住家四周都是高楼房子,思念随不了高空里飘荡的云朵飞很远。从这个窗口,他只瞥见东京铁塔的一个小尖端,霓虹辉煌的闹区见不到满天紧早,关怀只能坠落在幽幽尘地,纠缠在心牢…… 他喟然叹息,“云天深处那一颗星星,晶莹依旧否?美丽晶眸中,恨意可曾消减?” 秋风袭来,黑夜不语。没有答案,只有煎熬…… 第四章 浓情蜜意的幕遮未敢卷起,只能上演一段段交错而过的情意挣扎、心力交瘁…… 西亚土耳其国境内,安那托利亚高原东南部的某一处工地。 “爱亚娜、米地娜,你们别在我的身边转,先到那边的树下去。”泷泽博彦对著向他递茶又递水,热心服务的两名土耳其女子摇头叹气。 这两名讲阿尔泰语的女子不谙希望团成员间通用的英语,一杯茶和一条毛巾固执的撑在他鼻梁下方的空间…… 他只好接过茶杯,一口喝掉大半杯,再接过毛巾抹一把脸。两名女子终於满意的离开了,不过,接著轮到几名同伴踱过来了。 “泷泽,你艳福不浅呢!你比较中意哪一个?还是姊妹俩通吃?”这段话发自一名浓眉大眼、肤色麦金、虎背熊腰来自北非的大汉。 这两名北非人昨天才抵达,所以还不懂来龙去脉。 泷泽博彦不吭声,继续埋首打地桩的工作。小比可出口相援了,“你少破坏我们少爷的名声。” “在我们的国家里,男人这方面的名声可是越响越好,我还求之不得呢!” “你们北非人热情不拘,我们日本男人也同样放得开,但……”小比还想说。 “一万八千七百间简易住宅不会平地高楼起,做事吧!”泷泽博彦挑挑眉制止小比再多话了。 “两个姊妹花戴著黑头巾,露出来的眼珠子美得像杏仁形状的黑橄榄,男人看了谁不会心动?她们一身回教传统黑长袍下的身段一定也是很有看头的!泷泽,你说是不是啊?”北非人甲色兮兮的流口水。 泷泽博彦的心抽了一下。曾有一双黑橄榄般的翦瞳,於两个月前强烈荡漾於他的波心…… “你心动有什么用?刚萨比家水嘟嘟的姊妹花看得上你?”小比嘟一句。 “泷泽先生,你怎么得来这种艳福啊?”北非人乙好羡慕呢! 不就是热心过头惹的祸!泷泽博彦低首一轻喟。 前个月,他又一次加入了联合国的无国界希望团,来到遭受七级地震重创的土耳其东南部高原,准备待上六个月,为当地劫后余生的居民盖住屋。 然后就在上一周,当地的族长刚萨比·阿罕亚在工地不小心被整堆的木头压上了,血流不止,一条腿差点断了。他正好在不远处工作,就赶忙施予急救止血,用板架固定断腿。 然后他又用自己的吉普车载送族长去城市的大医院就医,再送他回家。 当他看到族长一家人暂时栖身的房子还少了一面墙时,他二话不说,连夜就给修补好了。 结果……隔天他就多了两名随身女侍! 爱亚娜、米地娜正是族长刚萨比·阿罕亚的女儿。 横跨亚欧大陆的土耳其是一个多人种的国家,但是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民都是信奉伊斯兰回教。回教是父权社会,老爹怎么说女儿就怎么做。 他都不知跟族长说了多少回,“我不用仆人。” 天晓得,从小让小比跟前跟后就已经够他受的了!但是族长只会咧开唇,露出少了门牙的嘴,冲著他真诚的笑道:“takizawasan,tesekkurederlm!”(泷泽先生,谢谢!) 唉!这种谢法他哪受得了。 拜托,他是来出卖劳力贡献心力的。想享受美人恩的话,他不会回日本去?他母亲随时都有十大张的相亲淑女名单,就等著他来钦点圈选而已。 小比决定再度帮自家少爷严正声明,“不过两名女仆罢了,算什么艳福!” “话不是这么说的,贴身服务,一定也有在床上吧?再不然洗土耳其浴的时候,在你身上又搓又捏又踩的也很爽喔?” 这两个北非人脑袋原来拴在裤腰下!泷泽博彦沉下脸,转身询问领军的工头安德逊,“不是说今日又有新成员要来加入我们的工作队,人来了没啊?” 他还想著,如果来的帮手够多,他一定要说服安德逊把这两个北非人换到别组去。他一点都不乐意再听两个色鬼拚命拿他的私事做文章。 安德逊来自爱尔兰,是一个退休的营建公司老板,中等身材一头白发,为人很和气。“来了、来了,早就进入旁边的那个地基坑干活了,我正想等你们这儿的事告一段落,再跟大夥儿引见呢!喂!你们现在都上来吧!” 安德逊朝浅坑里喊了喊。紧跟著,两个大男人先跳了出来。之后,有一个穿著宽宽松松粉色毛衣,搭配蓝色牛仔裤的小蚌子使出双手双脚吃力地在攀爬…… 泷泽博彦的心脏差点跳出喉头…… “你?”他被这一颗粉红炸弹炸得脑袋开花、心思散裂了。 “你们认识啊?”工头安德逊瞧瞧这个,看看那个,一脸迷糊。 “不认识!”一记柔柔的女声回著。 “不认识?”小比大声叫。她,她在胡说些什么? “你跟我来!”泷泽博彦一把拉起那一只沾满黄土的小手,拖著那小小的身子往工地的另一头扬长而去了! “你这是做什么?”阴黑的脸上五官拧皱成一团,活像阎罗王一样。 千晶慢条斯理拍拍脏手挥掉沙尘,又满不在乎的抖抖小肩膀。“有这么难懂吗?我加入希望团,正在尽一己心力当个小堡替灾民盖房子……” “少给我嘻皮笑脸的胡扯蛋!” 昔影依旧,昔情早已断……他冷下了心头重见故人的喜悦冲动! 笑脸?她发誓她绝对没有笑。天晓得她已经有多久不知欢笑的滋味了! “不然你以为我在工地里做什么?”她轻轻弹弹指甲中残留的几颗黄沙。 “裴千晶,你不要挑战我的耐性!不管你脑子里想什么,你马上给我买机票回台湾去,『盖伊先』才是你工作的地方。” “啧!真是奇怪,我还记得我申请来当义工的时候,希望团的秘书长翻遍每一条规章,里面没有一条禁止女建筑师加入的……” 他扬声大嚷了,“我管什么鬼规章!先不说工地的工作有多粗重,天气有多恶劣,寒风一吹会让人脸上的皮肤冻创得像鱼鳞一片片月兑落。这里还有搞独立运动的库德族武装分子,他们随时都伺机想发动恐怖活动,什么时候一管机关枪对准你后脑袋你都不知道!你一个女人逞什么强,居然跑来如此蛮荒危险的地方!” “哦!原来阁下的脑袋是来自於冰河时期,这么瞧不起女人……” “闭嘴!我不和你这个能言善道的麻烦品比口才,你回去啦!” 连著三次他都迫不及待的截断她的话,这可以解释成她的出现将他的脾气撩拨得很火爆罗!他不想见她急著赶她走,她就要乖乖的走人呀?! 哼!她绝对也没有闲情逸致和他无聊纠缠,但,好戏才要登场,还不到走的时候。这趟过来若不搅得他“天翻地覆、身败名裂”,她才不罢休! “让我想想,我签了六个月合约,我必须工作到明年的几月才可以回去……” 他提著她的肩膀,说不出话只气涨了一张俊脸! 千晶一点也不畏惧回视他的瞪视! 僵凝弥漫……最后他终於甩甩头,重叹一口气。“千晶,你别任性别闹了!我向你道歉,你回去吧!” 他的恶行只是一句道歉就能了事的吗?那一夜浓情还没过,他说变脸就变脸。谁给他权利欺骗她的信任感,一夜纵情留下烂摊子给她承受,然后继续在世界各地风流逍遥。 不,哪怕他再度表现得很真挚的样子,她也不动摇既定的决心! “takizawa,你快放开我!瞧那边,你那两个暖床的女人跟过来了。她们的脸色很不好看呢!你想陷害我被她们谋杀呀?” 他一怔。“你在说什么鬼话?” 懊死的男人还装蒜,绝对加重刑罚。她假假的笑著。“还否认啊?我刚刚在土坑里,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 “她们……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急著反驳。 “我怎么想有关系吗?哦!你该不会以为我对你有意思,所以才来这里?” 她是吗?他微眯著眼,恨不得能看穿她复杂多变的小脑袋瓜子! “千万别误会喔!我只是发觉当上建筑师了,却从来不知当建筑工人的感觉,所以才会想亲力亲为,顺便再为这个悲惨世界贡献一些些小心意而已!” “鬼话连篇!”他百分百肯定这些绝不是实话!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反正你要搞清楚,四个回教女人可以共侍一个男人,但是我这个台湾女人还是习惯单打独斗!” 换言之,她对他没有兴趣,不会想轧到他床上去啦! “天晓得,我很久没『打架』了!”事实上,自从在台湾与她分手后,他的性生活就为她给终结了。 “真的啊?”她眨眨晶眸,故意暗讽他,“那样对身体可不好耶!” 真是够了,她连真话也听不懂。“你聪明的脑袋今天比猪还笨还蠢了。”他为之气结,磨著牙低叫。 俏唇简单一分线,她不当一回事挡回去。“takizawa·我可以了解你很不乐意看到我,但是这件事你还是早点知道的好……” “什么?” “我刚刚已经先去将我的行李卸下了。然后我发觉我隔壁房间门板上挂著takizawa的名牌,呃!那个人不会碰巧与你同名吧?” 她住在他隔壁?谁安排的?他要去砍了那个人! 她顽皮地扬扬暗含著挑衅的眉线。“你晚上别弄出太大的声音,否则我会睡不著。我如果睡不著就会上火,然后就会想找人发泄。不知那个承接我报复的倒楣鬼会是谁……” “停、停、停!我房间里晚上会有什么声音?” 她用肩膀顶了顶他,瞹昧的眼光在他和那两个土耳其女人之间穿梭。“你哪会这么不上道?别装蒜了啦!” 他和那两个女人晚上的声响?他终於弄懂了,“磨人晶,你晚上过来看,我房里连一只多余的蚊子也没有!” 叫她去他的房间?她不屑的撇撇嘴,反身走人,反嘴插针,“没兴趣!我只要求安静无声的夜晚!” 他跟在后头喊著,“你还想去哪里?” 可爱的女圭女圭脸偏过来,灿笑得天真无邪。“回去挖壕坑打地基呀!天啊!你不会以为希望团付我机票和食宿费用,就只要我来和一个见过几次面的人瞎聊天吧?” 呕血,他一定会被她气得呕血! 见过几次面?她说什么鬼话! 他们之间如果只是见过几次面这么简单就好了! 堡地的简易餐厅里 “你把她送回去!”泷泽博彦按撩不住,对著工头安德逊大呼小叫。 “裴小姐?为什么?她不是不认识你?”其实瞎子都看得出来他们是旧识,安德逊不过是故意说说罢了。 他一边还倒一杯香浓的上耳其咖啡给这位怒发冲冠、张牙舞爪的男人。 “她不认识我?我认识她啦!”他气冲冲地一口气灌下半杯热腾腾的咖啡,结果差点给烧掉了舌头。“该死的!连咖啡都和我作对!你干嘛给我这么烫的咖啡?” 安德逊老神在在答著,“咖啡一向都这么烫,我又没让你喝那么大口!” “反正,我不要女人在工地里!”他一副没得商量样。 安德逊面有难色。“泷泽,你不是一个会随便发脾气的人,我知道你更不是一个性别歧视的沙猪男人,你为什么单对她这么反感?” “我……没有对她反感,我只要求她别在这里出现!”曾经为她心动过一次就够了,他担心万一一时把持不住自己又一头沦陷进去,可会反倒害她后半生心痛一辈子啊! “我也可以很肯定告诉你,我没有权利将她遣走。” “你没权利?谁有权利?”他一定马上杀过去找那个人。 “谁都没权利。她符合希望团每一项要求,专业背景,身体健康,愿意吃苦。” “她瘦瘦小小的,根本没两滴力气,粗活做不来。一根两尺的横梁就可以把她压垮了。”他硬是在鸡蛋中挑骨头。 安德逊好笑的看著眼前几乎失去理性的斗牛犬。“希望团不拒绝任何一份爱心善意。如果你担心她被压垮了,她搬横梁时候你不会帮她一手啊!” “你……我……我自动请调到别组去好了。”他脸上红黑交错忿忿咬牙,乾脆来个眼不见为净算了。 “哦!这个我没法反对,明天我就跟c组的工头说。”安德逊嘴边的笑容有点狡诈。“我敢说裴小姐在我这里一定毫发无伤而且生活愉快。根据我这半天来的观察,那两个北非人对她很热心很照顾,有事没事都会过去嘘寒问暖一下。” 泷泽博彦脸上随即飘来了一阵黑绿。 他若一走了之,不就放著千晶被两个的北非人有机可乘拐诱上手?不可、不妥!“你可以把那两个北非人改调他组吧?” “可是我这里缺人手缺得紧呢!”安德逊提著咖啡壶再帮泷泽博彦添半杯咖啡。 泷泽博彦捧起咖啡杯,嘴角扁得几乎要抽搐了,发出的声音很幽闷,“算了!我不调组了。” “慢点!” 咖啡杯停在半空中。他挑挑眉,“慢什么慢?难道说我现在不调组就已经嫌慢了吗?” “我是叫你咖啡喝慢点,烫啊!”安德逊淡淡笑著。 他不客气瞪安德逊一眼。“老工头,你今天专门和我作对啊?” “小伙子,你今天为什么这么毛躁反常?这尊柔柔弱弱像小水晶女圭女圭的女孩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她……她根本什么都还没做!”颓然的放下咖啡杯。她简简单单出现,他就已经方寸全乱了! 安德逊大吃一惊。什么都没做就已经轰得平常沉稳自律的男人心神恍惚、脾气失控,她如果真的再简单出几招,泷泽不就没命了?裴小姐好厉害! “泷泽,你多保重!”安德逊投来深切的关怀眼光。 “就怕再多的千万保重在她面前也会破功!”他兀自低低嘀咕著。 “你在咕哝些什么?”安德逊压根儿听不清楚。 他清清喉头正色道:“我跟你打个商量。” 安德逊戏笑著,“打商量?这么客气?说吧!到底什么事要我照办呢?” “冬天到了,千晶的房里给她添个特大号暖炉,加一床厚被子。” 安德逊瞪大了眼睛。泷泽没在生裴姑娘的气啊? “再给她买几件大风衣、厚毛衣。” “很大一笔费用,我没这种经费……”安德逊慢条斯理沉吟著。 “购物的钱我会开支票给你。” 安德逊的眼珠子快跳出眼盒子了。“你干嘛不自己买给她?” “她在生我的气啊!” 如果她知道东西出自於他的手,铁定全都给丢出来了。然而,她气她的,他还是做不到闭上眼睛,不管她的冷暖死活啊! “你们之间……到底是怎样的一笔胡涂帐啊?”安德逊不解地搔搔满头白发。“不过还好你们就住棒壁,有事没事多交流沟通一下,快把误会解释开来。” “这是我要跟你商量的第二件事。我和你换房间。” “没事叫我搬家?你找我麻烦啊?”安德逊也歪嘴挑眉了。 “是麻烦找上了我,我只能这么做了。”她不要他住棒壁,他也不乐意啊!不想每晚想著她就睡在隔壁,搞得神经衰弱夜夜失眠,当然只有换房间一途了。 只不过和别人换他又不放心,想来想去让正派老实的老好人安德逊来当千晶的守护神最合适不过了! “这么多东西都是给我的?”千晶抱著比她大上好几倍的大棉被,开心叫著。 “是的。”安德逊不甚自在的点点头。 “希望团这么好呀?经费很充裕呢!”千晶又抓著大风衣外套,兴奋比量著。 安德逊艰涩地吞吞口水,惭愧地低下头。“我们对女孩子……比较照顾。” “你们人很好,好亲切呢!”她跑去打开大暖炉了。“呵!好暖和,我不用怕早晚时手脚冰冷了。你帮我设想得好周到呢!” “欸!你喜欢就好。”安德逊从不知当耶诞老人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不是他的功劳,他不要成不成啊? “对了,我现在住到你隔壁。你有任何事情,大喊一声,我应该可以听得到的。”安德逊把最后一项任务交代完毕,苦笑一下马上就溜得不见人影。 “换成工头住在我隔壁?”千晶咋咋舌。“这算贴身保护吗?” 希望团的人果然是善解人意,对女孩于体贴入微!“真好,晚上时候可以不必遭受讨厌鬼的噪音凌虐了!” 她愉快地将甜甜的小脸蛋揉进了软绵绵的被窝之中…… 第五章 “我不吃,东西拿走啦!” 千晶全身虚软坐在树下,还得挤出几两力气挥手来赶走两个土耳其少女。两个少女一脸茫然看看她,交耳几句,无可奈何回去覆命了。 时间是中午,正是工地午休放饭的时间。她一个人垂著头,离群坐得远远的,脸色苍白,头晕目眩,小胃里天翻地覆,半口东西都吃不下呢! “千晶小姐?” 一声询探响自她头顶,是小比!他还提著刚刚为她所拒绝的那个保温汤壶。 天!连番轰炸,有完没完?“你们别来烦我,我想睡午觉啦!” “你吃不惯本地食物,少爷特地写下台湾人的食谱,让人翻译给爱亚娜和米地娜听,这锅海鲜粥是特地做给你吃的,里头还加了新鲜海鱼片喔!” 她胃口不好在工地里也不是什么大秘密,反正把一切祸端全都归给异国食物难以下咽就好了。可是,他居然教人替她料理饮食? 千晶一时怔忡,几千尺的高原上哪来的鲜海鱼?该不会是大老远让人从几百里外的黑海边运送来的吧?他会为了她如此大费周章?心头几个大摆荡,要不得的感动正在窜升…… 不,她没胃口,她不食嗟来食,何况是他老相好的女人熬煮的! 小比自顾打开汤壶盖子了。“闻起来好香呢!” 好呛的负腥味,根本就是没放姜片加米酒的结果!“嗯!”千晶捂著嘴巴,差点吐出酸水了。 “千晶小姐,你生病了?”小比紧张的问。 “我没病,我只是……”她差点说溜口。“我昨晚没睡好,现在想补眠。我、不、想、吃、东、西!” 小比收起不受青睐的汤壶。“你这样不吃不行啦!严冬还没真的来,你就要先病倒了。” “我—定行。”她早就带了—大堆补药,铁剂,钙片、维他命丸应有尽有,早晚三餐按时服用。她绝不打退堂鼓,也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她每天都替自己打气,只要熬过这一段非常时期就好了! “千晶小姐,我怎么帮你,你才肯回去?”小比打心底不舍一个娇滴滴的女孩这么折磨自己,他更不愿见自家少爷为了看见她的身影而整日眉头深锁。 “你真的想帮我?不是为了你的本家人?” 千晶两句话就堵死小比。 小比满睑黑线,尴尬地揉揉额头。这个小姐的确不同凡响,难怪少爷拿她一筹莫展。少爷,我好同情你喔! “呃!”他不自在地清清喉咙。“我当然也很在乎千晶小姐你啊!” “那敢情好,你就随便拿支工地的扁锉,帮我把他千刀万剐剁成肉泥吧!”睡觉睡不得,千晶懒洋洋的靠在树上,整人的兴头倒不小。 哼!谁教小比不知死活自己送过来给她消遣呢! “他?你指少爷?”日本人最讲究主仆份际,他哪敢以下犯上。“不好、不行!”小比一张老脸皱得像一颗包子。 “那不然简甲—点好了……” “怎么简单?你快说,我一定遵办。” “就把他四刀一切,大卸八块吧!” 什么?还是要杀了少爷?他从来都搞不懂他们两人到底怎么结下梁子的,小比很挫败地模模鼻子,欠个身告退了。 千晶轻喘一口气,再度闭目养神。没两下子,她的身边又有脚步声。 “我自己送过来了,要千刀万剐剁成肉泥、或者大卸八块,全凭你处置啦!”泷泽博彦气急败坏地在千晶耳边低叫。 千晶先叹口气,又一次睁开眼睛。 唉!这个讨厌鬼就见不得她能有几分钟的清静休息时间啊?她俏唇一扬,漾出天真纯稚笑容,“我开开小比的玩笑,没想到老人家当真了耶!” 她开玩笑的? 他弯下腰凑近她眼前,死盯著她的眼睛…… 满是算计人的光彩,却失了晶灵灿泽,明显缺乏活力。用不著她再奉敬两句不关痛痒的话来踩痛他的尾巴,光看她要死不话的鬼样子,他的感情与理智就已经全部自动举白旗投降了。 “笨蛋晶,你觉得土耳其风水比较好,适合你来长眠吗?” “喝!少咒我了,我没病没灾,长命百岁。” “我也不要被你气得一命早早呜呼!” “我又怎么惹上你了?是不是连开小比两句玩笑话也不行?你还真小气!”她要笑不笑斜瞠著他。 他小气?她把他的心意全当驴肝肺,就只会一意孤行,不打回转,不吃东西,她想慢性自杀啊?因为她,他低荡的心情更阴郁了。 “你知不知道?我打出娘胎到现在没对别个女人百般求全、好颜卑屈过!” “可怜喔!盛情厚意却找错对象!”千晶眨著一只右眼,皮皮的回嘴。 真是受够了!他强悍的大手往横一张。“你既然完全不配合,就别怪我照自己的方法来了!” 她愀然变色,“你想做什么?”疲乏的身子随即被攫进一副宽壮的胸膛,双手双脚被他揽得死紧!人已腾空她只能靠嘴巴抗议了,“姓龙的……” “少给我改姓,我不姓龙!”他简单的宣告,语气里已然是不容错认的笃定。 千晶心中暗叫不妙。这家伙吃了铁秤砣了。 这时人群也发觉奇观,打四处朝他们围上来了。她赶紧朝一直对她流露出高度兴趣的北非人讨救兵,“快、快!快拦截暴徒暴行啊!” 两个北非人往前几步…… 泷泽博彦阴阴一斥喝,“挡我者死!” 北非人犹豫一下,畏於“暴徒”的神色,脚步缩了回去! “胆小表!”她啐了一声,又看见工头安德逊了。“安德逊先生,他绑架我,我下午还要开工呢!你快来制止这个野蛮分子啊!” 落拓自重的泷泽会变成“野蛮分子”?安德逊双手环胸,一脸诧异,只想观赏后续发展。 泷泽博彦冷毅的双唇一勾。“安德逊说你下午的工不必上了。” “他哪有说!你假传圣旨!”千晶首度见著他睁眼说谎话技巧之高竿。她不死心对著尾随著的两名女子高叫,“爱亚娜、米地娜!快来把你们的男人带回去!” “你省点气力鬼叫,她们听不懂你说的话,还有,我不是她们的男人。” 她气呼呼地瞪著他。这个无赖睁眼说谎话的技巧已臻炉火纯青了。 “枉你一副旷古绝今的灵活脑袋,居然也有胡涂到家的时候。” “我胡涂?” “土耳其是世界上唯一立法规定一夫一妻的回教国家。别说一夫四妻,齐人之福也是要砍头的!”他故意说得很夸张,就是想让她明白他和那两个女人没瓜葛。 有这种法律吗?她怎么不知道啊?不行,不可让他看轻了她的知识水准,拗也要给硬拗回来。“没有齐人之福?那么你到底中意哪一个?” “磨人晶,你别给我太超过!”他的脸气涨成赭红,疾步来到一问半成屋边才将她放下来,打高处凝望著她白皙无血色的脸蛋…… 懊死的!斑原荒野的北风果然效果惊人,她的皮肤和龟裂的黄土地面有得比了。他咬酸了牙龈沉问著,“你快说完你大老远跑来土耳其的目的啦!” 遇到黑面煞星,她低垂著眼睫小心琢磨著。“你不会以为我爱上你,想投入你的怀抱吧?” 要她说清楚,她居然丢给他一个问句!想打中国的太极拳吗?他也不会打输她。“你希望我给肯定的答案吗?” “少逗了!你算什么好对象?我哪会笨笨地爱上你!”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见著这女人嘴上损人的功夫,他决定给自己打上麻醉针,否则气死了也验不到伤口多不划算。“那么你不安好心,想要我爱上你后,再一脚把我踹开,好让我痛不欲生?” 她忍不住掩唇吃吃笑了。“你有这么笨吗?明白一个女人设下诡计来骗走你的真爱之后,还会死心塌地、痛不欲生、一辈子难忘?这是什么狗屁不通的爱情逻辑喔!”笨蛋才会采用这种蠢到七重天上去的复仇伎俩! 他第一千一百万次叹气,很无奈的抹抹脸。“千晶,在你很高明的思想逻辑里,到底对人有没有信任感?” 曾经有!但是信任换来心痛!将无边伤怀暗藏在浅笑里,她言道:“有呀!我总共信任两个人。第一个是我自己,第二个……不是你!” 他二话不说冷冷扬起唇角,登时千晶又登上他的肩膀了。 “啊!”怎么说摔就摔,她被甩得头昏脑胀的。“卑劣的家伙!你到底要把我绑去哪里啦?”被丢上他的吉普车时她放声高叫了。 “杀到最近的机场如何?”他完全失去理性了。 把她送到机场究竟是一句不高明的气话。想她没带护照证件,怎么离境?除非他找黑市把她偷渡出去! 由於吉普车绕著婉蜒山路一直颠簸的关系,她在他的车上吐得一塌胡涂。结果,他把她绑到小镇上的一家土耳其浴澡堂去了。 他对著前来服务的女子命令著,“把她洗乾净,全身按摩,打上最好的香精油,让她看来光亮如新,闻起来香喷喷!” 打油?还光亮如新?“你当我骨董破车啊?” 她那个要死不活的样子也差不多了!“再弄一盘牛肉薄饼,把这张很闲很会聒絮的小嘴塞得满满的。” “泷泽博彦!你这个人永远都不知道修正自己吗?我就是要来土耳其,我高兴今天不吃东西,这些哪里犯著你了?!”千晶欲振乏力低叫著。 “只要你在这里,就处处犯我禁忌!”他转身进入男士用的浴间了。 整天没吃东西的女人胃里居然还有又酸又骚东西跑得出来,老天!她吐得他全身发臭啊! 冲澡洗去身上的污垢、泡公共热水池、冷水池,到进入个人的小按摩间上芬芳精油,接受全身按摩为止,正统的土耳其浴要洗上两至三个钟头。 几个时辰后,泷泽博彦沐过浴,换好清洗乾净也烘乾了的衣物,在千晶进去的那一间按摩室外踱步。 “先生,买一个『邪恶的眼睛』项链吧?”一个在澡堂里兜售饰品的中年小贩来到泷泽博彦身边。 他知道这个土耳其人的古老传说,这种模仿魔鬼之眼形状的护身符材质并不特殊,绝大多数只由普通玻璃制成,所以就价值上而言并不珍贵,但它却在当地人的心目中拥有至高的地位。 土耳其人深信,万一不幸被恶魔附上身,恶魔若被人们身上挂的“邪恶的眼睛”吸引进去,就会被震慑在里头。当玻璃破碎时,人身上厄运即可化除了。 这种祈福的原理说起来和中国人的玉碎人平安是相同的。 他一向不迷信,但说不出是什么道理,他就是掏出皮夹子买了一个。 没多久,他终於等到按摩师出来了…… “她有没有吃东西?” “有,吃了半个牛肉薄饼,配了一大杯稀释了的羊女乃花茶。不过……” “不过什么?” “她可能肠胃真的不舒服,一直不让我碰她的下月复部位。然后,可能因为按摩太舒服了,她也睡著了。我摇都摇不醒呢!” “别吵她,终点费我照算。我进去看看。” 他进入小房间,第一次看见她安静下来的样子……按摩台上她身穿著白绵浴袍,侧著身子缩躺著。 沉睡中的容颜是那么的纯净可人。倔味没了,改由荏弱清恬取代,像极了他记忆中难忘的一夜中,那一个让他疼爱不能释手的女孩…… 他的肺腑不由得闷涩发疼了。拿起手指碰碰她上了润肤油的脸颊,轻轻回旋过她软软的唇瓣,再抚平她盈眉间的淡淡皱痕。 她连睡觉时也个开心吗? 他坐到一旁的椅子上,静默的凝望著她。 一个聪慧无比的女子为什么要选择跋山涉水,来到荒凉又危险的高原地震带?所有的答案都指向那两个可能的方向…… 她若不是爱他极深,就是恨他已极。然而,两个答案他都不忍见啊! “你这令人苦恼的小东西,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她最后那句凄厉的指控如潮水般在他脑海中涌散开来——你这个人永远不知道修正自己吗? 不,他从来都不是自以为是的人!可是遇上她后,他就乱得一塌胡涂!事到如今,他真的不能再和她一直剑拔弩张下去了。 许久之后,他的声音轻浅得像是自言自语般的逸出刚冷的唇瓣,“千晶,每一个生命里总有些无法掌握的意外来打碎梦想。生命可以很长,生命也可以短而宽。我只能肯定失落与惆怅都不是我要的颜色,我要活出一个人的精采。同样的,我的骄傲也永远不容许我披露让你懂得我不要你的心情。现在当我能松开手,对你喊停,你是自由了……往后如果真的有灾厄,就让它替你挡下吧!” 一腔柔情淡淡的宣化开后,他把“邪恶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套上她颈圈,垂挂在她的胸口。 “千晶,遇上你后,我做错了很多、很多,你……可永远都不要原谅我啊!” 香精弥漫的小小按摩室里,一记柔情浅吻落在娇女敕的樱唇,沉睡的她微颤了一下,眉心又浅蹙。 然后她轻轻的翻转个身,好似想逃离一个不寻常气味的渗入……一如过往时的最初坚持…… 反正她也不是没客串过“小侦探”,为了心中的一个疑窦,就再重操“旧业”一次吧! 於是,千晶蹑手蹑脚的往一栋宿舍而去。 第一夜,他留在小比的房中。外头两个土耳其女人等到半夜黯然离去…… 第二夜,两个土耳其女人进去了十分钟,提著一个大垃圾袋,抱出来一堆衣服。她们走到水帮浦那儿去洗衣服、晾衣服……然后打转回家去。 第三夜,安德逊到他房里待了大半夜,那两个女人在寒风中喂饱了蚊子,模模鼻子走了…… 第四夜,她们还是提出垃圾袋,去洗衣服…… 第五夜,他对著两个女人叫著,“今天没有衣服洗,你们放我安稳睡一觉行不行?” 两个女人嘟嘟囔囔一大堆……还是被赶走了。 棒天!千晶将女人说的那一堆声符问了懂阿尔泰语的当地人。她听到的翻译是“爸爸说我们还是要找事情来做,不然他就不给我们饭吃”…… 这一夜,千晶决定她不用再去吃北风喂蚊子了。 今天的工地来了一名访客。 法国路透社著名的摄影记者克劳福,专程来采访有史以来第一位加入希望团的女建筑师。 “裴小姐,请你谈一下你如何适应高原上的艰苦生活?” 千晶现在神采奕奕,脸蛋虽称不上丰润,但是以前的苍白倦容都不见了。她漂亮的唇线往上弯,淡笑盈眼。 “刚开始时那两个月真的不好受呢!我自己的身体差,食物也不习惯……可是这四个月下来,当一切都好转之后,我真的喜欢上这里的风土人情了。” “可以看得出来,你连服装都与本地的女子一样了。只是宽大的黑色长袍,加上黑色的包头巾,难道不会添加你工作上的不方便?” “不会啊!不然你问问他们。”千晶指指围在她身后的十几名工作夥伴。 “有我们在,千晶所有的不方便都变成很方便。”北非人甲拍著胸脯打包票。 经过工头一再疏通,数度提醒好兔不吃窝边草,再加上千晶也摆明她对他们不可能产生兴趣之后,北非人也很识相地不再老缠著她进行“交谊”了。 他们转而拿这个娇小可爱的女孩当自家小妹妹看待,什么重活也不让她沾上手!“是啊!希望团是世界上最疼惜女人的地方,我们哪会让千晶吃一点苦。” “是啊!希望团也是世界上最尊重女人的地方!千晶很热心人也好聪明,她提出的每一个建议都好独特,我们都欣然接受喔!她现在等於是管理我们的女牢头呢!” “胡说八道,你们的工头是安德逊先生,我才不敢掠美!”千晶娇笑著拍那个大言不惭的家伙一记。 “你们这里真像一个和乐融融的大家庭,世界上如果多一些像你们这样的专业义工,野心争夺战乱一定少了很多,喜乐就会散播满人间。”摄影记者克劳福由衷赞叹著。 “哈哈哈!”许多人被几句赞美醺得晕陶陶。 “没啦!我们做的不算什么啦!”也有人仍然秉持谦虚的美德。 “来、来、来,我帮你们一起拍进来,这照片搞不好会上『时代杂志』封面喔!”克劳福开始调整照相机的镜头焦距了。 “能上『时代杂志』封面?!”千晶兴奋嚷著。这么一来,她老爸老妈见证到她真的平安,就不用成天挂心,老打电话来嘘寒问暖了。 “快、快、快!大家挤一挤,一定都要全部入镜喔!”工头安德逊吆喝著。 “树下那边的那位先生,你也快过来啊!”克劳福发现了一只漏网之鱼。 “他……”北非人乙一脸不屑。“他没资格过来啦!” “为什么?”克劳福满脸不解。 “他是天字第一号的差劲混蛋,千晶刚来时,他还对她暴力相向。后来他看我们大家都是千晶的后盾,就像只缩头乌龟一样只敢躲得远远的,一副天塌下来也不甘他鸟事的模样。打生眼睛从没见过这么践的人!”北非人乙愤啐一口。 “他真的对女人这么过分?”克劳福多瞧了那名“差劲混蛋”几眼……怎么觉得有点面善呢! “不!你们大家都误会少爷了!”小比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是啊!你们其实都不了解泷泽先生……”他暗地里为千晶做得才多呢!安德逊欲言又止。唉!受人之托,还是忠人之事,帮人保守秘密吧! “泷泽?他就是泷泽博彦?”那个建筑界的天之骄子!克劳福如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老天!原来这小小堡地里卧虎藏龙啊! 不过,这些人口中的泷泽博彦很明显是个人格分裂者。一派相挺,另一派贬抑他,怎会这样呢?“裴小姐,事情似乎非常有趣,你要不要说说你本身对泷泽先生的感受呢?” “我?”千晶指指自己的鼻子。有几度,她差点就把持不住决心了。然而,都已经咬牙撑这么久了,她没道理半途放弃啊!沉练的幽芒在杏眸中一闪即逝后,她用力甩甩头,小嘴可怜兮兮一张,有点哀怨地说:“光是嘴里说说就有用吗?就再等几个月后,让事实来说明一切吧!” “事实?什么事实?”众口齐问。 她扬著甜美的女圭女圭脸蛋,不胜柔弱地喊著,“克劳福先生,你到底要不要照相啊?”这样总可以岔开她目前不想谈论的话题了吧? “当然要!大家都要注意看镜头这里……要照了,一、二、三……” “嚓!”快门一闪的时候,千晶还是没即时调回目光,她的手捂著胸口,搁在那一块“邪恶的眼睛”蓝玻璃石上头。 眼光焦距锁定在不远处那一尊别过身的孤独落寞人影,她的眼神渐渐浮现迷蒙、疑惑、痛怨、恨愤……以及千百种的混乱情绪…… 第六章 几盏照明灯都熄灭了,周遭伸手不见五指,没有一点光亮。 “好重……”千晶的头好重。 “好重……”她身上压著的物件也好重。 罢刚那一阵地震摇晃,她整个人以及周遭的一切物体,全都像是风扫落叶似地撞下地面。她还记得当她摔落时,北非人就从后扑叠上来,圈护住她的身体。 “喂喂!后头的,你还好吗?” 没吭声。 “喂喂!有没有人能回我一句话啊?” 沉静。 “不!”千晶凄厉叫喊著! 她就要让不知从哪儿渗透进来黄土流沙给淹没了。“不!我不可以死!说什么我也要保住我的孩子啊!”她撕裂长袍的衣袖,缠绕在手掌上开始四处模索。 她更奋力甩开背上北非人的重量。终於,她可以挺身靠著墙角站立了。 “沙沙沙”的土流声仍然不绝於耳。 “天啊!我如果不能找到出口,葬身此地只怕是早晚的问题了!” 茫然面对一室黑暗,孤寂恐惧里,懊恼悔恨盈满她脑海。 孩子啊!妈妈对不起你。我的脑海中不该只有报复,只身跑到这么危险的天涯海角,一点也没把你的安危摆放在第一位,我是一个很失败又该死的母亲。他骂我骂得一点都没错,我是太任性了! 如今困在这个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地底下,报复他又剩下什么意义呢? 人如果不经过一番生死交迫,心灵不会变得澄澈。恨意造成她一身的伤痕,许久都遗忘了欢笑的滋味;恨意,也让她伤害了她最该珍惜的亲人…… 她的手轻轻的安抚著月复中急躁乱动的小贝比。“我终於知道了,我现在都知道了,妈妈真的很对不起你啊!”谨慎移动每一个步伐,双手小心触模前方,忍不住的眼泪已然潸潸爬满她的脸颊。 “我从来都不爱哭的,前一次的哭是因为心被他伤害了。这一次的哭是因为我伤害了我的宝宝……宝宝,我的亲亲宝贝,还未出生看看这个明亮的世界一眼,就要陪我葬身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窖中吗?” 她捶打著胸口。“裴千晶!你算什么母亲,一意孤行一无是处,难怪你会保护不了自己的孩子!” “孩子呀!如果我们命丧於此,你稚小的灵魂永远、永远都不要原谅我啊!”她不知不觉的引用了他曾说过的词句了。 也曾数度几乎踩空了脚,身子也让滚落满地的大酒桶撞得歪歪斜斜,几次差点跌下地,她只有一再挺起腰身,一定要为了月复中未出世的孩于活下去! 然后她觉得胸口越来越沉闷,呼吸越来越紧窒…… “天哪!地震是不是也震坏了通风气管?我就快要吸不到空气了……” 脑袋开始发昏,她的身子渐渐支持不住了。她的眼睛想抓住生命最后一个日子里的片段……这一个日子,眼睛一亮就见著了太阳。 这个早晨也很平凡,说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她就在这一个早晨,随行去参观地底下的葡萄酒窖,遇上地震…… 这一个早上,一如往常,并没有什么特别。 五月的微风缓缓的由南方吹来,高原上的一些大树根下,悄悄绽放了一些不知名的小黄花,夏天真正的脚步还没到来,工程却即将进入尾声了。 这一个早上,泷泽博彦用完早餐,正和小比走出简易餐厅的门…… 突然之间,天摇地晃,剧响隆隆,眼前的景象开始像年久失焦的影片变模糊、左右跳动。 泷泽博彦反射性的拉住小比一起扑向就近的空地。 五、六秒强烈震动之后,他亲眼看著餐厅的四面墙在他眼前支离破裂,不远处未完工的那几间平房也一样,散裂成一地的砖块和木板。 他扬首茫然凝视著地震的破坏力,再度见识到不可预期的意外戏弄人生。意外总是不留情面说来就来,一来就可能会致命…… “地震!”小比抱著头喊著。 “千晶!”心神回笼,所有血液瞬时冲向脑门,泷泽博彦跳起来往工地冲过去。 “少爷,小心余震啊!”小比也只能跟在后头跑了。 他什么也听不进,只有焦急地四处找人。她不在工地,她也不在她的房间,她人到底在哪里?泷泽博彦逢人就问,“看到千晶没有?” “没有、没有!”答案千篇一律。 人来人往的,每个人都奔跑著,有些胆小的人逃到更远的荒野空地保命,有些人抚著青肿的额头哀叫,有些人忙著找药涂抹身上擦伤、撕裂伤,也有些没有大碍的人冷静地清理倒塌的石块木材。 生死关头他终於明白了,对於千晶,他终究做不到完全的豁达不关己。她早已填满在他心园的每一个角落了! 低首看著一堆堆的断垣残壁景象,他的心脏几乎整个麻痹了。 “天啊!千晶一定是被埋在里头了!”他不顾一切用双手挖著石块,失了方寸狂啸著,“小比,你过来帮忙挖,快啊!大家赶快挖开看看啊!” 一年前的七级强震之后,复建的工作还没完成,马上又遭受一次破坏。虽然说这一次地震的规模明显小了很多,地上没有像上一次那样破开一个大口子把人群屋宇畜禽都吞噬了,可是,千晶怎会不见了呢? 泷泽博彦攫住一支圆锹拚命地耙开瓦砾堆。他只想赶快找到她……他又怕找到她后看见她血流满面已然没了生命……矛盾的情绪涨满他狂乱的思维…… 另一层更沉重的悔恨重敲著他脆弱的心房,是他害她遭此浩劫的! “老天!祢为什么不乾脆把我收拾走算了?”她生死未卜,他一口气怎么也喘不顺,只觉得生不如死啊! 堡头安德逊过来了。“泷泽,你快别发疯了,千晶不在工地里。” “你说什么?”震栗圆瞠的眼瞳很骇人。 “今天轮到那两个北非人休假,没想到千晶一早也跟著跑来请假,她说她想跟著出去走走玩玩。”安德逊说。 “你怎么没告诉我?”他喘了口气,终於能感觉心脉微弱的跳动了。 “时间上来不及嘛!再说你不是早就说了,千晶随时要请假都由著她去,她做不完的工,你会给补齐的不是吗?” “我去找她!”他们一定下山到镇上去了。他说著就往吉普车那儿跑。 小比拉住他的衣角。“少爷,山路不安全呀!可能会有落石从天而降。” 他回吼过来,“我又没要你跟来!”他甩开小比,立即冲上吉普车。 “泷泽!”一个和北非人混得比较熟的大个子挡在吉普车前面。 他对著拦路客咆哮,“你有两个选择!一是滚开;二是我的车轮子从你身上爬过去。” “谁想理你这讨厌的家伙!可是,看你替千晶这么著急,我就透露让你知道了吧……他们应该不在镇上。” “不在镇上?”泷泽博彦高嚷,“北非人把千晶带哪里去了?” “一个北非人最近交了一个本地女孩子,两人正打得火热。那个女的家里有一大片葡萄园,还有酿酒工厂、地下藏酒窖,那地点就在镇东十公里不远处。两个北非人结伴想去畅饮免费的葡萄酒,千晶一听到可以参观古老藏酒室的建筑结构,就说什么也要跟著去了。” “藏酒窖?在地下?”泷泽博彦的眉心高高蹙叠在一块了。 他知道那种传统的酒窖穴洞,里面小径交错蜿蜒,可深入地下十几尺,里头温度长年都不会超过摄氏五度,既可让榨成汁的葡萄在大木桶中发酵成酒酿,还可保存成瓶的醇酒长年不坏。 只是越深的地底下,感受的地震幅度越大,还有,那些排得跟地窖顶一样高的大酒桶、小酒瓶,一起乒乒乓乓砸下来,不让人脑浆迸裂才怪! “天哪!她很危险啊!”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发动车子引擎上路的了…… 千晶仿佛闻到了隐藏在她记忆底层的一个特殊体味…… 她努力打开沉重的眼皮,神魂游移之间看见了亮花花的阳光,还有他的身影。难道这一个惊心动魄绝对特别的日子没有结束吗? “泷泽,是你吗?”摇摇晃晃地,她人好像是躺在他的吉普车上。 见到她苏醒,他眉头间的死结总算放松了,然后他发觉自己居然浑身近乎虚月兑,原来吓破胆、吓死人不是几句没有道理的形容词而已! “你醒了?你还很虚弱,别说话别乱动,我现在就带你回去。” 她揉揉眼睛,确定她看见了绿树蓝天。她没有死,她活过来了! “啊!”她兴奋地低喊,又急匆匆地撑高身子,说道:“泷泽,我……” “千晶,你听我一次不行吗?闭上嘴巴跟眼睛,躺好安静休息啦!”他实在没有力气再绞尽脑汁和她吵嘴了。 她只是想跟他说一声谢谢啊!他干嘛像吃了火药一样,劈头就叫她闭嘴? 她扁著嘴,伸出脏兮兮的手偷偷模模模模自己的肚子。还好,好动的小家伙依然运动得很剧烈,看来母子钧安!只是浑身黏著黄黄的烂泥,还飘出葡萄酒味,哎哟!她好难闻喔! 北非人他们怎么了?还有,他怎么找到她救了她的?太多疑问搁在她胸口,不过,她不会想和他这颗地雷打交道,所以只好乖乖合上眼睛了。 “哎哟!”她突然低叫。 “你哪里不舒服?”灌泽开著车,偏过头神色紧张的盯著她。 “没、没……”小家伙刚刚那一脚实在踢得超级重的,几乎疼了她半边身子。 “没事别乱叫干扰我开车。”黑沉的脸色绝对称不上善男信女。 千晶翻翻眼白斜瞪他一记,不觉叹口气。 小宝贝,你是想告诉我别再和他作对了吗? 初初发觉怀了孕时,曾经深深的以为她生命的颜彩从此已经被他扼杀了。然而,随著肚子一日日的增长,也随著每一夜和小贝比的互动谈心,她慢慢的找到了生命的另一个重心了。 只是,和他之间的多少恩怨就这么放下了,她一定会把自己的没骨气嘲笑到老到死啦!但,走过惊涛骇浪,平凡平淡平静的人生强烈的向她招手…… 她噘著唇又叹一口气。“唉!” 他打眼角狐疑地睨她一眼。小辣椒竟一直哀声叹气?真是不对劲!小滑头的眼睛亮晶晶的骨碌转,她又在转什么鬼念头? 这么一路怀疑地把车子开回到工地,他张出手臂作势要抱她下车。 千晶赶紧一直摇手,“不用啦!我全身脏兮兮的,我可以自己走啦!”被他一抱,万一被模出肚子那儿的状况怎么成呢! 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是爱唱反调!“怕我弄脏了?太晚了,刚刚已经抱过了啦!”不由分说,他把小身子收纳入他的羽翼之下。 罢刚就抱过了?她双手紧捂著肚子,一脸吃惊。她的秘密……没穿帮? “不然你以为你怎么从地下酒窖出来的?” “你没发觉吗?”她死盯著他。 “发觉什么?”他狐疑地反观著她。 “没事。”她一直讶然的眨著大眼睛,完全不敢置信。他竟然没发觉她身上的大秘密?唔!这家伙也有很迟钝的时候啊! “我……我可以了。你可以出去吧?不好意思,让大家担心了,请你们也都回去好吗?”救人任务完成了,他怎么还不走?还有,围在她窗口门口的一大群人怎么也不“散会”呢? 她坐在床沿低头看著自己脏兮兮的鞋子,以避开他锐利又深沉的眼神。 好奇的人群还是不移动。他也依然挺立如一座小山。 总得采取点行动告诉众人她需要一些私人空间好处理一身的脏秽吧?於是她蹬著双脚想把让她很不舒服的鞋子月兑掉,但鞋子里头灌了泥沙变得很紧,她踢不掉……好吧!将身子打个弯,伸手把鞋带给解开就是了。 大肚婆一下子忘了她很容易重心不稳,结果差点就滑下地。 “坐好。”他眼明手快地将她按回床上。 “我想月兑鞋子……” “你头还晕吧!”像是自问自答,他的身子一沉,单膝屈跪在她面前。 “你干嘛?”她被他莫名其妙的举动老老实实吓了一大跳。男人好像只有求婚的时候才会下跪……他不会这么离谱吧? 他并不答腔,只是抓过她的脚,动手帮她解开球鞋的系带。 “啊……”千晶这下子又骇得说不出话来了。 他……他不用这么委屈他自己吧?他替她月兑去……鞋子!日本的大男人不是只会享受让家里的女人递拖鞋倒茶水的服务而已吗? 他一向都是尊贵高雅的……尊贵高雅的泷泽博彦何必把自己搞得这么卑微? “哇……”四周的观众也开始窃窃低语,“泷泽这家伙到底想耍什么花招?” “他对千晶好像也不是全然很凶恶呢!” “可是他以前对千晶的确很不客气啊!”观众分成了两派开始争论不休了。 泷泽博彦一语不发,修长的手指很专心对付那几条染著黄泥的鞋带,仿佛他正在做著一件很重要、很神圣的工作。 盯著他忙碌的手指,那些画出一张又一张旷世建筑巨作的手指……他的手指如此轻轻柔柔的动作,却狠狠地敲进她冷硬的脑海。她也看到了,他的发角沾了一大块污泥,那一定是他进入酒窖救她出来时沾上的…… 他可以狠心绝情,他也可以柔情万缕! 这个男人怎么这么难懂啊? 她的心情却无可避免强烈撼动了!她仿佛听见了自己心房崩塌一角的剧烈声音。举高颤抖的右手,她几乎抚模上了他一头又浓又密的黑发…… 终究,她还是收回了手。 她没有足够的勇气放任自己的感情狂野奔放倚靠向他啊! 不安的情绪笼罩著她,她想把双脚缩回长袍底下藏起来。“泷择,你不要这样啦!大家都在看了,我会不好意思……” “千晶,就让我为你做完这一件事!”沉毅的嗓音宣示著他不打退堂鼓。 他好像在说著道别的话……她胸口发紧,人也发怔了。 解决了一双鞋子,把它们整齐的摆在一旁,他徐缓直起身,居高临下以很内敛的眼神深深地凝望著她许久、许久……珍重,再见了! 千晶呆呆地回视著他的容颜,他的眼神里满溢著令她费解的千言万语。 她接著听到他对著窗口的爱亚娜、米地娜比手画脚传达命令,“你们过来照顾千晶,帮她沐浴包衣。” 两名女子进来了。 “什么?”千晶猛地弹跳起来。“不要!我不用她们帮!” “千晶!我、和、她、们、没、关、系!”他按住她的肩膀,一字一字贯入她的耳膜。 “我知道啦!”她又不是笨到没救了,利用一段时间明查暗访又实地站岗,她早就弄清楚那两个女人充其量是自愿来服务的女仆罢了。 否则,以她磨人晶折腾人的超高段功力,她可不敢担保在罪及九族的牵连之下,这两个女人这会儿还能好手好脚、四肢不缺! “那你还跟我闹什么鬼脾气?”他闷著嗓音。 “反正我就是不要别人帮我!”她心虚的抬高下巴。 “千晶,你就听我最后这一次行不行?”他不要等一下见到她昏倒在浴白中,再来一次心肺复苏术。 她倔强的回拒,“不要、不要!”不能要啊!既已决定放手了,她永远也不会让他知道怀孕的事了。 “由不得你不要!”他动手关上房间的窗子,拉上窗帘,隔绝所有好奇的眼睛,再用一个后踢甩上房门,把三个女人留在屋内。 “爱亚娜、米地娜,把她给我洗得清洁溜溜……”即使知道她们听不懂,心中正恼著,他忍不住就是想咆叫几声。 “还要上油、打腊吗?”千晶从门板后头回吼著。“啊!不要剥我的衣服……”屋子里头的衣服保卫战开始了。 “少爷,你预备怎么处理千晶小姐的事?”小比乘机问。 “你去订两张明天的机票,我亲自押她回台湾。” “可是千晶小姐不会同意的。” “由不得她了!”与其由著她继续在这里冒险,他倒不如把割喉战开打,坏人一次当个够,省得他为了她提不起放不下地操烦到提早满头白发,也省得她真的魂断在异乡。 这女人,真是天大的麻烦!他扛不下这个麻烦,只好退而求其次,确定麻烦可以滚回原产地,平安顺遂地待在那儿一辈子,继续给别人制造天大的麻烦…… 就在这时,合拢的门陡地又撞开了。 爱亚娜和米地娜抱著一件黑袍子一起跑了出来,她们用阿尔泰语对著泷泽博彦叽哩咕噜一大串。 “她们说什么啊?”泷泽博彦一脸茫然。谁来给他翻译一下啊? 有懂当地语言的人诧异的挑高眉毛,来到他身边,拉拉他的衣袖以英文言道:“大肚子,千晶是一个大肚子的女人!” “开什么玩笑?”他决定不信任翻译,自己进去求证了。 第七章 一个大月复便便的千晶! “千晶你……”泷泽博彦震愕得双脚差点支撑不住身体。 千晶忙著拉拢睡袍的带子拚命掩饰,小嘴还叨念著,“天地间有没有念力啊?快把我变不见了……或者快让他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他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她纤细的骨架没长一丁点肉,唯一的变化就是她的肚子……那么的圆滚,只怕不用再一个月就要生产了! 她怀孕了?她怎么会怀孕?他有使用防护啊! 啊?难道是那盒“亲亲宝贝”给他出了天大地大的纰漏? “是我的孩子!”不必推算日期,不必求证,他就是知道孩子是他的! 他终於明了了,这就是她不远千里追踪他到土耳其的原因。 “你怀著身孕却什么都不说?该死的!你到底想玩弄什么把戏?”一个箭步结束掉两人之间的距离,他强力的双手提高她畏缩的小肩膀,眼光森意寒凛,口气咄咄逼人,“你说啊!” “我……都过去了,我什么都不想再提了。”她眼珠子四处乱转,就是不敢对视一双鹰锐黑眸。 “你不提就能当作这一切没发生?”严峻的目光直剌剌地落在她掩藏不了的肚子。 一个孩子!天大的意外,他从没想过他会有小孩! 躲不了了,她乾脆抡起拳头对著他的胸膛开扁,咬牙切齿愤然低嚷,“我是曾经很希望你没在我肚子里面落下种!你这个混蛋!玩弄过我也就罢了,你为什么要存心欺骗我?你说过不会让我怀孕的,结果呢?一个烂赌约却让我输得人生全变色!当我得知怀孕的那一刻,我虽然恨死你了,却无法把你留给我的这一块肉给消灭掉!裴千晶是不是走霉运?要被你害得这么凄惨啊!” 他由著她胡乱猛打,一点也不辩解,只是深拢著眉头沉著声问,“所以,你打算怎么让我输得更凄惨呢?” 乱了意绪失去冷静的人一点也没留意这是套话的陷阱,随即往里头跳了。 “泷泽博彦,举世闻名的大建筑师,日本皇室排名在前的继承者之一,还是联合国希望团的台柱,当选饼『新闻周刊』的年度十大风云人物。可恨世人竟不知,这一切的光芒成就之后,你彻头彻尾是一个卑鄙龌龊的伪君子!如果有一个小女子,怀著身孕,默默的守候在你身边,陪著你风吹日晒雨打,为你吃尽千辛万苦;当孩子出世后,这个小女人再默默地哀怨隐退,这样子能留给希望团的人无限联想空间吧?媒体也会追踪这一条发烧新闻吧? “泷泽博彦始乱终弃不认亲骨肉,他如日中天的声誉会毁了吧?他会被从皇室的继承名单中除名吧?希望团还会要这一个欺世盗名的家伙吗?伪君子不怕坏事做尽,伪君子只怕被戳穿面具、身败名裂,失去……” “够了!”他狂喊著。 擒住她打人打得通红的小手,听著她哀恨的心声,他胸口椎痛入心髓,整个人几乎要崩溃了。 “你所有的控诉都不该存在,因为你拿了一个错误假设当基础。” 她拧著眉毛死瞪著他。错误的假设?不,她不会错的!她猛烈地摇著头。 “听好!我没有欺骗你,我没有想害你怀了小孩,我也不是欺世盗名的伪君子!”连著三个否定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就知道你会否认!”她好恨,心口也好痛!痛得眼泪直流,当她愿意收手放过他时,他难道不能给她一句简单的“对不起”吗? “千晶,你最最不该把自己置於这样境地……风吹日晒雨打,吃尽千辛万苦!我真的该把你吊起来打一顿!”心好痛,为她吃过的苦、受过的难而沉沉蚀痛了。 千晶最美的地方就是她闪著光泽的眼睛,如今这一双眼瞳幽怨困锁,只有滚出一颗又一颗的惨白珍珠……凄楚动人…… 他沾著污泥的手指想替她揩去眼泪,却更引出她不止息的泪泉纵横,一张凄惨的小脸蛋顿时变成了脏兮兮的大花脸! 天啊!他怎么做都是错! 他闭了闭眼,却吞不下心头的滞塞……她流泪,他心头几百道血痕在滴淌。 “还想打我?你的恶行真的罄竹难书!”千晶愤恨难当的咬上他的手背! 痛的!她不留情的啃咬是痛的! 但一个咬痕就能化解去她心底的千万道伤痕吗? 他痛彻心扉呼呐一声,“千晶,不要再哭了!” 随即,他压抑不住激动情怀,捧住她的双颊,双唇落向她被咸涩泪水漫淹的唇片,心疼、怜爱、珍惜,万般复杂的情绪都释放在这一吻之中。 当她被放开时,她看见一道逝如狂风的影子,还有风说过的那一句话,“给我点时间,让我消化一下这个冲击,让我好好想一想……” 风能想什么? 风吹过水无痕的不是吗? 风怎么可能吻她呢?风怎么可能藉由缠缠绵绵的吻来安慰著她心底的每一个凄楚伤痕呢? “啊!我一定是胡涂了、错乱了!”轻触著风在唇上留下来的味道,掩著脸,她又啜泣了。 “我就说泷泽不是人!现在马脚露出来了吧?” “可是他不像是采花贼啊!” “采花贼用看的就看得出来吗?他玩弄了千晶是不争的事实!” “你这样说未免有失公道,他也不顾一切救回千晶啊!” “你们根本弄不清来龙去脉,不要乱判泷泽死刑,也不准将这种事当成花边新闻大肆宣传出去给外界。大家知不知道?”安德逊赶走围在千晶房门口七嘴八舌的人群,和小比一起进入她的房间。 “千晶,希望团的人刚刚都亲耳听到了,已经沸沸扬扬争论著你和泷泽的事了。我想……你们之间一定存在著很多误会。我想……你应该澄清一下。” “你是来当说客的?”千晶不客气的直接反问。 “不是……”安德逊叹口气,“欸!就算是好了。” “那就什么都不必说了。”她冷声回绝。 “千晶,你虽然会闹闹小脾气,可是我看得很清楚,你有一副比谁都软的心肠,工地里一大堆男人谁不跟你推心置月复,拉著你对你说他们和家乡的女人呕气了,或者吵架了,然后你就出一堆点子让别人家化戾气为祥和,阖家欢乐!可是,你偏偏就是对泷泽……” “安德逊先生,你对於我的诸多照顾我完全铭感於心,但是这一件事你插手也没用。” “千晶,其实你根本不知道,这些『照顾』都是泷泽的安排!”老好人安德逊发觉他不说不行了。 “他的安排?你说什么外星话?”千晶嗤哼一声。 “真的,穷兮兮、苦哈哈的希望团哪有这么多经费给你买大暖炉、厚棉被、暖外套?就连你每次请假到镇上去,他就默默接替你完成属於你的那份工作,他甚至因为你不喜欢他住在你隔壁,而要我跟他对换房间,以便就近留意你的安危。” “你说的都是真的?”千晶的手捂著嘴巴禁止自己叫出来。 “真的!让我说谎话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可是我却在泷泽的恳请下对你说了一个又一个善意的谎言。你知道吗?他还拜托我劝退那两个对你有兴趣的北非人……说到他们,还有葡萄园主人的女儿,全也都被救出来了。但他们没有你幸运,酿酒桶压得他们不是手就是脚裂了骨头,他们此刻都住进了镇上的医院里。 “你可知道地震时,濑泽一发觉你不见了,他有多心急,他发了狂似地喊著你的名字,他在工地的瓦砾堆中没命似地挖掘。我看得很清楚,他把你看得比他自己的生命还重要!” 不,一定有哪里出错了,他居然在她身后默默的为她守候,他留在她唇上那一吻的感觉好像快要具体成行了……但是,可能吗? 她的心跳很急,第一个心跳是一句——相信了他吧!第二个心跳却是另一个矛盾心声——不能信!难道你想毁得更彻底吗? 啊!相信什么都好难! 她双手拚命揉著额头,扁著嘴茫然然问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好呢?” “少爷很爱你,爱得很痛苦!”沉默许久的小比终於出声了。 “他不是的!”他是吗?她怎么也想不透啊! 难道男人是这样处理爱情的吗?提不起放不下、犹豫不决? 啊!爱情好难懂啊!难怪“恋爱101”书中写得诡谲莫测。 “少爷他……”小比张张口又缩了回去。他胸口憋得好难受啊! “他怎样?”千晶睁大杏眸咄咄相逼。 “少爷的秘密我不能说啦!”小比又急又慌,简直不知如何是好了。 “他有秘密?”千晶小脑袋拚命转著,根据她所搜集到的资料,他是独生子、未婚、也没有订婚,未曾沾过名花,只是不时会惹惹小草“交际”一番。 被她研究得很透彻的一个男人还会有一个秘密档案? 小比能说出什么真相?她绝对好奇想知道啊!她故意冷哼一声,犀利地刺激著温吞吞的人,“小比,等你编好脚本再过来吧!” “千晶小姐,你想错了。”小比的腰下弯九十度,只差跪到地面去磕头了。“我的确不能说……啊!不管了,不能让你继续误会少爷,争执得不可收拾,我……我去找能对你说明白真相的人来吧!” “到底滚到哪里去了?”千晶一早睡醒,才猛发觉她戴在脖子上五个月的“邪恶的眼睛”不见了。 这链子到底是地震时随著她扑向地面而震碎掉在酒窖里……就宛如传说一样替她挡过那一劫?还是后来随著黑长袍被那两个土耳其女人给扯走了呢? 整个屋子里里外外找了两圈还是没有踪影,真是急坏她了。 没错,那个避邪物是他替她挂上的,即使气恨他千回,但她就是无法潇洒地揪下链子,不当回事给抛掉。 她想,往后她还是会保存下来,毕竟那是她孩子的父亲留给她唯一的物件了。 “没有父亲守护的孩子,只能有那么一块不值钱的『邪恶的眼睛』蓝玻璃来陪他一路成长……”想到这里,她的心窝又螫痛了。 都该结束了,然而她还是做不到云淡风清离开。拢泽博彦,她默念著他的名字,然后凄苦一笑,只怕她要拿往后一生的岁月来相忘这个名字了! “链子怎么还是找不到呢?”木棍拿在手上,她不管三七二十一挺著肚子就趴在地面上,对著床底下拚命勾啊贝的! “叩叩叩!”门板上传来轻敲声。 “进来!”一边应著,大肚婆一边还扶著床头板很费力地想站起来。 结果她还没有来得及抬头,就看见一颗头颅“咚”地点下地,接著一串霹霹啪啪的日文贯入她的耳朵。 “我是泷泽英治。我把我名下约两千亿日币的产业都过继给你,请你无论如何要平安生下这个孩子!” 已迈入老年的泷泽老爷,头发已斑白,身型欣长体格仍很硬朗,五官深峻看来精明干练。泷泽父子长得极为神似,很好,她可以知道她的冤家老了会是这款模样了。 “我是泷泽美代子,我把我所有的股票珠宝也都转赠给你,请你把小孩子交给我们好吗?”另一颗头颅也黏到地面上去了。 泷泽夫人,气质高雅的银发美丽红颜,身材娇小秀气,一看就是那种标准的温婉贤淑的日本女人。 一下子面前跪了两尊神明,千晶惊讶地张大嘴巴,“咚”地一声跌坐回地板。 天老爷,并不是每天都有人争著要送她一大笔财富的啊! 她还差点也随著起舞,磕上一个大响头了。 她拍拍脑袋瓜子,困惑地瞪著眼前的一对老夫妻。“我想我的日文太疏於练习,我一定听错了。” 紧随在后进门的小比赶紧用中文再一次解释,“这是我家的泷泽老爷、夫人。他们一接到我的电话,马上从东京搭飞机到莫斯科,转机到土耳其来,他们是很真诚的来请求千晶小姐的。” “你们日本人有到处送人身家财产的习惯吗?”这简直匪夷所思嘛! “只要你提出条件,他们也都愿意答应你的任何要求!”小比代言完毕,灌泽夫妇也忙不迭又一再点头。 日本人真是一个爱点头的民族,也不怕颈子点得太过分断掉了!她左思右想怎么想都不通呢! “你们要孙子干嘛不叫儿子娶个老婆,想生几个就有几个!再不然只要亮出泷泽家响亮的招牌,也会有一大堆女人从这里排队排到天边,抢著当代理孕母赚一笔钱啊!”惊吓过去,她又回复缝里插针调侃人的高超本领了。 说到底,她更是不高兴有人莫名其妙的来和她抢小孩,当她是可以拿小孩来交换做买卖的女人! “可是少爷不娶老婆,他也不让女人怀孕的啊!”小比急著解释。 “不让女人怀孕?”秀眉斜挑,她指指自己的肚子。“那你怎么解释这个?” “我知道少爷一向很小心,他一定全程使用防护……”小比垂著头,有些难为情谈到这方面的话题。 “你该不会暗示是我设计他吧?”千晶微眯著眼,眸光含愠。如果小比敢说是,她想她还有力气爬起来把他踢得人仰马翻。 “不是的!千晶小姐,请你把对少爷的敌意放下好吗?”小比一鼓作气说了,“根据医学报导,的避孕率也只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千晶瞠大灵活的黑眼珠,转了几转意会了。“我是那百分之零点零一的意外!”她怎会这么倒楣啊!可是,另一层很怪异的情绪却渐渐占据她的心头 泷泽并非故意陷害她的! “对啊!所以请你不要怪罪少爷,也不要拒绝我家老爷、夫人的请求好吗?”小比也跪下地了。 “我们一定要跪著一直磕头说话吗?”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但是,胸口……的急怦却怎么也压抑不下来…… 他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混蛋! 她这一向可是错怪他了?不要啊!聪慧绝伦的裴千晶不该错得这么离谱啊! “如果千晶小姐不答应,我想老爷、夫人不会起来的。”小比代言出主人的坚决心意。 千晶咬著小贝齿推敲著,“他吃过女人的大亏,还是天生跟女人有仇啊?不然为何拒绝娶老婆呢?” “不是的。”小比摇头。 “那么他很讨厌小孩,所以才不想有小孩?” “也不是!”小比再用力摇头,求助的眼神望向老太爷。“老爷……” 千晶决定不陪他们坐在冷冰冰的地板上打迷糊仗了,手扶上床头,撑开腿,她努力想站起来。“那么,他到底有什么怪毛病……” 一直紧抿著唇,神色凝重的泷泽英治接口了,“他……头里面长了东西。” “啊?”千晶惊呼一声。“咚!”她又重重地跌回地面。小撞得好痛喔!“我想,我听错了……小比,你用中文再给我说一次!” “这是少爷的秘密。少爷在二十岁的时候常常头痛,后来入院经过一连串的ct、mri检查,发现他脑干中央深部的松果体长了一个零点五乘零点七公分的脑瘤!” 他外型又强又壮,跩著她、抱著她跑一点都没问题。他体力也好得很,能在工地做一整天的建筑粗工!可是他脑子里面竟然出了这么大的问题? 心坎仿如被一根十寸长针给刺穿了个大洞,好疼好痛啊!千晶脸色整个发白,双唇颤抖著。“脑瘤?开刀了吗?” “那个部位开刀工程太浩大,危险性太高了,要把脑子从中间整个剖开,即使缝合也不保证四肢能恢复正常运作。而且,医生也不能就此肯定瘤体不会再复发。所以少爷选择不进手术室开刀了。” “不能开刀?那怎么办?”脑海被一个飓风扫过,惊涛骇浪冲刷著,她揪著胸口,几乎感觉不到呼吸能力,她的心里脑里每一条血脉里,都替他感到惊心担忧害怕! “医生开了最先进的西药,努力把瘤块控制不变大,以免脑血管受挤压而爆裂,视神经受压迫而造成眼睛失明。这几年来我们还找上了一个中国的老中医师,他给少爷开了古老的处方,成效还不错,瘤块还缩小了一些,因此少爷就没再喊过头痛了。” “吃中药?”她脑中灵光乍现……对了,他身上那个气息就像是淡淡的中药味道。“那帖中药中含了一味麝香?” “你好厉害,但是你怎么可能知道?”小比讶异地张大了嘴。 “他的呼息,他的嘴巴里弥漫著这种特殊的味道啊!”她不假思索答道。 “少爷的嘴巴?”小比又愣又钝的反应不过来。“难道你撬开检查过?” 千晶蓦地涨红了脸。人家好歹也热烈吻过,唇舌相贴口沫交融耶!不然小比以为他们的孩子怎么来的,纯粹本能冲动发泄之下的产物吗? “你不会自己去问你家少爷!”她噘著唇怪难为情的。 不重要的小事他就别深究了。小比赶紧整了整神色。“呃!少爷脑子里长了肿瘤这件事,除了少爷之外,只有老爷、夫人和我三个人知道。千晶小姐,请你无论如何要保守住这个秘密。” 她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你不答应保守秘密?”小比差点急爆了脑血管。如果让少爷知晓他的事、情给说出去了,那后果就不是“严重”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了。 “我不懂……他脑子中的鬼东西和他不结婚、不生小孩有什么关联?”千晶紊乱成一团的脑袋迸出了一丝疑问。 “日本的男人,从小就被教育不亢不卑、顶天立地,男人要成为女人与小孩的保护者,负担起照顾家庭的责任。我记得少爷曾很沉重地说过,当一个男人被剪掉希望的羽翼,在看不到未来会在哪一点骤然停止时,他是没有资格成家的。男人不可能昧著良心开出一堆空头支票,许诺不变的爱情给女人,允诺永远的父爱给小孩子!”小比嘴里喃喃,眼眶都湿润了。 “天妒英才,老天爷太不公平了!少爷这么好的一个人,为何要遭此等折磨?遇上一个倾心的聪明女孩,想爱却不敢爱,只敢让一份痴浓爱意日夜折腾得心神交瘁!老天爷真的太可恨啊!” 千晶默默听著小比的恨怨心声,她的思绪飘向许久前的某一日。那天,泷泽在土耳其浴按摩室中也对著她沉缓低哝…… 每一个生命里总有些无法掌握的意外来打碎梦想。生命可以很长,生命也可以短而宽。我只能肯定失落与惆怅都不是我要的颜色,我要活出一个人的精采。同样的,我的骄傲也永远不容许我披露让你懂得我不要你的心情。 “我一直都在怀疑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男人,狠心还是多情?现在我终於懂他了,他……很痛苦的啊!”一个失掉希望翅膀的男人,一年中用半年加入希望团,在深山峻岭里为受灾地区的不幸人们制造希望…… “他的胸襟气度很伟大啊!” 顶天立地堂堂男子汉,完全值得女人疼惜深爱,只恨她与他已经错过太多了……泪水迅速在她的眼眶中汇聚。 千晶,我错了很多很多,你……可永远都不要原谅我啊! 她的心房整个都要碎裂了,口已无法言语,只能在心底发出狂啸—— 不!是我错了!我总是自以为是,从自己的角度看事情。我是个大混球!我不该一直找你麻烦,打击你、伤害你。泷泽,如果明天是终点,我今天就陪著你。如果下一刻就是结束,这一秒我也一定陪定你。不管水里火里,我都会跳进去。不管海角天涯,我都不离不弃!泷泽,你愿意给我机会让我弥补你吗? 她捶击著胸口,掩面无声地啜泣了。 “千晶小姐,请你答应我家老爷与夫人的请求好吗?您怀的是少爷的骨肉,泷泽家绝对会善尽教养的责任,给小孩最好的一切。”小比揽住千晶抽动抖瑟的弱小肩膀。 傍我点时间,让我消化一下这个冲击,让我好好想一想…… 当脑海边一直让他最后这一句话霸占著时,她只能眼眶含泪不停地摇头,低低呢喃著,“如果不想让泷泽知道,就请老先生、老太太赶快回日本去吧!” “但是……” “请你们放心,我每个月都有抽空请假去镇上给妇科医生检查,孩子很强壮不会有事,我身体也没有问题。真的,请相信我,不要为我担心。”她用手臂努力擦掉满脸的泪水,挤出一朵勇敢的微笑。 “那么你什么时候可以通知我你的决定呢?” 她大力吸吸气,想吸去梗在鼻头中的涩楚,却更加思念被他味道包围的醉心感觉。“小比,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说。我只要等他,等他来告诉我,一个男人想怎么来承担他的责任……如果他有心怜我,他会来的!” 不管缘分有多浅,不管他的情爱能有乡长,只要他来,她只要他来! 是的,她终於能够正视承认她一直以来藏在心灵深处,不愿承认的那一份感情了!泷泽,我好想告诉你,我爱你呵!即使我一直排斥著,我却无法控制自己,我其实早就无可救药爱上你了。 不远千里追踪他的行迹,除了想报复,难道没有隐藏著丝丝的冀盼,冀盼不可能的爱恋会有成真的一天?酒店的那一夜,他说她是最美的建筑! 一个建筑师怎能不爱上对她说出这样一句话的男人呢?她扯唇莞尔自嘲著,“裴千晶,你不只会一意孤行,你还是个矛盾到家、千里寻爱的女人!” 矛盾的心声里只想见到他,好强烈的想去找他…… “但找到他后我能说什么呢?”她什么也不可以说啊!否则他会因她突如其来的巨大转变起疑的!她隐约知道了,为时已晚了,这份浓稠爱意只怕她再也没有机会对著他表白出口了。”她涩楚又一扯唇,“泷泽,请你千万不要拿另一个『邪恶的眼睛』来替代我和宝宝所需要的守护天使啊!” 必不了的泪花又纷坠,她终於明了了,原来坚强自负的女人也可以脆弱得泪眼婆娑……只因心有爱恋,所以泪眼汪汪都是为了心爱的人! 这次,她更是悲恸地为了他这一向所承受著的煎熬痛哭难过了…… 第八章 等了两天!千晶没有等到另一串避邪的“邪恶的眼睛”。 她见到了捧著一个建筑模型来到她房间的泷泽博彦。 他把模型摆在小茶几上,拉著她一起坐到两人座的小沙发上,一副献宝的模样。“你觉得我做得怎么样?” 千晶瞧瞧他又看看模型座,不知他在搞什么名堂。 他的发丝凌乱,眼窝深陷,黑眸布满血丝,胡髭长满下巴。至於那一座模型屋,正泛出浓浓的刺鼻松脂味,显然是刚刚才粘贴完成的。 “你几天没睡觉?就为了赶工做这个?”他不怕累垮了吗?千晶指著模型,语气不太高兴。 “这个模型,你有没有觉得有点眼熟?” 她答不出来。 “第一个雏形被你摔坏了,记起来了吗?” 她想起了两人剑拔弩张的邂逅。“是那个?”可是不太一样耶!以前那一个是平房,这个可是两层楼的呢! “嗯!后来我又做了第二个雏形,不过也在得奖后被我自己毁掉了。这几天我想了又想,摊开图纸重新构思画了建筑图,再找材料做成现在这一个改良的模型。”他执起她的手,握得紧紧的。“我想回日本找一块地把它盖成真正的房子,千晶,和我住在这里面好吗?” 这就是他想了两天之后,要来告诉她的结论吗?他到底什么意思啊? “住在这屋子里?”她傻呼呼问。没办法呀!反应敏捷的人其实也有脑袋被摆平的时候。 “是的!建地三千平方尺平面积的两层楼房子,每一层的结构设计都一样,各是一个独立的家庭空间。上下层之间有一个互通的楼梯,但各有独立的通外出入大门。我住楼下,你就住楼上,小宝宝可以轮流楼上楼下住,四处跑串门子。”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被他搞胡涂了。 “我提议……我们同居吧!” “同居?”一人住一层楼,两不干同居在一起?只因为两人之间有一个小贝比联系著!这样的结果她竟说不出悲喜滋味……“你把我当环保品来回收吗?” “千晶,请你听我说。”即使眸仁仍有掩不去的淡淡隐忧郁结,他的语气真挚坦诚,“我从来都只想活出一个人的精采,却没想到生命里会闯进一颗粉红小炸弹,然后又冒出来一颗婴儿炸弹!我无法许你一个长久的未来,我能给你的也只有这么一些些而已了!把你和孩子带在我身边,让我当你们的守护星好吗?” 她爱上了的男人愿意当她的守护星……然而,爱只能藏在心底,情埋在已乾的泪痕里。 她润润乾紧的唇片,低声轻柔说著,“你知道最悲哀的是什么吗?” 他深深的望进她带著幽怨的莹眸。“遇上我,怀了我的孩子?” 她飞快的捂住他的唇。“不是!绝对不是!你千万不可以这么想,不然我绝对不原谅你!我……我的心会疼的……” “不可以心疼!”男人不可以让心爱的女人心疼啊!他捧住戚戚然的小脸蛋。“对不起,我想偏了。你还愿意告诉我你的悲哀吗?” 她并没开口,只有悲凉地在心底说给自己听,“你在我眼前,我却不敢对你说我爱你。我只想爱你拥有的那一些,你以为的缺失我完全不在乎……”但是,她却什么都不能说…… 千晶很好胜好强,自我意识也很高张,有时还很冲动易怒,但是将心比心之下,她还懂得护住一个男人想拚命维持的自尊这层道理的。 既然他不要来自任何人施舍的同情,她也不会无知的给出一堆同情废料。忍下心底酸楚,她耸耸肩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换个心情来面对。 “如果去了日本,我才不住这样的房子。” 他怪形怪状的挑著眉,很不想怀疑她故意来找碴的。“等等,让我弄清楚一下,你同意和我回日本,但是你不住这栋房子,这就是你所说的『悲哀』?” “嗯!”除了含糊应一句,她已不能多言了。 他提高了声量,“我花了几个日夜,精心设计的房子有什么不好?” “完美、高尚、匠心独具,绝对是一问女人理想中的梦想屋。” “总之你就是不说喜欢!”踢了铁板他很泄气喔! 她笑著搔刮著他刺人的短胡髭,“以你的身长高度来住当然没问题啦!可是我很怀疑,当我坐在设计桌前画图稿的时候,我的眼睛高度只能平视到窗棂,我看不见外头花园里的一花一草哪!” 她原来是不满意窗子的高度!他拽拽她可爱的小俏鼻,撇唇淡笑著。“小不点,就是比别人麻烦!” 扬起一串银铃轻笑,她把他满头乱发揉得更乱,轻松地说出她顿悟后的心声,“这就是告诉你,大建筑师,一只花瓶如果前后有黑白两面,你若站在自己的角度不转圜,眼睛里永远只会看见一个颜色!” “机灵的小建筑师,在不改变外观的对称比例上,我把二楼的地板加高十公分,让你能对窗外景色一览无遗总可以了吧?”他也刮刮她的女敕颊。 “嘻嘻!第一个问题解决了。” “第一个?”他忍不住对她装腔作势了。“麻烦晶,你到底有几个问题?” 嘻嘻!真好,总算把沉闷的气氛炒热了。“你别打岔,我还在想。” “天!”居然还在想而已? “你这老小子钱多多,在台湾也弄一栋一模一样的房子吧!我是台湾人,我会想家,我还要抓著你过年过节时一起回台湾探望我父母的。” “好,这个容易,小事一桩,没问题。” “下一个……” “你不可以要求我做不到的!”他学精明了,跟小滑头打交道,还是把底限先亮出来比较妥当。 “啧!你竟然老以为我会陷害你!”她瞠他一眼,马上举起童子军的三根手指发誓。“我要你每天睡醒的时候都在微笑,每个晚上都期待另一个美好的明天。有我的加入,你的人生只会更加精采……” 她知道这不会有什么难的。当他为了设计图肠枯思竭时,她就提供些点子;当他心情低落时,她就逗逗他笑:当他绷著脸不说话时,她就腻过来告诉他,她怎么也不会离开他,要与他同居在这个房子中一辈子,他一定马上会开心了…… 这些小事做来怎么会难?除了……千晶急切低呼完著,“我要跟上帝打赌……我保证要让你的同居生活物超所值!” “越说越恐怖了!连跟上帝打赌你都敢?” “我就敢!”她激烈嚷著。如果梦不能成真,爱不了他一生,她绝不和上帝善罢甘休! “好,你一定敢。你可不可以别再吊我胃口,想好要怎么敲诈我了吗?” 居然把人家的真心话当成敲诈!千晶有些受伤地噘著小嘴。“没关系,我说得出做得到,所以呢……我一定要跟著你参加每一个希望团。” 他一口否决,“不好!这样的工作太辛苦了,再说,我们的孩子怎么办?” “带著他一起来啊!让孩子从小见识到一个有爱的人间没有什么不好啊!还说你是我和宝宝的守护星,守护星可以自己世界各地到处跑吗?” 他拧著眉头不说话了。 “不喜欢和我当连体婴啊?”她轻轻挨进他怀中,蹭著他的胸口。 “是很不妥当。” “好吧!你想去就去,我和宝宝会自己想办法。”但是,聪明人就别把裴千晶的决心等闲视之。她在心里偷偷加了一句。 千晶越来越发觉她能掌握和他打交道的秘诀了。 他摇头的时候不逼他点头,但她很肯定他们连体婴是当定了。一个拥有日本武士道精神的男人,把责任然诺看得比自己生命还重,他能跑得多远? 只怕他真想远行时不把她扎绑在裤腰带上就谢天谢地了!她忍不住轻轻嘀咕一声,“男人真是矛盾呢!” 男人又怎么碍著天才晶的眼了?他随便拾起一口前人口水,“一句千古名言你难道没听过……男人如果不矛盾就不会爱上女人!” 咚咚咚!千晶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他是在示爱吗?“你是说……” “我是说……你没有问题了吧?” 哦!扇睫垂下,满心失望。决定自己未来生命走向的重大时刻,居然少了点浪漫的气氛……好不甘心呢! 不行!山不来就我,我自己来罗!她俏皮勾勾唇道:“对你宽宏大量一些,本小姐自动减略前面七万八千个,只剩最后一个了啦!” 还好!他还以为两个人要谈到日落还没有结果呢!“我也会很宽大的应允。” 她羞答答的嘟高小粉唇。“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是……接受同居请求的女人可不可以要求一个吻?” 他一怔。她最后的条件是一个吻? 发亮的眸光落向这一副为他深深渴望的嫣红唇办,他也恶作剧地撇撇唇,“不可以!” “不可以?”羞答答的人儿就要变脸了。 他伸手箍住她的后脑勺,下一秒朝她压上来,热切的吻上她,不是一个吻,是数不清的缠绵深吻。 千晶晕头转向了,痴痴的傻问著,“你……有些喜欢我吧?”即使早知答案是肯定的,但她就是想听他说一些些啊! 他不擅长诉衷情,他只会以行动表示,一直吻她,想把她吻进他自闭又孤独而沉沉痛楚著的心里面。 就像是走在钢索上面的人,无法预测哪时会掉下来摔得粉身碎骨……他无法对她说出永恒的誓言,只有在拥吻暂歇之时,将她抱过来搁在怀中怜爱著,让她的额头抵著他的心口。 他醇哑又压抑的声符飘来,“我的手,很想握住你生命中的每一滴心疼,轻轻的把它们揉化开……” “每天吻我,我就不会心疼……”她的唇轻轻的印上他的心坎,是最情深的告白……真好,可以无尽取用他魅惑人的气息了…… 这就是他们的“同居宣言”。 出生时三千五百公克的小壮丁,取名为泷泽澈。他的台湾护照上登记的名字叫做裴澈,那是随著母姓的缘故。 泷泽澈或者裴澈也好,他的家人一致同意他的小名为小澈。 小澈儿满六个月了,今天他随著父母搬入刚落成的新家,一幢两层楼花木扶疏的洋房。 他的父母在婴儿床边哄了好久,拍了半天,安眠歌唱到喉咙都快沙哑了,好动小子总算唇角含著口水,胖呼呼的小手捏著小被角,合上眼皮睡著了。 “呼!他好难哄。”泷泽博彦亲了儿子一下,朝天花板翻了翻白眼。 “啧!他跟你一样的固执。”千晶也亲了儿子一下,对他翻了翻白眼。 他注视著她晶光闪闪的黑眸,“千晶,你话中有话喔!”捏捏她粉女敕女敕的苹果颊,他轻手轻脚将她带离育婴房。 小手被握在她口中很固执的男人温热的大掌中,她今晚准备打破这个男人的执拗防线。可不是,她随著他在他父母家中分房“同居”了大半年,他竟然能对她无动於衷? 好吧!她承认最开始那一个月她是个大肚婆,根本不会想让他看见她像葫芦一样圆圆丑丑的身体。接下来那个月她生了小澈要坐月子,他应该也是很体谅她的身体状况,所以也没想亲热的表示。 可是接下来的四个月呢?他还是没有亲热的举动……这对她的自尊来说可是很严重的伤害了! 难道他偷偷在外头打野食?难道她当初答应的“同居契约”,会是关系清白、无情无欲的那一种? 不对啊!她明明好几次都意识到他火热的眼神看她看得都痴傻了,可是他就是按兵不动。莫非他心结难解,担心再来一颗“婴儿炸弹”? 见他的大头鬼!裴千晶既然爱上他了,她会想要他的拥抱、他的亲吻、他的一切的一切。今晚,她准备使出浑身解数了。 门外头的长廊,千晶选择了两扇门中间的一个定点站定。 她斜倚著墙打量他,一个小酒窝在樱唇边浮动。“我记得答应了你一人一层楼一起同居,共同抚养澈儿,可是我当初却忘了问清楚我该享有的福利。” “福利?”他淡然挑下眉,风波不惊准备接招了。 “是啊!” “你现在开出来我还是可以考虑的。”双手架在她小头颅顶的上方墙壁,鼻子中窜入她一身的女乃香。她……好好闻哪! “我替你的建筑事务所工作,我不是被归类於那一种廉价的外劳吧?”她眨著纯洁无辜的一双晶眸,显得好柔弱。 “奖金、红利、退休金,完全比照本国人制度。如果你表现特别优异的话,老板还会给特殊奖赏。”他凝视著她露在保守款式家居服外头的一节粉颈…… 她现在很“优异”……呃!不是啦!“她很迷人,如果他偷袭亲她一下当作“奖赏”,不知会不会被她敲昏头? 千晶满意地点点头,她伸出手指指右边的那一个房间。“这是我的私人工作室,如果我在里头设计图案时有需要讨教的地方,利用inte喊你一声,你愿意进来指点一下吗?”inte是一种室内广播通话系统。 “乐意之至啊!”他浅笑著应承。手指勾起她垂在肩上的几根发丝把弄著……千晶留起了长发,平常就爱用不同颜色的松紧带子扎起小马尾。她轻盈的身子移动时,马尾巴就一摇一动的,煞是好看!害他常常看得目不转睛,盯著她窈窕优雅的身子出神好半天。 她又用嘴巴努努左边的那一个房间,小手指也偷偷溜到他的腰臀那儿,绞扭著他休闲t恤的下缘,有意无意触模著他的肌肤。 “如果晚上时候我房间中的照明突然坏了,我得到储藏室去找著小梯子,一手拿著手电筒,一手拿著新灯泡,一个人模索著爬上梯子换灯泡……” “哪需要那么麻烦!只要inte,修理服务就到。”她的触模让他浑身起战栗,喉头不由自主地咕哝一声。 “那么如果万一我的房间有蟑螂,你也要快过来……” “千晶,我设计的房子里不会有蟑螂。”每一个水管或排水口,都用了最先进的压力活塞,哪有蟑螂能跑进来! “那么如果我还有别的需要……”小手乾脆大胆环上他的腰杆,脸颊偎进为她所深深依恋的辽阔胸壑中,嗅吸一口浓郁的男人味。 “这个就不用以inte告诉我了。”双臂一张,他抱起了不胜娇羞的小女人。 “你抱我去哪里?”她浅笑轻喃著。大鱼上鈎了,不过好像太顺利太容易了! “照顾你的需要,提供同居的福利。” 他大脚一踢,踹开了左边的房门,进入她的卧室。就在两人滚上了床,呼吸急促、高张,宽衣解带努力要成为“连体婴”的时候…… “哇哇哇……”小贝比的哭声从摆在小夜灯旁的无线收音器中传了来。 “小澈哭了。”她的声音也比哭泣好不了多少。 “天!他又怎么了?”洗过澡、喂过女乃、换上乾净的尿片,听够了催眠曲的小子还不好好睡觉? 澈泽博彦正埋首於千晶因为怀孕哺育孩子而变得好丰满的胸前娇挺中,他的昂扬也正处在冲锋陷阵的当口……他水深火热进退维谷,差点要抓狂了。 “我还是去看看好……”诱人的红艳艳小嘴扁垮垮的。 “千晶,你别去……”他情急之下赶快进入她一些些。 “嗯啊……”她闷哼重喘著。 “不喜欢吗?”他忍不住又往下沉一些。“噢……”他好怀念与她如此密密嵌合的感觉,他急切地想要全部的她啊! 才不是,她喜欢得快要死掉了。“你……没带套子。” “我已经去结扎了。”为了不要让婴儿炸弹再次炸得满天开花,他采取了一劳永逸的办法。 “结扎?”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居然都不知道!然后她脑中乍然劈入一道灵光……“坏家伙!你早就在觊觎我的美色了对不对?” “哈!被你发觉了!你也同意搬离我父母的房子,迁入属於我们新居的这个夜晚,是一个很棒的时间点来觊觎我的男色对不对?”他得意地笑著,俐落一挺,倾身将她填满了。 “啊……”她满足地闷哼一声,一只小拳头却还猛打著阴险家伙。“坏家伙!罢刚居然还能冷静地看我一个人演完诱惑的剧码,你真是有够超过!你说,你是不是早在肚子里把我笑歪了?” “我没有笑,我只是很高兴我对你的磁性有够强!”他还很高兴她不是一般故作矜持的女人,千晶总是乾脆俐落勇於表达自己的想法! 他轻轻撤开一些,接著又很快被她迷死人的幽紧吸引而前冲了。再度被她整个包容著,他激情的低吼冲爆出口,“哦!千晶……” “呼……你……好过分……这样欺负人家……”剧烈冲撞之下她销魂申吟著,忘了捏紧的拳头所为何来。“小澈还在哭……” “我看过育婴手册,有时候让小贝比哭个五分钟是很好的全身运动。当父母的人千万别太紧张了。”他锁住她的纤腰,不让她逃开一分一毫。 “五分钟?我拉下脸皮诱惑了你半天!你居然只想上场演出五分钟?”一只不依的小拳头又死打猛捶了。 “别捶了啦!不然想作战一夜的功力会被你提早给消耗掉了……”太久没这么拥抱著她与她欢爱,他打算以这一个晚上尽数弥补过去一年多来非人的冲冷水澡酷刑。 “一整夜?”她瞪大眼睛。他脑子里不是还有病灶?真能这么勇猛啊? “敢怀疑我的能力?”他持续猛烈律动,摆明了印证到底的决心。 “别……”她开始后悔激将法使得太过分了点,虽然爱煞了被他浑身热度融化了的激越感觉,也很欣慰得知他的身强体壮精力依然过人,但她不想年纪轻轻就毙命在床上啊! “那个……半个夜晚就好了……”她柔声讨饶著。 “那么,我以后每天晚上都要像这样的半个夜晚……你愿意配合吗?” “我会配合……啊……”好久没被他这般温柔又野性地疼爱著,她受不了而急喘吁吁……迸裂了…… 这一夜,小澈儿也很配合,果然只有哭个五分钟就又沉入睡乡。 这一夜,他留在她的房中,前半夜无尽火热缠绵共舞,后半夜拥著她入眠……隔天一早,他幸福地微笑著醒过来。 第九章 一日追过一日,一年叠过一年,爱情的梦想走过青春的眼前,也在遥远的那一端活络…… 泷泽博彦再次微笑著醒过来。 一双胖呼呼软绵绵的小手搭上他的后腰背,一双有力的短小蛮腿一路蹬爬,最后终於攀上他的肩膀,摇晃著他因为趴在设计桌前睡了一夜而僵硬的头颅。 小手的主人还格格直笑叫著父亲,“喔多桑……喔多桑……” 大手一捞,背上的小肉球给抓到前头,摆在他的设计桌上盘腿而坐。小肉球长得英气十足,浓眉大眼俊俏得很,就外貌来看完全是他的翻版。 泷泽博彦抬著眼掀著眉毛,故意摆出老子的脸孔给小皮蛋看。“谁告诉你可以不敲门就直接进来的?” “刀门?”刚学会走的一岁小女圭女圭口齿完全不清。 “对。”他屈起手指敲敲设计桌。“像这样。你要学会应有的礼貌。” “刀门抵道。(敲门礼貌)”圆胖胖的小手也学著敲打桌面。 他笑著拿著自己的衣袖揩去小家伙沾满下巴的成斤口水,又指指房门,“你下去重来一次。敲敲门,听到喔多桑说『进来』,你才可以进来。” “不要。”这两个反对词倒是说得宇正腔圆。人家在这儿待得好好的,才不要重来呢! 不待主人招呼,闯入禁区的小皮蛋拿起一旁成卷的图纸开始东敲敲、西打打的,玩得不亦乐乎,笑得更是大声。 “小澈!”这小子外貌像他,骨子里的淘气作怪细胞完全遗传自他老妈那一头!叛逆小子若想学打鼓,以后他会付学费送他去才艺班,但是他现在手中紧握著的可是他赶了一夜才构思出来的图稿…… “咭咭咕咕!”小澈继续涎著笑脸。 老爹的古板脸谱在童稚欢颜前完全破功,他对著小魔头好声商量著,“这把长尺给你敲,你快把我的图纸放下来。” “不要。”人家拿这团纸卷玩得正高兴,拿棒棒糖来也不换。 “小澈,你怎么跟你喔卡桑一模一样的倔性子,很难沟通……” “我哪里难沟通了?”千晶不声不响模到他身后,娇嗔声中双手打后环上他,脸颊腻著他的背脊磨蹭。 糟糕!肮背受敌! 他赶紧偏过头安慰漾著不怀好意微笑的小女人,“我是说你很有想法,工作上很能坚持正确的独到见解……” “呵呵!这还差不多。”她因为他的“谄媚”而飘飘然了。 然后,他的眼角瞄到一个会让他停止呼吸的画面……“小澈,不可以撕……” 太晚了,制止无效!一夜的心血碎裂成好几片! “我的施工图!”他真想赏包著厚厚尿片的小坏蛋一阵好打。 千晶抱过惹祸的儿子,笑著打圆场,“孩子本来就很容易闯祸,有事没事搞个意外也是很正常的。等他再大些,你就算成天揍他,把他揍死也济不了事。” 意外?他的出生本身就是一个最大的意外。泷泽博彦凝著眉头,收下拳头,将俏佳人纳入怀中先香了甜颊一记,才又抱怨著,“我下午就要交给人家的,这可怎么好?” “好啦!气儿子气成瘾头可不行!”她拿过惨不忍睹的图稿在设计桌上拼凑起来,认真瞧了一会儿之后又轻吁一口气。“幸好你没交出这个东西!” “你什么意思?这东西为什么不能交?”才刚打松的眉头再度深蹙了。 “就安全考量来看,这么高楼层的结构使用这种特殊的宽片电路设施是没错,但是,建商可能无法承担突增的成本。如果我把它改成通用的统一规格,但是埋置双管线。你以为如何?” “嗯!”他摊摊手放宽眉,老实承认她说对了。 她顺手把儿子交到他手上。“好吧!我到我的工作室去赶工……” “慢著,”他有点茫然的抱著正津津有味吮著大拇指的儿子。“你去赶工?你还把小捣蛋交给我?” 她挤挤右眼开心分派工作。“当然啊!儿子闯了祸,我这个当妈的帮他收拾善后是理所当然的。你儿子不乖没听话,你这个当欧多桑的风火头过了后,难道不该好好跟他沟通、沟通,教他学会是非?” 命令完毕,小女人退场办要事去也! “我跟你沟通?”拢泽博彦瞠大眼,乏力的看著冲著他呵呵直笑,撒著娇往他胸怀里钻的惹祸精……“惹祸精?天哪!你真的跟你妈一个样!” 那……他不是也要拿儿子没皮条了? “啊……我的展示模型!” 一听到楼上传来千晶高尖的鬼叫声,泷泽博彦拔腿就往楼上跑。 “裴小澈,你……你……”千晶一手捂著胸口,另一手颤抖地指向坐在地板上的儿子,脸色铁青几乎说不完整话。 “怎么了?”他不管一切先把儿子抱离火战场。反正能惹出千晶这种反常尖叫的,算来算去也只会是这一个惹祸精而已。 “怎么了?妈咪怎么了?”两岁半的小家伙一脸无辜样。 “你还敢问怎么了?”她气得几乎流出眼泪了。 “来、来!你说个清楚,我帮你揍小家伙的。”聪明的男人早学会了遇到这种状况,先安抚发飙的妈咪准没错。 “人家没怎样,不可以打啦!”小澈双手护著小,抗议著,“为什么你们常常都说要打我?” “因为你本来就很该打!”千晶嘟囔著。 “呜……”小澈扁著嘴,很想用哭的来解决难关了。 “不准哭,我都还没哭,你哭什么哭!”千晶靠向泷泽博彦寻求慰藉。“时间已经很急迫了,他居然还在刚做好的模型上倒橘子汁,我这次被他玩完了啦!” 他赶紧揽住她的小肩膀呵护安慰著,再一眼看向工作台上的模型,果然是一副大水淹了金山寺的模样。 当父亲的人赶紧扮起审判长。“小澈,你难道不知道橘子汁不可以乱倒?” “我没有乱倒。”儿子义正辞严的抗告。 “哦?难道橘子汁会自己跑去妈咪的宝贝模型上?” “那是树树要喝水,我倒给他们喝的。”小娃儿尽得其母真传,小小年纪已经发展得伶牙俐齿了。 泷泽博彦看著建筑模型旁的那一圈景观树,心中有些谱了。 “千晶,小澈倒橘子汁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他那时正坐在地板上玩积木,一边吃饼乾暍橘子汁当下午点心,所以我就拿我的杯子想到厨房倒杯咖啡来提神。我还告诉他乖乖的别乱跑乱动……结果等我一回来,他已经毁了我的心血!” 泷泽博彦看看千晶工作台前的那一盆万年青,更明白了。“你想去倒咖啡之前,是不是把杯中剩余的那些开水喂给万年青了?” “对呀!”她一顿,音量明显少了一大半。 结案了!他把小澈塞回她怀里,转身拿起电话。 “你干嘛把磨人精丢回给我?”她使出吃女乃力气撑住瘦瘦臂膀,抓牢重得不得了的小壮丁,生怕儿子一个使劲扭动给滑溜跌下地,摔疼了可爱的小屁屁。“你这时还有空打电话?” “你难道不认为做出错误示范的妈咪,她应该负责纠正儿子不正确的观念,让他知道大人的行为不是完全可以照抄著来的?”他回过头来指示著。 千晶依然不满地撇撇嘴,“我还要告诉他橘子水和清水虽然都装在杯子中,但树木不喝橘子水对不对?” “聪明!”他开始拨电话号码了。 “小子,你听到没有?大树不喝橘子汁的!”她磨磨牙,对著小家伙训话。 “苹果汁可不可以?”举一反三是小澈的好习惯。 “不可以,连柠檬汁、可乐汽水都不可以。”她绷紧脑袋想著小澈平常还喝些什么饮料……“过分!你都不帮我,居然还有心情打电话!”她细碎抱怨著。 然后,她好像听懂他是打电话回他父母家…… 小澈马上证实了她的想法。“耶!好棒,我要去爷爷女乃女乃家过夜!妈咪,你一定要记得想我喔!”好棒,小应该可以不用被修理了!他在妈咪怀里兴奋地蹦蹦跳。 “你干嘛把小澈送出门?”她把儿子搂得更紧了,任由儿子的告别吻喷得她满脸黏答答的口水。 “免得你怪我不帮你呀!”他朝她挤挤眼睛,笑吟吟地走向染了橘色的模型研究著。 “我让爸爸的司机来接他,送他去给爸妈看一看、玩一玩,顺便头也疼一疼。我们两个人就可以关起门来埋头苦干,明早你就会有全新的模型了。对了,还好小澈先帮了个倒忙,不然你会贻笑大方喔!” “乱讲!我的模型哪里不好了?”她不服气的挤向模型前。 “冬天吹北风的都市里,你朝北面放一大面落地窗和大阳台……” 她一点就通,甚是懊恼自己居然犯下这种简单的错误。 他啵儿子一下算是道别,轻松露齿一笑带过尴尬场面。“小澈,你很有潜力,破坏性超强,总可以让你老爸老妈拚了命盖得更多更好。” “是啊!多亏了你!”母于之间根本结不了深仇大恨,千晶也转而笑睨著夹在他与她之间的小小润滑油和黏著剂。 如果不是有了小澈,她的爱情一定找不到著地点。 没有婚姻,不敢说爱,但她真真正正深爱著身边的男人。 没有婚姻,只要有情,千里风波也痴心相伴。 多年前她母亲的一番话浮上她脑际——只要是聪明自信的好男孩,他会看上你的优点,对你一心一意的…… 漫漫尘世中她真的遇上了这样一个才情不凡,责任心又强烈的超好男人了! 相知相守的幸福人间难得,她祈愿幸福的日子能长远一点…… 由於几年前一场死亡逾五万人的大地震,今年的希望团开拔到伊朗的东南部,预备恢复这个被夷平的巴姆古城旧貌。 一个建筑工地旁边停著一部大型的sleepingcouchvan(有睡铺、小厨房以及盥洗卫浴的厢型车)。千晶一身衬衫牛仔裤球鞋俐落装扮,牵著五岁的小澈从他们母子专属的安憩地方走出来,准备前往加入泷泽博彦的工作行列。 她的手机响了。 “千晶小姐,你好吗?生活还习惯吗?”小比的声音沙沙地传了来。 “小比叔叔,我怎会不习惯呢?”她反问回去。 “真的习惯?没有问题吗?” “一定要有问题你才会高兴吗?” “话不是这么说,我总会担心你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孩子……” 千晶还是改不了爱堵人嘴巴的个性,“这个女人和小孩身边还有一个大男人可遮天挡风雨,他把我们照顾得很好啦!” 不舍得她和小澈随众人一起住简易宿舍,泷泽画了设计图向车厂订购这部van。这么一来不止方便了母子俩,也方便了他自己……他半夜的时候就可以从大宿舍那儿溜来和她挤一张卧铺,顺便做一做两人都很爱做的热烈情事…… “可是少爷需要别人照顾的!”小比多年积习仍难改。 她一听可老大不高兴了。这个小比当了泷泽一辈子的女乃爸还不过瘾啊?现在泷泽身边有她看著,小比可以好好待在东京养老了啦! “他身强体壮的,扛起一大根横梁也没问题,你别穷紧张行不行!” “真的?” “真的。他就在我面前两公尺的地方,我干嘛骗你!”一路通著话,她已经和泷泽博彦会合了。 “那么小澈小少爷呢?”泷泽家的三代家臣,小比非得确认每一个主人都平安才会放心。 “他呀……”她顽皮的把小表头放到那一根大木头上头坐著。“他正挂在他欧多桑捧著的大横梁上玩溜滑梯。” “这边高一点,不然人家滑不动了……” 小比果然听到了小澈叽哩呱啦的稚气欢笑。“那么,千晶小姐,你也很好罗?” “对呀!我正挂在泷泽的背上荡秋千,他转得我头都晕了……哎呀!我不行了……”她又笑又叫的。 “你们都一起爬到少爷的身上?”这么多负担少爷哪堪得了!他就知道年轻人不知轻重没有分寸!“不行,我要马上买机票去看你们。” 泷泽的体能她比谁都拿捏得准,他脑中那颗多余的灰色“小米粒”哪能遮掩得了他们要一起共度的五颜六色的人生! 没有错,宇宙的主宰从来没有许诺每一个人都可以拥有一片无风无雨的玫瑰花园,每个人生都会出现突如其来的难解无奈,可是无奈不该等於日复一日的愁云惨雾啊! 不开心是一日,开心也是一日。她只想要带给泷泽无边的欢乐日子。 她对著手机气愤地重哼一声。“我就要他这样负担我们母子俩的重量,你到底懂不懂?你敢来我就让泷泽把你踢回去。” “什么事?谁要来?你对谁大呼小叫的?”泷泽博彦小心放下木头,把儿子接到手膀上晃荡,同时也把千晶的手机抢了过去。 “少爷,你……没有头晕眼花吧?”小比紧张得嘴角都要抽筋了。 “小比?你才有毛病呢!”一家人玩得正高兴的时候被泼了一大盆冷水,泷泽博彦不悦了。 “少爷,太重了就别硬撑了。” “你实在有够啰唆!我再一次告诉你,我很喜欢这样把他们母子当成最甜蜜的行李,挂在我肩上随我到处胞。还有,不准你上飞机,否则我一定把你踢回去!” 甜蜜的行李……千晶一听,心头好暖,笑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他终於说了,她和小澈不是负担,不是牵绊! 一起走过这几年的岁月,大大小小风波不是没有,生活里有争执气吼也有欢乐甜蜜,如今他已经全心接受他们母子这一双大“意外”了! 她想,如果有一天他必须去月球上盖房子,他一定也会订一艘太空梭让他们如影随形! 少爷和千晶小姐相处久了,果然被同化,讲起话来都凶巴巴的,小比好不伤心喔!“少爷……” “我很好!”泷泽再强调一次。 千晶把耳朵贴近手机用嘴形无声问道:“小比叔叔不放人啊?” “嗯!”泷泽博彦带点无奈轻应一声。 “我来!”千晶快人快手一把夺过手机,丢到草丛里。“解决了!” 这个千晶!从来都不爱守规矩,总能爆出出人意表的绝招。但……他就是喜欢她淘气捣蛋的样子呀!泷泽博彦笑著摇摇头。小比,我同情你。 千晶转而向不远处时老工头安德逊喊话,“工头大人,我们先请假一下喔!” 小澈也开心大喊著,“欧多桑,快快,我还要玩……” “遵命!”他拎起小澈,把他放到离地约莫两公尺高的大树干上。这株苍天巨木,奇迹般的从地震浩劫中侥存,变成了当地的一个神迹传说。 “小澈,你先坐好抓稳了,我来教你爬树。”说著,泷泽博彦就往树上一纵。 千晶没料到他有这一招,小脸吓得差点灰白了。“喂喂!前面的,你表演危险动作的时候,有没有考虑到你后头的行李啊?” “后面的小萝卜,只要你抓牢,我就不会让你摔伤。” 片刻后,千晶的头颅歪歪地抵著泷泽博彦的肩膀,双手环著他的腰,与他齐坐在枝桠上,闲看著天上飘来的白云和飞鸟。 珑泽博彦还拨出一手权充小澈的吊杆,让精力旺盛的小猴子在树丛间东晃西荡的。他笑著叹叹气道:“前一秒,我会怀疑这个小乱子真的是我下的种吗?下一秒,我又好欣喜我能制造出这么可爱的小天使!” “咦?都是你的功劳呀?”千晶瞠一眼,手肘用力顶顶他,较劲著。 “你还敢推我?再推我们全会跌下地栽得狗吃屎耶!”他赶紧扶牢坐稳了。 “我才不会跌下地!”她双手环上他的肩膀,笑脸盈盈凑上来。“危急的时候,你一定会变成万能超人飞过来,双手一张把我和小澈接得好好的。你不会让我们受伤的啊!” 这些年来他只见过千晶两种样子……她会生气,脾气爆发起来就像颗小炸弹,喷火冒烟闲人都得走避!没办法,本性难移呀!不过他很自豪,他已经充分掌握当灭火器的诀窍了。 包多的时候她总是端著可爱的女圭女圭脸,不时出一堆鬼点子让他惊喜,霸占著他事业上最佳拍档的位置不放。她的每一个爽朗笑容、每一个俏皮动作都让他明白,她跟著他一起同居是很快乐的! 於此欢乐的时光中,他悄悄隐去眼底淡淡轻郁,在她额上印下一吻。“真希望我能永远这么万能!” “你就是啊!”她吻上他的唇,发亮的小脸蛋比金色阳光还明灿。 “奇怪,为什么你就是能先一步做出我想做的呢?”被索吻的男人不免讶然。 “嘻嘻!因为人家聪明又贴心啊!” “你呀!又大胆又大言不惭。” “嘻嘻……”这次大张的粉唇被他封住了。 “欧多桑……啊?又在亲吻?”小猴子当够了,小澈想搞点别的,不意一抬头又发现嘴贴著嘴的连体婴。“羞羞羞!男生爱女生!女生爱男生!” 甜蜜接个吻就遇到小冒失鬼来杀风景,千晶摇甩著小马尾,不客气对著儿于开炮,“你再鬼吼乱叫,我就把你海k一顿!” “不会吧?又威胁要打我?”人家又没做什么天地不容的坏事! 哦喔!泷泽博彦有预感,这对母子又要上演攻防战了。这个千晶,明明心里爱儿子爱得要死,可是就是改不了爱捉弄人的顽皮本性。 “小子,你到底哪一个记忆底层记得我真的打你了?”这小子就会做不实报导,超过分的! “你经常嚷著要打我,我哪知道你哪一次真的会打下来。真奇怪,妈咪,你为什么老爱找我麻烦啊?”小澈搔头搔脑的。 泷泽博彦在一旁纳凉兼偷笑。因为你妈咪的挨过你欧多桑一掌,从此心灵有了创伤,所以爱找人报仇! 她怎会生出这种牙尖嘴利、反应超快的儿子?千晶鬼脑子赶快运转几下,马上想到了整治小魔王的好办法。 “拢泽,把这小混蛋给我提过来,我爱死了这个小男生了,我要亲得他喘不过气来……” 小澈吓著了。“不要、不要!老爸,你喜欢吃口红,赶快一个人全来包办啦!”他可不要被妈咪亲得满脸口红印子,这里一坨、那里一块,等一下去搬小砖块的时候,工地的大叔叔们准笑毙了,他会很没面子耶! 看够了母子斗法,泷泽微笑著切进来当和事佬,把小澈送到远远树干那边走避。“千晶,我带小澈过去了,我想教他掏鸟窝。” “好、好!还是欧多桑最棒,知道男生喜欢的事!”好险!逃过吻劫了。 案子俩扬起一模一样的浓眉,会心一笑对空一击掌,又往更高的树梢爬了。 啵不到儿子了,千晶嘟著小嘴叽喳,“教他掏鸟窝也不急在这一时啊!” “有机会教,就多教他一些,我怕以后没时间啊!”泷泽博彦的声音从密叶高处传下来。 千晶敛去笑靥徐徐垂下头颅,将眉头的忧愁掩藏在没有人可以看到的阴影里,一双小腿无意识的在半空中荡啊荡的。 她闭了闭眼凄柔一笑。“其实,女人要的很简单,只要她的男人好好的啊!” 天涯相随、日夜相处,对他的依恋依赖年年加深,她要他带领著儿子成长,长成像他一样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你以后还要教他游泳、打篮球、追女仔……泷泽,男孩子是不可以没有父亲的啊!” 她更要他陪她一起走过青春年少,共数人生的每一个年华,直到两人青丝变白发。 “泷泽,因为有你,我才坚强。因为能爱你,我才有欢笑。我再怎么聪明能干,也有平凡女人的梦想,渴望浓醇的爱情来润养我的心灵,渴求一副让我倚靠歇憩的肩膀!你……要照顾我,一直一直……好吗?” 她模模座下的老树干,想感受一点神迹的力量。 双手轻轻合十,她脆弱的眼神虔诚的仰望澄澄蓝天。如果那里边有神祇,可会听到她的祈祷?允了她的请求……多给他一点时间…… 第十章 “怀孕?怎么可能?!” 肠胃科诊所的小诊疗室里爆出一串高声尖叫! “绝对没错。” 中年的医生再次点头,试著安慰小病人……不,是小孕妇。娇小的身段,配著一张可爱的女圭女圭脸,年纪应该不大吧! “你一定要再去妇产科详细检查一下!” “你到底在说什么鬼话?”千晶从诊疗台上跳了下来。 “专业的话。”医生老实回答。 “我回来台湾探亲,以为油腻的台菜吃多了,只觉得肠胃闷闷胀胀的不舒服,不过要你开一点健胃整肠的药给我服用,你就教我躺上诊疗台,又拿那支超音波棒贴在我的肚子上乱转几圈,结果你的诊断不是我得了肠炎、胃炎什么的……你说我怀孕了?”哈!天底下有比这更好笑的笑话吗?千晶鼓起了腮帮子,一根莲花指直点向江湖郎中的鼻子。 医生搔搔头,觉得类似的话好像在多年前听过……他清清喉咙,很勇敢的面对杀气腾腾的小手指,又一次宣布,“你怀孕了!大约六周。” “你想体会一下眼珠子被插爆的滋味是不是?笨蛋医生!” 千晶发誓,等一下一定要买桶红油漆,在这家诊所的招牌上写上“庸医”两个字,然后再打电话去卫生署投诉,撤了这个赤脚仙的执照。 她气呼呼地瞪著这个医生。奇怪……他怎么越看越眼熟…… 医生将娇颜红涨、娇声气嚷的小女人按回椅子坐下。“我考得上医学院,通过医师执照考试,我想我的脑容量不会太少。” “你是有脑子……跟小蟑螂一样大啦!”柔软语调里犀利的损功一流。 “你嘴上功夫了得,人也聪明伶俐,难道你不明白做『那种事』会怀孕?” 千晶一时词拙。她当然知道做“那种事”会怀孕,问题是……泷泽已经结扎了啊! 时间的滚轮滚了十来寒暑,如今小澈都已经离家到美国住校上大学去了,她居然还怀孕了! 天!她那个没大没小的不肖子老和她嬉闹成一团,他如果知道老妈有喜了,铁定笑得瘫倒在地上三天三夜,她可不可以不要这样丢脸啊? 医生瞧著孕妇脸红耳燥的模样,心中有了古怪,他再看一眼就诊挂号单上的生日栏求证一下……咦?她已经是四十一枝花的年龄了啊!他又瞄一下婚姻栏……勾的是未婚那一格呢! 未婚怀孕呀!难怪没有一般人知道要当母亲时的喜悦雀跃举动。 他再往下一张病例翻一下……哇塞!她可是他的旧病患…… “我记得你!”十八年前和他大吵大闹、死不承认怀孕的小泵娘,他记忆很深刻呢! “我也记得你!”千晶认出他来了。 原来开在她父母家附近的这家肠胃科小诊所还没关门大吉啊!嗯!门面撑得住,这个医生医术应该还过得去,最起码上一次他诊断她怀孕就确实无误! 她顺一顺火气才说道:“呃……我问你,结扎的男人还能让女人怀孕吗?” “不是没有可能,不过机率很小。”医生说。 “有多小?” “小於百万分之一。” “天哪!我才把儿子拉拔到他能独立了,居然又来一个!”千晶脸色发青,脑袋瓜子可不是普通的疼痛而已了。 医生紧张的问道:“裴小姐,你这一次准备如何处理这一颗婴儿炸弹?” “啊!你别吵我!让我想一想……”漂亮的杏眸微眯,细致中还带抹刚直韵味的秀眉蹙拢,她颤巍巍地坐上椅子,双手托著腮,就趴在医生的桌子上沉思了。 怎么办?养大一个小孩很不容易,她怎么跟泷泽说“嗨!我们再来一次”? “裴小姐?”她还要想多久?他外头还有病人排队等著呢!“裴小姐,要不要我打电话联络你相好的过来?” “相好的?”这是什么低级称呼?千晶俏脸倏地结了一层寒霜。 “不然我称你那口子男朋友好了!你现在人也不太舒服,让他来接你好吗?男人总要尽一点责任!”不进入状况的医生还在扇风点火。 那口子?男朋友?“他是我的家人!他哪有不尽责任?!”千晶怒火飘高了。 医生一脸无辜的瞄著千晶光秃秃的十指。“连个戒指也没有,你不是未婚吗?” “你管我有没有结婚、有没有婚戒!”她真想冲上去掐死这个老冬烘医生。 “砰”地一声,诊疗室的大门被撞开了。 “千晶!怎么了?拿个胃药怎么会这么久?”泷泽博彦在外头的候诊室等了半天!等得他心头乱乱糟糟挺不是滋味的,乾脆进来一采究竟。 “啊?泷泽!”千晶跳了起来,可能是跳得太急,一时眼冒金星,软趴趴地又倒坐回椅子上。 “你是谁?”医生打量著这名男子,浓密的黑发根梢但见几丝银白,眼尾端刻著几道岁月纹路,浑身散发著中年男人成熟的魅力,沉敛卓尔、出众非凡。 “她怎么了啦?”泷泽博彦把千晶揽进怀里,揉揉她的额头后紧张问著。 医生有些明白了,“你该不会是……”婴儿炸弹的制造者? “不可以说!”千晶苍白著小脸,急急制止医生披露。 “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她为什么如此慌乱?何等天大的事情能让她抓不住方寸?泷泽博彦的手劲箝得更紧,勒得千晶差点没气。 医生看看情况,决定不当夹心人。“这等严重的大事,我想还是你亲自跟他好好说一说吧!” 严重?大事?医生欲言又止,千晶又像是遇上了世界末日……绝对不是好现象!一阵阵滞塞从心底涌上来,泷泽博彦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所有的意外。 “我懂了。”他挺了挺腰杆,准备揽下千晶心头所有的负担。“千晶,我们先回去!” “哦……”千晶六神无主的任由泷泽博彦拿过她的皮包,搀著她离开小诊所。 那一年,她听到怀孕时气得想把他杀了。 这一次,他如果听到她怀孕,会不会吓得口吐白沫挂点了啊? 哦喔!怎么办?她机变百出的脑袋又被摆平了…… 泷泽博彦在台北家中的客厅里一直绕圈圈,地板仿佛就要被他给踩出破洞。他终於停下来,倒一杯茶,咽下一大口润喉舌去心慌。 “真的很严重?”他捧著菊花茶的手犹不免轻轻一颤。 “嗯……”千晶瑟缩在大沙发的一角,心头更是惶惶惴惴。 “跟你的肠胃有关?”明明才喝过水,他的喉头还是乾得发涩。 咦?难道他从来也都很过人的脑袋猜到她怀孕了?“嗯……”她小心翼翼地点点头。接下来她一定又要害喜孕吐几个月,当然和肠胃有关了。 他的喉结困难地滚动,即使心惊胆战,仍勇敢作出决定,“我们找别家大医院,只要是早期,一定可以根治!” 当然是早期,但是……根治?“啊!”千晶叫了出来。 他想要她拿掉小孩? 她勃然大怒的吼嚷,“死takizawa!我不治、我不治啦!”她失去理性的扑身过去,一拳扫掉他手中的菊花茶,紧接著小拳头像纷飞的雪花一样朝他身上一直落下。 她又喊他takizawa?千晶只有在气疯的时候才会这样吼他,她现在这个小泼猫脾气发得实在没道理耶! “千晶,不治疗不行!” 他一个使劲,把她压倒在沙发上,双臂把她囚禁在身下,紧贴得几乎想把她揉成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沉郁痛苦的眼眸痴痴地缠绕著她气涨的美丽脸蛋……不!好景要常在!他不可以失去她!生命中若缺了她,就再也没有意义,教他如何活出一个人的精采?少了她的生命根本就是灰白,不用再继续了! 他激动地吻上她,深情的触吻一个接一个,绵密辗转於她脸庞的每一个部位。那样轻柔的力道,就像手心捧著一个小雪球,只敢轻轻碰触,生怕伤了小雪球的完整,又担心缠吻的热度会让雪球融化…… 压抑不住了,他爆出心碎低鸣,“我不要你先离我而去啊!” 铿!人被吻得晕头转向,脑子还给他的话狠狠击上一记。离开?她方才有说吗? 他抓牢她的肩头两侧,眸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情。“千晶,安静听我说,你不要一个人把什么苦楚都忍下来,你可以把心中所担忧烦心的事情告诉我,我不要再见你把自己折腾得那么辛苦啊!” “呃……”他们不是为了小贝比在吵架吗?他怎么会说这些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你早就知道我有脑瘤的事了,对不对?”他平稳的说出来。 “啥?”居然……转到这方面?他就这样云淡风清地说出来了? 不用他开口叫她安静闭嘴,她已经招架不住的瞠目结舌,吐不出声音了。她不知所措的拧著柳眉,惊慌地皱巴著小脸。谁?到底谁敢给她泄密? “没有人告诉我,是我自己感觉出来的。当年你没怎么反对就答应同居,其实就很出乎我意外了。这些年下来,你从不进入我的卧室,即使加入希望团,你也不会踏入我的宿舍一步,你是想避开我必须吃药时的尴尬吧? “相处的每个日子里,你总是扬著笑脸面对我,但是,如果我还不能察觉你偷偷偏过脸时想掩去的美丽哀愁,那么我还值得让你倾心这么多年吗?i 他沉浑的声音穿透两人之间的距离,沉淀进驻她的心底。 “你知道?你知道?你早就知道我知道了……”哎呀!她的演技好烂啊! “我猜,在我向你提出同居请求之前,你已经知道我脑子有病变的事了?” “嗯!”压抑的感情终於可以倾泄出来,她拿手碰碰他抽搐的肌颊,心疼不舍地哑声呢哝著,“我不辛苦,我只是尊重你的私人空间,那是你想保有的隐私秘密嘛!” “别,别再这样了,说好要握住你的每一个心疼,我太自私、太混帐了,我实在不该让你一个人默默为我忧心这么多年啊!”现在她的身体有了毛病,竟也不敢让他知道,不肯去治疗,他怎么舍得她独自承受此般的天大压力! 突然,成串的泪水泛出千晶的眼眶。“你没有自私混帐啦!”她噘著嘴低低啜泣著,“别!你别这样!你不要引出我的眼泪啦!讨厌啦!我不要哭给你看啦!” 应承过要让他每个日子都欢乐精采的,所以她怎么可以愁眉苦脸相对呢! 她伸出手想拭去满脸泪花。“呜……可恶啦!都是你害人家哭的……”倔强的小嘴哭得塌扁扁的,好不惹人心怜哪! “嘘、嘘!我知道我不够好。”他缓缓地降下唇,收容了她的每一滴晶泪。 她努力吸回鼻子中的水意,低喃著,“你够好了,对我、对小澈……都很好……”能够这样汲取他的每一滴温柔、每一道醇郁气味,她热情的回应他,她的泪腺收敛停止了,却换成荷尔蒙腺蠢动不受管控……他的吻永远都是最动情的撩拨。 她好想与他身心紧紧相贴,诉尽心中埋藏多年的绵绵情意,道尽一生从未出口的呢哝爱语……她眨眨晶亮水眸,编贝齿咬开他衬衫的一颗钮扣。 “泷泽,我们一定要挤在这张沙发上吗?卧室……会不会比较好?”她还想著,两人热烈呼呼时再来把婴儿炸弹惊爆九重天!对他冲击应该会小一些吧? 收到她眼睛传递来的讯息,他眼芒里的浓情也转炽变烈。爱恋她,尽可能的爱恋她,每一分秒都不要错失啊! 没有回卧房,两人滚下了地板…… 这一次,他很温柔,温柔得不像话,小心翼翼地怜惜她,好像把她当成件水晶制品,轻轻碰一下就要碎了一样珍爱著她…… 温柔的激情风暴之后,泷泽博彦轻手轻脚地帮两人略略整了衣物,再次回到大沙发上。他审视著这一张酣然娇颜,握住柔腻的一双纤手,胸口积压的千言万语全化为一声低低呼唤—— “千晶。” “嗯?”千晶小鸟依人地顺势躺入他怀中,眉心轻蹙。“泷泽,这不像你耶!” “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心事也锁在他的眉头。 呃……心头重重的,哪里不太舒服……她霎时想起自己又把舌尖上的话忘个一乾二净了。 “哎呀!糟糕!怎么办呀?” “有我,让我来想办法。”他重喘一口大气,猛地一甩头,逼出坚毅无比的声音,“千晶,我错了!我现在终於明白了,一个人的人生太没趣了,生活因为有你而更加精采!” 他怪怪的!千晶带点讶然地斜瞠著杏眸。“这个人家好像早就跟你说过了喔!” “没错,你是说过,只是我当年怎么也没想过生命中会出现你这颗小太阳。这些年来你和小澈就像我身上重新长出的两片翅膀,让我可以振翅飞向希望的星球。你要答应我,以后要一直陪我……”他埋在她的颈窝,凄哽了。“陪我直到小澈儿女成群。” “这个……”只怕能驯服小澈那匹野马的驯兽师还没出生耶!“你不要想这些,我可能是搞错了你刚刚话中的意思,气不过才捶了你几拳,我又没说不理你……”反正早就和他成了连体婴,当一片黏在他身上的翅膀有什么难的。 “好!那么你要听我的。” “我哪里又不听你的了?”她拉拉他的耳朵,扯乱他的头发,小手指淘气地轻轻弹弹他的耳垂。“奇怪哩!你的大脑今天突然提早老化了吗?前言不搭后句的,还老打乱我想说的话……” “我正在对你掏心挖肺告白,你别捣乱,正经一点。” 掏心挖肺?哦!原来这么严重啊!原来这就是他怪里怪气的原因?好,反正甜言蜜语他从来不多说,今天她就听个够吧! “好,请你再说。” “你是我的内务总管,事业的夥伴,我儿子的娘,我床上的伴侣,我的一切的一切。如果说爱情是人类生命追求的极限,那么我已经拥有我完整的人生了。 “你我之间的关系,其实早就已经超越爱情这一个单纯的范畴……但是,我还是必须对你说,我很爱你!” 真是的,不曾甜言蜜语的男人,一说起情话就甜得腻死人,惹得人家忍不住又想哭了。“你讨厌啦!”她躲进他怀里,一手抱得他死紧,另一手却狠狠敲他后脑一记。 “痛!”他很想不叫出来,可是真的很痛!“整人晶,我说我爱你,你居然打我?”天底下示爱还挨揍的他不是第一个吧! 五只莲花指展在他眼前晃啊晃,一张女圭女圭脸整个亮了起来。“超级大笨蛋!我如果不是知道你爱惨了我,我会二话不说,连一枚戒指也没跟你要,就和你同居吗?你现在才来说这些,等於废话!” “是废话吗?” 他托高她几乎渗出甜甜蜂蜜的笑脸,小嘴咧开那么宽的弧度,说她不开心根本就是骗人的。然后,他盯著伸到他眼前的一双小手,他还抓住了她眼眸中闪闪跃跃的晶莹光泽。 原来她还是想要这些。即使一个绝顶聪明,事业很成功的女人,也还是要这些! 收到暗示后,他揉揉脑后勺、爬爬头发,双唇抵著她的耳畔低喃,“小辣椒就是小辣椒,永远又呛又烈,还不会改变暴力倾向。” 她辩驳著,“我有改变呀!” “哪里有?”她捶人的功夫越来越精湛,他为自己的一身骨头感到悲哀呢! “小辣椒变成老辣椒了啊!”她偏过头来,一只右眼俏皮地又眨又挤的。 秀致的女圭女圭脸庞一点也不见年岁的痕迹,她依然美丽如昔、淘气如往。她那顽皮时吐粉舌、眨眼睛的可爱模样也不变,他只能又叹气又微笑了。 “千晶,你实在很厉害,总让我刮目相看,眼睛只能跟著你而转!” “嘻嘻!你如果不这样,我一定饶不了你。” 他轻轻拽著她皱起来的小鼻头,心折一叹。“早就该给你一枚戒指了,我们一会儿就去买戒指注册结婚。” “哇!你要娶我了?!”从没想过有这一天!她激动地环上他的肩膀,一口亲上他的唇片,然后就拿著鬓颊紧紧地贴靠著他的不放开了。“泷泽,我……其实我们之间早就超越了结不结婚的问题,我只是不喜欢别人拿著不信任的眼光看你,以为你是不负责任的男人,我更不想我妈在我面前炫耀她的金婚钻戒的时候,用那种很哀怨的眼光看著她的女儿,老以为我没人要。” 他一手捧过她的小脸,凝眸思索著。“你妈妈那枚钻戒好像是五克拉的吧?” “对呀!我老爸几乎花光了他的退休金……”她蓦地收口,因为她瞥见了他眼底那抹捉弄人的光芒。“你不会想……” “我不必花光退休金,你看五点五克拉的蓝钻怎么样?”他轻轻亲亲她的无名指,深深的情意正融融。 蓝钻?是最顶级的那一种耶!“嘻嘻!我妈一看,准会一惊一喜,再来一阵嫉妒,她万一心脏病发作,可不干我的事喔!”她笑开了,也忍不住开起玩笑。 “不会的,有你这个麻烦晶,你周围的人永远都会很快乐,长命百岁!” “你也要一样好不好?”她终於敢憧憬未来,贪心要求。“两枚戒指,圈住你也套住我,我的人生也要你负责到底了。” 他用力握住她的手,允下男人不轻许的承诺,“千晶,我们过去没有让愁云惨雾给打败,未来也不会承受不起惊涛骇浪。医学技术日新月异,治疗的方式一直有突破,治疗的新药也年年问世。过去多年我从没有放弃,以后你也一定要对我有信心!” “我相信你,很久、很久以前就该这么告诉你了……我这一生第一个相信的人是我自己,第二个就是我很爱、很爱的那一个男人,他让我每天都好幸福呀!”娇艳的粉唇柔柔地印上他的手背。 “说一说那个男人的名字,不然我会吃醋。”同时听到她说出对他的挚爱与信任,很感动的男人还想更感动。 “你有毛病啊?你还会不知道你自己叫什么名字?”她忸怩了。 “可是你从来都没喊过我的名字,生气的时候吼我takizawa,平常就是泷泽、泷大爷……” “你要我喊我就要喊啊!”多少年的习惯又不是一朝一夕就改得过来的。 “你……还是很不合作!”他自动自发飞快偷来一吻,算是补偿。 这女人爱我行我素的作风他又不是到今天才知道,说穿了,他也就是因为她强烈的个人风格才爱上她的啊!不过,上医院的事他会比她更我行我素! “你觉得台大医院好?还是荣总比较好?”他谨慎问著。 “干嘛去挤那些大医院?应该是去妇幼医院吧!”她不假思索就回嘴。 没搞错?妇幼医院专看孕妇和婴儿的啊!他狐疑的扬了扬眉毛。“千晶,我是不是遗漏了什么?” “有吗?”她偏头想了想。对哩!两个人扯了一大堆爱你入骨、地老天荒的肉麻话,但她好像都还没提到重点…… 第一颗婴儿炸弹像一条红细线,把两人紧紧绑在一起;第二颗婴儿炸弹一来……呃……莫名其妙地就让两人在今天打开心房互诉衷情…… 但她该怎么说炸弹又来了呢?她快挤破小脑袋了…… “泷泽,我们要结婚了,那么除了戒指之外,我可不可以再要求一样很珍贵的礼物?”她低垂著美丽长翘的两排扇睫,打睫毛缝中偷偷凝望他。 “你说就是了!”他又不是小气的人,哪会不答应。 “你答应了?不能反悔喔!” “我什么时候反悔过?”她真不懂诚信是男人的第二生命吗?“快敲诈我吧!” “你盖的房子让小孩子再蹦蹦跳跳个二十年……应该没问题喔?” “你第一天才认识我的能耐啊?敢问这种白痴话,真该打!”他轻弹她额头一记小惩薄诫一下,才又追问,“谁家的孩子敢来我们家踢馆?” “泷泽家的。” “你在说哪一国话?”奇怪……他怎么突然觉得后颈项凉飕飕的呢? “真的!我们再一次一起玩大这一颗婴儿炸弹好吗?”她握住他的手,轻轻搁放在肚子上。 “你肚子里面……”他骇得差点咬到舌头。千晶最爱乱整人了……“你……开玩笑的?” “怀孕这种事能开玩笑吗?即使结扎也会有意外呢!” 他两道眉毛纠结在一块儿了。“肠胃不舒服?很严重的问题?是因为……” “surprise!婴儿炸弹来了!” 咚!受不住突如其来的惊涛骇浪,泷泽博彦倒进沙发。 “老天爷!孩子怎么说来就要来啊!”第二颗婴儿炸弹依然威力十足,一时把他炸得满天开花脑袋嗡嗡叫。 “泷泽,你别晕过去!最起码你要先教会我心肺复苏术再晕过去啦!”千晶著急地蹦蹦跳到他身上,一只手乱七八糟地揉著他的心口。 “千晶……你下来……不然我的肋骨本来没事也会被你踩出事来。” “哦喔!”她乖乖窝回他身边,大气也不敢喘一个。 他努力吞下一大口空气,给差点停摆的心肺注入一点能量。 ok!再来一个又一个深呼吸……他的黑眸终於能凝视著眼前慌张得好可爱的小粉红炸弹,还有她月复中刚成形的另一颗小小炸弹。 以为没有爱情的人生,多年前一颗婴儿炸弹不声不响地自动找过来,带动了他一生的浪漫情怀…… 如今……浪漫、爱情、梦幻、感动继续不放过他…… 浓浓的喜悦逐渐爬上他的眼角眉梢,他揽过一旁手足无措的小女人,在她唇畔低语,“有了你、小澈、还有这个小不点,我这一生太圆满了!” 然后,他的唇叠上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