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礼物》 楔子 一个阴谋正透过电话线进行。 “是是,柏医生,我知我知。”这一头是必恭必敬的蹩脚中文。 “老夏,我儿子就拜托你照顾一阵子了。”那一头的柏世坚叮嘱著。 “你愿意给我家查某囝机会,我感激不尽啦!我会叫阿菱好好款待大少爷的。”柏家以前的门房夏荣添对著电话筒拍胸脯保证。 “先不说我儿子英俊潇洒,帅气挺拔,魅力无穷,他又是准医生一名,前途绝对看好。我可要把丑话说在前头,你女儿红菱的嫁妆不能少喔!”柏世坚将联姻条件再确认一次。 夏荣添个性里的膨风因子开始嚣张,免不了把五分事实吹嘘成十成十。 “自然自然。除了两亿奖金,阿菱的头脑是最好的嫁妆──伊是天才喔!这一次两亿,以后只要能说服她再动动脑筋,想要几十亿也没问题!” 柏世坚越听越心动,忍不住呵呵笑了。 “不过柏医生,这款代志千万不能讲给别人知,不然阿菱会有危险!” “这个我知道!”柏世坚当然明白钱财不能露白的道理。 “大少爷明天到吗?” “对。我相信他可以找到柏家祖厝。” “那就好。” 柏世坚尚有一层顾虑,“子凯不知道我设计他去变相相亲,所以你也要小心点,别露出马脚,否则我儿子会跟我翻脸的!” 子凯那种虎豹小霸主的强硬个性,即使身为他的父母,也深感吃不消呢! “当然当然!我连阿菱也不敢说得太清楚,怕她会说溜了嘴。” “对,我们制造机会让他们年轻人一块儿相处,其他的一定水到渠成!” “柏医生,安啦!阿菱很可爱,能吃苦,人又乖,脾气好,大少爷一定会喜欢啦!” “听起来倒不错,不会跟子凯三天两头吵翻天。”柏世坚相信自己替儿子做了一个很明智的决定。 两个阴谋者,说来都是爱儿心切。 一方为了完成老伴遗愿替女儿找个好对象,另一方为了取得大笔妆奁以替儿子筹设自家医院。 两个老人家白认设计得天衣无缝,岂料偏偏错误频频、意外连连…… 唉,人算不如天算哪! 第一章 他找不到! 包正确的说,他迷路了! 柏子凯已经来回在这个公路岔口跑了不下十趟。 炎热的夏天,感觉路上的柏油都要融化了。 虽然保时捷车子里冷气十足,心浮气躁的公子哥儿已争爆出咒骂,“shit,怎么会找不到小时候记忆中那一棵大榕树和小土地公庙?!” 柏子凯讨厌炎热的夏天,他还讨厌预料之外的事情。 撒娇的女人身子偎人他怀里,“子凯,找个人问问看哪!” “吵死了!”他斜瞪蹭在身上的女伴一眼,使著傲慢性子堵女人的嘴巴,“哪来的路人?你下去找啊?” 七月的夏日午后,人们都回家睡午觉躲太阳去了,不怕热的只有一字排开的孤单电线杆,还有上头几只烘得昏昏欲坠的麻雀,就快成烤小鸟了! 他怎么会带这个草包一起来乡下呢?原本看上她一流的脸蛋和身材,可是两个钟头的路程下来,她言之无物还拼命叽喳不休,惹得他烦上加烦。 包由于车外的热气蔓延,女人脸上的浓妆开始模糊,水泥粉壁龟裂了! 唉,没想到香车美人变成酷刑! 娇生惯养的美人受不起成为受气包,嘟起嘴顶回去,“我没惹你,你别找我出气!谁希罕到乡下来?台北多热闹好玩啊!” “你闭嘴!”柏子凯差点就想将她赶下车,让她走回台北去了。这下车内气氛僵凝,两人陷入冷战。 约末过了十来分钟,柏子凯炵于看到前头有一排房子,还有几个连成一气的招牌。 他心情一振,“救命恩人出现了!” 性能一流的跑车极速飙行,又突然一声在第一个摊子止住。他按下电动车窗,一阵烤不偿民的热浪袭来。 水果摊子传来大声的古早台湾歌谣音桨,“叫著我,叫著我,黄昏的故乡,不时的叫我,怀念彼时故乡的形影……” 柏子凯暗暗嘀咕著,故乡? 睽违快二十年的故乡还真是大大不同了,即使他想怀念,也找不到熟悉感。他甚至已经后悔采纳老爸的建议,在学生生涯的最后一个暑假来入侵这个罕人烟、荒凉落后的小村庄。 柏子凯看看写著“一包二十元”的招牌,丢出两个铜板,让本来埋头削水果的水果妹猛然扬起头。清丽灵秀没有添加人工色彩的脸蛋,使得他心头用力撞击了数下! 这个很有看头的姑娘约莫一百六十公分高,?蹬简的白布鞋,扎著两条长发辫,留著小留海,弯弯的柳叶眉,小挺的鼻子,润巧的红唇,肌肤水女敕女敕,恬淡文静的脸庞,丰胸饱满腰细如柳,身材无比惹火…… 依照他的审美标准,水果妹的脸蛋和身材绝对正点,有让他心跳加快、晃神的条件! 她雪白香肩上有艳红、淡红两条带子,是当时少女最流行的穿法。淡粉色是细肩带小可爱外衫,红色是内衣的肩带,腰下配著一条短得只能勉强包住小屁屁的白色热裤。 她里面穿的可也是红色小内裤?柏子凯半眯著眼眸,起了不该有的绮思…… “你要买哪一种水果?”女敕女敕女声清脆好听,可声音的主人两只滴溜溜的大眼却没看客人,似乎还停留在某个太虚里神游。“随便。”柏子凯不怎么高兴被当成不重要的“路人甲”! “给你。”一包削好的冰凉风梨递了过来。 柏子凯皱皱好看的浓眉。他讨厌吃风梨! 将入不了口的凤梨强行转到身旁女伴手中,他记起还是办正事要紧,于是开口询问,“你知道附近有一座小土地公庙吗?” 有著红苹果脸的水果妹来到驾驶座这一侧,“看来”很认真的伸出食指,指向马路的前方,“从这边过去,到客运公车站牌,左转一直走,经过小学后门都不要停,然后你会看到右边有一棵大榕树,榕树下就是小土地公庙。” 这么热的天,她身上没有讨厌的汗臭味,只有综合水果香飘散,好闻得很。 柏子凯一听一闻,心情转瞬大好。 水果妹连小学大榕树都知道,看样子他有希望在天黑前找到在土地公庙附近的老家。而且水果妹还pass了一个重要的资讯──前头有一个客运站牌。 太好了,他可以将女伴“请”下车,转回台北去,来个眼不见为上,图个耳根彻底清静啦! “多谢,多谢!我爱你水果妹!”呼嚷声一落,换上跑车引擎呼啸,人车倏地不见踪影。 水果摊旁边是一间女乃茶铺,那个女乃茶妹一直竖尖耳朵收听刚才的对话。她茫然的走过来,问道:“红菱,你确定你没说错?小学后头那一条窄路能走跑车吗?” “骑机车就好了啊!”夏红菱低下头继续削屏东黑珍珠莲雾。 答非所问,还是很跳跃型的逻辑思考模式。 女乃茶妹揉揉额头。看来红菱小姐今天不是另有心事,就是心情很紧张脑神经打架纠结了。怪不得一心不能二用,没帮问路人考虑清楚。 女乃茶妹清咳一声,又问,“我隐约还记得田间小路尽头有一个灌溉大排渠,那里有一个大回旋险坡,村里的小孩都喜欢在那里练习跳水和游泳……” 她好像看到了名贵跑车煞车不及,扑通掉进大排渠的惨况…… 夏红菱眨眨乌黑的大眼,无辜复无邪地反问,“他有问我路的尽头有什么吗?” 没有!唉,和脑筋构造特异的红菱打交道很累人的哪! 瞧,她根本不管窄路、跑车、大排渠三者之间的重要关联哩! 啼笑皆非的女乃茶妹甩甩长发,“红菱,如果不是知道你不会拐弯抹角,我会说你喜欢玩整人游戏。” 夏红菱停下手上的工作,天真娇憨地皱皱可爱的鼻头,转回东游西荡的目光,两只乌黑明亮的大眼瞪著好友。她极端严肃,一本正经地说:“整人游戏不好玩啦!” “好玩啦、不好玩啦……红菱小姐,你二十岁了,口头禅还是不变,简直就像个没长大的小女孩……” 女乃茶妹嘴上一阵抢白,脑海里偏偏老勾勒著“跑车变沉船”惨烈又好玩的景象。如果撞坏车头灯,修理费恐怕要十几万呢!那可是进口的跑车喔…… 女乃茶妹越想越替问路者心惊胆跳,可也越来越忍不下直往上冒的笑意。 “哈哈……这么热的天,让他泡泡水也不错!老天保佑他会游泳……”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柏子凯拉风的银灰色保时捷经过公车站牌,顺利卸下多余的“货物”,继续拐人左边岔路。 他点点头“嗯嗯,小学也在望,方才那个可爱的水果妹果然所言不虚。” 不过,绕到小学后面的路之后,他两道英挺的浓眉逐渐往中间靠拢。 狭窄的田间小路让他将时速压到十公里以下,走得胆战心惊。 “要命要命,真的要命!考驾照都没这么难!”外头气温起码有三十五度,他的额头偏沁出一大片冷汗。 目标的大榕树已在望,树下的小土地公庙只剩两面墙,神祉已不见了…… “不会吧?!”他脑中警铃大作。这条路绝对没错,可是“废弃失修的车道?” 他敢打赌,上一辆车经过这里起码是十年前的事了! 这里根本不是车辆该来的地方! “搞什么飞机?水果妹,你耍我啊?”他磨著牙,面色开始凝重。 进退不得的他只有硬著头皮往下开,全神贯注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生怕一不小心会掉进田里头,让宝贝爱车沾上烂泥,遭受戕害。 羊肠小路蜿蜒回转高低起伏,他一张俊脸已经惨白无血色了。“我走人迷宫了吗?神啊!快救救我吧……” 陡地来了一个上坡大回转,为了爬高,他只有重踩油门──保时捷911turbo从零加速到一百公里只需四?二秒,油门随便一踩,那速度都是很惊人的! 大回转过后紧接著一个将近七十度的大斜坡,笔直往下──“老天!” 只听一声恐怖嘶吼惨叫,之后数百万的名贵跑车刹车不及,一古脑冲人灌溉大水圳──半个车头直挺挺的陷入冰凉水流里。 水面夏阳闪金光,岸花汀草涨痕添,气煞的一只暴龙狂吼著,“我的跑车啊……水果妹,我一定要杀了你”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好吵!我还要睡……” 到底什么声音哪?该起床了吗?现在几点了? 柏子凯的手习惯性地模向放在床头柜上的手表,双眼微开一条线一看,三点五十五分。喔,还可以睡…… “不对!”他清醒了些。因为外面已经是大太阳! 原来是手表停了。那个时间是昨天下午他掉下水渠的时刻。 不清楚是冲击力道过大还是因为泡了水的缘故,他的手表停了…… 时间的轨迹失去了,而卧室外持续有异常声响。这里不是科幻电影里面常出现的异次元世界,但意外却接二连三出现── “有小偷!”他咚地跌落下床,以两指拨开下垂的眼皮,到处搜寻可以利用的武器。最后他使出双手双脚的蛮力,狠心拆了皮箱的拉杆,拿在手中奋不顾命的刮出房门。 昨天憋了一肚子的鸟气,今天正好可以发泄在不怕死的短命鬼身上……他非打得对方鼻青脸肿、头破血冒、肚破肠流不可! 然后,他瞧见了所谓的“入侵者……”在厨房那儿,一道纤细窈窕的人影正在翻箱倒柜。 是个艳贼哩!他手里的铁杆有点敲不下去了…… “艳贼”不知柏子凯半躲在厨房墙边,倏忽一转身,著实被杵在门口的男人给骇去了魂魄── “啊──”她拿在手中的整包细砂糖都洒了。 柏子凯发誓,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这个声音、这个人! 这个女人居然敢跑来送死?“水果妹,你赔我的车子来!” 柏子凯先是一阵好骂,随即抛掉手中的武器,大步冲过去,提起仇人的肩膀一阵摇晃! 其实有那么半秒钟,他真的很想把大手直接落向她雪白柔女敕的细颈,掐死她好替他可怜的宝贝爱车讨回公道! “肩骨好痛!”夏红菱没有挣扎,只垂下密长扇睫,目光汇聚在一尺外的地面,咬咬唇道:“没有吸尘器。” 这是哪一国的幽默? 气冲云斗的人吼著,“我要一台崭新无损的保时捷,谁想要吸尘器?……会长蚂蚁,真糟糕!”小佳人皱著柳眉苦恼著。 “慢著!”保时捷跟蚂蚁有什么关系?柏子凯完全跟不上对话剧本了。 “你放开我,这件事不能慢。”红菱这才想扭动挣开男人的钳制,蓦然发见眼前有一条白色的bvd低腰男人内裤,隔开上下两个光溜溜的躯干。 v字型的标准身形,成块的胸肌肮肌,精实的腰身,浑迈粗壮的大腿…… 她惊叫出声,“不害臊、不要脸、暴露狂、大──”怎么,想用这种烂到不能再烂的借口月兑身?他铁掌一把堵住嗓音来源,沉喝著,“你叫得太晚了吧!” “呜呜……”她嘴里犹咿咿呀呀地抗议。 打出娘胎第一次看到近乎全果的男人,她全身从头发红到脚趾。两个鼻孔都被热呼呼的男人大手包围著,她头昏眼花,一口气提不上来,就要窒息了…… 柏子凯也发觉水果妹的异状,赶忙松开手。 “你没穿衣服!”低嚷完,她因为刚刚缺氧而双腿一软,绵柔的身子开始倾倒,结果方向无法拿捏……就往前挨进了他的怀里。 柏子凯本能的搀了她一把,瞄一眼她清凉有劲的小可爱,半截浑圆粉胸外露,他没好气地斥喝,“你自己也没穿多少!”她今天的味道溶混了木瓜芳香以及甜甜的乳香,真迷人天,他竟又晃神了!“见鬼了!” 耙情水果妹以为略略施展美人计就能让他打消讨债的念头?哼,门儿都没有! 他的愤怒比天高,他的决心比钢硬,两人结下的梁子算到下下辈子也化解不了,除非他死,否则他绝不会轻饶她的! 粉脸羞煞、头昏脑胀的人儿辩解著,“冷气要很多钱的!” “对啦,我这屋子里没有冷气……”柏子凯蓦然住口。他在说些什么鬼话啊? 少了手表,没了时间概念,他真要怀疑自己已跑到外星球,正面对一个外星人一起胡言乱语了。这个暑假才刚开始就如此惊心动魄,他不免担心最后他能不能爬著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眼神阴厉,冷声问道:“你在玩什么游戏?” “我昨天才告诉我的好朋友,我最不喜欢玩游戏了。”努力吸几口新鲜空气,手脚慢慢回复力气了,她用力跳离男人的怀抱,好心提醒可能忘了带换洗衣裤的男人一声,“你赶快去夜市啦广大白天赶他去夜市?” 他们使用的是同一种语言吗?不然为何他跟不上她转变话题的速度和方句? 脑袋乱成一团的男人合上限,默数到三之后,他终于出手了── 他把她拽回身边来,气嚷著,“你一大清早来闹场的啊?” 他耙梳过一头乱发,终于想到了重点,“水果妹,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咿咿……呀呀……”她答不出话来,俏脸可比熟透的红番茄,嘴中胡乱念念有词,“观世音菩萨、如来佛祖,阿弥陀佛…….” 这个不穿衣服的男人蛮力好大,她害怕被锁在他臂弯里呀……全身热热麻麻的,分不清东南西北,简直比中暑还恐怖!柏子凯紧瞅著她不安的脸蛋,吵架凶人的脚本全被打乱了。她做什么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他还没正武凶她呢! 不管这个水果妹葫芦里卖什么狗皮膏药,她已经让他百分之百印象深刻了! 夏红菱被他一直逼近的俊脸惊得往内一缩一藏,不料半个小脸正好贴在他光果的胸肌上,连带闻到一股男人身上的麝香体味…… 她她她……她和一个几乎光果的男人黏在一起!她霎时又头重脚轻,眼看就要昏倒,拼著胸腔里的最后一口气,竭力扬声喊著,“阿爸!你快来……” “水果妹,你发什么神经?”居然鬼哭神号起来?这儿是什么怪异的世界?杜鹃窝吗?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坐在大门口哈草的夏荣添听见女儿的求救声,丢了烟就往屋里奔──“啥米?”他瞪凸了一双老花眼。 只穿一条内裤的大少爷抱著阿菱?进展这么快?! 看来他闯进来得完全不是时候。 “阿爸没看见,继续继续……”眉开眼笑的他脚底抹油想闪人了。“等一等!”柏子凯吼住来人。 “你们两个在相好啊!”夏荣添捂住眼睛不好意思看。 被活逮的男女一起推开对方,无辜急嚷── “没有!”夏红菱赶紧趴到地板上清理细砂糖。 “天大的误会!”柏子凯挫败地摊开两手。他和水果妹有不共戴天之仇,怎可能饥不择食? 十分钟后,回房穿上t恤牛仔裤的柏子凯,仔细听夏荣添说过原委,总算有一点点头绪了。 他先对身材干瘦略显佝偻的长者捎去一个温和的礼貌性笑容,碍于台语不十分轮转,只好以中文说道:“阿伯,我知道她叫夏红菱,是你的女儿,她来帮我煮早餐……” 他顿了顿,瞥向规规矩矩蹲在地板上,收拾细砂糖的人儿,心间闪过七、八个问号。 他很想问,她脑袋没有问题吧? 他还想说,她害他的跑车掉进水里! 不过临行前老爹说过,夏伯这些年来几乎是半义务性质地帮柏家管理祖厝,老爹也一直叮咛他要尊敬对方……这笔账他能当面跟夏伯要吗? 不好、不行、不妥、不可以! 然而火烈性子的大少爷还是不免低啐一声,又一拳捶上桌面一一没得讨账,这下简直窝囊到南极去陪企鹅了! 夏荣添开始滔滔不绝起来,“阿菱很会念书,不过她不爱上学,高职毕业后就接下我的水果摊卖水果了。她还很会做菜……这些早点都是她做的。” 说著,他得意的一指桌上一堆香喷喷的料理,“保证你一定会中意,吃到流嘴涎。” 柏子凯不得不点点头。菜色的确丰盛,色香味俱全。有中武稀饭配小菜,还有洋武的火腿和薄煎饼,更有一杯50的木瓜牛女乃──原来她就是这样沾上这个味道的呀! “阿菱生得嘛卡水,是厝边公认的大美人喔!你有满意无?”管他水果妹长得娇娆美丽还是母夜叉,他和她不对盘! 慢著── 他好像在夏伯眼中看到一种很特殊的光芒,再斟酌过这位热心老爸的话……“等一等!”柏子凯喊卡。 室温已经冲到三十度以上了,柏子凯却打了个哆嗦。 他──谢绝推销! 他来这里是有正经事做的,他可不想莫名其妙硬被绑上一条红线!他绷著脸说道:“夏伯,你帮我找个手脚灵活的管家,明天就来上工!” “阿菱不好啊?”夏荣添一张老脸忧结在一起。他们两人刚刚还热扑扑的,大少爷怎么这会儿又不要红菱了?长大后的大少爷有够缘投,他越看越投缘呢! “不好!”柏子凯大力摇头。说话没头没脑的水果妹让他神经紧张,他还想多活几年,还想努力救回受损的爱车,自然巴不得跟瘟神绝对、完全、立刻、永远没瓜葛! “太好了!”夏红菱的听觉正好转了回来,兴奋大叫还用力点头。这几天让阿爸逼著透早就来打扫柏家大屋,还采购一堆生活必需品,她早就体力透支了。而且阿爸还要她多黏著大少爷,更要把她……唉! 这位大少爷老拿著两只骇人瞳眸吃掉她的三魂七魄,她才不要再过来柏家祖厝找罪受呢!如今他摆明不要她来做工,阿爸就不能成天碎碎念了。 她的嘴边溜出纯真无邪的满意微笑…… “什么?”瞧她喜孜孜的表情,敢情这个很白目的水果妹眼睛还长在头顶上? 她居然敢把服侍他的殊荣不当一回事,迫不及待的想月兑身?也不想想她前债未清,居然还敢结下新怨?! 心高气盛、自负霸道、不可一世的男人怎么也忍不下这一口鸟气,瞪向让他怒气攻心的罪魁祸首,不经大脑的话语跟著窜出唇间,“夏伯,看你的面子上,我就用红菱。” 天,他到底留她做什么?让自己短少三十年寿命?考验自己的神经强韧度?前后矛盾的男人恨不得打自己一记耳光! “多谢多谢!”夏荣添脖子都快点断了。“阿菱,你留在这里听大少爷差遣,知无?” “阿爸,水果摊……”夏红菱焦急的把双手往衣服上抹,飘落一堆细糖花。 “水果摊一天也赚无几仙钱,没要紧啦!”他根本不把那一点收入放在眼里。 “阿爸,我要回家!”他不爱穿衣服,她不敢多看啦!一想起他光溜溜的样子,她的心跳又开始加快,双手紧张的猛擦额头上流淌出来的冷汗…… “你别吵。阿爸跟香肠伯,还有水草伯有事情,你晚上回来就可以了!” “阿爸,不要去香肠伯的摊子赌钱,换你去看摊啦!”沾满糖粉的双手躁乱地揪著发辫,黑丝里也染上白雪花。 “啰唆!”他不过赌赌钱找点乐趣,偏偏女儿就爱管东管西。柏子凯觉得有趣极了,水果妹全身裹满糖粉的样子很好玩……她面红耳赤、结结巴巴的模样也挺“赏心悦目……” 炳,她说她不爱玩游戏,可这会儿他的“玩兴”却全然被激发了!他绝对可以“玩”得她哀哀叫饶…… 唔,看来这个夏天不会太无聊了! “对了,大少爷。”走到大门口的夏荣添又突然转回头,叮咛几句,“阿菱讲话有时会跳针,你只要一件一件慢慢讲,就不会头壳昏昏钝钝,慢慢你就会习惯啦!其实我偷偷对你讲,阿菱头脑真好,是一个天才喔!” “是吗?”柏子凯摩攀著下巴,瞪著那个忙著用透明胶带黏附地面上最后几颗糖粉的“天才”。 她若是“天才”,他就是爱因斯坦再世了! 柏子凯脸上挂著贼兮兮的坏笑,全身细胞都活起来了。 这个小乡村真是古朴有趣啊…… 第二章 柏家老屋,地处偏僻,虽然年久,并不失修。前庭后院花木扶疏,平面的水泥建筑,有五个大房间,是当地最豪华气派的屋子。 精彩精彩真精彩,精彩好戏在柏家老宅后院上演── 柏子凯嘴里嚼著口香糖,手里拿著水管,一边哼著打从记忆深处跑出来的旋律,悠然自在地配上改良的歌词,于是“黯淡的月”就变成── “不管烧风怎样吹,也是吹袂失,我,我,我满月复的恨火,啊,今日又是出了赤焰的日……” 距他五步之遥,夏红菱提著一桶洗衣粉水,全身沾满泡泡,卖力刷著车子前轮卡著的一堆烂泥巴。 腰杆儿弯得有点久了,她想伸个懒腰…… 一道轻喝立即招呼过来,“别打混,快洗车!” 口香糖吐向草皮,指挥若定的人手腕轻轻一勾,一道强力水柱冲向泡泡人。 泡泡人即时变成了小水人。 柏子凯大笑著,“清凉去暑!”扳回一城了! 夏红菱抬起小下巴,无奈的哀叹一声。这个少爷太偷懒了吧?劳力苦工全是她在做,他只要负责冲冲水就好,居然还准头大失,猛往她身上灌水! 啊啊,衣服遇水都变透明了……赶快侧过身去! 抹去脸上滴滴答答的水珠,她不明所以地问,“为什么要我洗车?我可以进去煮午餐啊!” “煮午餐?太早了!”他一个钟头前才把一堆中式西式早餐全吞下月复,此刻他最不需要再看到的就是食物! “至于为什么要你洗车……夏小姐,你还想给我装蒜?” 柏子凯提著水管冲到湿淋淋的人儿跟前,黑眸瞬也不瞬地瞪著她的丽容,想找出她说谎的破绽…… 没有!她清澈明活的黑眸眨啊眨,百分百的无辜样!她如果不是演技炉火纯青,就是脑子真有问题! 大少爷的眼睛又冒火了!夏红菱急忙放下泡泡桶,退开一步,怕又被洗一次澡。“我没有装蒜啊!” 看来水管很有用,不只清凉去暑,还让他们的对话第一次接上轨了。柏子凯重重打鼻孔里出气,“你害我的车子掉进大水圳。” 她奋力摇头,“我没有。我又没见过你,怎么害你?” 柏子凯提起水管再浇上一尺外嘴硬的仇家。“还不承认?昨天我跟你买水果,还有问路。” 认命的抹去满头满脸清水,她还是摇头,“可是我不记得呀……每天都有很多人来买水果还有问路!” 生平头一遭有女人对他英俊的容貌过目即忘,他男性的自尊受损了! “你真的不记得?”说完,他还恶霸地把绝世无俦的脸孔凑到她面前,黑眸半眯,使出浑身解数释放强力电波。 “我……你……”被电得晕陶陶的人不知所云了。 “我怎样?”他龇牙咧嘴。 “你长得很好看呀!”她朦胧的眼神紧紧附著在他的脸庞上,她的每一次呼息也盈满他男性的气息。 “喔?”他挑起浓眉,霎时忘了原先的气愤,虚荣又骄傲的展开性感迷人的唇线,乘胜追击,“怎么个好看法?” 憨傻人儿润润红唇,轻轻软软言来,“你身材够高够挺,十足的男子气概。英俊潇洒跳月兑活跃,眉宇清朗磊落,眼瞳炯亮有神──如果可以不要像个暴君瞪人就更好了。你的鼻梁悬如半座小山,看来很有个性,脾气很固执,征服欲特强的样子。!双唇薄厚适中,嘴角习惯往上弯,像是喜欢开玩笑又爱嘲弄人。你阳光灿烂般的笑容很好看,我想就连太阳花也都会向著你绽放。你好像电影明星,去日本的那一个……” “卡!”柏子凯大喊,死瞪著眼前的怪胎。 “你能正常讲话,还说得头头是道?”连形容词都颇不落俗套,听得人心花开放! “嗯。如果我很专心的话。”现在她的全副心神都让他的俊颜给迷惑住了……他灼热的呼息喷拂过她的脸颊,暖暖辣辣的,是一种从没体会过的刺激。 满额黑线的人叽哩咕噜一串,“不是空有一副好身材的傻大姐?也非中看不中用的花瓶?老天!也许我才是一个搞不清楚状况的大白痴……” 夏伯说临走前曾说红菱是“天才……” 柏子凯提起手中的水管打自己的头顶浇下,他需要大把清水来洗洗混沌了一整天的脑子。他这只很容易发脾气的暴龙,虽被父母和成堆女人宠坏了,但碰巧他念书的本领也是一级棒。 一道灵光劈人他的脑皮质记忆区,他以前修过一门精神医学,诊断数码为299.00,列入诊断手册的正武称谓为“autisticdisorder”。 这个毛病无关精神状态失常,也没有暴力伤人的倾向。平常人的形容说词是自闭天才、活在自我世界里、甚至脑筋卡住了…… 症状有很严重的,即使是高智能者,也必须在收容所终生接受特别照顾。 也有满轻微的,外表看来与正常人无异,只是思路会跳跃、讲话会跳针,在人际关系上有些障碍…… 他抛掉水管,握住她的双臂,严肃问道:“你不会给路人乱指路吧?” “不会。”阴险步数?她从来不爱这个。 “如果有人问你小土地公庙呢?” “我就告诉他怎么去啊!”有问必答是她的好习惯。 “但是那一路不能开车子。” “对,所以想去小土地公庙的人不该开车过去!”她绝对同意。 所以掉进水渠全都是他的错哕?!他磨著牙,冒出怪里怪气的声音,“昨天没见过我?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谁?” 她吐吐舌头,老实招了,“我不太会认人,尤其当我在想心事的时候。我的朋友说我总是视而不见!” 昨天她碰巧心事重重,而且还和他绝对有关。 唉……他很不甘愿的承认,自己很倒霉! 螓首低垂,她心虚的说:“我知道你叫柏子凯,台北来的大少爷,阿爸说你是很重要的客人。”至于怎么个重要法,这是父女两人间的秘密,打死她也说不出口! “嗯哼!”重要什么?被她搞得七窍生烟、七荤八素的人重要得起来吗? “为什么你的车子会搞得这么狼狈?”知死活的人偏往痛处踩。 他懊恼地气嚷开来,“为我的车子前头栽进水圳,我付给一大群放学经过的小孩子每人一千块钱,足足花了两个小时,请他们帮我把车子倒推回大马路!” 而这一切全都拜这位小姐“恩赐”!至于后续的过程──另找人间清楚路线,终于知道通往柏家大宅另有一条新辟的马路……这些不相干的事就不必告诉状况外的红菱姑娘了。 “你好可怜喔!这里是有一个很陡的斜坡,你以后开车要小心一点。”她扁著小嘴发出衷心的惋惜。 吼!他真想买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 “车子也好可怜……很贵的车吧?没关系,我帮你洗干净,再看看哪儿有擦损,送去阿济他表舅舅在大镇上开的修车店,我可以拜托他们打折喔!” 小脸得意地扬起,两颗小巧的虎牙微露,唇边还隐约闪著一个小梨窝。 这么“清纯无辜”的小泵娘,叫他怎么发火啊?! 他酸溜溜的嘲讽道:“多谢你费心了!” “你别跟我客气啊!”她想回去洗车了。日头越来越大,还是快做完外头的工作,躲进屋子里吧。 不过…… “大少爷?”他为么拉著她不放呢? “吸尘器要做什么?”柏大人开堂审问“案情”了。 “可以吸干净糖粉。” 很聪明!ok,他大略模到和她打交道的窍门了。“因为冷气很耗电,所以不买不装,天气很热就穿清凉一点的衣服?” 他说著,顺带随便瞥一眼她的穿著──哇,春光完全外泄了!很有料的两只高峰躲在粉色内衣下,两点圆圆比粉色更深一些的色泽是她的…… 男性激素登时飙高,理智要他别看了,可青春男儿血气方刚又舍不得不看…… 她瞠圆灵晶晶的美眸,傻傻说道:“我没告诉你,你怎么会知道?好厉害喔!” 对她的天庭一弹,他撇撇嘴道:“你当我的脑细胞全不管用啊?” 他万般困难地收回落在她胸壑的目光,再奉送给浑然不知被吃了一堆冰淇淋的人一个大白眼,才又继续扮演大侦探,“我去夜市做什么?” 那一个对话省略太多步骤,他还真难猜到谜底。 “买换洗的衣服。你不好总穿著内裤到处乱跑呀!”俏脸登时又绯酡了。 “哈哈哈……”柏子凯自己玩得很开心。模清了她的底细,他想他以后不会介意和她玩玩猜谜,享受绝对震撼的脑力激荡! 用两指托高她红霞万缕的清秀素颜,她雅致的小脸别有一番惹人怜爱的风采。他拨弄著她额前濡湿的浏海,胸臆那儿有著躁动的情怀,低沉的男中音含著一股莫名晌急切,“怎么办?我发觉你越来越有趣了……” 她晃晃脑袋,赶忙往后退,不意踩到地上的水管,瞬间一道喷泉帘幕迎头洒散在两人之间。 “哎呀!”她反跌人厚实壮硕的胸怀,小蛮腰上还锁著两只力道强悍的老虎钳子。 他的鼻尖抵著她的,黝亮眸光纠缠著她的,彼此眼瞳中浪漫水花飞跃,夏季微风款摆,夏恋歌声吟唱,夏艳爱苗乍起奉老爹之命来公干,要待在这个乡下两个多月,他是不会拒绝来一段盛夏恋曲……他勾起唇角,低低笑著,“你知道我想做什么吗?” 夏红菱憋著一口气,双颊鼓鼓粉颊潮晕,莹莹的眸子盈满惊愕,答不出话来。 “这么紧张?”他轻轻一啄,淡淡的甜味残留在她温润小巧的樱唇上。 喔!是糖粉的滋味…… 夏红菱鼓起全身勇气,抬脚死命踢向他的小腿,一句憋不住的话终于冲出嘴,“我不要嫁给你啦!” 她转眼化成一道小小的影子,消逝无踪! 柏子凯跳抚著遭到小猫咪重力偷袭的部位,嘴里嘟囔著,“她又怎么了?我只是吻了她而已啊!” 他抓过水管赏自己一把凉水,以浇却满腔的热情。 回身清理蒙垢爱车的同时,他还一边推敲著,“依照红菱的逻辑,一个亲吻和嫁给我之间,到底有哪些重要又必要的关联跳略了?” 对美女总是过目即忘的柏子凯,现在却反常的想著让他印象深刻的水果美眉…… 昨天他想杀了她,今儿个,她却很入他的眼呢! 只因流光易把心绪转抛,那刻绿了芭蕉,此时红了樱桃他眷著她樱桃小嘴的滋味……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这一个夏日午后,雷声隆隆,西北雨下了很久。 上门的客人少少,生意歹歹,夏红菱的心神沦落在她喜欢的台语老歌里。 她的破cd音响正播放著“补破网”。 “雨过天晴鱼满港,最快乐咱双人,今日团圆心花放,从今免补破网。” 最快乐咱双人?应该就是一双恋人相依相偎、心心相印的感觉吧! “唉!”她无奈叹一口气。长到二十岁了,当然会想谈一场恋爱;可是爱神好像忘了她! 棒壁摊的女乃茶妹妹有一个在派出所当警员的男朋友石修哥,他三不五时会来探望一下,让她好羡慕喔! “一定是我的个性太不可爱了,所以从来没有男人会多看我两眼,也没有人愿意约我出去”她想著想著,就想到唯一有“深度”接触的男人。“还没交过男朋友,结果就被他偷吻了!我这样算不算很可怜呢?” 他外貌真的很出色,简直就像少女漫画中的白马王子! 他的个性又霸又蛮,脾气又急又快,简直跟“流星花园”里的道明寺一般──就不知他有没有道明寺对杉菜的深情执著? “哎呀!瞧我胡思乱想些什么!”夏红菱甩甩发辫,想甩开那种老想著他的紊乱思绪。 他好讨厌,那个捉弄的亲吻害得她整天心神不宁…… 夏红菱贝齿轻啮著下唇,眼神迷离地回味著初吻那一刻……虽然是蜻蜓点水般的碰触,可心头就像灌下一瓶玫瑰红,晕眩眩醉茫茫痴迷迷的,说是掉进一缸蜂蜜都不为过。 她──实在不讨厌被他吻…… “嗨,红菱!”一道恭谨的男声蓦地从倾盆大雨中蹦出来,打断了夏红菱的冥想。 来人生得浓眉大眼方形脸,脸上青湛湛的初生胡子舍不得刮,好似要强拉住几分成熟的特质。他歪歪斜斜地撑著一把伞,全身湿答答的。 夏红菱掉转眼神,稀松平常的问著老朋友,“常济,你今天要吃什么水果?” “哪一种都好!”变声末期的嗓子只比鸭子叫稍微好听一点点。 十七岁的常济拉扯著三分短发,腆的冲著梦中仙女笑。他每天都要来膜拜一回心目中的玉观音,然后他的心情就可以腾云驾雾一整天! 这一缕情缘要从两年多前说起,他一直以来就默默地喜欢著她。 他这个汉草粗拳头硬的街头小霸王,平时还派了小弟轮流在她的摊子周围埋伏,不只保护意中人免受其他帮派分子骚扰,也向那些对她有遐想的男人狠狠给予警告,杜绝任何人接近。 说也奇怪,想他常老大绝对是当地呼风唤雨逞凶斗狠的大尾人物,偏偏一到心爱的红菱面前,就像个缚手缚脚、愣头愣脑的小瘪三。他想他只能等,等自己更成熟,等自己哪天能鼓起勇气,向她表白爱慕…… 夏红菱递出一大袋水梨,“喏,给你。” “太……太多了……”常济双手忙接过来,至于那一把无暇多管的雨伞就被狂风卷走,吹到天边海角去了。 “分给你的小弟们一起吃。”她又淡淡一笑。 “喔,好,谢谢。”常济冲著夏红菱一直傻笑。她今天好美,娟秀白皙的小脸蛋红晕晕的,看得他忘了今夕何夕。她还拿水果要他和兄弟一起分吃,她对他真是太好了呀! 靶激涕零的人一直点头,倒著往后退,退入雨幕中,继续傻笑…… 夏红菱螓首低垂,整理著水果,却也忍不住噗哧一笑。 唉,这个常济,每次都冒冒失失的……他真能在外头打架蛮干吗? “嗨!什么事这么好笑?”忽地又蹦出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啊?你?你来做什么?”根本没想到大少爷会逛到她的摊子来,夏红菱不由得紧张起来,脑子就要打结了。 是啊!他来这儿做什么?因为迫不及待的想弄懂她临落跑前没头没脑的话?因为不知道她落跑后会不会来煮晚餐给他吃?还是── 因为刚刚车子绕到这附近时,正巧看到一个男人立在她摊子前,他想也不想就在对面停了车,把一出男女说笑的戏码从头看到尾,居然越看心里越不舒服…… “我想吃水果啦!” 冒著大雨冲下车来讨一包水果吃,他铁定可以名列“疯林榜”前三名。 “喏,给你。二十块钱。” 又是凤梨!还跟他收钱? “为什么老拿凤梨给我?”他不爽的挑眉,双手提著她的肩膀,逼得她专心看著他,清楚回答他的问话。 “不知道!”也许是因为凤梨尝起来酸酸的,很像他老爱嘲讽人那种棉里针的滋味…… “我要吃水梨。” “没了。我全送给阿济了。” 原来那小子就是阿济?她早上提过他……他凭什么享受免费水梨? “阿济?什么来历?”他哼啊哼,心里乱吃味的。 她有问必答,“没什么来历,只是一个好朋友。对了,二十块钱。” 好朋友?他一听,心头戒不爽。 她分明大小眼! 好面子的人双手环胸,一包讨厌的风梨抓在手里不放,眼眸直勾勾盯著她,就是不想掏出两个铜板,就只想等她说一句,“水果请你吃!” “大少爷,你不能乱揩油!”她严正警告。 “我揩油?”天地良心,他不过想要她的公平对待而已。 “今天早上还有现在!”糟糕,说得太白了……她的脸蛋又淋上红岩浆了。 他会意过来了,她指的是那一个轻吻。 奇怪,他怎么会对她脸红的样子百看不厌呢?他坏坏的笑开了,“说起来,我这个人真的很恶劣呢!” 知道就好!她嗔他一眼,俏颜一板,不想理他了。 他心念一转。唔,她对他的挑逗不是没有反应…… 啐,去他的常济,滚一边站! 夏红菱小美人,这个夏天我追定你了! 浪漫美妙的乡下恋情,他虽然还没试过,不过一定大有看头! 他随手拦下讨厌的风梨水果,邪气的脸孔又朝她逼近,深邃眸光中充满戏谑,野性的嘴角全是笑意,“红菱,你犯了一个大错。” “啊?”她的心口又开始怦怦乱跳。 “你害我中午少了午餐……你说,饿昏的人会想吃什么呢?”他故意这么说,还特意以舌尖舌忝著自个儿的唇缘。 原来他肚子饿了,难怪会跑来找她……真是糟糕,他不会已经饿到肠胃痛了吧?“没有利达赐康呢。” 柏子凯愣了愣。她以为他胃痛,跑来找她要胃药的吗?他本来期待的反应是她捂住小嘴,娇羞喊著:你不可以吃我…… 他捺住性子,深吸一口气,“我再来一次,你反应正常一点!” 她眨眨眼,他的鼻尖又抵著她的了……不想让亲吻“惨事”重演。她恳求著,“我……我现在赶快过去煮饭可以吗?大少爷。” “嗯哼!”柏子凯决定不受干扰,依既定节奏进行,“叫少爷多见外哪!喊我子凯。”他没吻她,只是埋到她后颈窝那儿呵气,犹如用无形的空气在她。 “子……凯。”完了,她又虚弱的瘫靠在他身上了……眼看他就要吻上小香唇办了,就在这时,柏子凯的眼角余光好死不死瞄见一个让他全身血液往头顶冲的景象── 有个活腻了的小混混正拔下他心爱保时捷跑车的车头标帜! “混账家伙,你别跑!”柏子凯一把甩开怀中佳人,瞬间转换追逐目标。 前后两个身影在大雨滂沱中没命似的狂奔追逐……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派出所里只有一名人员留守。 值班的石修抬起头,擦拭中的古瓷壶抱在手里,问著来人,“你要做什么?” “我要报案。”在雨中跑了个把小时,狼狈不堪的柏子凯气急败坏的说。 石修慢慢放下茶壶,懒洋洋的翻开登记簿,对著生面孔问,“报什么案?” “我的车子──” 他下文还没说呢,石修突地抛下同仁们一起供养的茶壶跳起来,大喊出来,“老天!” 这个小村庄数来数去就那么两百多口人,有固定工作收入的不过十来人,男女老少全都苦哈哈的,谁也没好东西让别人偷,重大失窃案十几年没发生过一件了。 石修赶快专心登记案主资料。“年份?车款?颜色?车号?” “一九九八年,保时捷911turbo,银灰色,bk6688。” “你的名字?” “柏子凯。” “好,柏子凯先生,我会通报给联络网,你留下电话,有消息马上通知你。” 不过石修心知肚明,这种名贵车百分之九十九找不回来了。如果海巡署今晚勤劳些,也许可以侥幸在海峡中线前拦截到一只小货柜,寻获赃物。 否则,这位柏先生只好永远和名贵跑车说掰掰了。 “就这样?”案发经过、重点都不问?怒意在柏子凯眸心燃烧。 石修不耐地反问,“不然我还能怎样?” 出外巡逻的老蒋踱了进来,一边月兑下雨衣,一边说道:“哪来的拉风跑车?” “我的。”柏子凯悻悻然吭一声。 “你的?”石修掀著眉毛,一手揪住眼前“苦主”的衣领,“你有几部跑车?” “一部,就停在大门外左边的停车格里。” “你拿我寻开心啊?”管他警察是人民的保姆,石修直想把这个疯子往外头丢。 “我跑车头的标帜被偷了。”柏子凯寒著黑脸,细诉案情。 “标帜?”为了这个来报案?人年轻气也鼎盛的石修眼看也要翻脸了。 已快届退休年龄的老好人老蒋赶过来调停。他瞄一眼登记簿,“柏子凯先生,你丢的这个东西,我们很难使上力。你要知道,小乡村的人都很穷,没见过高级车,也许是哪个顽皮小孩顺手拿了车标帜回去当玩具。总之,你如果来访友,要待个几天的话,一定要把自己的车子看好……” “打我官腔啊?”柏子凯在嘴里咕哝一声。 他xxxx的!他搞丢了车子标帜,心情已经恶劣到极点,还要听一顿训?!按照警察伯伯的说法,原来还是他自己不对,不该开跑车来这个海鸟不著陆,乌龟不上岸的海滨小村?! 他忍不住发飙了,“对啦,我就是和这个鬼地方犯冲!但是我下定决心,如果找不回车头标帜,我就不离开!你们最好勤快巡逻抓贼,还要担保我的车子不再出事,否则我就来拆了派出所!” 柏大少刮出了一肚子窝囊气,气冲冲的跳进跑车疾驰而去! 这厢石修也气得牙痒痒的,“他敢命令我去抓贼?哪天别在路上让我撞见他飙车,我铁定赏他一张红单!” 此际,清新舒爽的气味飘散在空气中,天空万里无云,倒了一整个下午的大雨终于宣告停止── 第三章 这个小渔村的人专门欺负他这个都市人! 小偷、警察都一样不可理喻! 一回到柏家祖厝后院,柏子凯就看到夏红菱坐在一部小绵羊机车上发呆。 “你来做什么?”浑身无一处不滴水的人沉著黑脸,只想回屋去冲个澡,换一身干净衣服,根本不想和任何人打交道。 他把门窗都上锁了,她进不了屋内。虽然穿著雨衣,可是在倾盆大雨中济不了事,她全身上下也没一处于的。 她等他等了好久,一直等到雨停。后来她月兑下雨衣,身子就开始发冷了。 “煮饭。”她打个哆嗦,嘴唇都呈现紫黑色了。 记忆一点一点回流,他闹著她玩的时候好像是听见她这么说,但是…… 他忘了!他全副心神都放在追小贼上头,全忘了她! “你……”他指著她的鼻子,以残存的雷公脾气粗声骂著,“你从刚刚一直等到现在?我不在,你不会回去啊?” “你说肚子饿嘛!”黑白分明的眼睛不断眨动,无辜的表情又出现。 他在外头受了一肚子委屈,搞失了宝贵的车子标帜,郁卒得想撞墙,可是,居然有这么一个全身湿答答的小可怜还记得他──呃,记得他此时此刻正咕噜作响的肠胃! 他知道她的脑筋构造异于常人,可是她这种很贴心的怪异法,带动另一种很怪异的心绪滑过他感动的心头,仿佛有什么意外即将发生…… 天,淋雨吹风的,她等几个钟头了? 她想对他好,也不必用这种笨方法嘛! “笨死了!你想找死啊?”他脸红脖子粗的吼骂。 糟糕,她又做错了,又挨骂了……夏红菱很肯定眼前的人绝对与“道明寺”的火爆脾气有得比!她扁著小嘴嗫嚅著,“那……我回去了。” 柏子凯瞧瞧斜雨已尽、风仍未息、繁星初登的天空,这种时候让她吹凉风骑机车回去,明天准去诊所挂病号! 他这个人向来恩怨分明,才不要她为了他而伤风受罪! “笨女人,进来啦!”他二话不说,拽著她的手进屋去。 “还要我煮饭?你别拉我,我自己走就好啦!” 一条大毛巾,一件男人的衬衫,一条渔夫裤,还有一支吹风机器立即丢过来,夏红菱直接被拎人太厅和餐厅之间的小浴室。 “热水温度调高,没有弄干净不准出来,听清楚了没?”柏子凯站在门外,不忘对她常突槌的脑袋再吆喝一句。 现在是什么状况呢?她愣愣自问,“不用煮饭了吗?” 不过身体真的冷得发颤……她乖乖地躲进莲蓬头底下冲澡,心田那儿却止不了一股温馨暖流滑过。 他的脾气实在坏到让她不敢领教,爱吼她瞪她作弄她,也挺爱管她!偏偏他那种霸道的管人方法让她窝心……她向来少心眼,可是怎么就能从他身上感觉到浓稠的关怀呢? 自从阿母去世后,阿爸就爱上赌钱,即使她少了吃的穿的,阿爸也不知道。打从小学开始,她就一个人上学、看顾水果摊,鲜少和周围的人打交道,安安静静的长大。 突然间,有一个陌生的男人间也不问,强悍地吻她,强势挑动她的心门,又用很强蛮的口气注意起她的冷热…… “柏子凯……”她默念著这个已经硬生生闯入她少女心田的名字。 雾气弥漫里,她一向不太管用、没啥作为的脑袋瓜子竟然不再迷蒙糊…… 怎么会是他呢?浑身闪著金光、从台北来的大少爷…… 她掬起水泼向脸,拼命摇头。 即使脑海里充斥著他的影子,心头悸动的感觉挥之不去,她还是要把他的身影往心间推拒出去! “不该这样的,我不过是个卖水果的平凡女孩……我不能那么无耻,我不可以听阿爸的话,硬要赖上人家……”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她在躲他。 她总趁他还在睡觉时就开门进来,轻手轻脚做好早餐,留一张“请慢用”的纸条就走。等他晚上进门的时候,她已经打扫好屋子,洗好熨烫好他换下的衣服,连同一桌热腾腾的晚餐也都摆在餐桌上了! 当然,另一张“请慢用”的纸条也是少不了的。 她的确尽心在“款待”他,问题是他一点也不满意,因为他见不著她! 这是他学生生涯的最后一个暑假了,他想做点不一样的。 饼去年年出外旅游,得了空就和一票死党想著追逐女孩子的花招,可是几年下来,这些玩法好像都腻了。所以他一听 老爹想把老家这儿几块闲置的地处理一下,倒也乐意来尽点心力。 白天他跑去县政府查都市计划图,去地政课调阅地籍图,走访附近几个乡镇探索一些商机,然后还联络要去拜访的几个建筑商…… 他事情很多,当然没心情继续陪她玩捉迷藏。所以── 星期天接近傍晚时,柏子凯推开大门,对专心烫衣服的人喊著,“surprise?” 一支熨斗掉下来,差点砸了她的脚。“你你……”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走,我们去夜市!”他逮了人转身就走。 “我还要准备晚餐呀!” “星期天,厨房、瓦斯台都放假。” 来到后院,他把跑车锁进车库,发动她的小绵羊。天黑路弯,他可不想让爱车再出任何小意外! 半个多钟头后,他们来到十公里外小镇上的市集。 在一个比较宽敞干净的鱿鱼羹摊里命令她坐定,柏子凯就跑到四处的摊子张罗东西过来。他嘴挑,爱吃好料理,食量也不小,总要看到满满一桌菜色才会满意。因之陆续送上桌的南北小点总计有十来种。 “你专心吃东西,不准给我想东想西的搞出状况!”想顺利约会的聪明人快快定下条款,命令她乖乖遵守。 “喔!”夏红菱轻应一声,闷头吃自己点的“猫耳朵”。 “猫耳朵?啧,听来就恐怖!”柏子凯大口嚼著人口即化的排骨酥。想了想,舀了一匙到她盘中,“这个好吃!” 她也没吭气,马上就夹进口吃下了。一大块蚵仔煎飞来她的盘子里,她也不声不响收拾下肚。等到第三样炒鳝鲔又送来时,她忍不住说了:“我吃不了这么多。” “只吃那么一点?”这样营养够吗?他喊著,“老板,再来一小碗鱿鱼羹!” 还给她加菜?她拧著柳眉,“那人家的猫耳朵怎么办?” “简单!”猫耳朵的盘子移到他面前,他舀起一大口吃了。 “哈,原来是面糊做的,混炒上一些碎蛋、肉丝和小白菜,跟面疙瘩没两样嘛!偏偏长得怪形怪状,还取蚌怪异到极点的名字!” 哪有人说抢就抢的?土匪喔!“那是我的食物耶!” “那么小气,都不给分吃一下?”他也故意将眉心靠了靠。 “有我的口水啦!” “哈!”他的唇啄上她的险颊,油滋滋的唇印闪闪发亮。 “你也沾上了。” 夏红菱小脸转瞬间羞红,眼儿也朦胧,愣愣发呆。 “红菱,你再这样拿勾魂眼看我,你不怕我把你抓过来,当众热吻个够?”他笑著威胁。 “我……哪有!你……不要喔!”她慌得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吃东西啦!”美食当前,还是先饱食一顿,等会儿再来闹她好了。“对了,你千万不要学泼辣,一不爽就在桌底下乱踢我,知道吗?” 她乖乖的承诺,“我不会啦!”天晓得她一辈子就动过那么一次粗,就被他记得牢牢的。 柏子凯笑嘻嘻的。能和她约会一起吃饭,吃得口水不分你我,太美妙了! 她不像许多被娇惯宠坏的女孩子,一不顾她们的意,就会仗著伶牙俐齿,恐怖蛮横的大吵大闹。她会嗔也会恼,但是生气了也不过是“你你你,我我我”的结结巴巴一大串,让他听了就想笑。 他看著小美人秀秀气气的进食,竟有说不出来的开心舒坦。她人不算灵巧,但很听话,是个很值得人疼的女孩子。 “红菱,你很讨人喜欢!” 这一句突然进出来的赞美又让夏红菱的芳心沦落千丈。 “噢,饱了。”柏子凯喝一口虱目鱼丸汤,打个饱嗝。 可不是,她的肚子也快撑破了呢!她拿著筷子睨著他,“可是还剩好多菜。” “吃不下了,搁著吧!”他捧著冰红茶漱漱口。 “明知道吃不完还叫这么多!”温和的语气很不以为然。 “我很少在夜市吃东西,每种都想尝尝嘛。” “浪费钱。”语气转为责备。 他挠挠耳朵。这一桌东西加起来不到五百块钱,这样子就算浪费? “喂喂,你别破坏气氛。”他的口气也火起来了。 她嗔他一眼,跑去跟摊子老板要来几个塑胶袋,忙碌起来。 柏子凯傻眼了。 她在做什么?打包剩食?! “红菱,你别丢脸了。”胸腔震动几下,她终于大力呼出一口气,两片樱唇瑟瑟发抖,眼眶里蕴含水气。“嫌我丢脸?你不会快点走开啊!” 现在上演哪一出霹雳戏码?他才称赞她乖巧,她就闹鬼脾气? 他火气也上来了。“我才请你吃饭,你别乱找碴!” 自尊心受到严重打击,她一古脑地嚷开了,“我又没求你带我来夜市,也没拜托你请我吃饭,我根本对你没意思,一点也不想嫁给你……我只想好好卖水果,攒些钱……” 她越说越激动,扑簌簌的眼泪伴著哇哇哭泣声一起来,杀得柏子凯措手不及。 天,她是在对他发火吗? 不像。反而像有著浓浓的自责意味。 但是,什么叫做“我根本对你没意思,一点也不想嫁给你?”简直莫名其妙! 他心里才想著对她好,她就抬高姿态拿乔?太过分了! “你爱打包就包,我懒得管。”哼,就只准她一人闹脾气吗?柏子凯摆著臭脸,一个人踱到隔壁摊子看小孩子捞金鱼去。 见鬼了,他头一遭碰到这么小气节俭的女人!女人不都喜欢上五星级餐厅,专挑又贵又奇巧的餐点?还没碰过哪个女人会想帮他省钱,也没遇过一个女人敢骂他浪费! 总而言之,天底下哪个女人会喜欢单吃一盘三十块钱的“猫耳朵”? “怪女人!脑子又秀逗了!哪有人说哭就哭的!”可是她哭什么呀?他知道自己不好相处,可是他刚刚有凶她吗?应该没有啊! 谤据他的经验,女人哭闹都是为了达到特定目的。可是她那样子,泪凝眼眸,珠滚玉颊,幽幽怨怨的,像是承受了天大的委屈,还真让人舍不得…… 她实在不像是故意要和他缠斗,要他低头认输…… 柏子凯越想越受不了,侧身瞥一眼鱿鱼羹摊── 她不见了?! 他不禁慌了,赶忙四处搜寻她的人影。“红菱?”身后有人拉拉他的皮带,浓浓的鼻音闷语著,“我在这儿。” 她回来就好! 他轻松吁出一口郁气,将她拉到身前来,看到她红通通的眼眶,心窝淡淡的发疼。他掏出手帕仔细擦掉她脸上的泪痕,还让她在白手帕上擤鼻涕。 “你哭什么?难看死了。”他的细腻行为压盖过他死冲的口气,她心头的宁谧温馨感随之滚动。垂著扇睫,她咬著唇轻言,“对不起啦!”唉,都怪她的自卑感作祟……这一句道歉他承受得很心虚,就一把拉紧她的手往游戏摊位前进。“嗯哼,想一个人走掉,放我鸽子?” “没有。”所以她才又从小绵羊那儿绕回来找他。 “真的没有?” “这里没有计程车。” 他低低笑了。两个人共乘一部机车来,她如果走了,他就回不去了,因为乡下地方招不到计程车……脾气发过了,他也不和贴心的小女人赌气了。 看到她两手空空,他不免问著,“你不是要打包食物,东西呢?” “没有东西了。你不喜欢。” 他低眸深深望著她娟秀的侧脸──她绝非艳丽亮眼,可那幽幽柔柔的线条,就像她温和的个性,实在很讨他喜欢。 想宠溺她的情怀被勾起了……可是这个柔水做的女人,眼泪攻势很强悍,让他这个虎豹小霸王吃不消呢! 他不想往后又被泪弹轰炸,于是有了个主意──悠哉悠哉的踱往射飞镖的摊子,他掏出五十元铜板给老板,拿过一小桶飞镖,分给她三支,意有所指的说:“我想要大奖,你用心点射!” “好。”她认真的点头。 他一个人不到二十秒钟就掷出手中所有的飞镖,然后人慵懒闲散的斜靠在摊位柱子上,抛出一个个问题── “红菱,我也不想娶你。”几日后他将过二十五岁生日,若真想“婚”,再等个十年也不嫌晚。 他也不想结婚耶!夏红菱神思一晃,大意一出手,飞镖果然射偏了,离灌了水的小气球足足有十公分。她懊恼咬唇说道:“可是你吻了我。” “我当然会吻我的女朋友!”他趁机宣告两人关系的基础架构。 女朋友?她想要他当男朋友吗?她半眯著眼仔细瞄准──这一次不能再落空了。 “我不会。”出手的同时,她说出三个字。 这个有点难懂了。她不会什么呀? 他找了一个保险又开放的句子采套她的话,“我喜欢你,你不会没关系!” 喜欢?“我也喜欢!”最后一支飞镖丢出── “哇!”全部扛龟!都怪他一直在她耳边说话啦! “大奖没了。这个不好玩!”她心情糟糕透了。 “你到底不会又喜欢什么呀?” “接吻。”发呆的老实人说。 bingo!她说她喜欢他的吻呢!他立即眉开眼笑,将愠恼的小人儿拉进怀里,捧住她俏生生的脸蛋,用力吻住她。 飞镖没射中,当众被罚“吻”?哪来的惩治人怪招?没有地洞可以躲,夏红菱只能傻睁著一双明眸,活像个木头人。 结束一记短吻后,他愉快地放开她,捏捏她水女敕女敕的嫣颊、开心说道:“别担心,我会好好教你。” 他冲著她直笑耶……拿不到大奖的人应该是这副兴奋的表情吗? “你还好吧?” “再好不过了。”他又露出晶亮白牙。 “你要教我什么?” “接吻。”他邪气的对她挤挤眼。“你答应当我女朋友,又说你不会接吻,我当然要教会你啊!” “啊!”她爆出惊叫。她什么时候答应了?而且还说出心中的秘密?! 糗死人了!她好想拔腿逃往机车停车处……他炯亮亮的黑眸觑著她,笑痕更深了。健臂一层,他环住她的腰肢,像个顽皮的小男孩般耍赖,“我要去玩投篮!” 不一会儿,她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神准的投篮技巧。 “酷毙了,帅呆了!”周围一堆小女生纷纷发出崇拜的赞美声,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乡下地方怎么会有这一号大帅哥?身高腿长,英气飒爽,是不是哪一个球队的篮球明星啊?” “给你!”他将一只大熊胜利品塞到她手里。 她立时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 他嘴角扬了扬,“怎样?” “好帅喔!我喜欢。”她吐吐舌,微笑著,心头乱纷纷又甜蜜蜜,脉脉含羞的小脸埋到熊熊的绒毛里头去……她有时候挺受不了他忽冷忽热的脾气,可是,她又觉得能当他的女朋友很光荣…… 他挑挑眉道:“我再让你见识点别的!”骄傲的男人享受著小女人的崇拜,又拉著她去玩空气枪。 许久之后,夏红菱抱著一堆战利晶,小鸟依人地被强揽在柏子凯的臂弯里。 她默默的想著:很轻松快乐的夜晚,很不一样的逛夜市经验呢! 他不止将所有奖品都转送给她,还给她买了几件棉纱小洋装。 “衣服是实用品,不能说我浪费。”他还记得她的忌讳。 “那我原来的衣服怎么办?” 他将她举到一臂之遥,上下打量著她打扮得像个小鲍主的模样,“小可爱只能穿给我一个人看。” “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天底下男人都很小气,谁也不要自己的女朋友免费让别的男人看清凉秀,流口水垂涎啊! 他点点她的鼻尖,“听我的话,你穿这样很可爱、很迷人呢!” 她拉住他的衣袖,“我……真的?”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可爱迷人呢! 口渴了,他买来一支霜淇淋,大力咬一口,又说了一次,“你真的真的很可爱迷人!” 一句赞美炸得她脑子轰轰转,胸口怦怦跳,脸儿热辣辣,宛如得了脑震荡。 她舌忝舌忝干燥的双唇,“我也要霜淇淋。” “喏!”他大方地把手中的甜筒递到她嘴边。 “一起吃?”她低呼。 “忘了吗?我们是男女朋友!”他撇撇嘴,好笑地看著她矜持的模样。“你不要?” 她的眼神充满挣扎,非常迷惘。要不要呢…… 她很喜欢跟他在一起,很喜欢看著他爽朗的笑容,很喜欢分享一些些他浑身耀眼的光芒…… “不要?我拿走了喔!”他故意逗她。 她急忙大咬一口,吃得嘴唇边上一层女乃白。“我要!” 我也要当你的女朋友!至于她阿爸那边一厢情愿的怪异想法,还有自己要不得的自卑感,她全抛到脑后去了。 于是,拥潮的人群里,一双恋人甜蜜共享一支霜淇淋。 回程的路上,由于已换穿上洋装,夏红菱只能战战兢兢地侧坐著。 柏子凯将她的一双小手由后拉过来,紧紧环著他的腰月复,拍拍她的小手背,叮嘱著,“你要抱紧一点,摔下去可不好玩!” “我知道。”她微红的脸颊心满意足的紧贴著他硬实的背梁。“子凯……”她轻轻呢喃著男朋友的名字。 “你说什么?”轰嘈的机车引擎声影响了他的听觉。 “我今天很高兴!”她将音量放至最大。 他分出一只大掌握紧她的小手,大声回嚷,“我今天也很高兴!” 夜路蜿蜒,星子闪烁,微风飘忽,浓情蜜意,好个相依相偎的浪漫夏夜。 终于有人和她约会了!渺小如路边野草的她,终于知道恋爱的感觉,她有了她的“道明寺”,同样地很霸道,也很会宠爱人…… 她一路愉快轻哼著几句喜欢的老歌,“今夜月娘光微微,天星闪闪烁,双人约束心欢喜,谈情到深更……” 唱啊唱的,老是迷糊的人也没发觉这首歌有个很悲凉的名字── “星夜的离别”! 第四章 “来来,我们来下西洋棋。” 这天晚餐后,柏子凯打开夜市一游的战利晶之一,开始摆设一枚枚棋子。 “这个怎么玩啊?”红菱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了。 “你要听清楚,不同形状的棋子有不同的走法……” 很受教的学生心无旁骛地听著。 柏子凯特地跑到最近的大学图书馆借回来一堆有关“游戏治疗”的书。明白了红菱的毛病,身为准医生的他就想为她做点什么,至于效果如何,就不得而知了。毕竟“游戏治疗”不是他的专长领域。 现在他特别以西洋棋“兵”的功能来举例,“兵除了第一次可以走两格之外,以后只能一次一格往前行。你和别人讲话也一样,找一个直线,和对方一点一点慢慢交叉谈话,不能把话抢到别人前头去,也不可以自己突然拐弯,转换说话路线。” 她眨眨眼睛,“小兵讲话?” 又来了!她将原本“学小兵走路的方武来讲话”的长句子给精略成四个字! 柏子凯敲自己一记,明白治疗她小毛病的“工程”绝非一两天的事。 “对。红菱,我懂你在说什么,可别人不一定能明了啊!” 红菱咬咬下唇;很高兴他能和她对答如流。他不会一下就拿怪异的眼光看她,然后就像其他初识的人一样,转过身不理她了。 她移动白色的“骑士”,轻轻笑著,“那我和你说话就好了。” “我会离开啊!”他想也不想就告诉她这个早存在的事实。 她震了一下,愣了三秒钟。 他会离开……他只是个过客……这句话沉沉重重的撞进她的心坎。这一段爱情将在他踏上归途的那一天终结…… 眼睛里涩涩的,她垂下黑眸,点点头说道:“那么,我要快点学会下棋。” “好。我们每晚都一起下棋,下棋的时候你要用我告诉你的方式和我讲话。如果你不守规矩,就算输了一局。” “小兵只走一格!”她又点点头,知道他用他的方式在有限的时间内疼爱她,所以她不能辜负他的用心。 “对。”柏子凯也开始移动他的黑色“主教”。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嗯,我有在进行,但是情况不太乐观……因为工业废水让海岸遭到重金属污染,传统的养蚵业也消失了,这里实在看不出任何商机……我再想想办法,不然就算想卖土地,大概也没人要买……什么?夏伯的女儿?” 柏子凯瞥了红菱一眼,她正聚精会神地把“皇后”棋拿在手里,葱白玉指轻轻敲著额头,大有杀他片甲不留的态势。 唉,老爹这通电话来得真不是时候! 心思停留在棋盘上,他回答得漫不经心,“她有来啦!对,每天都来……什么进行怎么样?” 这次,柏子凯深深凝视著让老爹深感兴趣的女子。 老爹对他身边来来去去的女孩子向来兴趣缺缺,这会儿怎会特别问起红菱?他的食指也敲著额头推敲,然后归纳出一个最有可能的答案──莫非是夏伯向老爹嚼了什么舌根? 看来他改天要好好和夏伯谈上一谈,杜绝他那不恰当的幻想。 他和红菱正在交往,谈一场恋爱,如此简单! 再瞧一眼棋盘……惨,他的“国王”快不保了! “爸,没有什么啦!我再打电话给你。”他立即收了线。 台北这一头,一旁拉尖耳朵的柏太太万分关心,急忙追问,“怎么样了?” “看来还不怎么样!”柏世坚躺平在按摩椅上,推推有点僵硬的后颈。今天的患者真多,两个班下来挺累人的。 “子凯既然没兴趣,我看算了啦!我也省得老是担心你被老夏骗了。”柏太太过来帮老公推拿一番。 “老夏那个人我知道,他从我爷爷那一代就在我家做事了。这种惊天动地的大事,我料想他不敢骗我。再说新闻不也说前几期的头彩就落在彰化的滨海小渔村吗?” “你确定老夏是在开奖前就说出特奖号码?”柏太太依然小心为上。 “没错。事情的前因后果我都告诉你几十次,我懒得再提了。” 柏太太仍然犹豫著,“凭我们子凯的条件,随便都找得到门当户对的富家千金……” “算了吧!现在经济这么不景气,哪个大企业不是外强中干,贷款负债一大笔的,哪比得上成堆的现金好用?”柏世坚一口否定。 “我了解你的用心……子凯明年毕业后,你想让他自已开医院,这当然需要一大笔资金。但是话说回来,你也骁得子凯的个性,他根本不会为了金钱娶一个他不喜欢的女人。” “我这不是让子凯先回去老家了吗?我是想和老夏结亲家,可我也没拿刀架在儿子脖子啊!我不过特意给年轻人制造一个相处的机会,这样还不够民主吗?”柏世坚极力想争取老婆的同意。 “对啦对啦!”柏太太瞄一眼墙上的挂钟,赶忙打开电视,捧出玻璃橱柜里的几张当期彩券,“时间快到了,我们快看开奖吧!” 于是柏家两老紧盯著电视,屏住气息,就像成千上万的台湾人一样── 一个一个梦想、异想都寄托在飞舞翻动的四十二颗彩球里……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柏子凯挂了老爹的电话后,忙拉住红菱的小手,很不以为然的道:“你确定你要走这一步吗?” “不好吗?”红菱小徒儿很虚心的问著传道授“棋业”的师父。 柏子凯故作镇定的摇摇头。 当然不好!她这步棋一落,就是徒弟打败师父了! “那我再想想好了。”她又把“皇后”兜回手心。 柏子凯自然窃喜名师出高徒,可是被女朋友打败?太没面子了! 他早就认定她很聪明,可没料到她天资如此过人!她的棋艺越来越精湛,让他都快招架不住了! 看著她偏著头沉思的模样,他享受著她散发出来的知性芙。 初遇时他就对她惊艳,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他发现她身上有著挖掘不完的惊奇!他从没碰过这么特殊的女孩子!再搭配温柔得没话说的好脾气,说她接近十全十美也不为过! “如果不走''皇后'',''骑士''这么跳过去……也不好。倘若''主教''一路斜著走到底……”秀眉打著细褶,红菱小嘴碎碎念著。 柏子凯也赶紧为自己穷途末路的棋局及面子做最后努力。 “宝贝,我想喝果汁。”嘿嘿,第一道干扰来了。 没反应。 “甜心,我们出去兜兜风。”这是第二个。 还是没反应。 这么专心?看来他只好使出最邪恶的压箱法宝了。 柏子凯拉过她空闲的雪女敕小手,在温温的掌心慢慢画著圆圈,然后举到嘴边轻轻呵著气。 “哦!”她轻震一下,轻呼一声。 炳,就不信她拒绝得了他的挑逗! 他再把每一根莹白纤指轮流含进嘴里,以灼烫舌尖舌忝吮著。 “啊!”她的抽喘变剧烈了。 她手心那一只“皇后”滚落下来,打乱几枚棋子,破坏了棋局。 他的用心干扰奏效了!嘿嘿……他狡黠笑著,得意的溜到小宝贝身边,抬起一张娇滴滴的美颜,望见两只同样闪著激情火光的眸子。 “红菱……” 她扑了过来,撞入他怀里,以朱唇截去了他的低唤。 两人滚落在地板上,缠吻得难解难分。他很自豪,他真的是一个很棒的师父,除了教会她下西洋棋,也将她的吻技教得很出色! “说你喜欢我的吻……” “我喜欢吻你。”朱唇盈润,她轻呢著。 夏天的脚步走得很快,她没理由浪费爱情日历里的每一页、每一分秒。 他轻轻笑著。好个热情如火又坦白诚实的小东西!红菱太真太纯太美,牵动了他从未流露过的细腻情怀。他享受著追求她的快感,想慢慢引导她逐步进入欢爱的殿堂………… 很不可思议地,他将她的感受远放在自身的需求之前。 这样疼宠女人,对他而言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鼻子埋在她的颈窝,今天是水蜜桃幽香,一种很具性暗示的水果……男性贺尔蒙蓦地快速分泌,他根本不要果汁不想兜风了。 或许就在今晚吧! “甜心,我们今天做点别的。”他的呼吸浓的,眸光炽烫,已不甘于只偷得几个缠绵热吻! “更好玩的吗?”素手插人他的浓发里抚弄著。 “嗯!你如果不喜欢,随时告诉我。”他目不转睛地巡梭著她红艳艳的小脸,大手托住她罩著小可爱的酥胸,微微使力揉捏。 “噢!”她嘤咛一声。 “我要吃草莓。”他拨开两条肩带。 “冰箱里好像没有……” “你身上有!”他继续解除屏障,将她上半身衣物褪至腰间,呈现美白玉峰。他将之捧高、挤压、搓揉,神之为夺…… 一个认知终于攀上她的脑海,“子凯,你到底想教我玩什么游戏?” “男欢女爱!” 他将一只鲜艳粉女敕的草莓果收入口中含舌忝著,发出迷醉赞叹,“甜心,你不知道我有多渴望你……” “呜……你别这样啊!”胸口又痛又麻,感觉就宛如要落入湍急的河流里,她慌乱地拼命攀隹他的后颈。 “要我停止?”他并不放弃亲吻,只扬起黑眸,从喉头发出含混咕嚷。 “我……”她完全迷惑了。 “女圭女圭,你诚实一点!真的不喜欢?”他放开她,改以手掌心在凸挺俏硬的尖端轻抚摩挲,制造另一种迷魂悚禀! 她喜欢和他在一起,喜欢躲在他身下,承受著他的重量,犹如她的世界里只看得见他潇洒豪迈的身影。这个男人撑起了她生命中温暖的一片天,她从没喜欢一个人像喜欢他一样“我……喜欢!”小手勾玩著他的发鬓,她终于给了他想听的答案。 “我更喜欢你,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狂肆的探吻不断席卷向她的女敕胸前、藕颈窝、红唇办…… 他滚烫的身子圈笼著她,浓烈的气息包围著她,她可怜兮兮地求助著,“子凯,我该怎么办?” “让我爱你!”他再也不能等了,拦腰将她抱起,起身往卧房而行── “嘟嘟嘟!”又来杀风景的电话铃声。 “d*amnit”端凝著怀中俏佳人,一双氤氲水眸攫走他浑身热能…… 不管可恶的铃声了! “嘟嘟嘟!”铃声打死不退。 将她放在床褥上,他伸手抓过床头电话,“打错了!”直接挂掉。 他迅速躺回她身边,准备重拾被打断的节奏──铃声又来! 到底是谁赌性这么坚强?他再次扯起话筒,“你──” “我听得出是你的声音,大……少爷。呃!”说完还打个酒嗝。 是红菱的老爸。shit,感觉好像被当场抓包! “有什么事?”欲火瞬间降温,他坐起身耙梳一下头发。 “我老爸?”红菱的小脸一阵红白燥赧交错,掉转过头整理衣服去。 “呃,我家阿菱……还在你那啊?”夏荣添听来醉腔醉语的。 “她在这儿。”他说著,挡住想溜下床的小女人。 “你要留她过瞑?她已经……是你的人了?”接著是很爽快却又隐藏著诡异的大笑声。 “你说什么?”台语他绝对听得懂,可是夏伯的意思他半点也不明白。 “中第一大奖了!我直接找老医生说就好了!” “说什么?” “你两人的好事啊!炳哈哈……” 欲求不满的人脸上薄愠乍现。好事都被打断了,还有什么“好事”── 等等,莫非红菱老爸说的是那种叫做“婚礼”的好事?难怪他会笑得那么暧昧! “见鬼了!我现在就叫她回去,你不用打电话给我老爸!”柏子凯对著听筒大叫后就切断通话。 “子凯?”她发觉他脸色阴沉,心想阿爸准说了惹他不高兴的话。“我阿爸一定是赌输钱,喝了很多酒,所以才会胡言乱语。” “你阿爸有阴谋。” 年轻人两情相悦,很自然要卿卿我我耳鬓厮磨,老一辈的别硬来搞那种老调牙的论调!“婚礼”?一点也不幽默。 “阴谋?”她满脸羞窘,惊慌失措地颤抖著。“他想他的,我才不管他。” 一句无心的嘟囔居然让她大大失常?他不禁起疑,扳过她的肩膀,冷声质问,“真的有阴谋?而且你也知道?” “但是我没有骗你。”她老实的点头。 “太可恶了!你和你阿爸联手玩阴险招数!”他胸坎那儿仿如被重重踹了好几下,那是一种遭到背叛的难堪! “不是这样的……” “我不听你狡辩!”他咬著牙,气呼呼地一拳捶向床头柜。 “如果不是有阴谋,你怎会三不五时就说上一句不嫁给我?!可恶透顶,居然把我当成大奖……幸好我根本没有上过你,否则我就月兑不了身了!” “那是阿母的意思……” 柏子凯这下气炸了,“把责任推给死人?你阿母早过世了!” “子凯?你知道我的啊!”她急得快哭了,重要的话就越说不清楚。 气头上的人什么都听不进,他臂膀一挥,将她扫向房门口,别过脸不肯看那一张泫然欲涕的娇颜。“就爱哭……我讨厌你!你给我滚!” 红菱瞳眸空茫,凄哽低哝,“你真的……讨厌我?” “当然!”他昏头了才把她疼人心坎!“讨厌死了!”他气骂著自己。一段夏日恋情,居然将自己搞得狼狈凄惨! “你教我下棋,教我要好好的讲话,你……喜欢我的啊!” 前夜缱绻梦不成,夏声笑语犹仍在,红颜未老恩已断……天地变色就在一瞬间,她难过得止不了泪。 “不用你来提醒我有多愚蠢!”他喜欢上她,简直笨透了!他继续背对著她。 “阿爸为什么要打电话来呢?”她靠在门边颓丧地自言自语。 如果初遇他的时候,她能把前因后果向他坦白说明就好了!一切都要怪自己,以为不去搭理阿爸的一相情愿就可以了,才会落得现在这种伤人伤己的局面……她陷在深深的自责里,“我也很讨厌我自己!对不起!很对不起……”真的觉得没脸见他,她转动门把,情痛的泪珠成串滴落在皓腕上,沾惹在门把上……她啜泣著跑掉了。 听到关门声,他冲动的叫,“红菱!” 然而,离去的人儿并没有捕捉到他怒眸中乍现的迟疑与挣扎……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三天了。她对他不闻不问三天了。 他忍不住怀想著她的手艺,眼前也老浮现她的一双泪眸,嗅觉系统也老闻到她的香气残留在屋子里……他对她的思念与日俱增,还牵肠挂肚…… “不会吧?小爱神发箭了吗?”他甩甩头,抛开这个可笑的念头。 想他柏大少爷得理不饶人,吵架的时候总要吵赢,但是雷公闪电霹雳火之后,冷静下来渐渐反思她说过的一些话,只觉得冤枉她了! 除非他看走眼,否则以红菱纯善的个性,哪会要阴险? 这其中一定大有隐情……于是他在小乡村里到处搜寻,昨天终于逮到了在香肠摊前赌骰子的夏伯。 “夏伯,我有话问你……” “大少爷,你不用搁再骂我,我吃酒醉,肖话一大堆,麦见怪麦见怪!”夏荣添一直陪著笑脸。没办法,女儿一再否认他们两人有亲密关系,他只好先按兵不动。 对夏伯的话半信半疑,柏子凯临走前可也训了老人家几句,“夏伯,你一向不管红菱,现在也不用操烦太多。” 接下来呢,她不来管他,他自然得移驾去“拜访”她的摊子了。 不知她这几天有没有哭肿了眼睛………… 柏子凯将车停在水果摊前,探头一看── “妈的!” 不是他爱骂人,这女人居然像个没事人一样,在听音乐看漫画! 妈的!那他这几天不都白担心了? 呕极的男人一头冲进水果摊── “每日思念你一人,未得通相见……”在“望你早归”的声符里,红菱看清了来人,吓掉了拿在手里半天还翻在第一页的漫画书。 这几天来,她很想他!思念他的轻柔细语,也怀念他的坏脾气…… 看他仍旧板著黑脸,想来大事不妙。她只好希望他快走,不能让他在做生意的地方发脾气……她顺手抓过一包风梨递到他面前,嗫嚅著,“送给你。” “又拿凤梨给我?”他瞪著她,这女人又穿回他最讨厌的小可爱!他推开她的“好意”,投给她一记想杀人的白眼,“我最讨厌吃凤梨!还有,你竟然穿成这样招蜂引蝶……不要脸!” 他把她骂得好难听…………红菱看他一眼,幽然一喟,垂下了头。 她那双惹人怜爱的水眸又来扰他心绪,搅动他的内疚感……他吞咽著口水,压下躁意。“你有没有和我冷战?” 她摇摇头。“我又没有怪你。” 很好,看来经过他多日教,她对话的技巧大有进展,没有让他在这风火当口还要绞脑汁,然后气得想捶人。“真的没有?那你陪我去海边走走。”他身段放得这样低,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我还要做生意。”她的头埋进重回手中的漫画书,摆明了不和他正面冲突。 “我们和好了?”他闷著嗓音又问。 “我已经跟你说对不起了。”她也闷闷的说。 我也有不对。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我很想和你好好谈谈……可他的心声冲出口就变成── “真的水果没卖完不肯收摊?”他捶自己一记,恨死自己这张铜牙铁嘴了! 她摇摇头,“会坏掉呀!” 她务实的性子他早模得熟透。天气热得让人只想泡在冰水里,可她就是有办法窝在路旁,每天赚那么几百块钱! 这个女人喔!全身都是属不清的怪异细胞。可她就是有办法留在他心里…… 他摊开双手,一咬牙,“我帮你卖,卖完了你赶快去我家煮饭。这几天我到处打游击,吃得我肠胃受不了!” 说完,他又赏自己一记。瞧他说的是什么话?前一刻想拐她去海边,现在变成一只摇尾乞怜的小狈……柏子凯,你很不要脸喔! 不过话既出口,他也真的卖起水果来── 他瞧见公路上来了一群骑著单车的初中女学生,灵机一动,抓出一个水果箱踩扁做成大看板,粗黑的麦克笔毫不客气地写著“一包水果附赠一个亲吻!” 然后,大帅哥手捧著看板就往路边一站,喊著,“照过来!照过来!” “嘻嘻,有人要送吻喔!”广告惹起一群小女生的注意了。 “恶心。我才不要。” “嘘,让大帅哥吻一下很棒耶!走啦,才二十块钱,我们一起去啦!” 生意上门了,柏子凯应接不暇,前面排著长长一条单车龙,因为有很多人排第二轮,甚至第三轮…… “亲脸颊。”小女生指定。 “没问题。”大方啵上。 “亲额头。”更没问题。 “亲鼻头。”柏子凯皱皱眉。算了,给钱的最大,他凑往前,亲住一颗大青春痘。 “亲嘴唇。”当他来者不拒啊?柏子凯挑著眉,退回二十元。“等你当了我女朋友再说!”飞吻一个个啵出去,他身后的红菱脸色越来越难看。她轻触著自己的红唇,回忆起他在她身上私密部位的热吻…… “我的吻是最神圣的奉献,但接吻对他来说,原来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啧啧啧”的吻声继续,红菱胸口阵阵螫疼不断,心好酸,酸得好像咬下一口青涩风梨。她待不下去了── 不到三十分钟,满满一摊的水果全卖光了。 柏子凯早已是满头满脸热汗,他手捧著克宁女乃粉罐,里头半满一大堆铜板,回头兴百喊著,“红菱!我们可以走了……” 老天,她不见了! 然后他还发现,他跑车的四个轮圈盖也不见了! 柏子凯站在马路中央,气炸炸的爆吼──“出来!谁做的好事?我要砍了你!” 第五章 柏子凯又去派出所逛了一圈,依然碰了一鼻子灰。 远远瞧见大屋里点著灯,柏子凯兴匆匆地跑进来,“红菱,你来了──”呃,正确的说,她来过了。 她用他给的备份钥匙开了门,好心地煮好他的晚餐,然后又走了。 “这是什么?”他的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眼珠子险险掉出来。 上一次他的车头标帜不见了,红菱送来一股安慰的暖流,可是今天…… 凤梨虾球,风梨炒三鲜,芦笋凤梨沙拉,香菇凤梨炖鲜鸡汤?!餐桌上每道都和他最讨厌的东西轧上一脚── “她故意的!” 好脾气的小泵娘会出这种花招?他委屈万状地模模可怜的肚子,只能很不爽的又去小村子里阿婆的摊子吃两盘彰化肉圆。 棒天,柏大少破天荒做好心理建设,决定自己这种让人不敢恭维的臭脾气一定要收敛、再收敛! 他猛然发觉,他也会愿意为别人而做些改变……但这种事一定不能让一票死党知道,否则他们准会将他耻笑到地球毁灭的那一天为止! 柏子凯又来水果摊报到,准备努力破冰。 “喝!”坐在摊子后的红菱又吓掉了手中的漫画,小下巴贴到胸前去了。 “你爱看漫画啊?”他帮她拾了起来。 她顶著两只大熊猫眼,眼泡胀得可比核桃!都送他一顿风梨大餐了,她还把自己搞得这么凄惨?红菱姑娘“发脾气”的方法可还真是别树一格,超乎他想像,也揪紧他的心弦! “我想睡觉了。”红菱干脆趴到摊子一角,蒙著头脸不看他。 “摊子收一收,我带你回去睡觉。你整夜没睡做不了生意的。”他揉著她的头发,又创了一项纪录──柔声哄女孩子。 他怎么知道?她真的一点做生意招呼客人的心情都没有“没有风梨了!”她胡乱搭句,肩膀隐隐抽动,像是在哭泣。 想也知道。所有的风梨昨晚都跑到他家里了。柏子凯问,“你在生气?” “生气很花时间,很耗体力,一点也不好玩!”其实她只是很烦乱,偏偏隔壁的女乃茶妹这几日上台中去找亲戚了,她满怀心事却连个商量讨教的人都没有! 不是生气就好。他坐到她旁边,将她挪过来安置在腿上怀间,拍著她的背脊安抚。“你昨晚哭什么?” 天晓得她以前也不爱哭的啊!谁知遇上他之后,就和眼泪拼命打交道了……她在他怀中忸怩著,“你回去啦!” “不要。除非你告诉我,为什么想用一堆风梨酸死我?”他硬抬起她的小下巴。 不好了,她最怕他含情脉脉的眼光,还有他整理她眼泪的温暖指月复……她胸口又抽疼了,怕自己会上瘾,会恋到无法自拔。“你,你,你……” “你活得不耐烦了,敢吃老大马子的豆腐!”宁馨的两人世界什么时候围上来一堆叼著烟,穿花衬衫,脚级拖鞋,流里流气的小混混? “放开她!”一声吆喝,人群中挺出一个六尺高的男子。 “阿济?”红菱低呼。阿济怎么会突然开嗓了? “你就是常济?”柏子凯眼神警戒,缓缓站起来,轻轻将红菱藏到他身后。 原来他的情敌就是生成这副模样──体格够壮,架武也惊人,但是年龄……太女敕了吧!这小子想追红菱?如果他多长个五岁还有可能! 常济揪住比他还高上五公分的男子的衣领,撂下狠话,“我警告你,这个摊子是我罩的,不准你再来,否则我打断你的腿!” 红菱又惊又急,常济今天吃错药了吗?他该不会想找子凯打架吧?虽然昨晚再次下定决心躲开他,可是一见他有危险,她心就软了,根本无法不管他的死活。 焦急地探出脑袋,红菱说道:“阿济,你不要闹事,他是台北来的…….” “我知道他是谁。”常济今天终于发威了。梦中情人就要飞了,男子汉大丈夫当然要横刀夺回来! “红菱,你不要讲话,我来处理就好。”柏子凯心里已有谱了。 “可是常济要对你不利…………”她再迟钝也看得出来常济的意图。她贴在他的后背小声讲话,一双小手紧紧环著他的腰,担心著,不愿放。 “老大,嫂子好像向著他耶!”一个小弟出声了。 这两个人居然抱在一块儿?!常济火冒三丈高,“红菱,你过来!” 他出手就要将她抓过来,半路却遭柏子凯拦截。两只有力的男人手臂在空中交会、纠缠、较劲,两个男人锐利的眼眸打量著彼此,情势一触即发。 追女孩子追到要和一票流氓干架?他柏子凯还真没碰过。 啧,真是无三不成礼,今天连开三项纪录! 绝不是颜面的问题,也不是拍著胸脯说当仁不让的气话,而是…….她这几日来老霸占著他内心的一个角落,他说什么也不让啊! “要单挑?还是一伙人一起上?”柏子凯豁出去了。 “这里在做什么?”巡逻至此的石修大步迈进来。 “石修哥,别让他们打架啊!”红菱说得比谁都快。 “打架?你…….”石修瞧见来过派出所大闹两次的火爆浪子,可是极度不爽。“还有你……”他看到另一方的常济,一个讲员警头疼的小角头。他将警棍抽出来拿在手中,呛声了,“谁也不准给我闹事。” “闹事?没啦没啦!”一群小弟矢口否认。开玩笑,他们再不识相也不会当著条子的面干一架。 “比腕力啊?”石修的警棍划开了两只青筋凸现的臂膀。 “我们想去附近小学比比篮球斗牛,就请石大人当个仲裁。”常济突然提议。 笑话,在条子面前吓得模模鼻子走人,叫他以后怎么当老大?把暗恋快三年的女人拱手让人?嗤,也没得商量!想他们常济帮除了霸占乡里逞威风,小学的篮球场也是他们的天下,每次斗牛,打遍附近方圆数十里无敌手!因此,打场球显显小老大的威风是再好不过的方法了。 “篮球斗牛?”柏子凯斟酌著。只是斗牛而已吗?不,绝对不会这么简单,常济心中可能还有更阴狠的主意…… “你怕了?”常济挑衅著,“怕了就爬回台北去。” 柏子凯颌首。“我奉陪。如果石警员愿意当裁判的话,我和你就在球场上决胜负。” “篮球是正当活动,我没有理由拒绝。”石修心想只要不惹是生非弄得血光相向,双方愿意借一场球赛化弭纷争,自然是再好不过。 “好,大伙出发。”常济嘴边噙著狡笑,带领一群人先离开了。 “打篮球?”红菱对篮球没概念,绞著长发辫,小脸茫然。 “石大哥一来就没事了,还打什么篮球?” 柏子凯点点她的鼻头,轻松说著,“我会让那小子心服口服。你冰柜里还有矿泉水、运动饮料吗?全带来吧!” “全带去?我又不去球场卖饮料!”她全然处在状况外。 唉!等一下非得流上几桶汗不可,a她一大箱凉饮不为过吧?柏子凯翻翻白眼清清喉咙,嚷著,“你,只准帮我加油!”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热死了,大太阳底下热死了!”红菱都快晕了。 如果她都热得喊吃不消了,那么那一群顶著艳阳、打著赤膊、在篮球框下拼斗一个多小时的“蛮牛”真撑得下去,能活著回去吗? 她手中抓著一瓶矿泉水,很认真地问,“石修哥,他们到底还要斗多久?” “斗到有人认输为止吧!” “什么?不用算分数啊?你不是记分裁判吗?” “没人听我的,我吹哨子也不管用。”石修摊摊手。 “子凯一个人拼常济他们五个人?”红菱抓著石修的手臂问,指甲都掐到他的肉里了。 “斗牛通常是三人一组,常济拨了两个手下和柏子凯一组,不过那两个人是标准的内奸,吃里扒外的。” 瞧瞧,同组的人竟来一个拐子,另一只脚不巧横出,让柏子凯绊了下。 “小心!”红菱看见一条血痕从柏子凯的手肘淌下,急得哇哇叫,“子凯流血了……石大哥,你快吹哨子啦!” “你这么关心姓柏的小子?”石修狐疑地盯著眼前神色紧张的女子。 对啦!她就是很鸡婆很关心他……她獗著小嘴叹气,“我也不想这样啊!” “原来你是祸端,他们为了你才奋不顾身争夺?哈,还真有意思!” “一点意思也没有!”红菱抢过石修的警哨,跑到篮球场中央,哔哔哔一直吹,然后她还挥动著双手,大喊著,“暂停,暂停!休息五分钟!” 球赛暂停了,柏子凯一拐一拐地走往场边。 “子凯,不要玩了啦!”红菱将手中的饮料给他,也想搀扶他。 “叫我认输?把你给让掉?”他灌下整瓶水,却拒绝她的扶助。 他一双炙热的眼直逼进她的眼底心里,慌得她低下头,心脏急速狂擂。她低头检视他的伤口,“你的手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他只顾著拼命灌水。 他为什么不肯认输?反正她也不会去常济身边,反正他只是嘴里随便说说,要她当女朋友而已…… “难道……不是这样吗?” 被她问得没头没脑的,他执起她的手轻吻。“你的小脑袋快别胡思乱想了,好好看我打下半场吧!”说著,又解决一罐饮料。 他又吻她,还不肯停止赛球……“真是我想错了?哎呀,你一个人单打独斗,不公平哪!” “这样他才会输得没话说。”他信心满满地咧唇一笑。 “子凯,累了要喊休息。”她呆愣愣说著,却贴心地以手揩去他满脸汗渍,“糟糕,我身上也没手绢……我去学校旁边的小杂货铺买条毛巾──” “这样就好了!”他霍地将她揽进怀里,柔情漾在坚毅的黑眸里,开心地嗅闻著她的耳窝。“真糟糕,你也只有汗味,我都闻不到水果甜香了。”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她静静地靠在他淌汗的身上,捶著他的腰背。 “怎会没心情?抱著你我心情就特别好!”他阳刚的气息在她耳边挑动。 已经几天了,他好渴望能够重温把她抱在怀里的美好感觉…… 红菱也同样无法拒绝他的拥抱,仿佛过去几天的争执、气怨,都抵不上这一份强烈的吸引力……“还抱?打球了!”常济从那一头气吼过来。 于是,下半场开打了。 石修拉著红菱到大树下去躲太阳。他渐渐看明白了,说道:“球场上情势逆转了喔!柏子凯丢了跑车标帜,会跑来和我大吵大闹,还说没找到失物,打死他都不肯离开这儿。这样桀骛不驯的人怎会二话不说接受常济的挑战呢?原来他早有打算了!这小子除了性子火爆,其实也有他深沉的一面嘛!” “石大哥,你知道什么?快告诉我啊!”为情郎心焦的小女子急著问。 “柏子凯前半场都只是虚晃,想消耗对方的体力而已,他现在开始发威了……” 这时只见柏子凯一人贯穿全场,抢球、切球、带球、跳跃、转身、上篮、得分、再得分……完全行家的打法。接著又来漂亮的防守、卡位,再卖弄一下他一八五优越的身高,赏对方一个火锅。然后抄过地板球,挺身一跃──又得分! 一个小弟气喘吁吁地追赶著满场飞的柏子凯,不住斑嚷著,“老大,他是''空中飞人''哩!” “没志气!乔丹只有一个,他在美国啦!”另一个小弟很有骨气,不助长他人威风。 “老大,这家伙什么来历?打法像是小前锋……” 唰,柏子凯又来一记外线空心。 另一个小弟叹气了,“外线也奇准……他是得分后卫啊?” 常济挤向禁区吼著,“话那么多!你们全部给我拼命啦!” 小弟们命是拼出去了,可是阻止不了柏子凯,赢不了他耀眼的太阳底下,哪容得了她心海里的阴影跑出来作怪呢!红菱整颗心再度毫无保留地飞向他,“哇哇叫著,”他真的好棒喔!“我的偶像──” “灌篮,真漂亮!”石修也竖起大拇指。这一场球打到天黑,打到腿抽筋的人躺满地,终场只有一名胜利者依然屹立在球场上。 “子凯!”红菱提著刚从杂货铺买来的大瓶冰凉饮料奔向她的英雄。 “你是我一个人的了!”柏子凯将她举得高高的,不住旋转著,宛如在呈现一座金光闪闪的奖杯。她将饮料倒人他口中,也喷洒在他神采飞扬的油亮脸庞和麦金色的上半身……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我是学校篮球校队,每年打起大专杯校际赛,总是一连两天从早到晚,我体力好得很!” “你去洗澡啦!”她将他推进浴室,里头已经有满满一缸热水等著他了。 “真的不要再听我说一些我傲人的丰功伟绩?”虽然说泡热水澡消除筋骨酸痛亦是当务之急,他就是忍不住想再吹嘘一下。 砰!浴室门不买账,关上了。 消失在门板那头的小女人赶著翻箱倒柜找红药水、ok绷…… 差不多一个钟头后,浴室门又轻轻的开了。 一阵陌生的冲击强烈轰袭他的知觉神经──他为她发了疯,拼球拼到两腿虚月兑。她来到他家中,开启厨房的灯光,倚立在流理台边,替他这几日饱受摧残的肠胃张罗著……窝心与感动盈满他的胸臆! 这个小女人实实在在地走人他的生活了。过往与女人们嘻哈玩闹的肤浅画面化成云烟飞离,他隐约知道,这一切不只是赢球赢得美人这么简单而已。 连日的怅然若失烟消云散,心坎重重重撞击,激出一道道来自血脉中的声音,每一句都像在告诉他──要这个女孩! 要她要她! 她显然也冲过澡了。发似流瀑披散垂腰,随便套上一件他的棉质运动型大t恤,长度及膝,只露出一节修白如润玉的小腿。她那般模样远远看来很清纯真净,然而性感风情又不自主散逸,让他一迈出浴室门就被吸引过来了。 “你最好告诉我,你还有哪些躲在暗处的追求者,我好一次将他们干掉。” 柏子凯不声不响从后打横抱起红菱,整张脸埋在她的长发丝中汲取香息。要命,同样的沐浴乳和洗发精,怎么就比他自个儿身上的还要好闻?! 咦,她怎么没反应? 柏子凯瞪著她──小脸愁眉深锁,魂儿好像在九重天外游荡,手里拿著一根大汤匙,可炉火却根本没开。 “你不会想饿死我吧?”他很温和的问,告诫自己别动肝火,把她吓跑了。 “十五,二十五,五十六……” 柏子凯傻眼了。她想考他数学吗?还真会挑时间! 他直接问了,“什么五十六?” 红菱迷蒙的眼神转到客厅那儿闪著红光的电话答录机上,失魂落魄道:“我就只让你一个人吻过,可是昨天你卖水果吻了五十六次。” 柏子凯终于懂了。她是为了一堆促销亲吻才跑掉,又用一堆风梨来折腾他……原来小红菱也会吃干醋呢!他眸心晶亮亮,笑得春风得意。 “刚刚有电话……”她幽幽地接著说。 喔?他挑挑眉。 “我洗过澡,正想煮饭,电话就响了。我听到你朋友的留话……他骂你耶!” “谁这么大胆?我一会儿把他骂回去。十五又是什么?”他小心翼翼再抛出问题。 “你朋友骂你把手机转接到他那边,害他接电话接到手软。今天有十五个女孩子打电话找你。”愁云不掩,眉梢添薄怨。 这个死小恒!柏子凯暗咒一句。他这几天心情烦透了,才会想到这一招让耳根清静的方法,没想到小恒这个好哥们就给他搞破坏! “然后马上又来电话,是你爸爸妈妈,他们祝你二十五岁生日快乐……今天你在球场浪费了一个下午,你大概没过过这么糟的生日吧?怎么办呢?不能没给你生日礼物,一个人过生日一定很孤单的……”她说得语无伦次,懊恼地揪著衣摆呆凝著他。 他的心,咚咚咚地跳著喜悦的节奏。 他猜测,她听到他有成打的红粉佳丽追逐后,一定是难过的想一个人躲起来痛哭一顿。可她还是留下来,不放他一个人孤独过生日…… “太棒了!”他倏地将她揽得好紧。 “好痛!”她的骨头差点成了碎片了! “我就知道红菱心中只有我,对我最好了!” “什么啊?”她这才回过神,发觉双脚已经腾空。 “你刚刚全招了!” “招了什么?”她不解地挠挠鬓角,推著他的胸膛,“快放我下来!” “别乱动!不然以我目前气虚体弱的情况,我可不敢保证我们不会一起跟地板kiss喔!” “真的?”她咬著下唇,怯怯缩在他怀中。“但是,你要带我去哪儿?” 柏子凯将她抱进卧室。他只想这般贴近她、珍惜著她……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红菱真想拿大汤匙敲上男人的头! 气虚体弱?这两只将她身子固定在床榻上的铁臂哪里有气虚体弱的样子了? “你就爱缠著我闹我……快让人家走啦!” “不许走。”他将她箍得死紧,埋在她的耳后,声音闷闷涩涩地传来,“我不敢保证以后不会又对你发脾气──天晓得我也很讨厌自己的臭脾气!可是,我如果又误会你、骂你、赶你走,你千万不可以真的走开,知不知道?” 他这风流处处的人怎可能恋恋不舍呢?她反嗔一句,“你很不讲道理呢!” 他的嘴角坏坏扬起,说得既自负又霸道,“我就是很不讲道理,而且不准你有意见。” “欺负人!”哎,她该拿这个爱要赖的男人如何是好? “欺负?哼,我生平还没被女人欺负得这么惨过……这几天见不到你,我整天失魂落魄。我一直想,你会不会也很难过?你那么爱哭,哭到眼睛红肿可是很难看的。”他的热唇触著她的发鬓,亲吻一个又一个,绵绵不绝。 将他宠溺的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她不争气的为他撩动了情弦,心头悲喜交杂,发达的泪线又受了刺激。 “才说我哭了难看,你就故意让人家哭……你到底想怎样嘛?” “我……我想向你说……对不起。”低头的话很难出口,可是不能不说。 “我又没生你的气,你别这样……”抵不住他的温情攻势,她放声大哭起来。 他整个人趴在她上头,胸抵著胸,鼻尖顶著鼻尖,一双深沉的眸子贪恋的望著她,像是怎么也瞧不够。 “没生我的气?就算你生自己的气也不行!” 连这个也不行?红菱委屈地扁著嘴,“你好爱管人,管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明明深情款款,他偏爱口是心非,故意糗她,“哭得小脸皱巴巴的,我怎会胡里胡涂看上你呢?” 不只看上了,还让她深入他的心髓……这个单纯、善良、聪慧、俏丽可人,又很会发动泪水玫势的水果妹,搅得他潇洒自在的生活天翻地覆啊! “唉……”他很无奈地吁出一口气。 他叹气的样子让她心怜心疼,一双小手不觉抚弄著他的后颈。 他再重重一叹,轻轻揩去她满脸泪痕,手掌罩住她的胸部,想给她甜蜜的处罚── 咦,她没有穿内衣?那……她的下半身呢? 他心跳登时加快,血脉奔腾起来,大手溜向她t恤下缘红菱倒抽一口气,胡乱喊著,“别这样啦!” 深吸几口气,他润润唇沉缓说了,“自从来到这里,除了你,我没有吻过别人的唇,台北那儿也没有一个女人让我想回去。也许……等暑假过后,我还是会每个假日都往你这儿跑……红菱,我这样说够不够呢?” 他的眼神好真挚,他说的情话好动听……红菱脑袋里还是乱烘烘,迷蒙的眼却痴恋著他。“我还想听……” “再恶心的话我说不出来了!”他迅速欺上了她的朱唇,还有她的身。 休放烛花红,待马蹄恋卷春泥,何言贪欢,或是多情…… 红菱忍不住申吟著,藕臂也主动环上他精瘦的腰身。 当他能够与她对答如流,当他贴心的想矫正她说话的毛病,当他的黑眸凝视著她,当他温热的唇舌疼爱著她,当他暴躁的言词里却盈满柔情对待,当他整个下午飞逐著一颗篮球,擦撞得四肢青肿皮破血流,她只能死心塌地被他所缠绕了…… 心眼变得清明后,她立刻想起,“我去拿红药水处理你的伤口!还有晚餐……我要做一桌菜为你庆生!” “你哪里都不许去,留在这里照顾我的需要!” 她蹙著眉,一副茫然样。“什么需要?你不吃晚饭了吗?” 她傻不隆咚的表情好可爱……柏子凯低笑著,“当然要!”他双手撑在小美人身侧,隔著衣料对她前胸狂野的进攻舌忝吻。 “啊……”粗糙的布料摩擦著敏感的地方,她的身子承受不住饼度愉悦而战栗起来。 他掀起她的衣服,亲吮那粉女敕蓓蕾,笑得邪气,“我很坏吗?说你喜欢我的坏……我知道你喜欢的!” “不……”她娇羞狂乱地摇著头。这么大胆的话她说不出口啊! “不说?”他对著雪峰呵著热气,“还是不喜欢?” “我……”她绝对不是不喜欢!可是……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要你今晚陪我。”他认真的语气让她的心跳月兑序。 她愿意把自己交给他,她全心全意希望能成为他的女人! 不过……对于阿母的遗言、阿爸的盼望,他日后若知道了,不会芥蒂吗? 心甘情愿把自己给他总不算欺骗吧? 她不能说那些会让他拂袖而去的话…… 于是,她轻喃著,“我愿意成为你的生日礼物!” 她大胆地迎向他,愿意把每一滴骨血都融人他的身体。 “我永远不后悔,你以后也别恨我好吗?” 恨她?他全身每一个细胞都狂吼著要好好疼爱她! 他皱皱眉,轻斥著,“你专心正经一点!” “我会的。”她浅浅笑著,吻著他的眉间,抚平那一道皱褶。 他的大手小心地探访幽径,指尖缓缓捻弄,轻轻摩挲著柔壁,瞳仁注视她的每一丝表情变化。“喜欢我这么对你吗?” 她眼眸晕醉,樱唇轻噘,细汗见于她的脸庞,狂潮淌于被攻陷的湿地,周身宛如被炽火燎烧,发出激情申吟,“你……你知道的……” “不,我不知道。”他陡地将她压人怀中,贴近他的心窝。“我从不知道可以营造出如此醉郁的气氛,我从不知道除了肢体猛烈交缠之外还有两心相悦,我从不知道我会把你的舒适摆在我自己的需求之上,我从不知道我会这样疼宠一个女人……我完全混乱了!” 听著他震撼的自白,贴著他怦怦的心音,她的心湖泛起一圈圈甜醉涟漪,莫名其妙的又想哭了。她的身子轻轻抖瑟著,柔声喃喁,“子凯,我完全不懂。如果你也很混乱,也许你不想要……那我们不要做了……” “不,我好想,想了很久很久……我怎会不想拥有你?”他压抑不住地低吼著,飞快褪去衣物。“你要为我忍著,忍住这一次的疼痛!” “嗯!”她抿住唇办,轻应著。 终于,他冲破脆弱的抗拒,埋入她体内,在她身上烙下永恒的印记,眷宠的律动徐徐展开…… 她秀眉轻蹙,眼睫上沾著薄薄水光,唇角却含著一抹微笑。 她与他的鼻息相互交融,眸光深深缠绕。他矫健的身子笼罩在她上方,他的骄傲穿梭于她柔弱的心海深处……好一个瑰丽的美梦啊! “把那些小可爱全丢掉,你的身体只有我能看能碰能亲吻。”霸道的他迫不及待的宜示自己的所有权。 “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了……”柔情似水的小女人扬著醉意盎然的水眸乖乖应允,小手勾住了他的后颈。 他猛然叹息,“难怪我会被你征服!我的满分女孩……” 他以唇舌膜拜著她完美无瑕的娇躯,一颗心鼓荡难遏,激狂欲潮彻底被她撩动了。 于是,他使出高超的技巧,前一刻温柔的疼宠她,下一秒又剽悍的魅惑她,让她欲生欲死,让她浑然忘了自我,让她在迎向两人共同的高潮时忘情的呐喊出爱语…… 她心甘情愿臣服于爱人的面前,许下不悔的诺言。 灿星潜掩,喘息初定,他听到了,也震撼住了。 他从不知爱的滋味。难道……这般惊心动魄的感觉就是爱吗? 第六章 “听说你找我?”常济跨进水果摊问道。 “嗯。这边坐。”红菱拉过一张椅子。 常济双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低首瞧著初恋俏佳人,可惜从此两人只能桥归桥、路归路。“我不坐了。你有什么事?” “咦?你今天讲话不结巴了?”她讶异地望著他。 “我看你现在说话也挺正常的!”常济淡淡一笑。逼迫自己对她断了心念后,就能坦然面对她了。 她也笑了,“你也发觉了?我很努力在改喔!阿济,我们还是朋友吗?” “朋友?我的朋友可是要和我一起出去打打杀杀的!” “啊?!”红菱张大了嘴。 常济耸耸肩,还是勾过椅子坐了下来。“算了,我开玩笑的。” 四眸对望,红菱想起第一次见著常济──一个逃离家庭暴力的男孩来投奔表舅,饿得昏倒在她的摊子边。 常济忆起初见她的那一日──她照顾他,给他从没体会过的温馨感,让他少男的心一放在她身上就是两年多。他派小弟在她摊子四周出没,防堵村里任何对她有兴趣的男人,但人算不如天算,还是凭空冒出来柏子凯这一号外来客,把她给抢走了。 “阿济,有空就过来,我请你吃水果。” 她真以为他希罕那一小袋免费水果吗?只是每天能望她一眼胜过一切…… 男子汉一言九鼎,输了就是输了,没得反悔,只能咬牙放下。 他甩甩头道:“我现在买得起水果,不会再占你便宜了。” “阿济,一直带小弟也不是好办法,你要不要到都市去找个正经事做?” 都不让他爱了,还这么鸡婆?女人喔,莫名其妙! 常济撇撇嘴,吊儿郎当道:“我已经申请提前入伍,很快就要和你说拜拜了。你以后就不用嫌我烦了。” “你知道我没有嫌你烦,我只是关心你。” 必心摆心里就好了,别又来招惹他!“真哕唆……喂,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子凯车子的一些零件应该在你的小弟那儿,你可不可以帮我找一找?” “你怎么知道?”常济挑高一道眉。 哪个家伙手脚这么不利落?即使好心想帮他这个老大出口气,也不能搞到让红菱赃到啊!害他乱没面子的! “我昨晚看到了。他们撬开柏家的车库,偷走了两个后轮胎。” “昨晚?你看到了?那柏子凯怎会没反应?”常济可好奇了。 “赛球太累了,他睡熟了不知道。等他一早发觉,他就暴跳如雷了!” 这么说……她已在他家过夜了?“红菱,你真的喜欢姓柏的那小子吧?” “嗯!”她歪著小脑袋,颊儿煞红,老实承认。 “他不是我们这里的人,他会离开的。”他担心她吃闷亏呢! “我知道,暑假过后他就要回台北去。你知道吗?子凯将来会是一个医生……我从来也没想过我会认识一个医生!” 梦幻的神彩在明眸中闪耀。 “他拍拍回去,那你怎么办?”常济看她一脸的陶醉,气愤咬牙,开始摩拳擦掌。 “我?我还是卖我的水果啊!”她轻轻甩甩长发辫。 “操!他敢始乱终弃?我饶不了他!”常济跳了起来。 红菱忙不迭拉住常济往外冲的身子。“他没有。我喜欢和他在一起,这一个夏天,如此而已!” “就这样?”常济怒瞪著眼前的白痴女人。 “就这样。请你别找子凯吵架,不干他的事。”她希望他能了解。 “妈的,怎会不干他的事?”常济气捶摊子一拳,扫落一大盘水果。她什么人不好爱,爱上一个夏天过客?这女人有没有脑袋啊? “常济,拜托你……”红菱柔声相求,一双灵澈黑眸就快出水了。她好怕又惹起干戈。 真拿这个蠢女人没办法!“我知道啦!”他硬是吞咽下一口闷气,丢下一句,“车子零件我会替你找回来!”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阿爸,我说的话你听进去了没有?”早餐桌上,红菱追著老爸要一句承诺。 夏荣添将筷子拿在手中,一动也不动,只回想著十几年前,他老婆过世前的遗言── “阿添,你一定要答应我,帮女儿找个好婆家,让她幸福。你如果没做到,我死也不瞑目……” 为了让牵手走得安心,他在她的病榻边点头答应。 可是年复一年,这个承诺却变成了一个沉重的负担。 生活的不如意让他堕落了,他变得贪杯爱赌钱,对女儿也没多理睬。但是每每见著已经长成的女儿,牵手的话就一遍又一遍清清楚楚地在他耳边打转。 穷不拉叽的乡下地方哪里有什么长得体面、前途无量的好男人?好不容易老天给他开了一扇门,让他在一个偶然机会下,和柏老医生有了一个条件交换。眼看好事将近,哪料得到女儿居然大唱反调── “不行,我不答应。”夏荣添把头埋到碗公里,死命扒著白稀饭。 “阿爸!”红菱提高了音量,表明了她也不让步。 夏荣添一把摔开碗筷。“前阵子你说你和大少爷没怎样,我当然不好开口;这阵子你晚上都没回来,明明就是跟大少爷相好了。我答应你阿母的话要做到。” “阿母的话我知道,但是你不能逼他娶我!” “这样一个好对象你还不嫁?你到底在想啥?”夏荣添拍著桌子吼叫。 “阿爸,你不懂啦!” 子凯条件太好,他的终生伴侣绝不会是她这个只会卖水果的乡下女孩!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只是他生命中的一段插曲。 他说过他会离开,也提过以后还是会跑回来乡下看她──然而她根本不敢把幻想的围墙建筑得太高。总之,能和梦中的白马王子共谱爱恋时光,能深深感觉到他对她的轻怜蜜爱直到夏天结束,她已经很心满意足了。 “阿爸,你如果开口说亲事,我和子凯一定马上完蛋。你不必这么害我吧?” 夏荣添胸口的火气直冒,“我害你?你今日头脑坏去啊?!你是阿爸的女儿,阿爸怎会不疼你?你有一大笔嫁妆,怕啥米?人家不会不要你啦!” 说她头脑坏掉了?不,她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呢!还有,阿爸怎么老提乐透奖金的事啊?“阿爸,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没有钱。” “你给我的号码是大奖,你别不承认。你不免惊阿爸会拿你的嫁妆去赌啦!” 红菱低头开始收拾碗筷,轻柔的声音里是不容反对的坚决,“你不要到处去说我中大奖,也不可以去找子凯,不然我会生气的。” 痹顺的女儿今天铁了心和他唱反调?夏荣添气骂著,“你今日居然比我还凶!” “阿爸,我是认真的喔!我知道子凯有一天会离开,我心里已经不太好过了,你就别让我更难过好吗?” “你喔……”夏荣添真想赏这个愣头愣脑的女儿一巴掌,将她打醒!“气死我了!”他手捶上门板,怒气冲冲地离开。 他边走边想著心事,蓦然想起红菱中乐透大奖的事……应该没有第四个人知道吧?虽然常常喝醉酒,但是他应该没有醉到把不该说的话给泄漏出去吧? “不会的,我阿添还没这么粗心大意。”他一直摇头,仿佛这样就能排开心中的不确定。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子凯,你在做什么?”这晚,柏家老爹的关心电话又来了。 “没做什么!热得快发疯,凉风扇吹出来的都是热风!”柏子凯打著赤膊,喝著红菱留下来的冰冻柠檬汁,却一点都不解暑气。 说穿了,他抱怨的主因是他今晚落单了。 红菱去吃小学同学的喜酒,不在他身边。否则两人抱在一起,一遍一遍将她爱个不停,即使房子里热得像火炉,他也甘之如饴! “热?那就多喝二点凉水吧!喔,你妈刚刚说了,她这个假日想下去看看你,顺道住蚌几天,给你弄点凉果冻、酸梅汁的放冰箱里。”事实上,太太是想瞧瞧媳妇。 “妈要来?”老妈一来,红菱那个乖乖牌一定不好意思留下来过夜……柏子凯赶紧投反对票,“不必啦!我明天去买冷气回来,暑气逼人的问题就解决了。” “装冷气?夏天快过了,你也要回台北了,还装冷气干什么?难道你还不想回来吗?”老爹小心地探听情报。 回台北?柏子凯手中的一大壶柠檬汁差点打翻! 来到乡下一晃两个月过去,老爹交代的事早就办完,结果也出炉了。可是他半句也没对老爹回报,只是继续待了下来……因为她在这儿。 心头烦透了,他说得好急,“老爸,我想出去吹吹风透透气,明天再打电话给你。” 夏虫唧唧,蛙鸣咕咕,夜空里一望无垠,他的心却找不到落点。红菱临走时就说,她今晚不会过来…… 夏意阑珊形单影只,夜深花睡去,今宵别梦寒……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水果摊四周,常济的人马已全部撤走,换成柏芋凯天天来报到。 好热……这热死人的天气,陪她窝在路边摆水果摊真不是人干的事! 柏子凯打昨晚起就挥不去心浮气躁的感觉,唰地一声拉下铁门。“这些水果我全要了。红菱,收摊了。” “还有二十几包耶,你吃得完?你──” 小嘴猝不及防地被堵住了,接下来的话语变成他口中的呢哝。 “唔……”被他抵在墙上,她动弹不得。 他浑身湿汗,肌肤滚烫,偏偏就是想抱著她,让热度直升到沸点。 找到呼气的空档,她问著,“于凯,你怎么了?” 他怎么了?他也想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 “我的调查结果明明白白地告诉我,这个乡下地方压根看不到希望。土地不值一毛钱,就算送人,也没有人愿意来投资设工厂、盖房子开店铺或者定居。” “嗯?”他为了别人的事不高兴?这不会太古怪吗? “这里只有吃饱没事干的中老年人聚在一起喝酒、赌博、猜乐透明牌想发财!”他真想不透,好好一个地方怎会搞到这么颓败? 红菱想著自己的父亲也是成天东晃西荡。“没办法啊,大环境差景气不好,没工作机会嘛!你别替大家担心,穷人有穷人的生活方式……” “我没有那等雄心壮志,想博爱天下!”他埋在她的发丝里叹气,“我来这儿的工作完成了。我父亲昨晚问我,要不要回台北去?” “你要回去了?”她的胃囊陡地一阵紧缩,小手将他的腰月复抓得紧紧的。 “不是很想……”其实是一点也不想回去。“可是总得回去医院实习,唉!” 啄吻著她的耳垂,他又一次自问:他对这里此般恋恋不舍,压根就不想把未完成的学业放在眼里,他到底是怎么了? “很快就要走了吗?”她轻颤的身子直往他怀里钻,仿佛能多靠近他一秒钟都弥足珍贵。 杯中的柔躯是一团火球,一阵狂焰排山倒海袭来,将他的瞬间引爆。他粗声嚷著。“哪!这个夏天为什么这么反常的燠热?” 最反常的是他自己──一想到即将与她分别两地,他的心情就更躁郁烦闷。 离开后,他一定会想她,想她在他怀里与他深深融合在一起的感觉,想她的每一丝心跳与呼吸,还会想她一身的水果香气! “子凯,我们回去吧!”她扬起灵眸柔柔地凝视著他,与他炙烈的眸光胶著,释放出无声的邀请。 “不,我对你的渴望太强烈,半刻也不能等了。”他亢奋低吼,双手疯狂地探人她洋装裙摆里,贴著她的柔软中心点亲密。 “子凯!”极度煽情挑逗让她软成一团棉絮,整个人瘫在他身上。 “热吗?”他一语双关,已然感觉到她的体热逸出花芯。 “很热……让我为你完全燃烧吧!”她放大胆恳求。 “天,我好喜欢这样的你……过来,这里舒服一些!”他拉著她靠到大型冷冻柜旁边,将冷冻柜的门打开,放出阵阵冷气。 “这里没有床,你要攀紧我。” “这样对吗?”她贴向他肿烫的,似懂非懂地轻声问。 “我该站著吗?” 明明是无比清纯的表情,外加一句无邪的话语,偏偏就是能勾出他的狂野。 他凶猛攫住她的唇片,将之蹂躏得都出血了。双手强悍拨扯开衣物的横阻,撑开她的双腿环绕在自己身上,衣服也没月兑就一举填满了她。 “啊──”她骇然地咬住他的肩。 被她咬痛了,于是他也粗暴地撕开她洋装前襟,拉掉她的,对著雪白高峰用力啃啄。 她原本如少女纯净的粉红花蕾,经过连番的爱潮洗礼,如今已呈现殷红的成熟色泽。 “我的小红菱……”他抱著她,撞击一次比一次深,火力全开,发誓要掏尽她的每一滴力气。 难以承受这样的狂喜,红菱攀附著他将他夹得更紧,体内汇聚的欲潮快要将她逼疯了。她呜咽著,“子凯,我受不了了……” 看著她不胜承受的娇弱模样,他的欲火更加澎湃,“不,等我……” “子凯……”她的喘息声不断,双手探人他的黑发揪扯“子凯……”她的喘息声不断,双手探人他的黑发揪扯著、向云端而去的飞腾感觉让她幸福得想哭。 “我喜欢听你喊我的名字!宝贝,跟著我再来!”他持续狂浪冲刺著,几乎要将她全身的骨头撞断压碎。 “子凯,子凯……”在轻呼低唤里,她仿佛还听到另一种声音,来自铁门外。 “今天这么早就收摊了?”那是一个陌生男子嘎哑粗鄙的声音。 “老大,我们该到哪里去找人?” 一句标准台语粗话先来,接著是大脚踢铁门的声音。 “老子绝对不会让财神爷给飞了!” “子凯……外面好像有人……”身处欢愉风暴中心的小女人申吟出低浅耳语。 “别管他们!”哪个不识相的敢来干扰?! “可是我怕……”她惶然想到铁门是随便拉上的,根本没闩上锁条。 “别怕。你和我在一起,我会保护你。”狂跃的天堂即将来临,纵使天要塌下来,他也不能放开她! 他狂暴的律动,凶猛的,狠命的掠夺,热唇抵住她耳畔低吼,“给我你的一切!” 两人接触的焚灼中心将再度遇见星光进裂,她隐忍呜咽著,“我怕我会喊得太大声……”外头有人啊! 他疯狂地扯落自己衬衫的整排钮扣,将她的小头觑按在胸前,“你咬住我,我要感受你的灵魂与我一起狂舞!” 她乱了呼吸,狂了心跳,醉了魂魄,在极致的那一刻咬上他胸前肤肉,狠狠印下一排咬痕,又深又重。 星眸半合,有一个模糊的念头飘过她心头──或许,很多年以后,子凯会抚著消褪的痕迹回忆著这一个夏天…… 她闭上眼,埋入他的胸怀,逸出一朵满足的微笑。 “我们都疯了!”他抱住她抖如风中黄叶的身子,蜜吻如胶,直直落在她潮红汗湿的脸庞。“这般惊心动魄,我忘不了了……” 外头人声已逝,他飞散的意识慢慢回笼。 胸口隐隐作痛,他的心坎却有说不出来、无法形容的充实满足感。捧著让他迷醉的小脸,他终于对自己坦白。 “我只要你啊……” 这个夏天,爱神真的出招了……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没有惊涛裂岸卷起千堆雪,并非雁背夕阳红欲暮,纵使秋来,也见不著秋水共长天一色的景象。这儿是黑潮死水的海岸线。 柏子凯与红菱并坐在小绵羊上,面对夕照残日。 他心中有一个主意──想拐她一起回台北。 柏子凯难得发出沉沉感叹,“这个地方放眼只见一个个废弃的鱼池蚵塘,空气中到处是腐败的味道。孤雁沙鸥久不来,落霞晚照不映红……真不知这少少数百口人家留在这儿做什么?” 语毕,他紧张地斜睨缩靠在他肩窝的红菱。 她躲在分别的情伤里,缓缓掉转眼光瞧他。“你说什么?” “我说,这里还能住人吗?”真是的,该认真严肃的时候她却晃神! “喔!乡下人几代以前就住在这儿,老朋友也都在这儿,不然还要去哪里呢?” “你呢,也哪里都不想去?”他垂首再次探问。 她想也不想就说:“我?我可以卖我的水果呀。认真想起来,我比村里许多人好太多了。” 又是她的水果摊! 不管吹风下雨出大太阳,她天天坚守著那个水果摊……不过就是一个烂摊子而已,真搞不懂她有什么好固执的? 明知道他就快离开了,嘴里也不说一句离情依依的话,他忍不住怀疑她到底有没有爱上他,还是只是一时魅惑于他的魅力,就连那句“我爱你”也是一时冲动而已── 生平头一遭碰到这种“爱与不爱”的问题,他的口气难免冲了些,“好什么好?你不会想换地方?” “不好吗?为什么要换地方?” “你阿爸爱赌博喝酒,早晚会给你惹出麻烦来!看你一个人怎么应付?”小笨蛋,你就不会想跟著我啊?他心中还暗暗嘀咕著。 “嘻,赚来的钱我收得好好的,阿爸找不到!”她得意地吐吐舌头。 笨!他偷偷骂一声。谁管你阿爸偷走你每天那几百块钱的生活费! 他太不满意她的表现了,朝天翻著白眼,“你喔!聪明的脑袋老派不上用场!”他越想越不是滋味,对准她的天灵盖送出一记弹指神功。 “咦?又怎么了?”她完全模不著头绪,无辜地抚著痛处。 唉,以前对女孩子呼来喝去的,要分要合全凭他一句话。 现在换他伤脑筋了……这算不算报应? “过来!”他哑著嗓子低吼。 她猝然跌人他的怀间,听见了他狂乱的心音。“你怎么了?” 他将她的头颅按贴著他胸口发疼的地方,口气硬冲起来,“懒得跟你鸡同鸭讲了!” 他决定了,不和这个点不醒的笨女人浪费唇舌,也不要拐弯抹角找理由拐她回台北去──直接把她挟持回去省事多了! 第七章 要挟持红菱回台北,自然要有万无一失的交通工具。 于是隔日傍晚,柏子凯在老宅后院挥汗如雨的修理跑车。 “没有千斤顶,想将两个轮胎装回去有点困难。” “那怎么办?”红菱送上来一大杯冰红茶。 接过茶水啜一大口,他说道:“轮胎装好之后还要定位,非进修车厂不可!” “这么麻烦啊?常济……”他们还真会没事找事。 “你和常济还经常见面?”他盯著她问。常济如果说话不算话又来跟红菱勾勾缠,可别怪他直接杀过去! “没有啊!” “没有最好!”他哼道。 瞧他一脸阴阳怪气的样子,她拿著长辫梢轻刮著他的脸颊,“你就爱乱想!也只有今天早上他好心把零件送过来而已。” “好心?他的人偷我的东西,我没找他算账就已经很客气了,别想我会感谢他──不对,我还是要找他,还差最宝贵的车头标帜。” “你别找他,标帜不在他那儿!”她很快地说。 “不在他那儿?难道不是他的人偷的?” 是常济的人偷的,可是东西好好的收在她那儿,因为她不想马上还给他。她记得石修哥说过,子凯发过誓,若没有找到标帜,他绝不离开这儿…… 她私心想多留他两天──真的,只要两天就好了!两天后她就会拿出标志双手送还给他…… 心虚之下,她拿过他喝空了的茶杯仓卒地跑开。 红菱今天又怪怪的……柏子凯正在思忖的当儿,不意瞥见竹篱外有两个江湖味很重的陌生人探头探脑。 “你们要做什么?”他抽过工具箱里的大榔头,拿在手中戒慎问著。 “没事,我们路过。”其中一人露出满嘴红牙陪著笑脸,“我们这就走了。” 柏子凯的背脊掠过一股莫名凉意。老宅这里这么偏僻,他们没事干嘛路过?说不通嘛! “红菱?你出来!我们出去走走!”他对屋内高喊。 不一会儿,两人共乘小绵羊漫游在乡间小路上。“你不问我们要去哪里?” “哪里都好!”望著火红落日,小脸贴著他的背心,她贪闻著他的味道。 “我们再去一次夜市吧!” “好。”她轻应著。“你再投篮抱回来一只大熊熊,好吗?” “还要大熊熊?”他哈哈大笑。“那个摊子的老板现在一看到我们出现,脸就先绿了……你到底要多少只熊啊?” “最好能有一屋子那么多!”但是她的愿望达成不了,想来就惆怅…… “今天晚霞特别鲜红,云脚也卷了毛,空气里的湿度特别重,是不是有台风要来啊?我们还是早去早回,别遇上狂风暴雨。”说著,他加重油门。 蓦地,由后头奔窜过一部机车赶至他们前头。 “哪有人这么骑车的?贴得这么近,想吓唬人啊!”柏子凯嘀咕著,又来一阵高拔狂啸冲至他们车前。 “这些机车分明都把消音器拔掉了,难不成我们碰上飘车族了?还是……”他突然想超在老宅外徘徊的那两个陌生人,心跳乱了几下,“我们被跟踪了!” 话声才落,后头又围上来两部机车。 “小子,停车。”一个带头模样的人从与柏子凯并驾齐驱的机车上喊著。 柏子凯当然不会傻傻停车,任人宰割。“红菱,你抱紧一点,坐稳了。”他将油门催到极限。奈何小绵羊就是小绵羊,没啥看头。“老天,我真怀念我的跑车……” 红菱骇住了,慌得直嚷,“他们这么多人想做什么?怎么办?” “别怕!”他倏地将机车停住,再急速回转,往反方向逃跑。 “兄弟们快追!”后头轰天叫嚷掩盖过阵阵引擎噪音。 “该死!”柏子凯诅咒著,“后有追兵,前头还有伏兵!” 红菱探头一看──可不是,还有另一车队迎面而来…… 待距离更近些,她再仔细眯眼一瞧,不由得兴奋大叫,“是常济他们……啊!”她紧接著发出惨叫。 还来不及钻人常济的阵营,柏子凯的大腿遭受到强力棒击,小绵羊突失重心,滑倒向路旁,将他们两人压在车下。 彼不得自己的伤疼痛楚,柏子凯从车下爬了出来,将红菱拉起,揽在怀里。“红菱,你伤著哪里了?” “好痛……”她的模样好生狼狈,裙子撕裂了,大腿流著血,眼泪扑簌簌直落。 “你们想干什么?”柏子凯对著围拢过来的八个人高声质问。 “小子,不干你的事,我们只要这个女人。”一个疤面人沉沉出声。 “她的事就是我的事。有我在,你们别想动她!”他偷偷伸手进入裤袋,掏出小手机,小心塞人红菱的手中,压低音量告诉她,“你别慌,等一下找机会打电话报警。” “这女人我们要定了,你别活得不耐烦!”带头的老大扯动阴狠嘴角狡笑著。 这等阵仗让柏子凯手心冒出冷汗,然而他身子却往前一挺,冷言道:“不过就是仗著人多,才敢说大话!” 这时另一伙人马也赶到了。常济一马当先跳下机车冲了过来,还有一个老人顾不得三七二十一紧跟在常济后头。 夏荣添放声叫著,“阿菱!” 听见父亲的声音,红菱从柏子凯怀里抬起头。她瞠大圆滚滚的眼睛,“阿爸?你怎么也来了?” “常济得知有人要对你不利,却到处找不到你,我就跟著他一起出来寻你。阿菱,阿爸对不起你……”夏荣添难过的捶胸顿足! “刀疤萧,你常爷爷来了,你快滚!”常济高吼著。 “常老弟,你今天就当作没看到,改天我一定还你一次!”萧老大招呼人手把棍棒全拿出来,摆足了阵势。 “爱说笑,你跑来我的地盘嚣张,还不许我插手?当我常济死人啊!”常济晃晃手中一把七寸长的弹簧刀。 “看样子你要和老子硬杠?”刀疤萧呸一声,朝地面射出一口槟榔汁。 “不怕死的就过来!”常济的人马也把扁钻秀出来了。他嗤嚣著,“我们这六把尖锐兵器随时准备见血!” 老天,要刀刃相向啊?!柏子凯深吸一口气,“你们这是干什么?械斗解决恩怨吗?”他实在是一头雾水。若是黑道寻仇,干嘛把他和红菱牵扯进来?还有,夏伯到底在说什么? “大少爷,拜托你带阿菱离开这儿!”夏荣添一张老脸上满是懊悔,老泪纵横。“阿菱,阿爸不知哪天喝醉酒,说出了你的秘密,他们就是要抓你的……” 红菱明白了,拼命摇手摇头,“你们误会了,我没有钱,我也不会报明牌,你们抓了我也没有用!” “什么钱?哪个明牌?红菱你别慌,把话说清楚一点!”柏子凯拍著她的背腰鼓励著。 “祸是我闯的,不然你们抓我好了!”夏荣添挡到女儿面前。 “呸,老子不听你放屁!”萧老大的棍棒头掷了过来,“兄弟们,给我活捉这个女的!” 抢夺与保卫的对抗战开始了,瞬间喊杀喊打,棍棒齐飞拳头乱舞,刀光鲜血交晃。常济对柏子凯高吼,“柏子凯,找机会保护红菱走,这边由我们挡住!” “你们别打……抓了我、打死我也没有钱啊!”红菱凄厉哭喊著。 生平头一遭蛮干打架,柏子凯豁出去了,准备尝尝噬血的滋味,要将这群流氓挫骨扬灰! 然而没有武器的他只能赤手空拳护著红菱,,双脚左一个旋踢,右一记前踹,奋命击退一直冲过来的大汉。 “哎啊!好痛……”有人发狠拉住红菱的长辫,揪得她头皮发痛,眼泪又直掉。 柏子凯气得大喝,“混账,这么欺负女人!”敢欺负他的女人?!他抬腿恶狠狠踢向那个瘪三的子孙袋,让他缩倒在地上哭爹喊娘。 “子凯!”红菱惊惧的直往柏子凯胸前钻躲。 “你别惊别慌,我就算拼命也不会让别人动你!”他一脸沉凛,每一条神经绷到极点,准备迎接任何攻击,舍命护红颜! “女人在这儿哭得让我分心,怎么拼命啊?柏子凯,别让她留在这儿,快带她走!”常济又气又吼又踢又跳的。 常济说得对。打架的时候有女人在旁边很碍事! “常济,你的恩情我记著了!”柏子凯将小绵羊扶正,把红菱塞到前座,准备先离开风暴战场,再带警察过来。 “哪里走?!”一个横眉竖眼的汉子冲过来。 红菱于泪眼模糊中瞧见一把亮晃晃的西瓜刀对著柏子凯砍来,急呼,“子凯,小心!” 夏荣添本来一直待在战场边缘,这时他想也不想就近以身体一遮,救下柏子凯──刀刃没入他的背腰,一股鲜血喷冲而出,只怕是刺到大动脉了。 “阿爸!”红菱凄厉长喊! “天哪……”柏子凯的心脏差点停摆。如果不是夏伯,他已是刀下亡魂了。 倒地的夏荣添痛苦万分,面无血色,但仍咬紧牙关进出心里话,“大少爷,拜托你,照顾她,让她幸福……” 他合上眼,心里低喃著:牵手的,我只能做到这样了…… “你们杀了我阿爸!”红菱挣扎著想跳下车,冲回父亲身旁。 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流氓,杀一个与杀一双没有差别。而他手无寸铁,他不能让夏伯牺牲得没有价值!柏子凯别无他法,只能一甩头,发动小绵羊,快快带红菱冲离这一片杀天地……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红菱,你别光顾著哭,手机呢?快打电话报警啊!”夜幕逐渐低垂,柏子凯不敢开机车前灯,模黑在乡野小路上逃命。 “我不知道,好像掉了……” “手机掉了?”这下想报警想叫救护车都不成了。 “子凯,你停车好不好?我要回去找我阿爸……”她哭到声音都沙哑了。 “不行!”他断然否决。 “我要回去啦!”阿爸生死未卜,她怎能一个人逃命呢? “我不会让你回去的。”这女人真是青番。回去送命啊? “你不用和我回去,我可以自己走……”她决计不让他卷入这一场风暴。 “闭嘴!你再吵我就要生气了!”除非他疯了,否则他不会放她走。 大地苍凉,不见人烟灯光,暴雨前的狂风呼呼吹过脸颊,卷起粗砺黄沙侵袭眼睛,他没避过一个大窟窿,机车摔掉到田里去。 “shit!”这下可好,到这儿的第一天掉进大圳,现在又周身裹上烂泥巴,真是有始有终! 红菱动也不动,就坐在泥巴堆里头哭泣。 柏子凯借著星光观察了一下地势,发现足足与地面有两尺高的落差。“红菱,你来帮我抬一下机车!” 红菱并不行动,只伸手拨了拨他衣服上的黑泥巴,黯然说著,“子凯,你从这儿一直走,应该可以看到大马路,然后你就可以拦到车子载你到镇上,那儿有夜班车,你快回台北去吧!” “这种时候你叫我一个人回去?连常济都能替你卖命,你居然赶我走?你脑袋摔坏了啊?”他眼里有两簇愤怒的火苗隐隐跳跃。 红菱知道有些话非说不可了,“我本来脑子就不好,是你耐心肯陪我理我教我,但是我真的没有钱,我不能再害你了!你瞧,我阿爸就──” “这种时候你别给我发神经!我问你,你帮不帮忙抬机车?”他咬牙切齿地拎著她的衣领问。 她扁著嘴,缓缓摇头,很固执。 “该死的,你居然挑生死攸关的时候和我唱反调!”他的口气坏到不能再坏,肺囊已经快气炸了,“我再问你,你的脚可以走吗?” “第一次摔机车的时候擦伤了,方才又扭到了脚踝……但是你别担心,我可以慢慢走回去──” “我不担心才有鬼!”怒吼一声,他一把将她甩上肩膀,扛著她往她指示的方向而行。 她头下脚上地叫著,“你放下我!我不要……” 他狂咆出声,“夏红菱,你给我听清楚!你的头脑没有问题,你甚至是我所见过最聪明的人!但是,你如果认为我会丢下你不管,你就是天底下第一号大笨蛋!” 方才的混战里,他完全没想到自身的安危,只想保护她──他宁可为她而死,也不要见她受一丁点伤害啊!而她居然蠢到不能懂他的心意,叫他不光火也难! 尤其这个女人还不知安分,这个时候还使劲扭啊踢的,粉拳一直捶,分明就是在替他制造困扰。 “笨女人,你赚我力气多是不是?”他打她一记。 没有同情心的女人!他的大腿挨了木棍一记重击,脚后跟又重重摔了两下,只怕现在已经肿得像馒头一般大了! “我……” “你信不信我真会一拳把你揍昏?安静啦!” “呜……” “常济说不要让你哭,你阿爸说要让你幸福,你让我简单一点完成别人的托付行不行?”真过分,才吼她几句就一直哭给他看! 他跛著脚,气冲冲的往大马路那一头直行。 完成别人的托付?这就是他对她又凶又打还不离不弃的原因?她才不要这么委届他呢!她不要成为他的麻烦和责任啊! 她揪心痛肺地嚎啕大哭,哭得天地为之色变,倾盆大雨也来凑热闹,哗啦啦的拼命倾洒。 柏子凯无奈极了。她的泪水伴著雨水滴人他杂乱无章的心头,生平第一次,他知道碰上克星是怎番难言滋味……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子凯?!”深夜时分,柏太太目瞪口呆地站在大门口。 “子凯?!”柏世坚还知道侧过身,让开一条路让狼狈不堪的儿子进门。 柏子凯抱著红菱进屋,一排黑脚印蜿蜒到客厅,一道水柱滴答相随。 “爸,家里应该有抗生素之类的吧?”柏子凯停在楼梯口转身问道。 “有。做什么用?” “她受了惊吓,又淋了雨,方才在冷气车厢里折腾了几个钟头,现在正发著高烧。妈,你帮忙弄一点热汤,端来我房间。” “喔!”两人应了声,这才嘀咕起来:这个女孩是谁?儿子怎么会毫无预警的回来了? 两夫妻搁下心中疑惑先分头去忙碌,没一会儿又在儿子的房门口相遇,一起推开门,就听见儿子在浴室里喳呼著,“我当然要剥掉你一身衣服!” 柏氏夫妻面面相觑──儿子要月兑女人衣服? “泡热水澡洗伤口啦!不然你以为我想干嘛?月兑你的衣服一起洗鸳鸯浴?”接著,柏子凯的大嗓门又传过来。 洗鸳鸯浴?柏太太看著老公,有点不好意思的垂下头。柏子凯又开嚷了,“躲什么躲?你全身上下我哪里没见过?我这是在照顾你,你别给我不知好歹,不然我就真的月兑掉衣服,进浴白和你一起挤──” 然后是女人的惊诧叫声,还有水花喷溅声,显然里头正春意盎然…… 老夫妻尴尬的对望一眼,面红耳赤的老妈匆匆放下手中的汤碗,夺门而出,若有所思的老爹则紧追而去。 “子凯干嘛带那个女孩回来啊?”柏太太跑进夫妻俩的房间里。 “他想折腾我们这两把老骨头啦!”柏世坚拉起老婆的手,也往浴室里头去。鸳鸯戏水?还是浴室风云?老天,他好久没有这么血脉偾张了! “老头子,你想干什么?!”柏太太像个少女般,心头小鹿乱撞。“啊……你竟然来真的……” 这一头的浴室里,柏子凯总算满意红菱的配合度了。 “啧,我累得快挂了,真想办事也等我睡上一觉再说嘛!红菱乖,好好泡一泡热水,很快就会退烧了。你什么都别多想,我一会儿就打电话去派出所问石修那边的情况……” 第八章 红菱这一觉睡得很沉、很久。 她揉揉困倦的眼,打量著柏子凯的房间。 空调设备将房间温度湿度控制得宜,一点也感觉不到熏人暑热。 很宽敞的空间,男性化的装潢摆设,两幅巨大海报,分别是柏子凯开的那一款跑车和一个她不认识的黑人篮球明星。 隐约的对话声从门缝底下传进来,她摇摇晃晃的下床,想找柏子凯问清楚,她阿爸怎样了? “好家伙,我先捶你一拳!”一个笑闹的男声从隔壁半掩的门扉传出来,“如果不是一早碰巧在豆浆店遇上柏妈妈,还不知道你回来了……居然不打电话给好哥儿们通报一声!” 子凯有朋友来访?红菱的脚步止住了。此刻她衣衫不整,只穿著他的大运动衫当睡衣。 柏子凯照顾红菱大半夜,直到她温度下降才敢合眼。严重睡眠不足的他打了一个大呵欠,才回答从小玩在一起的邻居,“大锋,我的手机掉了,半个朋友的联络电话也没有留下来!” 大锋怪叫著,“手机掉了?你收集多年的群芳谱都存在手机里,这下不全报销了?我们以后还怎么泡妞啊?亏我还想跟你讨几个电话呢!” “算了,掉了就掉了。” “老大哥,你怎么了?手机掉了居然不紧张?你掉魂了啊?” “我岂只掉了魂,我还……”柏子凯猛然住口,“我改天再跟你说啦!” 他要怎么告诉哥儿们,这一个夏天,他不只丢了魂,还丢了心…… “子凯,我把阿虎、金毛、小恒他们全找过来,我们下午去打球,让你忘掉那些不如意的事。” 不如意?昨夜与红菱生死与共,最后能从死神手里逃生,对于身外物他已然不以为意了!以前视如第二生命的宝贝跑车,这会儿不就丢在老家车库里头? 他看看书房挂钟,他现在很在意、很心爱的红菱宝贝吃抗生素的时间到了。 柏子凯亮了亮缠著运动绷带的脚踝,“我的脚肿成这样子,怎么打球?” “哇塞,你还真辉煌!怎么弄的?” 柏子凯站起身来准备送走死党了,“你回去试试看,先把脚拐伤,再找一个约莫四十五公斤的大米袋扛在肩上走半个小时,然后再小心翼翼捧在怀里走半个小时……” 他们过来了!红菱闪人卧房中,溜进被窝里。 “我去哪里找大米袋啊?”大锋追问著。 “我管你上哪儿找!你回去自己想办法啦!”柏子凯将老友赶下楼去了。 他进入自己的房间,看到她像只小虾米蜷缩在薄被里。 他拨拨她覆在颊上的发丝,又探探她的额头温度,说道:“红菱,你醒醒,该吃药了。” 他一声声低唤让她不得不睁开眼,接过水杯和两颗胶囊,吞下肚去。 “我阿爸怎么样了?”她的眼眸晶莹,藏不住心中的焦虑。 “你要不要吃一些东西?我妈煮了一大锅白粥。”他回避著她的眼睛。 “我一点都不饿。我阿爸怎么样了?” 柏子凯决定先说谎话。“石修还没回我电话,一有消息我就会告诉你。” “你会告诉我?”她隐约知道事情不好了,眸心随著蒙上一层水雾。 “我一定会告诉你,你就耐心等几天吧!等你身体好了,我再带你回去。”过几天等警方处理完毕,风波平静些,红菱是该回去主持夏伯的丧礼。 但是目前他还不想让她知道这个恶耗,就怕她会哭闹到又昏死过去,加重病情。 一只素手轻碰著他未刮胡子青湛湛的下巴。他昨天累惨了哪!而这一切都是她害的……她翻过身拉起薄被,直盖到鼻子下方。 “不好。”她不好让他一起回去…… “什么不好?”他掀开被子,从后环住她的腰。 她也学著规避他的问话,“你给我吃什么药?我很困呢!” 他整张脸埋在她的颈窝,嗅闻著清雅的幽香,对于昨夜有种恍惚感。 靶谢老天!红菱好端端的活在他身边…… 他揉揉她的秀发,声音因为激动而喑哑,“最好的抗生素,副作用最少,应该不会让人想睡才对。你昨夜发高烧,所以现在才会有疲倦虚弱感。” “嗯!”她并不辩驳,更偎向他的怀中。 她一定要记牢这种备受珍宠的感觉…… 初见他时,只感觉他像个火爆小于。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才知道他有自己的一套温柔定律。 他可以吼得她觉得很委屈,可也能让她备感宠溺。他可以用两只强壮结实的手臂张开一张安全网,网住她的心房,让她知道只要他抱著她,她就一定会平安无虞…… 然而,往后这份眷念倚赖只有在睡梦里、记忆中萦牵,她不会允许自己再停留在他的安全护网中! 别了,我的爱情。别了,我的梦幻王子…… 柏子凯紧搂住她,“还好我们都平安了……你要赶快好起来!”情愫翻涌,他在她的前额落下一个怜宠亲吻。 她的气息喷向他的喉结处,声音紧紧绷著,“子凯,谢谢你……”谢谢你给我这一个夏天,谢谢你让我知道爱一个人的感觉…… “这个我喜欢听。以后一定要记得常常说。”他低低笑著。 “嗯。”但是没有以后了,因为夏天结束了,她一生的爱恋也该告终,从此萧郎是陌人…… 她默默流著泪,泪珠无声无息擦在他的衣襟上,樱唇轻轻掠过他的棉质汗衫,是一个个的道别吻。 “红菱,我告诉你,你就安心在我家住下,别顾虑我的父母。”他的声音沉缓醇浓。 她吸吸鼻子,眷恋地说道:“你的声音好好听……” “我以后会常常说话给你听的。”他揉揉她的发,“睡吧,我也觉得困了。” 如珍珠的晶莹眼泪无声无息地一直坠落,她低声相求,“可以紧紧握著我的手吗?我想这样我可以睡得很好……” 相遇容易别时难,东风无力百花残,能多偷得片刻情缠也是珍贵…… “我会一直握著你的手,把你放在我怀里!”他大掌包住她冰凉的小手,想将全身的活力都倾注给病弱的她。 他欣赏风吹日晒雨淋都不惧怕的小红菱,可也心折不胜娇弱的她。她激起了他从不自知的怜惜情怀……红菱很需要他的!他也享受著给予她一切的满足感! 又良久良久以后,他的呼息也和缓均匀了。 她于半梦半醒间听见他浅浅的呓语,“我爱你……” 她怔了怔,睫毛轻眨泛著温暖水光,嘴角绽出甜笑。真好,能听见他说出这句话…… 她于心底默应:我也很爱你!但是,再见了!我的爱……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红菱走了?!老爸,你说什么鬼话?”仿如五雷轰顶,柏子凯震住了。 他今天跑到学校以及教学医院去谈实习相关的事情,傍晚回来居然接到一颗晴天霹雳弹── “我一直等到她的烧完全退了才敢出门……你们为什么让她走?妈,我不是请你看著她的吗?”他捂著狂躁的心,全身几乎虚月兑。 “子凯,她和我们非亲非故,她说要回去处理她父亲的后事,你妈能拉著人家不放吗?”柏世坚和儿子大眼瞪小眼。 柏子凯铁青著脸,声音阴飕飕,“你们把夏伯去世的消息告诉她了?” “怎么,原来她不知道?”柏世坚想起那个女孩骤然决堤的眼泪…… “她总该知道的嘛!再说她有重孝在身,在我们家住了三天,想来也挺晦气的。”柏母絮念著不满。 柏子凯五官扭成一团,大叫著,“夏伯是为了救我才丧命的!你们说这种话太不应该了!” “老夏是被他自己害死的,他还差点害了你!我不和死人计较已经是很宽宏大量了!”柏世坚的嗓门也提高了。 “爸,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柏子凯揉著作痛的太阳穴,不敢相信他的父母是这样冷血的人! “子凯,你才是被蒙在鼓里的人。” “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柏子凯扬著眉。 于是柏世坚将一切全都说开来── 某天他意外遇见了以前老家的门房夏荣添,两人聊著聊著,就谈到了乐透彩券。 老夏好心说了一组号码,他听听也没在意,谁知当晚开奖的头彩号码赫然和老夏说的一模一样!他那时不但懊悔没去签注,也觉得很不可思议,所以就打电话向老夏问个清楚。 “乐透?爸,你也迷这个?”柏子凯宛如听到了天方夜谭。 案亲是高知识分子,有一份稳定的高薪工作,居然和寻常人家一样大做发横财梦?这个时代的金钱观还真是诡异啊! “电视报导也说那一期的头奖落在彰化的某个小渔村,所以我就对老夏所言深信不疑了。当他说他女儿是个天才,而且她还签中头彩两亿奖金时,我就想……” “想什么?”柏子凯一双利眼注视著父亲。 “子凯,你毕业后需要一大笔资金来筹开自己的医院,到时就不用像你爸一样,临老还是医院的主治大夫一名。”柏母抢著说出为人父母的私心。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想自己开医院了?爸,你到底做了什么?”柏子凯逼问著。 “我和老夏说好,让你去乡下住一个暑假,和他女儿认识认识。未来如果你们结婚,他女儿那笔两亿奖金必须当做嫁妆。” “你们联手设计我,变相诱逼我去相亲?!”愠怒充斥在他脸上每一个抽动的线条。他不后悔与红菱相遇相恋,但是他父母不该偷偷进行这要不得的勾当! “子凯,你怎么这么说……”柏母看著眉宇间尽是怒意的儿子,咽了咽口水,换个语气,“呃,对啦!可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你不要曲解了我们的好意。” “我究竟该感谢你们呢,还是该大笑三声?”他啼笑皆非地敲著自己的前额。 “你别怪我们,我们也让老夏给骗了……根本就没有彩金!”柏父很是悔恨。 柏子凯一点一滴的回忆起红菱说过一些没头没脑的话“我没有钱,我没有明牌……抓了我、杀了我也没有用……” “谁告诉你们红菱没有中头奖的?” “她自己承认的。今天早上我们和她谈了许多,她还一直跟我们道歉。”柏世坚挠挠后颈,又道:“子凯,她讲话有点怪怪的,脑子好像有问题……哼!老夏居然连这个也唬弄我,他女儿根本不是天才!” 柏子凯即刻反驳父亲,“红菱很好、很聪明。你们到底和红菱说了什么?” 柏母将一封信交到儿子手中,“你还是自己看吧!” “她干什么留信给我?”柏子凯背脊麻麻凉凉的,寒毛一根根竖起,而每次他有这种感觉都是坏预兆…… 他一把抢过母亲手中的信函,迫不及待地吞食著每一个字── 予凯: 我走了。我只能用这个方式和你说再见…… 除了再见之外,还有“对不起”!对不起,我阿爸搞了个大乌龙。 由于阿爸成天不做事迷签乐透彩,有一天我就故意告诉他,我有一组热门号码,连我自己都忍不住买了一张,因为那是从镇上庙里流传出来的明牌呢!我原本是想等他花大钱签了这号码、希望落空,能明了明牌根本都是骗人的。哪知道我随口说的号码居然开出来了。 那一次阿爸并没有听我的话签注,但他却以为我就是两亿奖金的得主。更糟糕的是,他发现庙里没有给这一组明牌……财迷心窍的阿爸从此就对我有预测能力深信不疑了。 请相信我,我没有。没有中彩金,没有任何超能力!我有的只是── 无法自拔的喜欢上你而已! 阿爸说你是一个很好的对象,要我接近你,想办法嫁给你。 我没有高攀你的企图,可我也无法法阻止自己接近你啊!我喜欢偷偷望著你神采飞扬的脸庞,我喜欢静静躲在你怀里,感受你的温度…… 你像是天空中最闪亮的一颗星,明明遥不可及,却在这一个夏天坠落在我的身边,看到了我这一抹小小的幽光,让我的生命璀璨无比。我相信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幸运了! 来到你家里,我才知道原来我阿爸连伯父也骗了……真的很对不起,我这个乡下卖水果的女孩并没有两亿嫁妆。 乡下有一个治疗扭伤的偏方──把凤梨皮和黄歧一起捣碎加在温水里,早晚泡个十分钟……可是我知道你很讨厌凤梨,所以还是算了吧! 很抱歉,我害你弄坏了昂贵的手表、车子,丢了重要的手机。我不会让你再陪我回去冒险,带著我又一次暗夜逃亡,再一次弄伤双脚。 很感谢这一个夏天,我很高兴能有你、能爱你! 子凯,我最甜美幸福的回忆里只有你,但是,这个错误到此应该结束了。 夏天走了,没有悲伤,只有再见…… 红菱 “见鬼了,这是什么分手的鬼理由?!”子凯像一只身受重伤的刺猬,将信笺揉在手心,在宽敞的客厅里一直绕圈圈,突然间大脚一抬踢翻了茶几,玻璃顿时碎了满地。 他双眼喷火,嘴里又爆出串串咒骂,“你居然这样对我?!我第一次爱上一个女人,你居然告诉我这是一个错误?!” “子凯?”柏家两老还真是吓著了。这是怎么了?子凯脾气虽然火烈倔傲,但从来不会动手动脚啊! “我不甘心只有一个夏天啊!扁会在信上说你爱我,我不也这么告诉你了吗?难道你没听到?难道你听不懂?难道一定要我在你耳边大吼一千万次你才能明白?你爱我……你居然爱得这么狠心?!” 说著说著,他又推翻一张单人沙发! 为人父母者又面面相觑。儿子这副捶胸顿足想杀人的模样,分明就是深陷爱河的模样! 柏母捂著心口小声问,“子凯,你对这个女孩认真了?不过就一个夏天而已……” 柏子凯大力喘著气,脸上的狂乱渐趋和缓,语声里满是痛楚,“爱情真要发生,一秒钟就够了。一整个夏天,足以让我终生沦陷!对我来说,她是独一无二的!” 他顿了顿,眼中希望光彩乍现,“去他的……她会走,我不会去追啊?!” 柏世坚抢先一步挡在大门前。“子凯,那里可能还有潜在的危险,我不许你去冒险!” “不要挡我!”他悍声拒绝。为什么父母不能了解他内心的焦急? “过几日等风波平静,我们再一起过去看看。”柏世坚想尽量拖延时间。 柏子凯情切的问著父亲,“爸,心急如焚的感觉你年轻时也有过吧?你以为我能在家里等得了一个小时?红菱孤单无依,她要处理的事情那么多,身上又没有什么钱,我必须陪在她身边──” “她有钱。我给了她二十万。再怎么说,老夏的死也是因为你,我还没有那么不通人情。听我的话,你现在别追过去!”柏世坚几乎就要被儿子的深情说服了,但保护子女的天性终究还是胜过了情感。 柏子凯闻言,整个心都凉了。“你给她二十万,而她……接受了?” “她收下了,还对我说谢谢。怎么,我不该给她钱吗?”柏世坚望著儿子如临世界末日的神情,竟没来由的感到惶悚不安。 “老天!”柏子凯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红菱向来安于靠己力辛劳赚取生活费,她怎会在内心愧疚难堪的情况下,还接受来自他父亲的金钱? 除非她认为那是“分手费”,除非陷入困境的她已经打定主意,拿了钱办完父亲的后事,从此和他再也没有瓜葛! 她一早就离开,他现下才追过去,整整晚了一个对时! 这么长的时间足够她处理完父亲的后事,足够她走到天涯海角去…… 柏子凯跳上计程车,全身瘫靠在椅背上,宛如一具没有生命的雕像。他只怕已经追不回心爱的女人了…… 今夜凉初透,天涯暗无边,憔悴客身随晚风,何事舞心鸿翻飞?唯情唯爱而已。 红菱啊红菱,你怎么可以不懂我的心? 第九章 这一个夏天,磨人的热度穿不透枯寂的心墙。 柏子凯兀自披上黑色外套,孤独的身影驾著重型机车,一起呼啸过海风的深处,放任心海和引擎的愤怒狂吼声辐射在静寂的天地间。 情到深处,垂死灵魂只会这般残喘挣扎── 下了班的石修和老蒋,正想一起去大马路口的小摊喝一杯冰啤酒,两人抬眼一瞧,不约而同朝那一缕黑夜里的游魂挥挥手。 游魂无言,车轮继续旋转,隐没在暗夜苍茫深处…… 老蒋调侃石修道:“你不追去开罚单?他超速哩!” “你叫我骑铁马去追机车?我眼力没那么好,黑夜里看不清车牌号码啦!”石修哈哈两声带过去。 不意老蒋竟也慨叹道:“去年的事儿都过去了,刀疤萧那伙人都给扣起来了,常济那一小帮众也解散了,他今年又回来这儿做什么?” 石修摇摇头,拍拍老蒋的肩头,“我哪知道那个怪人在想什么!” “你会不知道?”老蒋狐疑地睨石修一眼。这小老弟真以为他老人家就没有情报网啊?姓柏的算来算去在这儿还留有两个朋友,石修恰巧就是其中之一。 “你有空就去劝劝他,夏家那丫头不会回来了,叫他死心吧!”老蒋一叹。 “你还想让我来说动一个怪人?”石修怪哼一声。 “话也不能这么说,我们既然是人民的保姆──” “人家的闲事我才懒得多管!”石修绷著脸。虽然他对柏子凯由最初的反感进展到欣赏,可是那颗臭石头的硬脾气他还真不想再领教! “真的不想多管?”老蒋觑面无表情的石修一眼。 “天底下谁有法子说动那个硬脾气的大少爷?我才懒得理他今晚又去镇上的夜市射飞镖,还是跑到海边去吹风,或者到隔壁的南投县、台中县大街小巷四处穿梭找水果摊……根本就是在浪费油钱……”石修碎碎念著。 老蒋哈哈笑两声,“还说你不管闲事,人家的行踪就属你最清楚了!” “老蒋,啤酒你还喝不喝?如果光要和我闲扯,我宁可回去找我女朋友!” “当然喝!”老蒋还想著,改天也许要找找那个痴情小子,与他共饮一杯。 唉……不知饮下爱情悲剧这种穿肠毒药的人还有没有解药救?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医院急诊室的强力空调也驱不走空气中漂浮的顽强药水味。 柏子凯暗忖著,呼吸惯了这种气息也不觉得不舒服,那么他沉沉呼痛的心版为何还不会习惯她已经离开一年的事实呢?心为何不会枯死,放弃这一段爱恋? 原来思念会很长,长到相思结成蚕蛾破不了的心茧……他低垂快慢的眼眸走向更衣室── “柏大夫,请你稍等一下。”急诊室的护理长喊住了柏子凯。 “什么事?”柏子凯揉揉有点酸涩的眼。他刚值完大夜班,正待月兑下医师白袍去喝杯咖啡──一会儿他还有重要的事情呢!今天是一个很不一样的日子。 “接班的张医师打电话来,说他还要十分钟才能到,能不能请你帮忙cover一下……一下下就好?”中年护理长摆著笑脸请求。 “好吧!”虽是故人的第一个忌日,但赶往灵骨塔祭拜并不差这十分钟。 “谢谢!”一个病历同时递了过来。 柏子凯低头看著小病人的基本资料── “病人才三个月大,高烧四十度,小婴儿的母亲大概是还没碰过小孩生病,急得快疯了。”护理长好生伺候著配合度高的医师。 “我知道了。” 柏子凯来到诊间,搁下病历,拿起听诊器,抬起眼眸看见了婴儿,还有抱著婴儿的母亲──简单的白色短衫,淡粉色紧身七分裤,轻便凉鞋,胸前垂著两条长辫子! 柏子凯的呼吸心跳同时停止三秒钟,紧接著劈头就是一声斥骂── “你很可恶!” 惊愕呆傻的人无言以对。 苞在柏子凯身边的护理长被漫天怒吼震得倒退三步! 柏大夫发哪门子火啊?看他脸色铁青,颈上的动脉剧烈跳动…… “居然到现在才来找我?!”柏子凯又是气急败坏一撼吼。 小母亲张大了嘴,黑灵灵的眸子里飘著水雾,细细抽著气,显然是吓呆了。 护理长赶忙打圆场,“柏医生,没这么严重啦!小孩子难免会生病,你别怪这位太太,她已经够紧张了……” 柏子凯一把将小婴儿抢过来,解开衣物专注地检查。等到压舌板往口中一压,小婴儿哭得脸蛋红咚咚,几乎快岔气了! 小母亲呆坐著,神魂恍惚,似乎任何声音都没听到。苒苒物华休,唯有泪先流…… 不对不对,完全离了谱……那厢小母亲的反应很悖离常理,她到底在哭什么?而这厢柏医生莫非疯了,怎能这样抢走小病人呢? 护理长还在纳罕,就见一个亮晶晶的铁制品从小婴儿的衣物中滚落地。 什么东西啊?她好心地捡起来──好像是汽车的车头标帜……谁会拿这个给小婴儿当玩具? 柏子凯一边看诊,一边接过久违的汽车标帜。丢了爱情,走失了心,还被偷了这个三个月大的生命……他又横了泪流满面的女人一眼。“看来你偷走的东西还真不少!” 思念无凭语,莫向花枕费泪行,故物托衷肠啊!良人可能明白? 啜泣哽咽的鼻音传来,“不是我偷的……我只是没有还而已!” 这是什么对话?护理长发誓她没有漏听半句,可是怎会怎么听怎么不明白?“这位太太,你别难过。柏大夫的医术很棒,小孩一定没事的。” “哇──” 小母亲干脆痛哭起来,这又怎么啦?护理长第一次感觉好心安慰病人家属是一件很蠢的事。 “你别以为哭就有用!我等会儿一样和你算账!”柏子凯一边开药单一边恶狠狠地警告。 护理长和柏医师共事两个多月了,直到这会儿才明白平常沉默寡言、下了班就在医院篮球场上厮斗的柏医师,骨子里是一只暴龙── 柏子凯将药单还有一张一千元大钞转到护理长手中,“miss林,麻烦你帮忙缴费,领一下药。” “我?”护理长指指自己的鼻子。乖乖,柏医生还替病人付账?这太诡异了吧?但是……看柏医师一脸阴郁肃飒的模样,她可不会笨到想得罪盛怒中的暴龙。 “我去拿药!”护理长小跑步离开了。 “我……”小母亲苍白的唇片抖啊抖。 “你还真知道怎么折磨我!”柏子凯沉凝著眸光审视这张在他每一个睡梦中出现的清灵莹柔脸蛋。 她好瘦,圆润的苹果脸只剩下巴掌大,尖尖的小下巴镶满一排珠泪。 这一副枯瘦纤细的身躯,还有烧得脸色红咚咚的小婴儿,让他措手不及,何只心坎凄凄焉,他简直沉痛到无法感觉了。“我真不知道该不该拧断你的脖子,以求一个解月兑!” “对不起……” “你就只有这句话?” 一年前她丢下这一句话走得不见人影,他最恨听到这句话了! 心在狂烧,气血涌入翻腾的脑海,柏子凯彻底发飘了,接下来精彩无比的“礼赞”不绝于耳…… 就在这个早晨,柏子凯医生温文儒雅、风采朗翩的形象全毁了。徒留一地单身小护士暗慕白马主子的碎裂芳心……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柏家祖厝里,新装设完成的分离式冷气在每个房间中发挥威力,阻隔了盛夏恼人温度的肆虐,也笼住了凄清幽暗。 “哪里来的孩子哭?”中午时分,常济跳出房门口,一眼就瞧见让他变成一根死电线杆的画面── 柏子凯抱著个小女圭女圭急得团团转,嘴里不住嚷著,“热度明明退了,他拼命哭个什么劲?” “他……”红菱猛地住口,因为瞧见了让她高兴得跳起来的人。她冲向前抱住常济又叫又嚷,“阿济,你好好的啊!我好想你呢!” 常济也抱著红菱打转。“我也好想你!你回来了真好!老大找你找得快死掉了!” “老大?你不是老大吗?”红菱傻问著。 常济咧嘴大笑,“我不当老大已经很久了。干过最后那一架后,我就将小弟们解散了。还好我那时还未满十八岁,法律责任轻,全赖大哥找律师帮我解决了。 “我的脚在那场混战中受了伤,想当兵被验退,后来大哥就找我过来这儿住。现在我白天在镇上加油站工作,晚上去念高中……嘿嘿,我现在归这位老大哥管啦!”常济放下红菱,朝柏子凯努努嘴。 “很好很好!”子凯能这样照顾常济,她好感动。即使她对他实在不满──他当众吼她骂她,还不顾她的反对,硬把她逮来柏家祖厝。 “一点都不好!”柏子凯往久别重逢、叙旧到浑然忘我的两人中间一站,把啼哭的小婴儿塞人红菱手中。 “老弟,你今天几点的班?”丢过来的眼色明白告诉常济:你在这里很碍事,识相的马上走人!老大哥我和这个女人之间还有账要清算! 老大赶人啰!常济模模鼻子,瞧一下腕表,“糟糕!我快迟到了。红菱,我晚上带消夜回来给你吃……我有好多话要问你呢!” 晚上?她还想找机会偷溜呢!“阿济,我一直没有机会跟你说声谢谢……那一日多亏你了!” “我知道啦!老大已经帮你说过几千次了!”常济走到大门口又回过头,皱皱眉翻翻白眼嘀咕道:“那是谁家的小孩?快让他别哭了,吵死了!” 待大门一合上,柏子凯也对红菱叫道:“你快想办法,让他别哭了!”反正他和她之间说斗唱骂铁定有得纠缠,哭闹的小孩要先安抚才是。 “仔仔肚子饿了。”她蓦地脸红了。 她脸红羞涩的样子依然如他记忆中一样好看……不过他不明白,儿子肚子饿和她没由来飞红云有什么关系? “仔仔,真好听的小名……我去泡牛女乃。”他打开婴儿用品袋,寻找女乃粉……“没有?”她不会穷到没钱买女乃粉吧? 没有女乃粉刚刚也不说,现在又要跑出去买,等他回来时,仔仔会不会已经哭到月兑肠疝气甚至断气? 没当过爹的人听著儿子的哭声心焦又难过,忍不住又提高音量,“你过去一年到底怎么活的?” 这一年来,他虽在台北的医院实习,但每逢假日就会南下,几乎快翻遍附近几个县市乡镇每一寸土地──这个女人到底躲到哪个天涯海角去生孩子了? “我在台东那儿的一个牧场堡作啊!”红菱低嚷回去。老是这么大嗓门,儿子都被他吓得脸色发青了。 那么远?摆明了叫他找到胡子发白!想来他就又有气,“你还真能跑!怎不干脆躲到北极去……快说,到底要哪个牌子?” 哪个牌子?“你讲话我有点难懂耶!”她瞪著他,原来他说话也会跳针。 “仔仔吃哪一种女乃粉?”柏子凯叫著,“你快说,儿子等不及了!” 原来是问这个……红菱局促地低下头,小声说著,“我知道仔仔等不及了,你别过来!”她就近溜到厨房,拉开一张餐桌椅,背著他坐了下来。 “什么?”要在高分贝的哭声中听到她如蚊呐的话语,对他的耳朵来说是一大考验。“你还没告诉我──” 敝哉,她干什么非背对著他不可?怪哉,仔仔怎么不哭了? 不让他过来?啧,他偏偏要跟过去…… 探头一看,仔仔正张大小嘴,埋在母亲莹白的胸前拼命地吸女乃。 他心头起泛起无法言喻的感动……他居然有儿子了! 他有儿子了── 可恶的女人,居然不告诉他!可恶的女人,一个人生活生子,完全把他剔除在外!没错,她实在可恶透了,可他也心疼死了! 她一个人怎么活过来的?她说过她在台东的牧场堡作,一定很辛苦很难熬吧……即使知道她很能吃苦,他还是满心不舍。如果他在她身边,他一定不会让她瘦成这样,他一定会拼了命,呵护她每一分每一秒…… “你为什么一定要走?”他心痛喊著。 还好上天可怜他,她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然后空旷寂寥的大屋里又见她的身影,飘著她的宁香……他情难自已地贴近她的后背,轻柔抚著她的发丝。 她躲了一下他的碰触。 “别动。我只要这样靠著你就好。”他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千百种纷乱心绪里。 “啊……”不该这样的……他的嗓音清怜温实,他只要一句话就足以摧毁她的心墙呀!他安心叫她走不开吗? “晚一点我们去你阿爸的灵骨塔祭拜他吧!”他双手紧紧搂住她。 这一双大掌的热度好炙人,又要将她烧灼……她只好狠下心柔声央求,“我一早才打那儿过来。你等一下可不可以直接载我去车站?” 后头的男人震动几下,凉飕飕的气息窜人她耳边,“我可不可以直接将你五马分尸?”柏子凯又濒临抓狂边缘了。 “我……我又不是故意要找你麻烦!我昨夜就从台东搭夜车过来,哪会知道仔仔经不起折腾,一早就病了。我真的不知道你在那一家医院啊!”又看见你,我要花多大的力气才能把你的形影抛到脑后啊……她心乱如麻,最后两句话根本说不出来,双肩隐隐抽动著。 天,又来这招!她安心用眼泪把他吃得死死的! “妈的,就会哭!”他咒骂著。 “你就会骂我,骂得好难听,还当著急诊室里那么多人面前……呜呜……”她抽噎著,好不委届。 “我为什么不能骂人?我的心整整刺痛了一年,为什么我不能吼一吼?我还想大叫大喊,挤出我所有的郁闷,化开囤积的怨恨── “夏红菱,你真的很行,你让我深深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生不如死!我都不知到自己还要螫心蚀痛多少年……幸好苍天有眼,它没有判我终生监禁!” 听著他愤懑狂喊,她整颗心也跟著碎了。她忘形地靠倒进他的怀中痛哭,“我以为这样对你最好……你可以选择一个好对象,开一家大医院……” “我的父母都管不到我,你凭什么帮我打算?你这个除了哭什么都不会的女人懂什么……天哪,你这么爱哭,过去一年你的眼睛居然没有哭瞎?”他拭去她全往仔仔小脸落下的成串珠泪。 “不是的……”她努力含住眼泪,解释道:“其实我以前也不爱哭,过去一年我除了生仔仔的时候真的痛到哭之外,我并没有胡乱哭泣。我爱哭的习惯是认识你以后才养成的,好像我的难过委屈都可以让你知道看见,因为你会安慰我呵疼我,我不必一个人忍得很辛苦……” 他不敢置信的瞪著她──她竟能如此侃侃而谈!他激动嚷著,“你没忘记我告诉你要学''小兵讲话'',你一直都在练习对不对?你其实没忘记我们之间的一切对不对?” “我和一起工作的贵珠成为好朋友,她很喜欢讲话,我们可以说上一整天,晚上我还会跑去和牛群聊天……是的,我一直都在练习……”她哽咽地吐出句子,只差不肯承认她从不曾忘了对他刻骨铭心的爱恋。 他将她整个人抱起来,换坐到椅子上,在她耳边轻语,“宝贝,我让你爱哭的习惯保持下去,在我身边,你想怎么哭都可以,好吗?” 脸颊贴著他的心窝,耳朵接收著他沉沉的声音直接从胸腔传来,她扬起陶醉的小脸,幽幽说著,“以前我就喜欢听你这样说话,好好听……” 他重重叹著气,俊脸漾著无限柔情,“而你竟然舍得不要?我骂你笨可没骂错吧!” 无奈的神情爬上她苍白的脸蛋。她能要吗? 有人分手了就绝不回头,有人会频频回首,而她至今才知道自己是后者。 她咬住唇,没有离开这令人贪恋的胸膛……就依偎一下下吧!轻风流云般的宁静很诱惑人啊…… 回忆的门打开了,她忘情低喟,“子凯,我从没有一天忘记你,我只是忍著眼泪……来怀想你。” 仔仔趴在母亲的胸前睡著了,他的热唇停在她的眉尖,“我只想这样静静抱著你到地老天荒,嗅闻著你一身清香。” 可是当他无意瞥见香气来源时,幽谧祥宁的感受转为暗涛汹涌的情潮。 还以为她瘦得变成皮包骨,原来粉女敕的胸脯还是波澜壮阔,给他巨大的惊喜── 他咕哝一声,嗓音醇哑,“不行,我也要。另一边是我的。” 她掀了掀长睫,“要什么?” 茫然地追随著他烁烁目光的聚焦处,她的俏脸随即绯红,低呼著,“你别看了!”刚刚太大意了,春光外泄多时还浑然不知。 她想将内衣穿好拉拢外衫的意图被强悍的大手阻隔了,他抗议著,“我要看还要疼你!” “不!”她不能让错误再度发生!不知打哪里来的力量,她奋然推开他。 暗袭效果惊人,柏子凯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你还想跑到哪里去?” 夏伯的忌辰、仔仔的一场病促使他们重逢。她真以为她还能走得离他身边? 她找到一个不会触怒他的好借口,“我把仔仔抱进房间去睡啦!”她逃得比什么都快,先争取一点时间让他冷静下来,然后她一定要跟他把话说清楚,一定! 热情被迎头一盆冷水浇却,他撇撇嘴。和儿子争宠好像不太说得过去……他挠挠后脑梳梳头发,越想越没道理,“红菱,你别想把我摆第二位!” 他抬起脚步正准备追进去,红菱突然惊叫一声,听来惊心动魄。 “又怎么了?我的房间很干净,应该没有蟑螂才对……”柏子凯火速冲进房间。 仔仔已安睡在床上,红菱站在房间中央,哭成了泪人儿。 “你叫那么大声,安心想把仔仔闹醒啊!”刚刚才和儿子吃醋的人摆出护子心切的老爹架武。 沾满泪水的脸庞上挂著惊喜的笑容,她奔人他怀中,“子凯,这么多的大熊熊!”满满一房间,有大有小,有黑有棕有白,柜子上,地板上,到处都有。 “喜欢吗?”他总幻想著当她看到这一屋子的大熊熊时,她脸上的表情会有多可爱! 她一直点头,还急切地解开他衬衫的扣子…… “哇!你突然这么热情啊?”他受宠若惊。 谁知她只解开三颗就停住了,纤纤小手轻抚著他胸口一个淡化成银白色的咬痕。 心里囤积的酸甜苦辣源源流出,红菱凄哽言道:“我以为这样就够了……很久以后,也许有一天,你能望著这个疤痕回忆起,曾经有那一个夏天,有一个女孩……” “不,永远不够!”他捧起她的脸,吻去每一滴莹珠。“只有能安慰著你的眼泪,我才会满足。” 他伸手按下床头音响,播放的是台语老歌。 “我还要每天都看到你,让这些古老的旋律陪我们一起到老……过去一年来,我一遍一遍仔细听著这些歌颂爱情酸甜苦辣的歌词,深感爱情不是神话,我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勇于追寻爱情的一分子而已!” “可是,男人应该有远大的梦想啊!我不能拖累你……去年那时,你说过夏天结束时你会离开……”她嚅动可怜兮兮的唇办,已然不知如何逃离这张爱情密网。 “我还说放假时我会回来看你!”柏子凯抹了抹脸,浓眉倒竖,觉得自己实在很可怜!他深呼吸又深呼吸,告诫自己不可以吼这个笨女人,不可以大力摇晃她,妄想命令她把锁在冷藏室里睡觉的聪明脑细胞拿出来用! 他最后只能摇头叹气,“算了,反正你本来就这样笨里傻气的,我只好认了!”他认真的盯著她的眼,“你仔仔细细给我听清楚,我就只说这一次──两个多月前我完成实习升格为住院医生,然后就申请到这儿的区域大医院工作。找不到你,能够活在你生长的地方,能够住在我们共度过的房子里是我的选择。不用值夜班的晚上我常常去夜市,每去一次就带回来一只熊熊!我没有再戴过手表,因为我的时间静止在上一个夏天。我也没有再开跑车,我喜欢骑著重型机车在大街小巷穿梭。” “为什么你要这样?跑车不好吗?”在他深邃情浓的黑眸里;她看到自己干涸了一年的灵魂逐渐苏醒复活。 他的瞳仁亮晶晶,发挥幽默感,“乡下地方骑机车方便,不会有事没事掉进大水圳,真需要逃亡时,重型机车马力十足,绝对可以成功!” 其实在失去她后,他的人生观、价值观跟著重新经过一番整理。就拿那辆跑车来说吧,当车子一部分一部分遭到小流氓们肢解,他爱她的心却也一次又一次坚固起来。 “初见你的那一日,为了那部车,我几乎想杀了你……后来你跑得不见踪影,我还是想杀了你,因为你胆敢拒绝我的爱!” 她捧住他的颊,沾著咸涩泪水的唇办搜刮著他脸颊上的味道,是心疼是眷爱,亦是挥不去的情怯。“子凯,我懂,我懂你的痛,我想安慰你……但是我没有嫁妆,我怕成为你的负担啊!” 他揽著她的肩坐在床沿,向来爱讥诮爱暴吼的嘴角,这时抿成钢铁般沉毅的一条线。他徐缓开口── “我知道自己要什么。在这一片大家都看不到希望的乡下地方,我找到了我的爱情。即使半个台湾的人都疯狂地追求发财梦,我很喜欢在急诊室里忙完一个夜班后那种全身虚月兑的感觉,在那里,我看到人们最原始的感情流露与生死挣扎。我从你身上懂得了最基本的快乐秘方──金钱物质的虚华不是绝对的不可取代!我不需要一间大医院,我也不知道一大笔嫁妆对我有什么意义。逢场作戏多少回,过尽千帆皆不是,我的心在与你相逢相爱后才真正活络起来……没有你,我就找来你留下的cd陪我。不必偏你在篮球场拼得气血尽失,但斗牛仍是我唯一的娱乐。过去一年我就是这么一个贫乏的男人……红菱,全村庄的人都知道我爱你,难道你会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让我爱你呢?”紧紧收拢的强壮臂弯也决定要这么每日拥揽著她,一生一世,绝对没得商量! 她轻轻圈住他的腰杆,深深地自责,“呵,我可是笨透了,竟然成为爱情叛徒……你再骂我吧!” 这个男人,她早就死心塌地了,如今他益发成熟自信,她只会爱他到鬓发霜白,绵绵无绝期。 “过去的每一天我可把你骂惨了,你难道没感觉耳朵出脓了吗?” “你帮我看看哕!”她忘情地投入他怀中,再也没有犹豫、没有保留! “红菱,钻石永远不知道自己会发亮!你懂吗?”他落下一个热吻。 “我有这么好?”她回给他一个热吻。 “很好很好。”他又吻她。“你能懂我的爱情吗?” “我要听你说。”她也回吻他。 “唯有爱情这种束缚,令我甘之如饴,永远也不想得到解月兑。” “子凯……我爱你!” “我也爱你,只想这般爱你……” 他霸道的欺上她的身,热唇贴住她的柔唇,又辗转流过她脸部每一个部位,往下移至她的玉颈,最后埋人渴望了一年的酥胸,享受那暖热馨香的细腻莹润。 “子凯……”她惊声抽气,“仔仔在旁边,你现在别转坏念头呀!” “你以为我会听你的?”他全心爱恋著她丰满如新雪般细白的胸脯,引爆她埋藏许久的热情。“往事如风,过去的风雨已平息,我们不能再错过未来,一分一秒都不可以蹉跎。”他覆在她身上,迫切进入他一辈子最深沉的渴望中…… 一首情歌款款流泄,是男女对唱的“嫁妆”── 望你多情的灵魂,陪伴痴情的命运,爱阮用生命爱阮。 我用一生中最深的爱和你坐同船,我的情是唯一的嫁妆。 “子凯,爱我……我一生的情都给你……”她呢哝著最深挚的爱恋。 一室旖旎,浪漫缱绻。 缠绵里──东风袅袅点苍翠,锦瑟筝筝弹方菲。情浓共聊辉,长吟听松叹,知我此时意,相忘春江里…… 尾声 又一年的夏天。 柏子凯服务的医院七楼的一个房间里,他的手机响起。 “喂,别拔我的头发……”笑闹成一团的声音传来。 “子凯?”电话另一头的柏家老爹顿了半秒钟,“子凯,生日快乐!” “爸,是你啊!我根本忘了今天是我的生日哩!”柏子凯兴高采烈的叫著。 “我要我要……”女敕女敕的童音不依道。 “仔仔?他要什么?子凯,你给他啊!”爱孙心切的爷爷绝对和孙子站在同一阵线。 “他坐在我肩膀上,拔我的头发!很过分呢!” “这么好玩!”老爷爷很想明天就办理退休,过来和儿子一起住,天天让孙子对他童山濯濯的头顶施虐。 柏老爹急得大叫,“不可以!子凯,我告诉你多少次了,小赌可以怡情,大赌绝对伤心伤神伤身,你千千万了不可以对乐透彩沉迷下去,我就是前车之鉴,你要听我的!” 柏子凯将手机拿得离耳朵一尺远。老爸发什么神经?莫名其妙就吼起人来了! “老爸,医院同事偶尔会一起玩玩,每人投资个一百块钱,合买几张彩券而已,你别大惊小敝……” 这时,已溜下他肩膀的儿子摆动著小腿,跑过去妈咪的床边。柏子凯一看不由得紧张大叫,“仔仔,不可以拔头发!” “仔仔要拔你就让他拔啊!子凯,不可以这样吼儿子,仔仔会吓到!”老爷爷气吼儿子。 不可以吼儿子?那老爸现在在做什么? 原来老爹的心长偏了啊!有了孙子,儿子就退居后线了! “我当然要吼他,他在拔妹妹的头发。” 柏子凯赶过去把小捣蛋给拎开。刚出生的小女儿就那么几根稀疏细女敕胎毛,让大哥哥随便一揪,那还得了! “仔仔在拔妹妹的头发?妹妹?”老爷爷喜悦的热度足以把无形的电波线路烧融。“红菱生了?!你怎么不早说!老天,你可别染上红菱以前讲话颠三倒四的毛病……” “咦,我还没跟爸说这个好消息?”又当爸爸的喜悦真让他晕头转向了。 “我又当爷爷了!哇哈哈!我和你妈马上下去,帮红菱坐月子!今天是你的生日,你得到了最棒的生日礼物……” 结束了通话,柏子凯一手抱著儿子,立在妻女休憩的床榻边。 他情浓的眼眸凝望著刚生产完的红菱,她不胜娇弱地沉睡著。好美好动人…… 她怀里躺著粉雕玉琢的小女儿,又是他的另一块心头肉──喔,还有挟在他腋下动个不停的小霸王。 他分别在他这一生里面最重要的人脸上印下一个亲吻! “我很爱你们!” 他才二十七岁,已经结婚,有一双儿女。 这样算是早婚一族吧?但他一点都不认为这样有何不妥!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