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恋成灾》 第1章(1) 黄昏时刻,倪语霏正在倪氏医院各大楼进行例行的巡视工作。 自从两个月前奉父亲之命接下医院副院长的职位后,每天抽出时间巡视各大楼,做最亲民与最前线的视察,便成为她重要的工作项目之一,只不过她今天忙到快下班才有空进行这项工作。 来到b栋大楼巡视过一半,她站在走廊窗前稍微透口气。 “啷!” 这时候一道惊人异响由走廊转角处传来,她循声望去,看见一位护士慌慌张张的由转角病房跑出来。 “发生什么事了?”她快步迎上前询问究竟。 “副院长!”乍见救星,护士忙不迭的低述,“918病房有位大约两小时前被送来的急诊病人,额头缝六针、左腿踝骨剉伤,因为无法联络上他的亲友,医生做主先让他住院观察有无其他后遗症,等清醒再补办住院手续,可是他一醒来,我才提了他必须住院,他就扫落桌上的玻璃杯,凶恶的大吼他不用住院,叫我滚开他的视线。” 瞥一眼她胸前的实习护士名牌,倪语霏未苛责她不及格的慌张表现,接过她手上的病历报告,温和说道:“这里我来处理,你去忙别的事,好好加油。” 护士感激的点头离去。 她迅速浏览病历报告后进入病房,就见病人正下床蹒跚移动着步伐。 “大叔,你不能下床。” 大叔?他?靳炜烈微愣的转头,只见一名身穿白袍的女子走向他。 “大叔,你的头受伤,左腿踝骨也有剉伤,最好别乱动,赶快回病床躺好。”她说着就要搀扶他回病床。 可他并不领情,一手扶着墙壁,一手冷然的格开她的手。“你在乱喊什么?” 没有温度的声嗓兜头罩下,倪语霏抬起头,和一双深邃瞳眸撞个正着,霎时有些失神。 天!?这位满脸落腮胡的大叔眼睛好迷人,不但如潭幽深,眼珠还是褐色的,而那眼底隐隐嵌印的一抹忧郁,莫名的令她的心微微揪疼。 面对面相望,靳炜烈极讶异眼前女子的标致秀丽,长发盘绾而起,小脸上五官相当精致,只是,即使她再美,也与他无关。 “走开,别挡路。”他此刻只想尽快离开令他厌恶的医院。 “不行,你不能离开医院!?”回过神,倪语霏无暇细究心里那份无来由的心疼是怎么回事,只心急着要扶他回病床。 “该死的你做什么”一个不注意被她推坐至床上,靳炜烈眉头凝得死紧。 “你的踝骨剉伤,禁不起你落地行走,再说你的头撞到,很可能有脑震荡或其他后遗症,需要住院观察。” “没必要!我自己的身体我很清楚,不需要住院。” “你要相信医生的专业——” “我讨厌医生,你最好别在我面前提到这两个字!”靳炜烈恼火的截断她的话。 倪语霏错愕。这里是医院,到处是医生,怎么可能不听见这两个字? “大叔为什么讨厌医生?”总感觉他燃着怒意的眼底带着深深的忧郁,因此她不顾他的警告问道。 “与你无关。”那段沉痛的记忆他压根不想剥掀。“还有,别再乱喊我大叔。”他是不修边幅了点,但年纪离大叔之列还很远。 “抱歉,可是病历报告上没有你的姓名资料,我想你被送来时身上应该没带证件或手机,所以院方无法通知你的家人。” 她是不晓得他几岁,但他微长黑发下,遮住大半张脸的浓密落腮胡,很有中年人的味道,喊他大叔是礼貌,总不好失礼的喊他大胡子吧。 经她一提,靳炜烈这才想起,他的皮夹与手机全随手放在车子的置物箱里。 今天他从台中载着自酿的玫瑰酒与葡萄酒来台北给经营pub的好友,与对方小聚后,原打算到久未回去的台北住处看看,没想到半途他想买东西,要回车上拿忘在车里的皮夹时,意外被一辆机车撞得不省人事,醒来人已在医院。 倪语霏拿出口袋里的手机递给他,“不如,大叔用我的手机联络家人吧,请他们来医院照顾你。” “不必,你只要知会护理站的人员,我晚点会送医药费过来即可。”他不想麻烦任何人,更不想惊动在台中的老爹。 懒得再纠正她别喊他大叔,靳炜烈说完话就撑按床沿站起来,他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里。 见状,倪语霏心惊的扶住他,抢在他蹙眉发火前说:“拜托啊大叔,就算你现在没有恶心想吐的脑震荡现象,还是要再做观察,再说你的脚伤成这样,怎么走出医院?”这位大叔想把踝骨剉伤搞成重度伤残吗? “那是我的事,走开!” 他的语气紧绷,褐色眸心闪着怏然愠火,不过倪语霏未被吓退,和他一样强硬的回道:“很抱歉,你被人送来这里、被我遇到,就是我的事。我现在以这间医院副院长的身份慎重的告诉你,大叔,你至少必须住院一晚。” 这叫高压政策,通常遇上不合作的病人,抬出医生的身份做恫吓会比护士的规劝有效,她想,面对这位烈性大叔,副院长的身份应该可以压得住他。 靳炜烈有型浓眉斜挑,眯起眼睨她,“你是这间医院的副院长?” 读出他眼里的怀疑,她坦然以告,“以我二十七岁的年纪,是比较难和这样高阶的职位联想在一起,但这是我们家的医院,我确实被我爸派任为副院长。” 现在这位大叔可以听她的话,合作点了吧? “哼!”他低声嗤哼,拉开她始终挽扶着他的手。 “大叔的‘哼’是什么意思?”彷佛有着费解的轻蔑意味。 靳炜烈坐到病床上,舒缓单脚久站的不适,眸光含带批判的望向她,“这是你家的医院,所以你罗唆的管病人住不住院,只是怕病人落跑,收不到医药费,顺便藉此塑造你们医院对病人关心的假象吧。” “哪是这样!我对病人的关心是真的,要你住院也是真心为你好。” 倪氏医院的成立宗旨便是视病犹亲,她选择从医时更以妙手仁心自我期许,他怎可如此污蔑人!? “所以即使来这里的病人身无分文,你也会竭力帮助他们、救助他们?” “当然。” “你发誓?” “我……呃,为什么要发誓啊?”我发誓三个字差点就要滑出口,但忽地察觉他的指令古怪,她纳闷的问。 落腮胡掩去了靳炜烈唇边的讽刺冷笑,却掩不去他语气里的嘲讽,“人都有阴险贪婪的一面,越位高权重私心越重,什么昧着良心的事都做得出来,尤其是身处拥有庞大利益的医界,再好听的声明也可能仅是为达目的、令人不齿的手段之一。” “这话什么意思?”瞅望他的水灵秋瞳里盈满困惑。 他针砭的句子明显意有所指,若说他暗讽她有阴险贪婪的一面是个人偏见,那么他语气里的失望与眼里幽然闪烁的痛心疾首,又是怎么回事? 无来由的,倪语霏直觉眼前的大叔,是个有故事的人。 靳炜烈敛眉不语。曾经有个他敬重的人,信誓旦旦要让名下医院成为病人最安心的后盾,却随着医院规模的扩大,贪婪自私的面貌也逐日展露,不但罔顾病人权益,甚至犯下草菅人命的错误而毫无悔意,让他看尽人性的龌龊与医界的黑暗…… 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是他早就做了切割的过往,眼前女人是以怎样的心态执医根本与他无关,他何必跟她讲这么多,还可笑的要她立誓? 真撞坏脑袋不成。 揉揉隐隐泛疼的额角,他站直身子要离开,却忘记脚伤,左脚踏地的瞬间,一股刺疼令他闷哼出声,“唔!” “大叔,你还是躺回床上休息吧。”未追究方才问题的答案,听见他的申吟,倪语霏只顾着扶住他轻劝。 “我不住院,你要我说几次”抽出被她挽住的手,靳炜烈绷着脸低喝。 “可是你的伤真的需要待在医院静养。” “我讨厌跟医院有关的一切,在这里无法好好休养!?病人也有尊严,请你尊重病人的意愿。”唯有离开医院,他的心才能平静,这女人究竟懂不懂? 倪语霏被堵得无法回话。向患者提出最中肯的建言是医生的责任,然而病患或家属若有所坚持,院方也该给予尊重,毕竟病人往往有更强的自尊,必须顾及其心理。 略微斟酌,她退让一步。“既然这样,我送你回去。” “用不着。”他困难的移动步伐想越过她,岂料她伸臂横挡住他。 她执拗的迎视他愠怒的眸光,“大叔如果坚持要出院,只有三个选择,一是打电话叫家人来接你,另一个是让我送你回去,否则就把我敲昏,这样我便没办法干涉你。” 说她鸡婆也好,爱管闲事也罢,反正她就是无法放这位有着忧郁眼神的大叔不管,眼睁睁见他受伤还要硬撑着一个人离开。 可恶!他确实该敲昏这个硬要挡路的女人,偏偏看到她澄澈黑眸里的执着,他就是下不了手。 靳炜烈心思一转,嘲弄地说:﹁既然你要做好人送我回去,那干脆就好人做到底,请你当我私人的特别看护吧,你若没办法做到,麻烦让开,免得把我逼急了,当真把你敲昏,副院长。” 没料到他会提出这样的条件,倪语霏当场傻住。 冷笑一声,她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他就不信高高在上的医院副院长,会答应他存心的逼退刁难,纡尊降贵当他的特别看护!? “该付的医药费我会送到护理站,不会欠你们医院一毛钱。”语毕,他咬牙忍住脚上的痛意,朝门口缓慢跛行。 “等一下,大叔。” 去路再度被挡,靳炜烈紧锁浓眉睨视她。这女人到底想怎样? 迎望他酝酿着不悦风暴的深邃眼瞳,倪语霏深吸口气,毅然道出她的决定,“我答应当你的特别看护,现在,请你说话算话,让我送你回去。” 反正也快到她的下班时间,其他未巡视的病房,等会儿电话交代各科主任再注意一下应该就没问题了。 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靳炜烈的预料。 他暗自忖度倪语霏之所以答应当他的特别看护,仅是为了追回医药费,于是让她载他到停放座车的地方取回皮夹并付她医药费后,就打算自行开车回家,怎料她仍坚持送他回去。 回到他位于台北的独栋平房,看见屋里沾染不少尘埃,她竟自己找出扫除用具开始打扫起来。 此刻,她正整理着他卧房的床铺,神情专注认真,动作俐落仔细。 以她院长千金的身份,家事想必有佣人负责,她能做得毫不含糊,令他十分惊讶,而更让他不明白的是,照理说,送他回来后,她就该赶紧离开,好躲掉特别看护的任务,为何还要替他清洁屋里? 第1章(2) “好了。”拍拍已经纤尘不染的床铺,倪语霏嫣然浅笑,猛一抬头看见静立门边的伟岸身影,她急忙跑向他,“大叔怎么不喊我?虽然由医院带了拐杖回来,你这样久站还是不行,床铺已经整理好,你可以休息了。” 并未拒绝她的扶持,靳炜烈等靠坐在床头才问:“为什么这么做?” “什么为什么这么做?” “你没必要打扫屋里。” “这没什么啊,病人需要整洁的环境静养,我只是顺手打扫一下。当然,我不是说大叔的屋子脏,只是大叔好像很久没住这里的样子。” 这间屋子里的摆设有条不紊,未见邋遢杂乱,有的仅是静谧的蒙尘姿态,似乎有段时间无人居住。 “平时我不住这里。”靳炜烈淡然回答。 “那你平时住哪里?家人呢?” “你当自己是警察,在做身家调查吗?”不喜欢向人谈论自己,他敏感的张起防卫网。 “哪有,我是关心你。”本以为送他回家会遇见他的家人,却意外发现他独自一人居住。 “关心?”他像想揭穿什么阴谋似的凝视着她,“关心我,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倪语霏秀眉微蹙,“为什么要这么说?我的关心很纯粹,没有任何目的。” 她无法解释自从在医院见到这位脾气不太好的大叔,望见他含带忧郁的深眸后,自己胸中那份莫名的心疼与放不下,但她的关心是真的发自内心。 望进她清澄如水的眼底,靳炜烈瞧不见丝毫虚伪,这样的纯粹关心令他的心旋起一阵温暖悸动……但下一瞬间,想起她的医学家庭背景与她的医生身份,他硬生生甩开自己的感动。 “大叔,你叫什么名字?” 见他没再怀疑她的关心有企图,倪语霏也坐上床沿,可话才落下就收到他“你又在做调查”的眼神,她在心里叹口气,好声好气的解释。 “我已经告诉你我的名字,也说了我在接副院长前是个骨科医生,你却连最基本的自我介绍都没有,至少让我知道你的名字,这样我要缴你的医药费起码还有名字可以报,还是你要让我拍张照建档?” 这个大叔真是难以亲近,送他回来的途中,她简要地做了自我介绍,可他酷酷的没有半点回应,连她方才关心询问他家人的去处,他也只字不提。 必于家人,他或许有什么难言之隐,但名字总可以让她知道吧? 靳炜烈依旧没回答,不过他拿出抽屉里的纸笔,在纸上写下名字,一边在心中嘀咕。拍照建档?她当是警察为犯人登录档案照吗? “靳、炜、烈。”接过他拿给她的纸,倪语霏望着上头龙飞凤舞的字迹,逐字念着。“哇,大叔,你的名字好多火,难怪脾气这么不好……我是说,你的名字很好听。” 有感而发到一半,接收到他眯睨的视线,她连忙补救失言。 大叔真是不够亲切啊,她要不要告诉他,已经留了满脸大胡子,他的眸光应该要温柔一点,说话的语气要柔和些,才不会像古装剧里令人害怕的江洋大盗? “你是要我说你的名字也很好听吗?”靳炜烈没好气的挖苦她。活了三十几年,到目前为止,就只有这个硬要当他是大叔的女人,敢对他的名字有意见。 不介意他的挖苦,她娇笑回应,“谢谢,我也觉得自己的名字不错听。” 入眼的粲然笑靥清新如花,靳炜烈的视线一时间就这么定在她细致姣美的脸上无法转移,直到耳里传来一串熟悉的乐音,他才回过神。 他边在心底暗啐自己搞什么,居然会因为她的笑容闪了神,边拿出手机,瞥见来电显示,他立即接听,“老爹找我有急事吗?” 老爹?大叔的父亲?倪语霏的脑子里很有画面的浮现一张与靳炜烈相像,但满脸灰白胡子的老人家,不觉莞尔。 “没事,我只是想提醒你,在台北多跟朋友聚聚,顺便放自己几天假。”电话那头的老爹——钟遒海温蔼回应,末了加问一句,“你该不会在回台中的路上吧?” 炜烈是个优秀的酿酒师,他很欣慰他接手闲云酒庄之后,让酒庄成为台湾酿酒业的翘楚,但这孩子像匹孤独的狼,这几年总是待在台中乡间,偶尔北上也都很快回来,整天在酒庄里忙个不停。 这回到台北,他希望这孩子能好好放松一番,只是他不会又像往常一样,将台北住处打扫打扫就回来吧? “我在台北的住处,正想打电话告诉你,台北这边有些事,我大概需要多待上十来天。”靳炜烈轻描淡写的说着善意的谎言。 十天之后,他额头的伤口差不多可以拆线,脚踝的剉伤纵使还未痊愈也将好许多,届时向老爹表示他仅是轻微扭伤,老爹也不会那么担心。 “你尽避在台北多留些时候,别担心酒庄的工作,我酿酒的功力可还留着呢。” “嗯,老爹酿酒的功力是一流的。”他的酿酒工夫就是老爹传授的。“不过粗重的工作你可别抢着做,吩咐阿龙去做就好。” 阿龙是酒庄的助手,主动拜他为师的徒弟。 “我会照顾自己,你不用担心我。倒是你,要利用在台北的时间尽量放松自己,到朋友的夜店放纵一下也无妨,你呀,平常太压抑了……” “老爹。”他低喊截断老人家长串的叨叨絮絮。 “好好,我就不唠叨了,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就这样,再见。” “老爹再见。”结束通话,靳炜烈轻吁口气。他明白老爹的好意,可是很多事并非放松就能抹灭…… 猛然感受到两道注视,他转过头,迎上倪语霏彷佛想看穿他的目光,他的语气顿时添入防备,“你在看什么?” 她在看他。他讲电话时的神情柔和许多,那样的他感觉变得年轻,不像大叔;而他讲完电话的低声喟叹,听起来有些无奈、伤感,与一些她无法具体形容的情绪,又使他添了几许的神秘气息。 但倪语霏没敢说出她的想法,怕这位靳大叔不高兴骂她神经秀逗。 “你喊自己的父亲‘老爹’,我觉得很新奇。”她随口说道。 “老爹和我没有血缘关系,他是个慈祥和蔼的老人,认识他的人都喊他老爹。” “原来是这样,那你的——” “我累了,想休息,请你离开。”靳炜烈打断她的话下逐客令,随即背对着她侧躺上床。他很清楚她想问什么,然而他早和“那个人”断绝父子关系,半点都不想提他。 闭起眼,他现在只想睡觉。 听他一喊累,倪语霏不再多嘴探问,从壁橱里找出件薄毯为他盖上。“大叔好好休息,我不吵你,先走了。” 床上的男人没有应声,也许是车祸的关系,他是真的感到疲累,当他闭起眼的那一刻,困意随即朝他袭来,他隐约听见倪语霏的细语声与轻轻的关门声,而后,意识整个往睡梦中沉坠…… 由沉睡中醒来,靳炜烈有片刻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直到抬手触碰到额上的纱布,混沌的意识瞬间恢复清明,想起自己出车祸的经过与后来发生的事。 窗外一片漆黑,他大概睡了很久。 半撑起身子想下床,冷不防教映入眼帘的影像顿住动作,此刻坐在地板上,趴睡在床畔的人不正是那个女副院长吗?她不是已经离开?怎会在这儿? “喂!倪语霏。”他轻摇她的肩膀喊。 “嗯……”正睡得香甜却被惊扰,倪语霏嘤咛了声,密长羽睫缓缓眨动,直到另一声传入耳中的唤喊让她霍然张开眼。 是大叔在喊她!她迅速抬起头—— “大叔,你起来啦!是不是发烧人不舒服?”她一骨碌坐到他身边,伸手触碰他额头,未模到异常的高温,她松口气。“还好,没有发烧。” “你守在我身边,是担心我发烧?”定视着她,靳炜烈顿悟的问。 她轻点螓首。“头部受外伤,在二十四小时内需特别注意细菌感染与发烧的情形,之前你睡得很熟,但还是大意不得,只不过我在一旁守着守着就睡着了。” 说到最后,她困窘的搔搔脸颊。她回家洗了澡,再准备些吃的、用的过来,稍早她离开时并未锁门,因此能直接进出他的住处。进屋之后,见大叔没有发烧的迹象,想说让他再多睡会儿再叫他起来吃东西,没想到自己也跟着睡着。 “如果你是在向我证明你能胜任特别看护的工作,那么恭喜你,你做到了。”心里分明有着暖柔的感动,偏偏无法坦率向她道谢。 “我并没有要向你证明什么,其实直到刚刚我都忘了自己是你的特别看护,会再到大叔这里,完全是因为放心不下你。” 她柔柔的一句放心不下,令靳炜烈忍不住凝视着她,不明白她为何能对一个待她不友善的人付出纯粹的关心。 而她这份带着傻气的关怀,竟让他心弦轻悸…… 与他四目相对,倪语霏原本并不觉得什么,可当他不说话的盯着她,她的心跳居然越来越急促,只因她发现眼前这位大叔的深邃瞳眸,彷佛越夜越迷人,好像一个不小心,便会被吸入那片令人着迷的褐色深海里。 天啊,她竟然对大叔有怦然心动的感觉! “那个,大叔……” “你脑袋秀逗了吗?” “嗄?”想问他几岁的话被打断,倪语霏愣在那儿。大叔是指她脑袋秀逗,才会对他产生小鹿乱撞的感觉吗? “既然你忘了特别看护的事,那么这里不是你家医院,我更不是你的病人,你没什么好不放心的。”由与她静默的凝视中回神,靳炜烈再次筑起疏离的藩篱。 但藏在他胸中的真心话是——脑袋秀逗的,或许是他,否则应该要对她敬谢不敏的自己,又怎会再次因她的关心而感动,甚至心湖兴起异样的骚动? 撇开视线不再去看她那双使他情绪出岔的清澈双眼,他拿过拐杖下床,才跨走一步,路就被挡住,让他想不抬头看她都没办法。 “你又想干么?”在他的地盘挡他的路是怎样? “我不晓得大叔为何讨厌医生,但能不能请你暂时别当我是医生,就当我是与你有缘相识的朋友,什么都别想的接受我的关心与照顾,好不好?”见他又拒绝她,倪语霏也没空去细究之前的小鹿乱撞是怎么回事,她此时只在意着,让大叔能平心静气与她相处这个问题。 “有缘相识的朋友?” “嗯,你不觉得我们能认识很有缘?” “不觉得。”他不需要与医生有缘。 唉,一整个挫败到不行。“好吧,这个问题先跳过,大叔肚子一定饿了吧?我买了东西,我们先吃晚餐。” “你还没吃晚餐?”靳炜烈有些吃惊。时间已经不早,她还没吃饭? “我回去洗澡,替你买些东西,来这里之后又不小心睡着,没时间吃晚餐。大叔要是因为东西是我买的不吃,那我就陪你禁食,虽然中午我忙到只吃一块面包,但再饿一餐应该不会昏倒,反正如果昏倒就这样睡到天亮也没差,所以,嗯,大叔,你可以不吃我买的晚餐没关系。” “闭嘴,你很罗唆。” 被命令闭嘴的人却一迳发问:“意思是大叔会吃我准备的晚餐?” “我有说不吃吗”靳炜烈没好气的斜睨她。 原本铁了心想拒绝她的关心,可听见她拿自己当要胁,他的拒绝就无法再坚持,他已在懊恼为何就是无法对她无动于衷了,她还在他耳边聒噪,这女人是麻雀投胎的啊! 得到他迂回的允诺,倪语霏安心的绽露微笑,不畏他难看的脸色,扶他走往厨房。 这个大叔脾气不太好,嘴巴也有点坏,但,他的心其实很软。 第2章(1) 微凉的午后,倪语霏将手边的工作告一段落,正想早退去看看靳炜烈的情况,却在办公室门口遇到前来找她的父亲。 “爸。” “你要出去?”见她身上白袍已月兑去,且背着包包,倪奎量微讶的问。 “我刚忙完手边的工作,想去看看我那位出车祸的朋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刚想早退就被父亲抓到,她也只能老实坦白。 “你那位朋友既然家人不在身边,怎么不干脆住院?这样你也不用昨天才住在她那里照顾她,今天又要抽空去看她。”倪奎量一直当女儿的朋友是女的。 “他不喜欢医院,勉强他住院只会让他心情恶劣,无法好好养伤,我拨点时间探望他没什么,而且这样我也比较安心。” 她说的是实话,唯独心里掩盖不了一缕心虚。昨天因怕爸妈反对她去照顾一位陌生大叔,她于是佯称对方是她朋友,且未提及他的性别,让爸妈以为是她的女性友人。 不过提到昨天,她其实有些意外大叔会让她在他的住处住下,因为当两人用完晚餐,她表示他出车祸的首夜需要特别留意,她要留下来照顾他时—— “我不需要你留下照顾我,这里不给住,你马上给我回去。” 大叔如她所料的一口回绝。 “是喔?可是现在很晚了欸,我开车回去也许一个不小心会出意外,就算搭车也可能遇到坏人,遭遇不测……” “倪语霏!谁教你胡乱诅咒自己?”他板着眉眼喝断她的口无遮拦。 她没承认自己的确是冒着一语成谶的忌讳,赌他妥协的可能,还很认真的回话,“如果大叔坚持要赶我走,我离开就是了。只是现在真的很晚了,社会治安也确实不怎么好,加上人有旦夕祸福,什么时候会出意外没人料得准,你真的不担心我在回家的途中出事?” “你……可恶!就只准你住这一晚,明天就得离开。”大叔咬牙切齿的妥协。 “好,只要大叔今晚没有头痛等其他症状,明天一早我就离开。”她粲笑的承诺。 她原以为大叔说什么都不会让她留下,没想到他最后还是因为担心她的安危而做出让步。这个大叔果然是刀子嘴豆腐心的好人。倪语霏因回忆而在心里微笑。 “既然这样你就去吧,医院有什么重要事爸会处理,你记得在六点前回家就好。” “有事吗?”他们家没有门禁时间,爸今晚怎会叫她早早回家? “爸的一位医界前辈卢老今天生日,邀请我和你妈去参加他的庆生会,我希望你一起出席。”这正是他来找女儿的目的。 “爸犯规喔,当初我答应接下副院长的职位,唯一条件就是不出席那些应酬宴会,再说卢老是邀请你和妈,我这个后生晚辈没必要去凑热闹。我去看我朋友喽,拜拜。” 话一说完,随即落跑。她对那些需要和人虚与委蛇的应酬不感兴趣,还是赶快闪人,免得被老爸逼着参加宴会。 “语霏!”倪奎量没来得及喊住女儿,她一溜烟已消失在走廊转角。 这孩子,他叫她一起出席宴会,是希望她能和卢老的孙子认识认识,再从中撮合两人,她跑这么快做啥?看来只有再找机会撮合这两个年轻人了。 开车来到靳炜烈任处附近的巷子,不经意瞥见他拄着拐杖的身影,倪语霏疑惑着他怎么没在家养伤,而拖着伤脚跑出来。 降下车窗正想喊他,却见他一拐一拐的走向一对抱着啼哭婴儿的夫妇。 纳闷之余,她索性将车停靠路边,下车走向他。 “你们说你们的孩子连续发烧好几天,看了两位医生都没效,能不能告诉我医生的诊断,也许我能提供点协助。”靳炜烈看向抱着约莫七、八个月大婴儿的妇人说道。 他出来透气时,无意间听见这对邻居火妇忧心的讨论着孩子的情况,烦恼该送哪家大医院看诊比较好,他原本无意理会,可听见小孩的啼哭声,他咬牙挣扎许久,还是上前一问究竟。 离他身后两步远的倪语霏闻言不由得停住脚步,别人的小孩生病,大叔要如何提供协助? “你是医生吗?”小孩的父亲戒备的提出疑问。 “看来你们并不需要帮助。”对方态度虽是人之常情,但听到憎恶的字眼,他微踅脚跟就要转身。 “等一下!”孩子的母亲急忙喊住他,无法顾虑那么多的说:“我儿子一直发烧,医生说是感冒,服了药却无效,眼睛发红、身子也起疹子;第二个医生说宝宝身上的疹子是药物过敏引起,红眼睛是腺病毒,但是吃了药,症状还是没有好转。” 听完她焦急的叙述,靳炜烈小心的检视小婴儿的脸,翻掀他胸前衣服,继而检视他的手脚。 他那专注的神情令朝他再走近些许的倪语霏再次怔住,大叔虽未穿医生白袍,但他那份专注细腻的神情与架式,俨然像极专业的医生。 “由宝宝的症状来看,有很大的可能是川崎症。”靳炜烈沉稳的做出判断。 倪语霏一眨未眨凝望着他的双眸里,盈满讶异,大叔竟然说得出专业的医学病名? “嗄?什么?”小婴儿的父母一脸茫然。 “这是种好发在五岁以下幼童,但很少出现在一岁以下婴儿身上的疾病,因此很容易被误诊,不过从你们的孩子发烧多日、结膜炎、草莓舌、皮疹以及四肢肢端红肿的症状,应该是川崎症没错。赶快送小孩就医,如果确定是川崎症,给予免疫球蛋白治疗,将会慢慢痊愈。” 夭妻俩面面相觑,他们没听过这个病,不知该不该相信。 “把宝宝送到倪氏医院去。” 这声音……靳炜烈转头望见倪语霏,十分惊讶她怎会在这里。 “我是倪氏医院副院长,会通知急诊室你们的宝宝可能感染川崎症,会有小儿科的医生过去会诊,你们赶快送宝宝去医院,别延误治疗时间。”瞧出两人的质疑,倪语霏收起对靳炜烈如同医生的专业判断的疑惑惊诧,上前递了张名片给两人,催促他们赶紧送小孩就医。 看见她的名片,夫妻俩的疑虑顿消,向她和靳炜烈道过谢,不再犹豫的送儿子去医院。 倪语霏以手机和医院联络完,松口气,立即扶住靳炜烈的手臂,“大叔,你的踝骨判伤不轻,该待在家里休息,怎么跑到外面来?” “我已经在家休息一个早上,再不出来透透气,会闷坏,这个时间你为何会在这里?”只顾着问问题,他忘记抽回被她扶挽的手。 “想到大叔也许有什么事需要帮忙,我就抽空过来了。” 靳炜烈胸中一震,眉心却轻凝,又来了,为何她每回坦然直率的关心,总让他心底有着柔软温暖的悸动? “昨晚我就说过,你不用把我要你当特别看护的事放在心上,不必再履行那个承诺,当然也不必再抽空来看我。” 昨天担心她为了留下来照顾他所做的自我诅咒会成真,他妥协答应让她住一晚时,便做了她不用再当他特别看护的声明。 为免他的心绪总是吊诡的因她起伏,他有必要再提醒她一次,免得她仍当自己是特别看护,老是出现左右他的情绪。 “我记得你说过的话,但我们是朋友,我来探望你很正常。” 拜托,他有答应要和她当朋友吗?难道被她当“大叔”,所以他们有代沟? 有预感和她争论这个问题无用,靳炜烈选择拄着拐杖迳自散他的步。 “大叔——” “我还想走走,你别想阻止我。”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阻止你没用,我是想问,你怎么晓得川崎症,还看得出它的病症?”既然他想透气,她干脆陪他散步。 靳炜烈眉头微微皱起,尽量回答得若无其事,“这是常识。” 她哑然失笑,“大叔这么说可会让很多人抗议,毕竟你所谓的常识就连小儿科的医生也未必能于第一时间诊断出来。我也是听你提到,才记起曾听过这个疾病呢……不过大叔的过人常识,倒让我想起一个人。” “什么人?”无意采究,偏偏嘴快的问出口。 “一个传闻中很厉害的医生!听说英国有个被喻为‘医界圣手’的医生,不仅是个心脏科权威,本身更像部医学百科全书,对任何疑难杂症均能做出最精准的判断,使病人接受适当的治疗,我记得他好像叫……欧烈菲斯——” “该死的别再说了!” 倪语霏整个人呆愣住,因为他震耳吓人的怒吼,也因为他那对深眸里流泄而出的排斥与感伤。 她说错什么话了?为何他这么生气?又为何有着像受伤也像哀伤的眼神? 望见她受惊吓的模样,靳炜烈胸中掠过不忍,歉疚的想伸手拂碰她小脸,又怕情绪犹仍激动的自己会再失控吼人。 再凝视她一眼,他拄着拐杖走开,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等等!大……哎呀!”见他转身走开,倪语霏急着留住他,不意脚下一绊,当场扑倒在地。 前头的男人听见她的低呼立刻回过头,见她趴跌在地,顿时心惊的往回走。 “你没事吧?”他语气急切的问着正由地上站起的她。 “我没事。”狼狈的拍拂身上的尘土,她尴尬的笑笑。 眼尖的瞟见她手掌的殷红与手臂上七分袖外的擦伤,靳炜烈心口一阵莫名的紧窒,令他无法好声好气,“手都受伤了还说没事?我的住处没有医药箱,你赶快回医院擦药。” “没关系——”她才说了句,就被轰回来。 “什么叫没关系?再小的伤口都有可能细菌感染,你这个医生不懂啊!” “你先别生气嘛,我是说我刚好为你准备了个医药箱,就在我车上,我不必回医院擦药。”她指向轿车,忍不住在心里偷偷嘀咕,她才受点小伤,大叔就要赶她回医院擦药,他自己出车祸却不肯住院,这样未免太双重标准了吧。 “那还不赶快上车擦药?”他说着就朝她的座车走。 见状,她只得开门扶他坐上副驾驶座,再绕过车头坐入车里,当她侧坐着拿过后座的医药箱,靳炜烈马上接过它放到仪表板上的置物台上,熟练的取出镊子、棉花和优碘,二话不说的轻拉过她的手,开始为她消毒掌的破皮擦伤。 “多大的人了,走个路也会跌倒?幸好路上没玻璃或尖锐物品,否则这下你就有苦头尝了。”嘴上叨叨絮絮,他手劲却无比轻柔的为她清理伤口,就怕弄疼她。 而由于太专心在为她处理伤口,靳炜烈没注意到自己看见她细皮女敕肉上的伤口,胸中始终缠着不舍与心疼,自然也就未去分析这份不舍心疼代表着什么意思。 第2章(2) 倪语霏并未抗议他的叨念,全副心神放在他熟练处理伤口的动作上。 懊怎么说呢?消毒上药这种小事或许人人都会,但是大叔的动作就是透出训练有素的专业,有着从容的潇洒,更有着浑然天成的优雅,再次给人他比医生更像医生的感觉。 “大叔,你——”开了口,迎上他疑惑抬望她的双眼,她却摇摇头,“没什么,我只是想谢谢你帮我上药。” 他讨厌医生,万一她这时要是说觉得他像极医生,之前不知为何大发脾气的他,也许又要生气。 “道谢就不必了,只要你以后别笨手笨脚的跌倒就行了。”轻轻一摔就破皮流血,天晓得她若再跌倒,会不会摔得头破血流?得先叮嘱她才行。 “我哪是笨手笨脚,是你突然发好大的脾气,转身就走,我一急绊到脚才……”话未说完,猛然意识到自己提及他吼人的情形,她不由得无措的咬住红唇。 她完全没弄懂他先前为何勃然大怒,现在又嘴快的提起这事,不会又踩到他的地雷吧? 靳炜烈为她贴纱布的动作停顿,看着她明显有所顾忌的微慌表情,忆起稍早她承受他失控怒火的无辜,不忍的情绪再次涌上。 他低叹口气,尽量以平静的语气说道:“刚才我不是针对你动怒,而是我说过我讨厌医生,只要持续听见和这方面有关的事,脾气就会上来,我不想对你发火,所以你记得以后别再提到那个人。” 她怔了下,“你是指欧烈非斯?” 再次听见与他的过去有所牵连的名字,靳炜烈浓眉顿凝,牙根紧咬。 “我知道了,以后不会提起这个人,大叔你别生气!”察觉他敛眉眯眼,倪语霏慌忙保证。 欧烈菲斯,英国的医界圣手,一个从未接受过媒体采访,几年前突然由医界消失,行踪成谜的医生,听大叔的语气好像认识这个人,只是想到他大吼时眼里流露的哀伤,她还是决定打住这话题,否则,她有预感,不仅会惹来大叔的怒火,更会带给他痛苦。 “我没生气。”暗作个深呼吸压下胸中的跌宕起伏,靳炜烈淡淡的说出不具压迫力的回话,就算她再次提及那个他想封印的人名,什么也不知情的她终究是无辜的。 拉过她的手,他继续为她包扎手臂上的擦伤。 倪语霏松了口气,幸好大叔没再动怒,要不然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大叔分明有着令人惊讶的医学常识,偏偏又讨厌医生,实在是好矛盾又难懂的一个人…… “啊!大叔你做什么?”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倪语霏忽然感觉到有人碰触她的小腿,低头一看,发现靳炜烈正在撩她的长裤,她惊呼着按住裤管。 “我只是要检查你的膝盖有没有受伤,你以为我想做什么?”他没好气的斜睇她。 她的手肘并未受伤,他改而检视她的脚,她当他是想轻薄她不成? “我的脚没怎样,不用检查啦。”误会他有点糗,可大叔要撩她的长裤,她就是觉得害臊嘛。 “要我拿剪刀剪开你的裤管吗?”看她的手仍压在小腿上,靳炜烈凉凉的问。 剪刀?他固执的眸光明明就透着她要是不放开手,他就粗鲁的撕毁她黑色丝质长裤的意图好不好!她泄气的在心里轻叹,认命的放开手。 靳炜烈这才满意的撩起她左脚裤管。 倪语霏微微红了脸,她是骨科医生,撩裤管的动作对她而言没什么,昨天晚上她也检查过大叔跺骨的伤势,可换作他撩她的裤管,也不知怎的,她就是感觉别扭,觉得这个动作过于亲呢。 “可恶!” “什么?”微快的低咒飘入她耳里,她没意会过来。 “伤成这样还说你的脚没怎样?我会用力帮你擦药,看你的感觉神经是不是短路了。”瞧见她雪白膝上一片刺目的擦伤殷红,他都替她觉得痛了,而她居然说她的脚没怎样,还打算阻止他检查,真是不像话。 看着眼前横眉怪曰撂话要用力处理她的擦伤,让她痛死,实际上却再轻柔小心不过的为她涂药的男人,倪语霏唇畔漾起甜甜的笑。这个大叔脾气还是不太好,嘴巴也依然很坏,但是心思很细腻,人其实很温柔。 可是,为何她看他,看着看着会心跳加速,继昨夜之后,再次对他产生怦然心动的感觉? “大叔,你几岁?”她没有恋父情结,如果知道大叔与她有所差距的真实年龄,奇怪的心动感觉想必就会消失了吧。 “都已经喊我大叔了,我几岁有差吗?”拜她所赐,他以三十四岁的“高龄”荣登大叔行列。 唔,也就是大叔至少有四十岁?“那大叔结婚没?” “还没。”为防止她膝上的药全沾上长裤,靳炜烈细心的在伤处贴上纱布,反射性回答她的问题。 大叔单身,那么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喜欢他…… “天啊!”她在想什么?知道这个大胡子至少大她十三岁,那种心动的感觉非但没消失,甚至在听到他未婚时,反而生起可以光明正大喜欢他的念头?怎么会这样? “天啊?”靳炜烈抬头望她。这个女人无缘无故在喊什么天? “呃……我是在赞叹大叔包扎伤口的技术好极了。”她连忙背着他贴好纱布的左膝,心虚搪塞,她还没弄清楚心里奇怪的念头是怎么回事。 发现她清丽颊上有着可疑的薄薄红晕,但她的回答在他的地雷区边缘,靳炜烈不想多说什么,迳自拉下她左脚裤管。 犹如洞悉他接下来的动作,倪语霏在他手伸向她右脚时,赶忙自己撩起裤管。 她的心脏已经因为他跳得很不规律,若让他再亲昵为她撩一次裤管,她的心跳可能会快得破表。 “好险,这只脚没受伤。”不然大概又要被念了。 确定他见到她右腿完好无恙,她立即放下裤管。 “你如果没过来就不会受伤,我可以照顾自己,母需你费心,所以从明天起你别再来找我。” 她今天会跌倒虽是意外,但他的情绪失控却是事实,而他无法保证这样的失控不会再发生,因为她具备随时可能踩到他禁忌的医生身份,与执医的家庭背景,为了彼此好,两人最好别再有交集。 听见他如同想与她划清界线的声明,倪语霏胸中奇异的悸动瞬间中断,只剩沉甸甸的难过,她木然的坐正身子,“大叔若是这么想,我跌倒时就不该理我、不该替我包扎,直接叫我滚不就好了?” “胡扯什么?你在我面前跌倒、受伤,我能不理吗?” “当然可以,你既然这么讨厌我,根本不用理会我,与其你勉强的帮我,事后又说些拒人于千里的冷漠言语,我宁愿你大吼说你实在很讨厌我,叫我马上滚离你的视线。” 停顿了下,她眼睫垂得更低,“大叔现在可以吼出你的讨厌了,只要你告诉我片刻都不想看到我,从明天起,我就不会再来打扰你。” 她是真心关心他,以为他也会把她当朋友,结果是她自我感觉太良好,大叔原来一直都讨厌她,仅是因为他有副好心肠,始终隐忍她罢了。 即使如此,她对有伤在身的他仍是放心不下,或许听到他大吼着讨厌她,她就能在难堪中放开对他的不放心吧。 然而为何一想到大叔讨厌她,心会这么沉、这么重? 靳炜烈明白这是个与她划清界线的机会,纵使他讨厌的是“医生”而非她本人,但为了不让彼此都不愉快,也该趁机切断两人的交集,可是望着她低头垂眼的无辜受伤模样,他就觉得胸中一片难以言喻的心疼,这要他如何狠下心说讨厌她来伤她? “我——” 他一出声,倪语霏轻搁在腿上的双手便紧紧捏握,大叔要说讨厌她了。 将她细微的紧张小动作纳入眼底,靳炜烈无声叹息,靠向椅背,低低说道:“我并不讨厌你。” 啊?她迅速转过头,唯恐是自己听错的问:“大叔说什么?” 是“不讨厌”吗? “你是有点罗唆烦人,但还不至于让人讨厌,我会叫你别再来找我,是因为……我习惯一个人独来独往,不过算了,反正清静的生活被打扰,也只有我养伤的这阵子而已。” “也就是说我可以再来打扰你,大叔不会赶人?”张着大眼,她求证的问。 “嗯。”既然无法违背心意说出讨厌她,就允许她出现在身边吧,再说,他已经叮嘱过她别再触及禁忌话题,这样他必须留在台北的这几天,应该不会再有情绪失控的情形发生了吧。 沉重的心情不见了,她释怀而笑。“对嘛,一个人独来独往搞孤僻多不健康,大叔终于开窍了。” 他搞孤僻?眉梢隐隐抽挑,靳炜烈转头想骂人,可望见她甜美的笑靥,骂人的话全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尽避这女人有气死人的本事,但他得承认,她笑起来美极了。 “大叔出来很久了吧?我送你回去休息。”心情一放松才想到这个重要问题,她立刻发动引擎。 “我要去开我的车回来,麻烦你载我到我停车的地方。” 昨天他回车上拿了皮夹和手机,本来打算直接取车,结果她坚持载他回家,他的车子是仍停在他出事地点附近的路边,为防失窃,还是尽早开回来。 “你的脚受伤不适合开车,钥匙给我,我等会儿帮你开回来。” “箱型车对你而言太大了,不熟练驾驶会很危险,以我的技术,单脚也可以开,我——” “不行!”她很大胆的拒绝。“要是放心让你开,昨晚我就不会坚持送你回去,我开箱型车的技术绝对比你想像的好,不然,万一真把你的车撞坏,我赔你就是了。” “倪语霏,你存心惹我生气是不是!”他担心的是她的安危,哪是车子,她是给他扯到哪里去? “我哪有存心惹你生气?好嘛,那我们叫计程车到你停车的地方,然后由我开你的车,你则在旁边监督和指导。大叔,这已经是最折衷的方法,你别再反对,否则我会以为你其实很讨厌我喔!我这就先把车开到你住处,再打电话叫计程车。” 看着自顾自说了一长串后便擅自拍板定案,将车开往他住处的女人,靳炜烈大胡子底下的脸部肌肉微微抽搐着。 他如果再反对,她会以为他其实很讨厌她?他这下岂不是被自己的不忍心砸了脚?他要不要狠下心反对看看,扳回一城? 第3章(1) 罢入夜,靳炜烈到书局买了几本书,回程经过朋友的pub,见里头已亮起灯,便顺道做个拜访。 “老板,打扰了。”轻推开挂着“一小时后营业”牌子的店门,他对着在吧台忙碌的男子喊。 “抱歉,pub还没……炜烈?”在吧台做营业前准备的老板顾厚谦抬头发现是他,一脸惊讶。“你刚到台北?等等,你出了什么事?为什么拿拐杖?” 他急忙迎向他,赫然瞥见好友被头发覆盖住的额头贴着纱布。 “我出了车祸,额头缝了几针,左踝骨判伤,休息几天,伤势已经好很多。” 明白好友的关心,靳炜烈在顾厚谦指向他额头的伤时,主动告诉他伤势。 “有伤在身就该在台中好好养伤,怎么又跑来台北?”顾厚谦扶着他坐到吧台前的高脚椅。 闲云酒庄的通路遍及全台各大饭店、企业与夜店,炜烈除了偶尔会亲自送他们紫影pub订的酒过来,其他业务全交由专人负责,是什么事重要到让他得带伤来台北? “我没回台中。” “你是说,那天你送酒过来就没回去?也就是……你是在那天要回台中前出车祸的?” 靳炜烈点点头,态度十派的云淡风轻。 彼厚谦忍不住有意见。“拜托,你出车祸那天就该通知我和厚诤去照顾你,居然到今天才说。” “我是凑巧经过这里才拐进来的。”他淡定如常的回话。 言下之意就是他若未凑巧经过,不会进来,他和弟弟也不会知道他出车祸,所以他可以省省他的有意见?唉,“我知道你是怕老爹担心,暂时没回台中,但你大可不必顾忌会麻烦我和厚诤而隐瞒你出车祸的事,我们是朋友啊。有困难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你的论调和她还真像。” “他?谁?” 除了倪语霏还有谁?认识第一天就要他把她当朋友,这几天也常出现,为他换额上纱布、检查脚踝伤势,问他有无其他事需要帮忙。 不对,问题是,他为何会在这时候想起她? 轻摇头甩去清晰浮现在脑海的那张绝美丽颜,靳炜烈淡然道:“没什么,你和厚诤要照顾店里的生意已经很忙了,我不想因为一点小伤惊动你们。对了,厚诤呢?怎么没看到他?” “他晚点才会过来店里,要来杯调酒吗?”明了他在不爱麻烦人这点有所坚持,顾厚谦没再与他争论他的见外,随他转移话题,进入吧台内。 “给我一杯咖啡。” “你还是老样子。”这个酿酒达人除了必要的品酒,平时滴酒不沾,知道他这个习惯,他遂在店里准备咖啡,好招待这个偶尔北上的好友。 不过说到老样子…… “你的头发该剪短点,胡子也该剃一剃了,再这么不修边幅下去,你会被当成大叔的。”他们刚认识时,炜烈就有蓄胡子,但没这么长,结果后来他连头发也久久才理一次,虽然他本人完全不以为意,他倒是替他担心会被当成落拓的中年大叔。 “已经当了。” “有人喊你大叔?” “嗯。” “三十几岁就被喊大叔,你不生气?”顾厚谦边煮咖啡边笑问,就算炜烈不说话时浑身透着事不关己的冷漠气息,可年龄这种东西,这年头恐怕连男人也很在意,怎么被喊老了,他的反应如此淡若? “对她生气没有用。”脑海里再次浮现那张熟悉的美丽娇颜,靳炜烈没察觉自己的语气里嵌着几许没辙的纵容。 他出车祸那晚从昏迷中醒来,得知自己在医院并被要求住院时,他的脾气就被逼上顶点,可倪语霏根本不怕,否则怎会答应当他的特别看护? 前两天她问他联络电话,他故意不告诉她,结果她不怕被他骂的拿过他的手机拨她的电话,留下他的手机号码,接着又迳自在他手机里输入她的姓名与电话,说这样有事要联络比较方便。 有时候他会想,到底是因为她是他的克星,注定要在他受伤期间被她干涉生活?还是被她叫大叔叫久了,自己多出大叔的软心肠,才总在最后关头不忍心而对她让步? 听他又提起“他”,顾厚谦正好奇想问对方是谁,突然一串音乐铃声响起,就见好友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望着来电显示几秒后才接听。 “找我有事?”靳炜烈低低的问,才想着她可能是他的克星,她就打电话来,看来她是他克星的机车大概有八成吧。 “我买了好吃的卤味,正要到大叔那儿,先打电话跟你说一声。”稳住听到他醇厚嗓音的怦然心跳,倪语霏力持镇定的回答。 为了避免她突然出现惹他不高兴,最近她要去探望他,通常都会先通知他。 只是有个秘密,她没让他知道——这几天每多见他一回,她心里莫名的悸动就多一分,没事会想着他,与他讲电话时也会心跳加速。 这些似乎全是喜欢上一个人的心情,可她又有些无法确定,因为她从不曾对年长她那么多的男人心动过。 也许对他的想念,仅是因为惦记关心他的伤势,而对他的悸动,也只是因为他身上有着吸引人的魅为,毕竟他有双十分迷人的褐色瞳眸,浑厚嗓音就像大提琴一样悦耳好听。 因此,目前她能做的,就是尽量以平常心和大叔相处,再慢慢厘清对他的感觉。 “我现在不在家。”靳炜烈的声音再次传入她耳里。 “大叔是不喜欢吃卤味,还是不希望我过去吵你?”她直觉他是在骗她。 “我在pub里。”听出她声调有变,脑海里顿时浮现她认为他讨厌她时的愁眉模样,他佐证似的话语已月兑口而出。 “pub!”倪语霏连忙将车停靠路边,急着道:“你的伤还没好,怎么能到夜店去。” “我来找朋友。” “你没喝很多酒吧?” “我点咖啡。” 在pub里喝咖啡?“大叔你干脆说你喝白开水好了。” 靳炜烈眉梢微挑,“不信你自己过来紫影pub看。”话落,他立即后悔,依倪语霏爱操心又有点管家婆的个性,肯定会亲自过来验证他到底在喝什么。 他才这么想着,她清亮悦耳的声音已经从电话那头传来,“紫影pub的招牌我见过,好像就在我现在位置不远的地方,你等一下,我马上到。” “喂——”来不及阻止,电话已被切断,靳炜烈想不皱眉都难。 “真是的,为什么一碰上她,事情老是会月兑轨发展。”明明该叫她赶快回家,怎会是叫她过来? “你口中的‘他’到底是谁?”顾厚谦倒杯调好的榛果咖啡给他,好奇探问。 炜烈和对方的对话虽然简短,但和那人似乎很熟,而由他最后恍如喟叹的语气听来,那人仿佛对他有着相当大的影响力,他委实好奇对方是谁。 “她啊,”啜口香醇咖啡,靳炜烈一派肯定的回答,“我命中的克星。” “啥?” 来到招牌闪烁着迷离紫光的pub前,望见门上一小时后营业的挂牌,倪语霏神色略微狐疑,但仍推门而入。 她梭巡着靳炜烈的身影,而听见开门声响的靳炜烈正好转过头,两人的视线对个正着。 “大叔!”她娇喊着跑向他,带笑说道:“这家店还没营业,我还以为你骗我,没想到你真的在。” “原来你把我想得这么小人,会故意害你白跑一趟。” 她平时绾起的长发今天自然的垂落肩上,清丽依旧,却多了小女人的味道,清浅甜笑很动人,靳炜烈的视线自然的凝在她身上,未作多想的抬手捏向她软女敕的脸颊,微微惩罚她坦白得可以但有点藐视他的话。 “我又没那个意思,大叔干么想那么多。”她语气平静,但心里却直打鼓,虽然她还在厘清自己是否真的喜欢上他,可看见他,她胸口的小鹿仍然会乱撞,他突然这样亲昵碰她,她会心跳加速得不知所措耶。 “喝!她真的喊你大叔?你指的那个‘他’是她?”顾厚谦惊讶出声。 他一直以为炜烈的那位命中克星是男的,岂料竟是个标致的大美人? “别怀疑,就是她。”洞悉他的质疑,靳炜烈泰然自若的说。 倪语霏有点状况外,大叔和吧台内的男子好像在讨论她,可她不知他们在说什么。 看出她的困惑,顾厚谦亲切笑道:“我叫顾厚谦,是炜烈的朋友,稍早炜烈接到电话,他没做特别说明,所以我很自然当他是在跟男性朋友通电话,想不到来的是你这位美女,我因而有点惊讶。” “咦,你喊大叔的名字?”倪语霏的注意力不在她被称赞为美女上,而是对方直接喊靳炜烈名字这点,这位顾先生的年纪应该比大叔小不是吗? “我喊习惯了。”顾厚谦的笑意加深,既然炜烈无意说破自己的年龄,他也就不必解开这个误会,再说,听她喊炜烈“大叔”,还挺有趣的。 “奇怪,大叔你有朋友在台北,那你出车祸不希望我在你身边照顾你时,怎么不通知顾先生去照顾你?”既有交情这么好的忘年之交,大叔为何没向他寻求帮助? “厚谦有生意要忙,没必要因为一点小事就麻烦他。”向人求助并非他的作风与习惯。 倪语霏愕然,出车祸算小事?那什么是大事? “以前没听炜烈提过你,你们认识很久了吗?这几天都是你在身边照顾他?” 对她那句“不希望我在你身边照顾你”感到好奇,顾厚谦很想知道两人的关系。 “我叫倪语霏,和大叔是在他出车祸那天认识的,他被送到我们家的医院,却因为不想住院而发脾气,我跟他对峙很久,才勉强让他同意我送他回家。” “一开始大叔老是很凶的表示他不需要人照顾,要我离他远一点,不过最近他想通了,这几天不会赶人了。” “什么想通?是你根本就不怕被我凶,我只能随便你。”靳炜烈望着坐在他身旁的她纠正。说他“想通”,这说法仿佛他有多固执糟糕似的。 “怎么这么说?我是真的很担心你的伤势。” 对他那股放心不下的情绪,似乎是从在医院望见他隐约透着忧郁褐眸的第一眼,即悬在心头,她无法解释是为什么,但她是真的很在意他,像他不喜欢听的话题,她就绝口不提——上回那对夫妇的小宝宝,检查出来确实为川崎症,她只向大叔提及这个结果,并未说他比专业医生还厉害,更未再提到英国那位医界圣手欧烈菲斯。 她是真心对待他耶,大叔却说得好像她在他身边捣乱一样。 “是喔,你白天要处理的事还不够多吗?真不晓得你哪来这么多时间跟精力,把我也列入你的管辖范围。” 她每为他担一次心,他心中便多了分松动的柔软,他不认为这是个好现象,无奈每次面对她,他的不忍心总会冒出头,一次次纵容她闯入他平静的生活,任由她左右他的情绪,连他都不明白自己是吃错什么药。 第3章(2) 听见两人的对话,顾厚谦唇边泛起会心微笑,大概明了为何好友会说倪语霏是他的克星了。 她澄澈的眼里有着毫不做作的关心,更有着教人倍感舒服的清新气质,面对如此纯粹的一个人,即使炜烈有脾气想发,恐怕也会在无形间被她柔柔的挡回来,只剩没辙吧。 炜烈其实人不错,只是似乎有着不愿示人的过往,表情也冷峻了点,想当初他和弟弟第一次见到他,可是被他浑身散发的生人勿近气息吓了好大一跳,压根不敢和他聊生意以外的话题,后来是有一次三人在街上合力追赶一名抢匪,才结为好友。 倪语霏和他初识时没被他吓退,还敢和发脾气的他对峙,有胆识。 “知道人家倪小姐是百忙之中抽空关心你,你该说的是谢谢。”他笑着暗示好友嘴巴甜一点,毕竟这可是第一次有女人敢在他暴走时还靠近他,更重要的是,炜烈若真无法容忍倪语霏,哪可能让她在他身边打转,更由着她管。 “呋,再给我一杯咖啡。”他酷酷的将杯子挪向前。 他的原则已经被这女人节节逼退;厚谦居然还要他向她道谢?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大叔没骗我,真的是喝咖啡耶!”不介意他没向她道谢,倪语霏在顾厚谦斟倒热饮的动作中闻到浓浓的咖啡香,顿时想到这个问题。 “女人,我是很常骗你是吗?”靳炜烈闻言忍不住挑眉睇她,她可以再惊讶一点没关系。 “嗄?没有啊,可是一般人不会在pub喝咖啡吧。” “炜烈例外,他平常不喝酒的,抱歉,你来这么久一直忘了问你想喝什么调酒?” “哪里,其实我……啊,那个瓶子好漂亮!”原本要说她其实也不喝酒,视线不经意瞟见顾厚谦身后酒柜中有只相当吸引的小巧酒瓶,她惊呼的比向它。 “这瓶吗?”随着她纤长的手指望去,顾厚谦取下酒柜中的酒。 靳炜烈吞了则有些意外,在这么多款酒中,她竟会注意到这瓶。 倪语霏小心接过它,那是只由上而下微微扩展弧度,呈现柔和的水滴状锥形,质地相当细致的玻璃小酒瓶,瓶内的酒透着红艳的玫瑰色泽,煞是迷人,瓶身则别致的绘了朵粉紫玫瑰,底下还嵌印几个字…… “倾心玫瑰。”低声念着瓶上的艺术字体,她问:“请问这是?” “这是用闲云洒庄特有的新鲜食用玫瑰花办萃取酿造的玫瑰花酒。”回答的是靳炜烈。 “大叔怎么知道?” “因为这款酒刚好是炜烈酿的,酒瓶也是由他设计的。”顾厚谦含笑为她释疑。这两人挺有缘分的,倪小姐一眼就挑中炜烈酿的酒。 倪语霏讶异的瞅望身旁男人,“我是记得大叔出车祸那晚,和老爹讲电话时,好像有提到什么酿酒功力,没想到大叔是酿酒师父!” 大叔不爱谈自己的私事,因此这些日子她没再过问他家人在哪里,也没问他从事什么工作,很意外他会酿酒。 “这没什么好讶异,老爹肯教我酿酒,我也有兴趣,就跟他学了。”当年幸好遇到老爹,否则他也许会像无根的浮萍,四处飘荡…… “炜烈是个酿酒达人,他酿的玫瑰酒不但是全台唯一的玫瑰花酒,就连葡萄酒的等级也比台湾其他酒庄高,这款倾心玫瑰酒很受欢迎,你尝尝看。” 看着倒入高脚杯中透着诱人色泽的玫瑰酒,倪语霏早忘记自己酒量极差,一心只想品尝靳炜烈酿的酒是何种滋味。 她端起酒杯,立刻闻到散溢的玫瑰花香,轻啜口酒,入口香醇柔顺,轻易的驯服她的味蕾,舌尖同时尝到淡淡的水果香甜味。 “大叔有加水果吗?这酒里有水果的甜味啊。”她好奇的问。 “没有,这就是倾心玫瑰酒特别的地方。” “大叔好厉害,这酒好好喝!”一喝就对这有着玫瑰花香与水果甜味的酒爱不释手,她笑着追酒,“顾先生,我还要再一杯。” 靳炜烈没阻上她追酒,倾心玫瑰的酒精浓度不高,不容易醉人。 只是,以往听到那些对他酿酒技术的赞美,自己并无特别感受,为何她简简单单一句夸奖,竟令他感到骄傲与满足?与她在一起时,他心中老是无法解释的奇异感觉与反应,登时再添一项。 望着她扬笑开心品尝美酒的样子,柔美中带着天真,十分迷人,这样静静的看着她。是种享受…… “大叔。” “嗯?”教她的轻唤拉回恍惚的神思,靳炜烈暗恼,他是怎么回事?竟然看她看到失神。 “这酒真的很好喝,可是……头会晕。” “头晕?”他立刻将视线调向好友,“你有加其他的酒吗?”刚才他的眼里只有她,没注意到厚谦有无为她添加其他酒类。 “哪有,我就只倒了这瓶倾心玫瑰而已。”顾厚谦听了很狐疑,他为倪语霏倒酒时炜烈不是有看到,怎会问这个问题? “你是不是人不舒服?”靳炜烈转而轻模她的额头,但并未模到异常温度。 她摇摇头,眼神有些迷蒙,“没有……不舒服,是只要喝酒,头就会、会晕。” “你该不会喝醉了吧?” “不会吧?我还没见过有人喝你酿的玫瑰酒会醉的,何况她只喝一杯半。” “嗯,我没醉,还可以……喝一打。” 一打?靳炜烈眉头微蹙的看着她娇俏的笑容里,晕染看醉意的娇憨,他拿过她的酒杯,喝口玫瑰酒,“酒的味道没变,所以问题是出在她身上,她应该是属于不能喝,一喝酒就会醉的那种人。” “厚!大叔你干么抢我的酒,这酒是我的耶!”她娇嚷着抢回酒,像怕再被抢走似的,一口喝光杯里残存的玫瑰酒。“哇,好喝,我还要。” “不行!”抽走她的杯子,靳炜烈示意好友将玫瑰酒收走。“你已经喝醉了,不准你再喝。” “谁说我喝醉了?我还可以喝好几打!” 彼厚谦哑然失笑,刚才是一打,现在是好几打,看来她是真的醉了。 “你想得美,半口你也别想再喝。”靳炜烈没得商量的打消她的馋念,要是晓得她碰不得酒,他一滴也不让她喝。 “大叔有够小气,自己会酿酒,你家的酒一定跟你的胡子一样多,分人家一打又不会怎样。”偏着头,倪语霏用朦胧的大眼瞅瞪着他抗议。 被说小气,他该板脸生气的,可现在他只想笑。“就只有你会把酒和我的胡子比喻在一起。” 本来要回嘴她的比喻很棒,可倪语霏有些晕眩的小脑袋此时已把注意力全放在他的胡子上。“奇怪,大叔为什么不刮胡子?” “为什么要刮?”这醉酒的女人又把话题扯到哪里去了。 “刮掉比较舒服,吃东西也比较方便不是吗……嗝!”说着说着,她打了记酒一喝。 “没差。”无所谓的淡然回答,他正要说他送她回去,她猛然进出一句—— “那接吻怎么办?” “嗯,好问题。”始终静看两人互动的顾厚谦含笑附和。 靳炜烈没跟他客气的横他一眼。倪语霏醉了胡言乱语,厚谦也跟着疯? “胡子太多太长,吻起来会怪怪的吧?”醺醉的女人兀自认真发问。 “这不是你该担心的问题,你喝醉了,我送……喂,你做什——”靳炜烈的话戛然而止,只因前半刻还问着傻问题的女人冷不防攀住他的颈子,在他话还未问完之际,霍地用她柔女敕的唇办吻住他的。 他怔住,一时间所有知觉全在她香唇的柔软温凉上,忽略自己心中那根情弦正颤然牵悸着。 彼厚谦也看傻了眼,没料到倪语霏会突然吻住靳炜烈,但是这两人唇碰唇的画面,老实说,乱好看一把的。 “你到底在做什么?”发觉自己竟生起想吮吻她柔馥红唇的渴望与冲动,斯炜烈猛然回神,轻轻扳开她。 她醉眼迷蒙的望着他,双手仍攀在他肩上,“大叔的嘴唇……软软的,可是——”她咯咯轻笑,“大叔的胡子会扎人,刺刺、痒痒的。” “我懂了,她在做实验,看你吻起来会不会怪怪的。”顾厚谦恍然大悟。 他的说话声引起倪语霏的注意,“咦,你没有胡子耶,吻起来应该不会刺刺的,不过……我只想吻我的靳大叔。” “啊,别在那里胡说八道,你醉了,我送你回去,”一喝醉就乱吻人,还说他是“她的”靳大叔,再不带她离开,等会儿她不知会做出什么失控举动。 “我没醉,还要喝、喝倾心玫瑰。” 见她不合作的吵着要喝酒,心生一计的靳炜烈双手轻捧她小脸,让她看着他,“听好喽,我出车祸受的伤还没好,你要是不乖乖跟我回去,让我的伤不小心受到二度伤害,会很严重。” 她极关心又很担心他的伤势,在这时候也许可以利用这点使她安静下来——如果,醉了的她还记得他的伤的话。 “对喔,大叔的伤还没好,要小心,我不喝酒了,我们……回去。” 彼厚谦十足意外,原以为倪语霏再醉闹下去,好友搞不好会恼怒的敲昏她,未料他会拿自己的伤对她轻声细语作要胁,而倪语霏更温驯的听他的话。运算是两人之间独特的默契吗? “你的脚受伤,我送你们回去吧。”见好友拿着拐杖下高脚椅,再用另一只手扶着倪语霏下来,顾厚谦连忙由吧台出来。 谁知原本安静的人儿突然紧拉靳炜烈的衣服,大声道:“不要!我要——靳大叔送。” “好好,我送你,安静别吵。”低声安抚着,靳炜烈牵起她的手,转向好友道;“为了避免她又吵闹,我送她回去就好,我会小心开车,你不用担心。” 瞥了眼安静挨在好友身边的倪语霏,顾厚谦只能点头同意,免得这个连喝玫瑰酒都会醉的美人,等会儿生气的大闹他的店。 “我们要离开了,你跟着我走好,可别睡着了。”轻握一下掌心里的小手,靳炜烈轻声提醒醉眼惺忪的她。他的脚受伤无法抱她,现在可不是她醉睡的时候。 然后,他拄着拐杖,牵她走出pub…… 靳炜烈载倪语霏回到他的住处,虽然他可以从上车没多久就睡着的她身上找出她的身份证件,看她住哪儿送她回家,但他实在不想接受她家人势必会有的怀疑盘问,遂想还是等她酒醒再说。 “走好,你会跌倒。”好不容易扶着被他叫醒的睡美人进入屋里,她却一个踉跄差点跌倒,他连忙揽住她的腰。 “人家要睡觉,大叔做什么一直、一直叫人家走好,是跟我有仇喔?”眼睛几乎全闭上的人儿不高兴的嘟喽。 靳炜烈好气也好笑,现在到底是谁跟谁有仇?明明不能碰酒却喝醉,给他找麻烦的是她好吗?“别嘀咕,再走几步就可以好好睡了。”本来想扶她进客房,可依她此时站都站不稳的情形,只好先扶她到沙发睡。 终于扶她坐上沙发,他没站稳的跟着跌坐椅中,拐杖掉落地上,发出“砰”的声响。 “讨厌,好吵。”倪语霏眼睛未张的低哝着,下意识翻过身去睡,刚好抱住靳炜烈的腰,娇柔小脸就戮靠在他的胸膛上。 靳炜烈想拉开她,扶她躺到沙发,让她睡得舒服点,她却受干扰似的皱眉,小脸更往他怀里钻,寻求更舒适的枕靠位置。 瞧她宛如孩子的娇憨举动,靳炜烈的眸光瞬间变得温柔,唇角浅浅上扬。敢情她把他当抱枕了,算了,就等她睡沉一点,再让她躺到沙发上。 “嗯……大叔……”睡梦中的她忽然低呓出声,以为她要醒来,可靳炜烈却见那有着密长羽睫的双眼犹仍紧闭着,只有红唇轻掀,他听到她轻吐的低细呓语,“我喜欢大叔,好喜欢……” 靳炜烈胸中一震,心湖激荡出阵阵涟漪,直拨动他的心弦。 她喜欢他?而他似乎…… 他恍如停格般凝视着怀里的她,时间,仿佛在顷刻间静止了。 第4章(1) 夜,很静。 倪语霏由意识迷离的梦境醒来,发现自己睡在沙发上,一时之间有些困惑。 “奇怪,我怎么会睡在沙发上?头还有点晕晕的?”爬坐起来,她揉着微晕的额际喃喃低语。 “只是头晕,而不是痛死你,算你幸运。” 熟悉的醇厚嗓音突然响起,她迅速转过头,“大叔!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我家,我不在这里要在哪里?”坐到她对面的靳炜烈挑眉回道,一双凝视她的深邃褐眸里,那抹直到她苏醒前仍嵌印眸心的复杂光芒,已教他不着痕迹的掩藏住。 “是耶,这里真的是大叔的住处耶!”她以为是她家。 “你还在醉?” 醉?一个关键字撞散她意识里残存的混沌,记起中断的片段——她今晚在紫影pub知道了大叔是个酿酒达人,喝了好喝到不行的倾心玫瑰酒,然后……她脑中猛地跃出她醉吻靳炜烈的那一幕…… “天啊!”她倒抽口气,此刻出现在她脑中的画面,不是真的吧? “一喝酒就醉你还敢碰酒,这样很危险你知道吗?”猜她想起自己喝了酒,靳炜烈凝眉薄责。 “我知道。”可她现在在意的不是这个,倪语霏拿开盖在身上的薄毯,坐正身子与他面对面,紧张的问;“大叔,我喝醉时是不是……是不是有吻你?” 靳炜烈微讶的说;“原来你还记得自己干了什么好事。” 而他同样清楚记得,当时自己动了想品尝她柔馥红唇的遐思。 天!她真的吻了他!双颊刷地红成一片,她慌乱的站起来解释,“我确实一喝酒就会醉,可是我通常只会搂着我妈亲,因为我最喜欢我妈,所以——” 我也喜欢你,才会在酒醉后情不自禁的吻你,这句慌急的解释在冲出口前教她惊讶的煞在喉间,胸中震撼迭连。 这些天她始终犹疑自己是否真喜欢上这位大叔,岂料就在这一刻,心中出现再笃定不过的答案,她的确对他心动,喜欢上他了! “大、大叔。”心跳快得像跑了百米,她心慌的握紧双手。 “干么?”靳炜烈的视线没有一刻离开过她,他又没怪她胡乱吻他,她做啥那么慌张的解释,解释到一半还喊他喊得结巴。 她的表情微显尴尬,“我后来……有没有跟你讲些奇怪的话?” 他褐色眼眸闪了下,“譬如什么?” “就是,呃……反正,我喝醉了,无论我后来跟你说什么,都是乱讲的,你别当真。” 她不确定是否有酒后吐真言说出喜欢他的话,可光凭她大胆醉吻他,大叔一定已经认为她很糟糕了,万一她还说了喜欢他,大叔八成会认为她是个酒后会乱向人告白的花痴。 所以,不管她今晚说了什么,通通不算数,她会再找适当时机向他坦白自己对他的动心。 “可恶!”靳炜烈咬牙切齿的低咒,心火直冒,别人是酒后吐真言,她酒后的一切竟是胡言乱语? 倪语霏纳闷愣住,“大叔在气什么?” 是啊,他在气什么?听到喝醉睡着的她呓语喜欢他,他震讶得心弦激荡,更恍然大悟自己对她之所以有温暖悸动的感受、会不忍心看她难过、会对她一项项让步,全因为他的心里有她。 她明明从事他所排拒的职业,还出身医生世家,结果他竟不知不觉让她进驻他心底? 之前他怕睡着的她滚落沙发,遂在一旁看着,心中所挣扎的净是他要如何面对这份预料之外的感情,现下她既然表示对他的告白仅是她的醉言醉语,代表他无需回应她的感情,无需作挣扎,这对他而言是好消息,他有什么好生气? 问题是,“喜欢”这种暧昧话不能随便乱说的她不知道吗?告白的是她,醒来却撇得一干二挣? 他越想越生气。 再说她若没乱告白,他也不会察觉对她的感情,徒添困扰心烦,要他如何心平气和?她还好意思问他在气什么! “自己想。”心中层层叠叠的百转千回有口难言,他赌气回答。 起身想去冲杯茶喝舒缓情绪,没想到他才旋身,连拐杖都还没拿,就听她急喊了声“大叔!”而后是桌子的碰撞声,他转头就见她整个人踉跄的朝他扑来。 他虽然及时扶住她,可惜只有单脚能使力支撑,他未能稳住她的冲力,硬生生跌坐回椅中。 “你到底在做什么?”确定她安然无恙的压跌在他身上,他语带无奈的问,她带给他的意外状况已经够多了,现在这桩又是怎样? 倪语霏完全没注意到他双手扶着她的腰,自己单脚半跪沙发上、双手按在椅背俯视他的姿势极为亲近暧昧,一古脑说道:“你掉头就走不理人,我想拉你,不小心就踢到桌子,大叔,我平常不喝酒的,是那瓶倾心玫瑰酒看起来就很好喝,加上是你酿的,我只想着要品尝,压根忘记自己酒量不好,以致在pub对你不礼貌,我向你道歉,你别跟我生气。” 大叔要她猜他生气的原因,她想应该是她醉吻他,害他被他朋友取笑吧,但她今天会喝酒,真的是意外。 “以后不准你随便乱喝酒。”尽避她弄错他生闷气的原因,但为了她的安全着想,这点必须限制她。 “好,大叔送我一些玫瑰酒,我只喝你酿的酒。”如果能每天品尝他酿的美酒,她一定天天好梦甜甜。 “你想太多,我一瓶也不会送。”喝玫瑰酒她还不是照醉不误,一样不准喝。 “大叔怎么这么小气!”一瓶也不送。 “你在pub已经骂过了。” 她已经骂过他小气?这么说他会生气,也包括她说他小气喽?她不会还骂了很多难听话吧?那她现在要跟他说几次对不起,他才会原谅她? “你想把嘴唇咬破啊。”见她似自责又似担忧的咬住红唇,靳炜烈未作多想的拂开她含咬的唇办,谁知拇指指月复一碰上她柔软红唇,便想起曾贴覆在他唇上的香柔触感,他的视线就这么定在她形状优美的红润小嘴上,眸色转深。 倪语霏微微轻颤着,心跳急促,她没料到他会对她做出这么亲密的举动,当他略微粗糙的指月复拂上她的红唇,仿佛有道电流通过,令她背脊窜起一阵颤栗。 她唇上有脏东西吗?否则大叔的手为何仍贴碰着它? “大叔——” 心跳加速间,她下意识轻喊,笼罩在两人间的暖昧魔咒瞬间消散。 靳炜烈轻贴她红唇的手冷不防移至她脸颊上,微带力道捏了下。 “痛!大叔你干么捏人?”左手捂脸,她错愕抗议。 “我要起来泡茶,你这样挡着,我怎么起来?”他转移她的注意力,淡化两人间的尴尬,同时隐藏起他险些就情难自禁吻上她的心思。 倪语霏总算迟钝的注意到两人间既亲近又嗳昧的姿势与距离,慌忙退开,脸蛋微红。“抱歉,我去帮你泡茶。” 话一说完,她随即进入厨房,她曾见过他泡茶和咖啡,知道他茶叶放哪里。 好糗,她竟以那样引入遐思的姿势和大叔讲那么久的话,幸好大叔没以为她要对他怎样!不过…… 哀上被靳炜烈拂碰过的红唇,倪语霏的心一阵怦然悸动,也许是她喜欢大叔的心理作祟,当他抚着她的唇办时,其实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瞧见他眼里有着奇异的灼热光芒,以为……他会吻她。 客厅里,靳炜烈全然不知倪语霏害臊羞赧的心思,他抹了把脸,逸出沉重的叹息,他想切割的过去跟医生有关,最不能有牵扯的就是医界的一切,倪语霏不是他应该爱上的对象。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就允许自己这晚对她情生意动,过了今晚,他对倪语霏陷落的感情,必须收回…… 与靳炜烈当初估算的一样,他留在台北的第十天,额上的伤已能拆线,他本想自己动手,却因身边没有精细的工具而作罢,只能勉强到住处附近的诊所拆线。 额上细微的伤痕不仔细看察觉不出来,他脚上的伤没拿拐杖也能慢慢行走了,他只要以扭伤掩饰出车祸的事实,就能避免老爹过度的担心,今天就能回闲云酒庄。 然而他原本预计下午起程的打算,直到入夜许久仍末付诸实行,原因在于他犹豫着是否要让倪语霏知道他要回台中。 前两天她来电说这几天比较忙,没时间来探望他,而他也要自己踩煞车收回对她的感情,利用这样平静无交集的时机悄然离开台北,再恰当不过。 偏偏想起她对他付出的关心,又觉得于情于理都该告诉她一声,谢谢她这些日子以来令他没辙,却也令人窝心的打扰关怀。 就这样,他几度想离开,却总被再见她一面的踌躇企盼绊往脚步。 九点二十分,靳炜烈终于决定以简讯向倪语霏道别,这样就不算不告而别,亦能杜绝他不该有的私心期盼。 罢要打简讯,门铃响起,他狐疑的上前应门,他忘记告诉厚谦他们自己今天要回台中,难道是他们来找他? “是你!”门一打开,他无法不惊讶,因为映入他眼帘的,赫然是令他犹豫到现在仍在这里的人儿。 “我今天到高雄参加医学研讨会,刚回台北。”倪语霏浅笑盈盈,心跳其实飞快。 “刚从高雄回来你该回家休息才对,怎么会到这里来?”万一他下午就选择不告而别,电话又刚好打不通,那么她是要傻傻的待在这儿一直等他,或是以为他出事,焦急的四处寻他吗? “我想跟你一起过生日。” “过生日?” 她提高手上的蛋糕,“今天是我的生日,想说难得能跟你一起庆祝,就过来了。” 靳炜烈极为意外,没想到今天是她的生日,更没想到她想和他一起过生日。 “大叔不请我进去,是不想帮我庆生吗?”见他不说话直盯着她,倪语霏忐忑轻问。 医学研讨会一结束,那些医界朋友不知打哪儿得知今天是她生日,起哄要帮她庆生。可她借口有事赶回台北,因为她希望今年的生日能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过,更决定要在生日这天,提起勇气向大叔告白。 只是看大叔的反应,他不会是介意她的叨扰,要把她赶回家吧? 第4章(2) 他大掌轻贴她背后,推她进屋。“你现在才说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没有礼物送你。” 倪语霏顿感释怀,原来他是在意这件事。 她将蛋糕放至客厅桌上,转身面对他,“大叔若真要送我礼物,我已经替你想好现成的生日礼物了。” “别想叫我送玫瑰酒。” “知道,不是这个,你只要刮掉胡子就行了。” 靳炜烈一怔,“你要我刮胡子?” “我想看看你没留胡子的样子,这个生日礼物只是举手之劳,你应该会送吧?”她早就好奇他剃掉大胡子的模样,今天恰好利用她生日向他讨要这份礼物。 “你确定要这个礼物?”未见怒意,靳炜烈平静的给她更改的机会。 小脑袋用力点头,确定。 “ok,等会儿。”说完,他迳自走进房里。 虽然他没必要答应她,但他只迟疑两秒便挥开心中的迟疑,反正他最慢明天就回台中,以后两人大概也没有见面的机会,她想看他刮掉胡子的样子,就让她看吧。 得到他干脆的应允,倪语霏眉眼笑得弯弯的,很期待见到他等会儿的样子,也希望晚点的告白能成功。 她到厨房泡了壶薰衣草茶端至客厅,拆开蛋糕盒盖,取出生日蜡烛,这才想起靳炜烈不抽烟。 “大叔,你这里有没有打火机?”她扬声喊问。 “客厅的置物柜你找找看。”厚实的嗓音由他房间传来。 她仔细翻找置物柜,当她终于找到打火机,靳炜烈的声音由她身后响起,“有找到吗?” “有,找到……了……”句子的尾音霎时零落的顿在她唇边,只因她转过身望见的是张俊美至极的脸庞,让她整个人傻住。 她知道他有双迷人深邃的眼睛,有个直挺好看的俊鼻,脸却轮廓势必极有型,可她万万料想不到,这张少去浓密大胡子的干净脸庞,竟然这样俊美无瑕,那如刀凿雕刻的五官轮廓有如混血儿般深刻,而且好年轻—— “不对啊,大叔怎么这么年轻?”她总算发现不对劲之处,眼前这张脸顶多三十多岁,跟“大叔”的年纪差很多。 “在医院我就说过别乱喊我大叔,是你非要把我当大叔的,记得吗?”他并未揶揄她见到他真面目的怔愣反应,刚才刮掉留了许久的胡子,看见镜中的自己,他也觉得不习惯。 她认真的回想他讲的话,唔,好像有这么回事,那晚她喊他大叔时他很凶的瞪她,她还记得自己后来曾问他几岁,他回答说都喊他大叔了,几岁有差吗? 她居然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硬把他当大叔,难怪那天顾先生听她喊他大叔,会那么惊愕,实在好糗!可是…… “你没事干么留像大叔的胡子?没那一脸大胡子,我就不会把你当大叔啦。” 随着他坐入椅中,她微窘的辩白。 不是她太瞎,是他不修边幅的模样,真的像极大叔。 “工作一忙常忘记刮胡子,久了就习惯了,再说留胡子能挡掉一堆烂桃花,没必要刮。”他边说边替她将生日蜡烛插上蛋糕。 那倒是,以他这张出众的俊脸,想必到哪儿都会引来一堆女人爱慕。啊,这下惨了,她今天如果向他告白,他岂不是会认为她是被他俊逸外表所惑,并非真心喜欢他? “早知道就先告白,再叫他刮掉胡子。” “你说什么?”她说得太小声,他没听清楚她的低哝。 “我说,我要点蜡烛许愿,不晓得这个打火机可不可以用?”赶紧找理由蒙混过去。 他拿过打火机试了几次,终于成功点燃生日蜡烛。“你可以许愿了。” 倪语霏释怀了,纵使现在暂时不适合向他告白,但她可以先许愿让他爱上她,这样或许能避免告白被拒的窘境发生。 她合起双掌贴近唇畔,闭起双眼对着生日蛋糕默许愿望,神情专注虔诚,使她原就柔美的侧脸更添动人的神韵,教靳炜烈移不开凝望的视线,直到她张开眼,他才暗自压抑为她漪动的心神,隐藏住眼底的眷恋。 “希望我的愿望会实现。”祈愿着,她弯身吹熄蜡烛。 “心诚则灵,一定会的。”未追问她许的愿望,他诚心给予祝福。 倪语霏芳心暗自悸动,他这么说是表示他会爱上她吗? 含蓄点头谢谢,她切块咖啡布蕾蛋糕给他。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你的生日,这样我也好带你去吃饭庆祝。”顺便当作他要离开台北的饯别宴,只是他即将离开台北这事,也不知怎的,就是不忍告诉今天生日的她。 “party啊、大费周章开庆祝会这种东西,我没兴趣,虽然只是这里和大叔吃蛋糕、喝花茶,但我觉得这样的生日更温馨更舒服。” “胡子都刮干净了,还大叔?”嘴上调侃,靳炜烈心里倒是颇讶异她和他有着相同的简单低调作风。 “我喊习惯了嘛。”如果改喊他……炜烈,似乎太亲近了吧? “算了,随你喊,生日快乐。”以茶代酒,他举起杯子祝贺她。 她会心而笑,拿起杯子和他的轻碰了下。“谢谢,我今天很快乐。” 她收到的虽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祝贺,可由自己喜欢的人口中说出来,心中的感动甜蜜加倍,花茶喝起来格外香醇,就连蛋糕尝起来也特别可口。 看着她娇柔脸上单纯的满足笑容,靳炜烈更是无法提及自己明天要回台中,扫她的兴,只能静静陪她吃着生日蛋糕。 “嘴巴旁边沾到女乃油了。”他提醒她。 “喔。”她微窘的伸手抹拭右嘴角。 “在这边。”他极自然的伸指抹去她另一边唇畔的白乃油,想也没想的放至唇边吮去。 “你——”她心跳加速,他的举动就像上回手指放上她含咬的唇办一样亲昵,他知道吗? 也意识到自己过于自然的亲密举止,可靳炜烈只是若无其事的再吃口蛋糕,一本正经的说:“暴殄天物会被雷公劈,你们国小老师没教过?” 她不记得国小老师有没有教过这个,倒是记得阿嬷有说过,吃的东西不能乱糟蹋,否则会被雷公“轰”。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大叔这种爱惜食物法是情人间的专属互动,他这样不拘小节,会让她误会他有一点喜欢她啊。 要命,他满脸大胡子的大叔样已经够吸引她,现在这副阳刚俊美的模样,更是教她一不小心就会看痴眼。 “你还是把胡子黏回去好了。”免得她看他看得恍神,被他当花痴。 “说什么傻话?是想看我被女乃油沾得满胡子的糗样吗?” 脑海里浮现他所说的狼狈画面,倪语霏噗哧轻笑。“那个样子一定很可爱。” “可爱?”有型浓眉斜挑着不以为然,他眸光带着戏谵望她,“听说十个寿星有九个会被抹女乃油,我在想,你这张漂亮的脸蛋抹起女乃油,想必是真的可爱。” “你别乱来喔!我不要被抹女乃油。”就算他难得夸她漂亮,她也不要被黏乎乎的女乃油抹得满脸都是,为免他心血来潮真对她做女乃油攻击,她急忙岔开话题,“等一下我能不能借你的客房睡两个小时再回去?” 他霍地停下添倒薰衣草茶的动作,“为什么要借睡两个小时?” “这几天一连参加好几场医学研讨会,我好几个晚上都熬夜准备资料,睡眠有点不足,想说在你这里先补个眠,回去时开车比较有精神,而且我也已经打过电话跟我爸妈说要到朋友家庆生,会晚点回去,所以不用赶。” “忙得睡眠不足你今晚就该待在高雄休息,谁教你赶回来台北。” 他突然有点动怒,他是过来人,医学研讨会的准备工作有多累人、会议有多繁琐,他全知道,她这样透支体力,万一身体撑不住怎么办? “不赶回来怎么和你过生日?偷偷告诉你喔,其实这间安静清幽的房子我很喜欢,早就想请你每天中午都借我小睡片刻,因为这里比我从医院回家近,可惜你有点不好沟通,我也就没提出来,虽然说寿星最大,不过如果你真介意我在这里借睡,没关系……” “你还要吃蛋糕吗?”他低低截断她的话。 “嗄?我吃一块就够了。” “那就过来吧。” 他说着牵起她就往屋里走,倪语霏正想问他要带她到哪儿去时,猛地注意到,“你没拿拐杖,你的脚……” “已经好了七、八成,再过几天应该就能痊愈。” “这几天我太忙了,没帮你做检查,等会儿我帮你看看吧。” “你现在该操心的是你自己,再不上床好好睡一觉,等一力不济昏倒你就知道,赶快上去睡觉。” 经由他最后一句催促,倪语霏这才发现在他们对话时,他已带她来到客房,胸中有着窝心感动,不过她还是有点意见,“你好像在赶三岁小孩上床睡觉。” 闻言,靳炜烈眉头轻蹙,左膝跪上床沿,二话不说拦腰横抱起她。 “呀啊!”她只来得及惊呼一声,整个人已被抱上床。 “你比三岁小孩还不听话,叫你赶快上床睡觉,你还拖拖拉拉,熬夜所造成的睡眠不是对身体是最伤的,你得多休息补充元气,这点你这个当医生的人难道不知道?”两手撑按她枕侧,靳炜烈没好气的薄责,听见她这几天忙得没日没夜,他感到心疼,要她赶紧休息她竟还有意见,是存心气他? “这我当然知道,可是哪有人像你这样把人押上床的。”害她吓一跳。 “不这样你不晓得要蘑菇到什么时候,别这么多话,快睡。” “你、你这样,是要我怎么睡?”别说他那双褐色眼睛对她有着从未稍减的吸引力,光是他正以嗳昧的姿势撑按在她上方,她就心跳得乱七八糟,是要怎样睡得着? 总算察觉到他仍撑按在她枕侧,靳炜烈直起身子,拿来薄被为她盖上,在床沿坐下。“好了,眼睛赶快闭上。” 她张着黑白分明的大眼惊望他,“你要坐在这里等我睡?” “看你要跟我大眼瞪小眼到几时,我奉陪。” “你——好霸道。” “知道就好。”对这个只晓得关心别人的伤势,对自己的身体却大意轻忽的女人,霸道是必要的。 倪语霏傻眼,这男人居然承认自己霸道承认得如此干脆!他实在是……让人很无力,“是大叔时脾气不太好,变成年轻帅哥,脾气还是一样没好多少,男人要对女人温柔点好吗?睡就睡嘛,晚安。” 看着喃喃低念一长串后终于肯闭上眼睛的女人,靳炜烈斜飞剑眉隐隐抽挑,他是为她的身体着想才逼她睡,这样她也要碎念他脾气不好。 男人要对女人温柔?依她固执得可以的性子,他怀疑温柔对她管用。罢了,念在她肯闭上睡觉,就不再数落她了。 闭着眼睛,倪语霏原以为他在身边,自己会睡不着,然而她却奇异的感到安心,过快的心跳慢慢安定下来,没多久便带着沉沉的睡意坠入梦乡。 当耳里传来她匀和低细的呼吸声,靳炜烈知道她睡着了。 “真是的,明明已经很疲累,要你赶快睡,还要跟我争这么久。”语气带着宠溺的没辙,他将薄被拉高些,视线不由自主的定在她脸上,性感唇角浅浅轻扬。 她很美,且相当耐看,此时熟睡的她更宛如天使般纯真。 轻柔拨开她散落颊边的发丝,他情难自禁的朝她俯近,当他回过神,已经吻上她的红唇。 胸中震颤着,靳炜烈强迫自己退开她诱人的红唇,迅速站起身。 懊死,他在做什么?他早告诉自己对她的动心陷情只有她在pub喝醉那一晚,她不是他该爱的对象,为何他仍继续深陷感情的泥淖? 不行!他得尽快离开,见不着她,他心中的爱意自然会消失。 极力忍住轻碰她小脸与她吻别的渴望与冲动,靳炜烈站在床边凝视她许久许久,而后,他逼自己转身离开…… 第5章(1) 朝阳初升,闲云酒庄响起一阵高分贝的嚷嚷—— “老爹、老爹!不得了了!” “大清早的,你在吵什么?”向来早起的钟遒海,在门口遇见大呼小叫着从外面跑进来的酒庄助手阿龙。 “发生奇怪的事了,玫瑰园里有个帅哥在浇花。”阿龙急急的说。 “什么帅哥在浇花?” “一个超级大帅哥,我巡视酒庄时看到的,因为情况实在很奇怪,我没惊动那人,反正老爹去看就对了。”嘴上还在说着,他已拉着钟遒海往外走。 师父不在,早上巡视酒庄的工作便落在他头上,如果是有人潜进酒庄玫瑰园偷摘他师父种的漂亮玫瑰,这情形他还可以理解,但是一个好看到达他这个男人都竖起拇指称赞他超帅的男子,一早跑来他们玫瑰园浇花就很诡异了,他不喊老爹去一看究竟怎么行。 带着狐疑,钟遒海随阿龙来到玫瑰园,远远就看见一道人影熟练的浇着花,等他走近看清那人,他诧异的喊,“炜烈!” “嗯?师父回来啦?在哪里?” “老爹,早。”听见钟遒海的喊声,靳炜烈抬头打招呼,并将浇水的设备关掉。 阿龙愣愣的瞅着他,“这声音真的是师父耶!为什么老爹看过师父没留胡子的样子,我却没看过?” “那时你还没到酒庄工作,这么多天不见,你还是一样聒噪。”靳炜烈走向两人,没跟阿龙客气的说道,这个助手很勤奋认真,就是老爱喳喳呼呼,有点吵。 “阿龙这是正常反应,你今天可是个道地的大帅哥!你几时……咦?你的脚怎么了?”钟道海笑着正要问他何时回来,忽见他右脚微跛,连忙上前关心问道。 “只是不小心扭到,走起路稍微有些不方便,过几天就好了。”他从容说着早就想好的应对理由。 “师父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先通知一声,害我以为怎么会有陌生的大帅哥跑来浇花,紧张的跑去拉老爹过来。” “昨天回到酒庄已经半夜,于是直接回别苑。”他贪静,一个人住在西边的小别苑,并未和老爹他们住酒庄的主屋。 钟乃海若有所思的看他一眼,转头吩咐阿龙继续巡视酒庄其他地方,并交代他要好婶早餐多准备一份,等阿龙离去,他才问靳炜烈,“你连夜从台北赶回来,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这孩子这些年每回北上,从未于深夜开车回来,是什么事使他破了例? 靳炜烈胸中轻震,但他坐至一旁石墩,若无其事的回答,“没事啊,我朋友那边的事已经告一段落,想说夜里不会塞车,就连夜回来。” “是吗?那又是什么原因让你肯把胡子刮得这么干净?”炜烈之所以蓄胡子,就是为免他人过度注意,如今他愿意以俊逸的面貌示人,肯定事出有因。 “就一位朋友生日,想看我理掉胡子的样子。”知道随便敷衍回答,老爹不会信,靳炜烈微蹙眉照实说道。 “对方是女的?”疑问句里带着肯定的笑意。 靳炜烈眉心更凝,脑中映着倪语霏巧笑倩兮的娇美容颜,心底隐隐揪窒。 “太好了,这位能让你破天荒剃掉胡子的女孩,一定很特别,你应该很喜欢她吧!什么时候带她来——” “老爹。” “什么?”话突然被截断,钟遒海这才察觉到靳炜烈的表情沉重异常。 “她家里是开医院的,本身还是个医生,我跟她不可能。” 靳炜烈说完迳自走回玫瑰园浇花。 钟遒海面露惊讶的静静站在原地,并未喊他,整个闲云酒庄里,只有他知道这孩子的过去,他完全懂他的意思。 炜烈以前是个医生,他仿佛天生就是当医生的料,凭着高明的医术让自家医院远近驰名,可残酷的是,他发现自己那个满嘴医德仁心的父亲,根本不若他所以为的仁慈。 他父亲利用他扩大自己的事业版图,满足自己的私欲,甚至利用他这个儿子响亮的知名度,当作自己索贿敛财的筹码。 有回炜烈出差不在医院时,有位心脏病患者极需紧急开刀,然而他父亲得知对方无法立即凑出开刀金额,就连病患都没见便要对方转院,以致延误急救的黄金时机,使对方因而丧命,这名病患正是炜烈父亲离异多年的前妻,也就是炜烈的母亲。 这件人伦悲剧让炜烈彻底对父亲心寒,与他决裂,连带也痛恨起医界的一切。 他远离家乡,跑到台湾,为的就是和过去划清界线,这些年来,医院、医生这些词全是他的地雷,背着这样的包袱,要他如何和一位有着医生世家背景的女孩交往? 他能理解炜烈的想法,只是难得有位女孩能引起他的注意,且看他似乎对那女孩很有好感,他真的无法抛开沉重的过往,好好和这个女孩爱一场吗? 玫瑰园里,靳炜烈完全不知老爹对他的关心与期许,他无意识的浇着花,任由打从昨夜起便萦绕他心头的那抹倩影,再度缠满他的脑海与心中。 就允许自己再想她一会儿肥,一会儿,就好。 台北,倪氏医院。 倪语霏坐在办公桌前,对刚买回来的午餐半点也提不起劲动筷,一迳出神的看着手中的纸条: 我回台中了,这些日子谢谢你的照顾,桌上的备份钥匙交给你,若抽得出时间,麻烦你替我浇庭院里的花。 另外,我额上的伤已经拆线,脚也不碍事,你无需再担心。 靳炜烈这是她今早醒来,在她手机下方发现的留言纸条,昨晚她借睡靳炜烈家,不料一觉醒来已是隔天清晨,更没料到靳炜烈会用这样的方式告别。 这些日子她完全忘了他只会在台北住十来天,也忘了日子过得这么快,但他可以再多留一天啊,何必走得这么急? 依他不愿麻烦人的个性,她可以把他给她备份钥匙,请她帮忙浇花,当成是好心肠的他迂回给她可以每天到他那里午休的理由吧?只是他要离开为何不喊醒她,就连留言纸上一句再见都没有? 这令她耿耿于怀,无法不去猜想,这是否代表他以后不希望再见到她?而这也连带影响她打电话给他的勇气,就怕他不想听见她的声音。 昨晚她还开心的和他一起过生日,今天却只能落寞的在这里猜测他的心思,难道这就是暗恋一个人的煎熬心情? 无奈的沉沉叹息,她将靳炜烈的留言小心收好,视线转向她的手机,再这样胡思乱想下去,她恐怕又要像早上一样,老是忙中出错,什么事都无法处理好,不如……传则简讯做试探吧,看看那个人离开台北后,会以怎样的态度对她。 打定主意,她开始写简讯—— 嗨,我忙到现在才想起要吃午餐,可惜便当买回来一点胃口也没有,你有能使人胃口大开的笑话吗?讲个来听听吧。 倪语霏 发送完简讯,她直盯着手机,等着靳炜烈回覆消息,可是十分钟过去,除了一则广告简讯,她什么也没等到。 拼命安抚自己可能是他没将手机带在身边,未收到简讯,可偏偏又会多心的想,也许是他不想理她。 她失落的趴向桌面,更加无精打采,以致当她的手机传来音乐声,她连看是谁来电都懒,直接抓起电话贴向耳际,有气无力的应声,“喂?” “你在搞什么东西?现在都已经几点了,居然还没吃午餐?” 熟悉的嗓音毫无预警的传入耳里,她惊诧的由座位上急站起来,“是你……噢!好痛。” “喂!你怎么了?”听到她的痛呼声,靳炼烈的心一窒,急忙迫问。 “听到你的声音很意外,站起来时太急,脚不小心撞到桌子,不要紧。”坐回椅中,她边揉左膝边说。 “帮帮忙,发简讯的是你,接到我的回电有什么好意外?” “因为我一直在想,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理我。” 靳炜烈一愣,“为什么这么说?”他只是要回避她,避免自己继续深陷在这份不该发生的感情中,为何她说得仿佛是他讨厌她? “你只留了张纸条就离开台北,一句再见都没说,明明昨天你还帮我过生日,结果我一觉醒来你就不见了,那种感觉……好令人沮丧,会让我忍不住想,是不是我做错什么惹你生气、让你讨厌,使得你连当面跟我说一声都不愿意,就回台中去了。” 若非确定他并不晓得她喜欢他,她会以为他的不告而别是存心要逃开她。 第5章(2) “不是这样!你没有惹我生气,我更没有讨厌你,我只是……酒庄有急事需要我回来处理,看你睡得熟,我也不忍心喊你,才会以留言的方式向你道别。” 听着她以自我怀疑的语气低述看见他留言的心情,靳炜烈感到不舍心疼,无奈他对她动心的事实是个不能说的秘密。 “所以你并不是不希望再见到我喽?”握紧手机,倪语霏紧张的求证。 “不是。”他是不能见她,而非不希望见她。 天知道他心里有多挣扎,有多渴望见到她! “这样我就放心了。”清丽小脸上的愁闷终于一扫而空,不过,“你刚在忙吗?我简讯传去好久你都没动静。” “我到酿酒室时没带手机,回到卧室才看见你的简讯,你到底在忙什么?为什么到两点多才记得要吃午餐?”她这一说,靳炜烈想起重要问题,而将话题绕回来,他就是看见她逾时仍未用餐,什么顾忌都抛到脑后,只急着打电话给她。 前几天忙医学研讨会的事,有些工作延宕没处理,结果一忙就忘记吃饭了。”她不敢坦白其实是想他想到忘记时间。 “是谁告诉你一忙就可以不用吃饭?你当自己是超人?饿坏身体怎么办,赶快吃你的午餐,听到没有?” “听到了,我已经打开便当,那你是不是准备讲笑话给我听了?”将手机转为扩音放至桌上,倪语霏微笑的拿起筷子。 他的语气有点凶,但他的关心,很温柔。 “笑话我不会讲,你先吃饭,等我找到笑话再传给你。”听她已准备用餐,真的不会讲笑话的他,只能放柔声音哄她先进食。 “你有我住处的钥匙,以后如果很累,中午就到那儿小睡片刻,别把自己累坏。” “嗯!”她笑着点头,嚼在嘴里的白饭感觉比平时还要香甜。他果然是为了方便她能午休,特意留住处的备份钥匙给她。“你什么时候会再到台北来?” 她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 靳炜烈的眼眸一黯,在他彻底消除对她的感情前,他将不会再到台北。 “酒庄这阵子比较忙,要过阵子再看看,我还有工作要处理,你赶快用餐,要好好照顾自己,拜。”怕越与她对话越不舍得放手,叮咛完她要照顾自己后,他立刻结束通话。 “哎呀,我都还没提醒他也要注意未痊愈的脚伤,怎么就挂电话了?” 倪语霏小声咕哝几句,不过想到他们通了电话,她非但听见他的声音,也知道他是关心她的,她就很开心,听话的将她逾时的午餐吃完。 之后,她的办公室来了意外的访客。 “妈!你怎么来医院?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望见敲门后进来的母亲,倪语霏连忙迎向她。 “别紧张,妈只是出来买东西,顺路过来看看你。”曹敏芝慈蔼笑道。 “等我回去妈就看得到啦,你这样突然跑来医院,我会以为你身体有哪里不舒服。”上个月妈感冒拖了许久才好,她来医院,她会很担心以为妈又生病了。 “没办法呀,这阵子你特别忙,下班就急着去照顾朋友,回家跟我聊天的时间都变少了,我不顺路过来看你,今天下班你不晓得又要陪你朋友陪到几点才回家。” 听着母亲佯装吃醋的口吻,倪语霏笑挽着她坐入沙发,倚着她撒娇,“我朋友回台中了,今天一下班我就会回家,妈想和我聊多久我都陪你。” “你朋友回台中了?她的伤已经痊愈了吗?” “已经好得差不多。” “这样你可以放心了,妈也总算能和你谈谈相亲的事。” “什么相亲?”她忽然有不好的预感。 前阵子你爸希望你一起出席卢老的生日会,其实是希望你能和卢老的孙子见个画,撮合你们交往,可惜你因为要照顾出车祸的朋友没能赴会,我和你爸知道你挂心朋友的伤势,大概无心谈感情,也就暂时把这事搁下,现在我们终于可以为你安排相亲了。” “我不要相亲,妈别跟爸提这件事。”倪语霏急切反对。 曹敏芝微讶的看着她,“卢老的孙子也是个医生,你爸说他很优秀,你们说不定一见面就互有好感,怎么你这么反对?” “我不喜欢相亲的感觉,再说喜欢的对象要自己挑才浪漫、才有意义啊!”她喜欢的是靳炜烈,才不要跟别的男人相亲。 曹敏芝莞尔。“我和你爸是都让你自由恋爱啊,可是你已经很久没再谈感情了,我们再不帮你安排相亲,你什么时候才要带男友回来给我们看?” “再给我点时间,我保证会交个最优秀的男朋友,所以妈要帮我,万一爸最近又安排找跟卢老的孙子见面,你要先帮我挡着。” 依爸对卢老孙子的欣赏,她若真跟对方见面,爸肯定直接叫她和他交往,所以这场相亲宴,绝对有拖延的必要。 “妈是可以再拿你朋友的伤还没好给你当挡箭牌,不过你要加把劲,至少要先挑个喜欢的对象来,这样你爸就不会逼你相亲。”曹敏芝纵容的拍拍女儿的手。只要女儿愿意多花些心思在感情上,为自己挑个好对象,自然无需相亲。 倪语霏直点头表示她明白,喜欢的对象她已经挑好了,现在,就剩下当面向他借白,看能否顺利交往了…… 周末,倪语霏抱着孤注一掷的心情下台中,爸妈已经有意为她安排相亲,让她原本要让些时候再向靳炜烈告白的打算,如今也只能提前。 这些天每到中午,靳炜烈便会传简讯提醒她要按时用餐,并附传一则小笑话,他这么关心她,又将她的话牢记在心,表示他的心里应该有她吧?如果向他告白,请他当她的男友,他不会不同意吧? 由于这次她来找他的情况特殊,也想给他个惊喜,所以她是透过网路搜寻到闲云酒庄的地址,没有通知靳炜烈,她一早就出发,约莫两个小时即抵达闲云酒庄,然而偌大古朴的酒庄宅院里似乎没有人在。 “他出去了吗?”按了门铃好一会儿,依然没人出来应门,倪语霏正想拨电话给他时,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奇怪的敲打声,她循声走去。 在敲打声暂时静止之际,她听到熟悉的低醇嗓音—— “老爹,你回去休息吧,搭葡萄棚架的工作交给我和阿龙就好。” “没关系,我只是帮忙量棚架支柱的间距而已,你不用担心我会太累。” “那等太阳晒到这里你就得休息,我可不希望你中暑。” 靳炜烈酷酷的声明,突然厌受到身后注视的视线,他转过身去,整个人顿时如停格般怔住。 “倪语霏?”他惊诧唤喊,眼前巧笑倩兮的不正是他这个星期极力想淡忘,却每每于午夜梦回引起他无尽相思的人吗? 是幻觉吗?因为思念太过,所以看见了她的幻影? “我还以为你出去了,不在酒庄。”倪语霏一颗心因为终于见到他,急促怦跳着。 再见面的两人眼里只有彼此,完全没发现钟遒海好奇地来回看着他们,在心里猜测两人的关系,也没发现阿龙看美丽的倪语霏看傻了眼,将要搭葡萄栅架的支柱摆偏位置……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确定她并非幻影,靳炜烈犹感意外,这几天他忍不听她声音的想望,仅以简讯提醒她按时用餐,没想到她今天会出现在他眼前。 “刚好放假,想来看看酒庄的样子,所以就……炜烈,小心!” 话未说完,她惊呼的跑向他,因为她瞥见一旁的支柱像骨牌效应一样一根根倒下砸向他,她想也未想便扑挡至他身前。 “语霏!”见状,靳炜烈惊骇的反扑抱住她,搂着她躲滚至草地上。 劈哩啪啦,一时之间全是支柱倒地的吓人声响。 被突发意外吓到的阿龙与钟遒海,回神后急忙跑向两人。 “师父!” “炜烈,你们没事吧?” 靳炜烈没有回应,一迳担心着身下的人儿,心急的轻拍紧闭双眼的她,“语霏,你有没有怎么样?有没有被砸到?” 耳里不再有吓人的声响,倪语霏睁开眼,瞅着他摇头,“我没被砸到,你呢,没受伤吧?” “我没事,你手脚动一动,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小心扶她起来,就怕她哪里受了伤。 “你自己也要检查……呃!”左肩隐隐一痛,她下意识按向那边,低哼出声。 靳炜烈胸口猛然揪紧,“你受伤了!我看看。”他说着月兑下手套就要解她胸前衣扣。 “等一下——”她连忙紧张的抓住他的手。 他板起脸,“你受伤了还不让我看?” “炜烈,在这里不方便。”钟遒海适时替倪语霏解围。 倪语霏红着脸看向这位慈眉善目的老人家,感谢的朝他点头致意。 一心焦急她伤势的靳炜烈,总算记起旁边还有人在,“老爹,我带语霏到别苑看她伤得如何;阿龙,你陪老爹回主屋,这里晚点再整理。” 语毕,他随即带她走往他居住的别苑。 “老爹,那位语霏小姐是谁?师父好紧张她,”等两人走远,阿龙好奇的问。 钟遒海微微一笑,“如果我猜的没错,她就是炜烈心里最重视的那个人。” 他猜她应该就是炜烈说他们不可能在一起的那个女孩,不过由他们先前护卫彼此的情形来看,他倒认为这两个孩子很有可能。 阿龙点头随老爹走向主屋,原来那个语霏小姐是师父最重视的人,那她不是师父的女朋友,就是未婚妻了。 第6章(1) 闲云酒庄西边的别苑里,响起倪语霏的惊呼声—— “啊!靳炜烈,你做什么?”她绋红小脸,揪着衣襟质问眼前男人。他、他、他……竟然睛一把扯落她衬衫的扣子! “叫你快点解开扣子让我看你的伤势,你还拖拖拉拉,我只好自己动手了。” 靳炜烈一派磊然坦荡。 知道她受伤,他心急不已,要她解开扣子,让他帮她检查,她却问他房间在哪里,她照镜子自己检查就可以,无法再忍受担忧她的心焦,他索性自己动手。 结果,她的扣子很不牢靠的全被他扯落。 对不合作的女人解释完,他冷不防拦腰抱起她,在她再次惊呼前说:“安静点,我得亲眼看你伤得如何才能安心。” 抱她坐入椅中,让她坐在他大腿上,靳炜烈不由分说的拉开她揪着衣襟的小手,将她的衣服褪至背上。 倪语霏脸上的酡红烙深一层,害臊的感觉到他将她的长发撩至右肩上。 “老天,你的左肩背上瘀青一大块。”那白皙雪肤上醒目的一片瘀青,令他心口的紧窒再起。 “是吗?我不记得有被什么东西砸到啊。” “应该是我抱着你躲避危险时碰撞到石块什么的,我得确定你有没有伤到骨头,需要按压你的肩部与背部,假使很痛,你一定要告诉我。”谨慎交代着,他在她轻点螓首后开始为她进行触诊。 他的口气与轻柔按触的手劲,再次令她感觉他像极专业的医生,但倪语霏没有探究,只是很配合的述说自己的感觉。“肩部与肩胛骨都不会痛,只有瘀青的部位有点疼。” “幸好没伤到骨头,我房里有退瘀贴布,贴一片会比较舒服。” 他边说边抱她走进他房里,她只能羞赧的用手遮护胸前,趁着他将她抱放在床沿,转身拿贴布时,她赶紧将衣服拉好,等他拿来贴布,她局促的说。“我自己贴。” “你自己贴不方便,我来。”轻轻一句挡回她的要求,他坐到她旁边,轻扳过她让她背向他,再度褪下她的粉色衬衫,手劲轻柔的为她贴贴布。 倪语霏的小脸不争气的又红了。 “你实在不该莽撞的冲上来挡在我身前,万一支柱砸到你怎么办?”为她贴好贴布后,靳炜烈忍不住低念她。 听他说她芥撞,倪语霏有些不服,忘记拉好衣服就转向他反驳,“那不是莽撞,看到你有危险,我怎么可能不管。” “你提醒我避开危险就可以,贸然冲上来是不智之举!” “谁说的?万一你没及时避开危险,至少有我挡在你前面,你不会受重伤。” “你在胡说什么?你——”教她傻气的言语惊悸得不知该如何说她,他眸光不经意一瞥,恰好落在她胸前,霎时定住。 之前他全心着急她背后伤势,完全未注意她衣衫半褪的模样——淡粉衬衫褪落肩头,此时的她既性感又诱人,直教人移不开眼。 察觉他奇怪的反应,倪语霏随他的目光低下头…… “啊!”她惊叫的扑入他怀中搂住他的颈项,可下一秒,她立即绯红双颊在他颈边懊恼低哝,“噢,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她该做的是拉好衣服,怎会呆呆的扑入他怀里,用这种笨方式挡住胸前春光? 靳炜烈被她傻得可以的反应与可爱的懊恼低哝,逗出唇畔浅浅笑纹。他知道自己应该立刻推开她,别让她温香软玉的依偎加深他的情动,可他无法否认,自己喜欢她的亲近,想放纵的拥着她片刻。 “听好喽。” “什、什么?”听到他的声音,倪语霏胸口小鹿乱撞,维持原姿势回问,没发觉他悄悄的环抱着她的腰。 “以后要是有任何突发状况,你记得要以自己的安全为重,千万别像今天一样做出以身阻挡危险的举动。”想到她今天险些因他受伤,他就余悸犹存。 “我知道了。”这时候他说什么她都没意见。倪语霏此时是烦恼着,现在这种尴尬情况,她是要怎样告白,说她喜欢他? “要来台中为何没告诉我?”若知道她要来,他想自己会找借口阻止她,她也不会差点发生危险。 “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是喔,我连心脏都差点被你吓出来了。”这种“惊喜”,一次就够他受了。 “你——”想问他这么紧张她,是否是有点喜欢她?但话到嘴边却忸伲的问不出口,她只好急忙改口,“你让我有些意外啊,我以为今天会见到靳大叔,没想到你的胡子理得这么干净。” “还不都是你害的,我刮了胡子回台中,在酒庄帮忙的妤婶见了,直呼我以前留胡子是暴殄天物,一看到我胡子长长,竟然主动把刮胡用具准备好,叫我把胡子刮掉,要不然她和老爹可以帮忙,在这种情况下,我能不刮胡子吗?” 她抬头会心微笑。“虽然还没见到妤婶,但她一定很可爱,知道你刮干净胡子后很秀色可餐,才会追着要你刮胡子。” 靳炜烈目不转睛的凝视她甜美笑靥,她大概不知道,真正秀色可餐的,是她。 发现他又盯着她看,这回倪语霏总算记得松开对他的环搂。 “我有带其他衣服,可是在车上,你能不能先借我一件?”她羞窘的拉好半敞的衣服,揪着衣襟问。 “也对,换好衣服我们得去告诉老爹,你没受严重的伤,好让他放心。”逼自己收回恋栈的视线,靳炜烈到衣柜前拿衣服。再这么和危险迷人的她对望下去,他无法保证自己不会情难自禁的吻上她。 接过他递给她的蓝色衬衫,看着他走出房间的伟岸背影,倪语霏苦恼的想,她到底该选在什么时候向他告白啊? 乡下的夜,格外祥和宁静,但靳炜烈的心今晚偏偏特别不平静。 因为倪语霏。 她是个善良、有亲和力的女孩,他不意外老爹、阿龙与妤婶他们都好喜欢她,拉着她游逛酒庄四处,与她像亲人般融洽相处,就连妤婶五岁的孙子也爱缠着她。 下午他原想提醒她时间不早,该回台北了,老爹和好婶却邀她在酒庄住下,瞧她开心的答应,他心里又净是矛盾挣扎。 天知道他有多恋栈她的一颦一笑,也知道妤婶和阿龙他们全把她当成他的女朋友,问题是,他很清楚她不是自己该爱的对象,他的心如何不挣扎? 两人相隔两地时,要淡忘她就已经执行得很辛苦,她一出现,他想对她无动于衷更是难。也因此晚餐后,他没陪她和老爹、妤婶聊天,一个人先回别苑,希望冷静一下自己的情感。 无奈直到他洗好澡的这刻才赫然发现,自己从头到尾想的,依然是她。 靳炜烈沉沉叹了口气,擦着湿发刚走出浴室,冷不防被席地靠坐在他床边的人影怔住。 “语霏,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快步上前扶起她。她应该在主屋那边,为何会坐在他房间的地上,且看起来昏昏欲睡的样子? 眨着迷蒙双眼,等看清他的俊颜,倪语霏笑笑的说:“我来找你,听到浴室有水声,猜想你在、在洗澡,就在这里等你,可是……你洗好慢,我等好久。” 她说着就站起来,脚步踉跄的往旁边晃了两步。 “喂!”靳炜烈揽住她,更加确定她的不对劲,“你是不是喝酒了?” 听到熟悉的字眼,她在他怀里猛点头,“我喝了你酿的倾心玫瑰,是老爹请我喝的。” “我不是说过不准你喝酒?老爹又怎么会拿酒给你喝?” “因为……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需要喝酒壮胆,所以就、就问老爹能不能请我喝一杯玫瑰酒。”她朝他嫣然一笑,“我跟你说喔,老爹比你大方,很阿莎力的给我一瓶酒带回别苑喝,我喝了……半瓶。” “半瓶?” “厚,你好吵,我头会晕耶。”她将小脸偎入他怀中抗议。他突然吼那么大声,害她的耳朵嗡嗡叫,头也晕得更厉害。 靳炜烈眉梢隐隐抽搐?她忘记他不准她喝酒的叮咛,一喝就喝掉半瓶,现在还怪他吵? “你到底有什么重要事要跟我说,还需要喝酒壮胆?”忍住将她吼得头更晕的冲动,他揽着她坐到床上,轻柔为她揉按太阳穴,同时问道。 他轻柔的按摩减去她的晕眩,倪语霏仰起小脸,眼神迷茫的瞅着他。“我喜欢你。” 靳炜烈心弦震颤的停住为她按揉额际的动作,可他随即想起什么似的反驳,“你喝醉会乱告白,这不是你要讲的重要事。” “我……没醉。”小手拉下他继续为她揉按太阳穴的手,她在醺醉的意识中一古脑表白,“我是真的喜欢你,第一次看见你就觉得你褐色的眼睛里,有着令人心疼的忧郁,我想……那时我也许就已经对你一见钟情。” 他惊讶不已,而倪语霏软柔的声音再次迭串轻逸而出,“上次喝醉,我说喜欢你,其实是真的,可是因为很糗,所以事后才说、说是乱讲的。我生日那天,本来要向你告白,谁知道你说你……你留胡子是为了挡掉烂桃花,那天你刚剃掉胡子,我想我要是说喜欢你;肯定被你当成花痴,所、所以最后也就没告白了。” 靳炜烈心中震荡不已,原来她的心里也早就有他! “今天我是鼓起很大的勇气才跑来找你,我好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何止喜欢,他爱她呀!可是…… “你喝醉了,不晓得自己在做什么,我送你到客房休息。”他按捺感情要扳开她,她却勾揽住他的颈子。“语霏——”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更可以证明我是千真万确喜欢你。” 话刚落下,她已凑上红唇吻住他。 “你……”他的话没了下文。 …… 当靳炜烈占有纯真无瑕的她时,满室的激情再也停不下来…… 夜半,万籁俱寂。 倪语霏由朦胧的意识小醒来,脑袋些微宿醉的昏沉感,使得她一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轻揉额际抬起头时,眼帘赫然映入心爱男人俊美倜傥的睡颜,她心头猛烈悸跳着,脑中某些片段闪过,她顿时羞红双颊。 天啊,他们、他们发生了亲密关系! 她记得自己喝了倾心玫瑰,凝聚勇气要向他告白,他在洗澡,于是她在他房里等他,然后……她终于说出自己喜欢他,再然后…… 脑海里浮现她主动吻住他的画面,倪语霏羞得连耳根都红透了。 喝醉酒的她又大胆的主动吻他了,那么这场亲密缠绵不就也是她主动挑起的? 她心甘情愿将自己交给他,可是想到对男女情事一向保守的自己,竟会在酒后变得主动大胆,她就好想找个地洞钻。 她羞到爆的想下床,可刚翻身,始终搁在她腰际的大手就上个收束,她整个人被揽进他怀中。 睡意被扰,靳炜烈张开眼,当望见一张羞涩万分的绝美丽颜,他恍惚怔住。 “我、我想起来喝水,不是故意吵醒你……你为什么不说话直盯着我看?”对上他迷人褐眸的刹那,倪语霏的心失速狂跳,忸怩困窘的出声想化解尴尬,他却不说话直看着她,让她感到心慌无措。 “我的天!”靳炜烈猛然跳坐起来,倪语霏的怯怯低语,惊退他的恍惚,令他记起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一切。 老天,他怎能纵容自己占有她? “啊!”身上的薄被因他的动作被掀开来,倪语霏跟着坐起,腼腆羞赧的拉高被子遮住,羞窘的忘记问,他那句“我的天”是什么意思? “对不起。” “嗄?”她愣愣的望他,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向她道歉。 “全是我的错,我不该一时把持不住自己,夺去你的清白,对不起。”微垂眼睫,他忍住心中的挣扎纷乱低语。 倪语霏背脊一僵,“只是因为……一时把持不住?” 靳炜烈有口难言。昨晚他是失控了,但那是因为他爱她,她才有办法令他的自制力溃决,她绝对不知道当他占有完美无瑕的她,他有多悸动多满足,甚至直到此刻,他仍鲜明记得拥有她的极致美好感受。 可惜这些,他无法坦白。靳炜烈眼睫垂得更低,双手握掐得指甲深入掌心,才有办法违背心意点头。 倪语霏的心狠狠刺痛着,揪着胸前薄被的手颤抖得厉害。 她以为他会与她发生关系,是他也喜欢她,没想到压根与爱情无关。 她用力咬唇逼退几乎涌出眼眶的酸楚,强自镇定的回话,“没关系,我懂,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昨晚……昨晚的一切就当作是场美丽的错误,我不会要你负责,你不必向我道歉,也不用担心我会缠着你。抱歉,被子借我,我回客房了。” 第6章(2) “叩——”听见她故作潇洒的论调,靳炜烈心疼难舍的想下床追回她,声音却戛然而止。 他心中有着深嵌的疙瘩阴影,根本无法坦然爱她,那么唤回她又能如何? “对不起,语霏,我最不想伤害的人就是你,偏偏还是伤了你。”颓然坐回床上,他双手掩面,心中满是无奈紊乱的自责…… 同一时刻,倪语霏回到别苑客房,锁上门后,泪水再也忍不住的夺眶滚落。 是她不够好吗?她分明可以感受到他是关心她、在乎她的,他为何明白她的心意,却无法回应她? 她不后悔将自己交给他,只是一颗心好痛,她直到今天才发现自己比她以为的还要爱他,无奈他并不喜欢她。 她该拿这份万告白就失败的感情怎么办? “炜烈……”无助喃念着他的名字,她蹲在地上,难过心酸的任泪泛流。 天际刚透着鱼肚白,无眠整夜的倪语霏悄然来到闲云酒庄的庭院,打算开车回台北,没想到迎面遇见钟遒海。 “语霏,这么早你要去哪儿?”天都还没全亮,怎么这孩子就背着背包,一副要外出的打扮? “呃,我妈打电话来说家里有急事,要我赶回去。”她急思理由应对,暗自希望在昏蒙的天色里,对方不会注意到她哭红的双眼。“老爹怎么这么早起?” “已经养成习惯了,每天大约这个时候就会醒来,所以就到外面走走。你这么急着回去,怎么没叫炜烈送?他人呢?” “他还在睡,我没喊他,平常他工作够累了,让他多睡会儿,我自己开车回去就可以,老爹晚点再帮我告诉他一声。” 她其实不晓得炜烈是否还在睡,因为她连去敲他房门的勇气都没有,怕自己一看见他,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溃堤,会失控的哭问他,为何不喜欢她? 静静的离开,是她唯一能做的选择。 “这倒是,那孩子就算是假日,也在酒庄里忙来忙去,昨天要不是你来,他大概又会忙上一整天,所以老爹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你能常来酒庄陪炜烈。” 陪他?“我不懂老爹的意思。” “炜烈有段沉重的过去,内心有些封闭,平时对人有点疏离,不过在你面前,他的情绪倒是反应得很真切,有生气许多,如果你能多陪在他身边,我想他心里的伤痕会慢慢被抚平,他也会开朗乐观起来。” 昨天炜烈虽未介绍语霏是他女友,但他看得出来这两个孩子心系彼此,尽避伟烈曾表示碍于她的身份,两人之间不可能,但他倒认为唯有能走进炜烈心里的语霏,才能抚平他父亲带给他的沉痛打击,当他心灵的支柱。 “炜烈有什么沉重的过去?”倪语霏难掩关怀,问得急切。 “这点我不方便说,要等炜烈自己告诉你。”为了不让炜烈认为他的隐私被侵犯,造成他的反弹迁怒语霏,还是保留的好。 包重要的是,只有炜烈愿意主动向语霏提及他的过往,才表示他愿意对她踏出敞开胸怀的第一步。 “这样啊。”轻声低喃,倪语霏想经过昨晚失控的亲密缠绵,那个人为了避免她缠着他,躲她恐怕都来不及,又岂会向她提及任何心事。 “有空记得常来,炜烈需要你。” 心湖一阵凄楚涌动,她有想哭的冲动。老爹高估她的能耐了,炜烈需要的不是她,而是某个能让他倾心恋上的幸运女子。 但她只能极力逼回泪意,勉强的点头。“我必须赶回台北,不能跟老爹多聊了。” “那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车子开慢点。” “我会,老爹再见。”向钟道海逆别后,她坐进车里,依依不舍的望了眼别苑的方向,黯然的开车离开闲云酒庄,胸中盈满凄苦。 从今天起,她和炜烈,大概不会再见了……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倪语霏浑然未觉,当她的车驶离闲云酒庄不久,一辆墨绿色轿车随即由别苑侧门开出,一路跟在她后头…… 第7章(1) 日子如常推进,倪语霏却多了项重要的生活课题——努力遗忘靳炜烈。 无奈越想忘,思念越浓烈,那一夜后,他的身影如丝如藤的缠满她心头,日子在相思成灾中变得好难熬。 雪上加霜的是,妈昨天告诉她,有喜欢的对象要赶紧带回家给爸看,因为她爸已经有意安排她相亲了。 她的心里早已被靳炜烈占满,毫无空隙让别人进驻,更无多余心力应酬其他男人,要她如何答应参加爸替她安排的相亲? 苦恼许久,她决定找人充当她的假男友,但她周遭的男性友人全是医院同事,最后她想到顾厚谦,他是她目前觉得最合适的人选,于是今晚她来到紫影pub,没想到店却关着。 “今天没营业吗?怎么办?这件事得赶快敲定,如果找不到顾厚谦,要找谁充当我的假男友?”倪语霏在pub外无措踱步,实在很担心明天父亲就要逼她相亲。 “小姐一个人吗?” 陌生的男声传来,她转头瞧见一位男子噙着笑走向她,那流里流气的模样立刻让她竖起防备,无意搭理对方,她转身就走。 男子却挡住她。“小姐心情好像不太好,是想进pub喝酒吧?这间没开没关系,我可以陪你到别家喝。” 他刚才就瞥见这位大美人愁容满面,当然要把握这个搭讪的好机会。 “谢谢,不用了。”她说着就要走往另一头,男子却拉住她,倪语霏怒道:“你做什么?放开我!” “我是好心想安慰你,不论谁惹你心情不好,今晚我都会好好疼惜你。”见四下无人,男子露出色心,邪笑着就想往她漂亮的脸蛋亲去。 “走开,别碰我!我的男朋友马上就来了。”倪语霏忍住惊怕,用力推开他,拔腿就跑,直在心里呼喊:炜烈、炜烈! 男子很快追上,再次一把拉住她,摆明不信她的话,“等你男朋友真来了再说,先让我好好陪陪你吧!” “啊!炜烈——”双手被制,眼见就要被得逞,她害怕的放声惊呼。 “你想做什么?” 一道厉喝传来,他被人由后拉开,在肚子上狠狠踹了一脚。 危机解除,倪语霏定睛望去,看见救她的是顾厚谦与另一名年轻男子。 眼见一次出现两名坏他好事的高大男人,男子没敢叫嚣,自认倒霉的慌张逃逸。 “你没事吧?”顾厚谦问。他与弟弟刚要来开店,听见有人在喊“炜烈”,过来一看赫然发现是有人想欺负倪语霏,他连忙拉开,弟弟则踹了一脚。 “我没事,谢谢你们及时赶跑那名。” “刚才我有听到你喊靳大哥的名字,你认识他?”顾厚诤插话,很好奇这位美女与靳炜烈的关系。 倪语霏有些尴尬。遇袭时,她害怕中只想着炜烈,才下意识喊出他的名字,可如今被问,她却不知该如何说明两人的关系,只能微微点头当作回答。 “她叫倪语霏,是炜烈的朋友,上次曾和炜烈一起来我们店里。这位是我弟顾厚诤。”顾厚谦替两人做介绍。 “原来你就是那个把靳大哥当大叔,喝醉酒还敢亲他的有胆识美女!” 上次听老哥说起这事,他吃惊得下巴都快掉了,靳大哥身上有种生人勿近的压迫感,竟敢有女人喊他大叔,还敢醉后强吻他,真想叫她第一名! 倪语霏听了更加尴尬,心头因为他们两兄弟先后提及靳炜烈而苦苦的纠结着。 她打起精神对顾厚谦道:“我有事想请你帮忙,能耽误你一点时间吗?” 很讶异她有事找他,但顾厚谦还是请她先进店里,只是他没想到,她的来意竟是—— “你要请我哥当你的男朋友?”当事人还未回答,在吧台内擦拭酒杯的顾厚诤抢先错愕的问。他哥有女朋友耶。 “我无意参加家人替我安排的相亲,需要假男友当挡箭牌,找医院的男同事容易穿帮,所以来请你哥帮忙。”即使困窘,倪语霏还是坦白以告。 “为何没找炜烈帮忙?”顾厚谦狐疑低问。 她的眼神黯淡下来,“我们已经没联络,这个忙无法请他帮。” “你跟炜烈是不是发生什么事?” “你怎么这么问?”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前两天我和炜烈联络,才知道他已经回台中,闲聊中我问他有没有邀请你到酒庄度假,他却说他还有事就把电话挂掉,当时我就觉得有点奇怪。而以你曾照顾他的份上,就算这阵子你们没联络,你请他帮忙充当你的男友也不为过不是吗?” 罢才她遇见,情急之下不就是喊着炜烈的名字? 好友的诡异回避与她矛盾的态度,在在令他嗅闻到不寻常的气息。 倪语霏的胸口猛烈泛疼。听到她的名字,炜烈的反应竟是立刻挂掉电话?他就这么怕和她再有牵扯,连提到她都不愿意? 她都已经声明过不会缠着他,他有必要把她当毒蛇猛兽一样避着吗? 心里的哀楚不断扩大,她需要喝点酒麻痹自己。于是她对吧台里的顾厚诤说:“麻烦给我一杯酒。” 彼厚谦还来不及阻止,不晓得她上回就是喝玫瑰酒喝醉的顾厚诤已拿出酒来,“这是靳大哥酿的玫瑰酒,酒精浓度不高,而且好喝极了。” “她不能喝……倪小姐,你没事吧?”顾厚谦话都还没说完,她却冷不防地潸然泪下,她是怎么回事? 倪语霏一迳泪流不止的望着吧台上的玫瑰酒。 炜烈酿的倾心玫瑰,她没喝之前就已经让他住进心底,喝了之后倾心得更彻底。而她心甘情愿将自己交给他,却换来连朋友都做不成的下场,眼前这瓶酒的鲜红色泽,就像在讽刺她动了不该动的心,令人心伤。 “她不会是因为哥说她不能喝靳大哥酿的酒,才哭的吧?” “不是我不让她喝,是上次她才喝一杯倾心玫瑰就醉了,炜烈也因而知道她酒量差到不行,更规定她以后半口都不能再喝,我们今天要是给她喝酒,炜烈知道了肯定会骂我们。” “他不会骂你们,因为……他再也不会管我了,麻烦帮我倒一杯。”抹去脸上的眼泪,它偏止不住的掉得更多,她索性由着眼泪掉落,拿过吧台上一只高脚杯,请顾厚诤替她倒酒。 即使这瓶玫瑰酒对她是种讽刺也没关系,她想再喝一杯炜烈酿的酒,借酒放纵的怀念那场令她幸福无比,却也使她坠落难过深渊的绮丽缠绵,让自己心痛个够。 彼厚诤给了哥哥一个现在怎么办的眼神。 彼厚谦当机立断为她斟倒半杯。“我只能让你喝这么多,接下来请你喝咖啡。厚诤,你煮咖啡,我去拿点东西。” 暗示弟弟他去打电话,并要弟弟将玫瑰酒收至吧台下,随即走进休息室。 吧台前,倪语霏伤心的拿起玫瑰酒啜饮,但原该香醇柔顺的甜美酒液,入喉全成了苦涩的滋味,苦痛的烧灼她的心,同时逼出她更多的眼泪…… 伴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许久,可坐在藤椅上的靳炜烈却恍若未闻,还是钟遒海喊他,他才拉回飘远的神思,接起电话。 “你到底跟倪语霏发生什么事了?”电话一接通,顾厚谦劈头就问。 他胸口顿时教入耳的人名惹出阵阵揪疼,微闭眼后回道:“我不知道你在问什么,我还有事——” “如果倪语霏哭得一塌糊涂你都不在意,那你就挂电话没关系。” 他惊站起来,“什么叫语霏哭得一圮糊涂?” 钟道海闻言困惑的望向他。语霏在哭?发生什么事了?” “她在街上遇到……” 靳炜烈惊然抽气,焦急迫问:“那该死的欺负她了是不是?她受伤了吗?现在怎么样了?快告诉我啊!” “你先别激动,她毫发无伤,那男人被我和厚诤赶跑了,她现在正在店里。” 他的追问一声比一声激昂,顾厚谦只能先安抚他的情绪。 他轻吁口气,喃喃低语,“她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现在的问题是她突然说要喝酒,看见你酿的玫瑰酒就眼泪掉个不停,你们到底怎么了?” “我们……没什么,你记得别拿酒给她喝就好。”听到她掉泪,他整颗心全纠结在一起。 “我已经倒了些给她,你先别骂人,她一直哭,说她想喝杯玫瑰酒,我不倒给她,你要我怎么处理?刚才你听到她遇见,明明激动着急得可以,为何她会说你再也不会管她?之前你接电话听到她的名字,又为何急着挂电话?你老实说,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什么事?” “你别问这么多行不行!”靳炜烈心烦意乱的爬抓头发。他心里那份想爱却不能爱的煎熬,要他如何说明。 “你和倪语罪有感情的牵扯?”顾厚谦大胆猜测。 “可恶。”他哑声低咒。今天才知道有个直觉敏锐的朋友,很麻烦。 喝!真的让他猜中了!彼厚谦正要追问两人发生什么误会,弟弟的喊声忽地传来—— “老哥,你电话讲完了没?倪小姐说她不要喝咖啡,还要喝倾心玫瑰,而且哭得好伤心,你快来啦!” “别再给语霏酒喝,马上请你妹送她回去。”听到彼端厚诤的嚷喊,靳炜烈脑中立刻浮现心爱女人伤心流泪的画面,胸中满是心疼,一边急忙交代好友。 “为什么要叫我妹送?” “语霏喝醉会乱吻人,你和厚净都不适合送她。还有替我警告厚诤,他要是敢动语霏一根寒毛,我会拆了他的骨头。”厚诤比较花心,这项警告绝对必要。 彼厚谦了然一笑,“我会帮你警告厚诤,不过我也要提醒你,无论你和倪语霏有什么误会,最好上台北和她解释清楚,否则她如果跑到其他夜店买醉,到时会发生何种危险,你自己想像得到。我去吧台看情况,顺便叫我妹送她回去,拜。” 靳炜烈全身僵直,半点也不敢想像好友说的情况。 第7章(2) “炜烈,语霏出了什么事?”见他结束通话,钟遒海关心的问。 “她……心情不好,跑到我朋友的pub里喝酒。”揪着心,他回答得有所保留。 “语霏心情不好和你有关,而且你爱她,对吧。” “老爹,你……”老人家肯定的字句令他惊讶。原来老爹早看出他爱语霏? 钟乃海慈蔼的笑笑。“上回语霏来酒庄,你担心她受伤的那股着急紧张劲儿,就连阿龙都看得出你对她的在乎。这阵子你白天比平常更卖力工作,晚上整个人却魂不守舍,这反常的行为不是为情所困是什么?” “这阵子要酿新的玫瑰酒,当然要更卖力,至于晚上,我哪有魂不守舍?”他三言两语的撇清自己这些日子的反常与倪语霏有关,但他心知肚明这是自欺欺人。 “哪里没有?刚刚你陪我看电视,整个人却在发呆,期间更曾打翻杯子,手机响了也没听到,这如果不叫魂不守舍,那就是心神不宁吧。” 靳炜烈没有反驳,想起稍早他突如其来的感觉心底一刺,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似的,心神难安之不就打翻了杯子。难不成那时语霏正遇上? “炜烈,过去的事已经发生,就算你无法全部抛开,也不该让它影响你的未来。老天爷既然安排你爱上语霏,而她也喜欢你,就表示你们注定牵绊,既然无法改变沉痛的过去,你再不敞开胸怀珍惜语霏,难道是希望你未来活在更痛苦的深渊里?” 看到这些日子以来炜烈的反常,他已清楚语霏那日清晨急着赶回台北其实和炜烈有关,本来他不气给这孩子太大的压力,也就没追问他,可今天是该和他谈谈的时候了。 靳炜烈无话回驳。父亲为他带来的沉重过去,他一路扛至今日,然而这几天无尽思念语霏的煎熬,已令他心力交瘁,他怀疑自己能再熬几天这样的痛苦日子? “语霏是医生,家里又开医院,这不是她的错,你完全没给她机会了解就拒绝她的真心,对她不公平。去找她,把事情说清楚,否则哪天她若和你一样魂不守舍,在街上出意外怎么办?” 靳炜烈心口紧紧窒住。语霏今天在街上险些遭欺负,万一哪天发生车祸意外呢? “老爹,我要到台北一趟。”只要想到他的踌躇会为心爱女人带来难以预料的危险,他什么都无法再顾虑了。 看着他仓促奔回别苑的惶急身影,钟遒海唇边扬起欣慰浅笑。希望这孩子真能抛开顾忌,敞开胸怀去爱啊。 晚上九点多,靳炜烈的车子驶进他位于台北住处的庭院。 在北上的途中,他收到厚谦的简讯,说他妹已经平安送语霏回家,他一到台北便打电话给语霏,想约她出来坦白他始终不肯承认为她心动的原因,可惜她的手机没人接。猜她大概酒醉睡着了,他遂将车开回住处,打算晚点再与她联络。 他正要进屋,却赫然发现他房间的灯亮着。 小偷闯空门的警讯闪入脑中,他沉着脸悄悄进入屋内,拿了支扫帚往房间走,当他打开房门,凛然喝斥尚未出口,却惊见床上窝着一个蒙头大睡的人。 大胆窃贼!不仅到他家偷东西,竟还睡他的床?不给点教训,这小偷真以为自己可以如此猖狂? 他俏声走近床铺,举起扫帚就要给高枕无忧的小偷一点教训,扫帚落下之际,床上的人恰巧蠕动身子,蒙头的被子滑落,露出整张脸…… “语霏?” 靳炜烈急忙煞住差点打到她的攻势,将扫帚放到一边。 坐至她身旁,他定睛凝视她,仿佛想确定并非自己眼花一样,轻拂她憔悴的脸颊,他心中满是不舍。这些日子她一定不好过吧……那眼不明显的浮肿,更令他心口紧紧揪疼,难以想像他让她流了多少眼泪。 他的抚触惊扰了倪语霏的睡眠,她慢慢张开眼,当眼里映入她日思夜想的人影,她以为自己身处梦境的喃喃低唤,“炜烈……” “你怎么会在我这里?害我以为有小偷闯空门,差点就伤了你。”他轻柔拂开她颊边的发丝,语带自责刚才若真伤了她,要他如何原谅自己。 倪语霏先是一怔,确定眼前人不是幻影后,脑中忽地掠过今晚到紫影pub的片段……她环视四下,顿时明白自己在哪里。她报给顾厚谦妹妹的住址,正是靳炜烈的住处。 “抱歉,我不是故意来你这里,马上就离开。” 她没时间疑惑他为何会来台北,更不敢仔细看看万般想念的他,慌乱的只想赶紧离开,就怕自己的自作多情招来令他笑话的难堪。 “等一下!”靳炜烈连忙拉住慌张下床就要往门口跑的她。 “我知道,我会把备份钥匙还你,以后都不会来这……” 他霍地俯身以唇封住她慌乱的喃语。他完全没赶她的意思,她却以为他要向她追讨备份钥匙,那样楚楚可怜的心慌模样,要他如何不心疼? “你这是……什么意思?”当他退开时,倪语霏的表情净是迷惘。他不是避她唯恐不及?为何要吻她? 靳炜烈将她圈揽进怀里,与她四目相望。“如果我说,其实我早就爱上你,你相信吗?” 她心弦震颤的愣住,他早就爱上她?这……怎么可能? “拜托你别寻我开心。”眼里迅速盈满泪雾,她在他怀里挣扎着要离开。他明知她喜欢他,怎忍心和她开这种玩笑。 “老天,你别哭,我没有寻你开心,之所以一直没向你坦承自己的感情,完全和我的过去有关。”他心急的抹拭她颊上泪水。他明白依两人的情形,他突然说爱上她,她定会有所怀疑,可他没料到她会泪如雨下,把他的心都哭拧了。 “你的过去?”她忽然记起老爹说过他有着沉重的过去。 “那是一段我极不愿意提及的过往,你先静下来听我说,别哭了好吗?” 她点头,随手抹去脸上的眼泪。虽然她弄不清他说早就爱上她是真是假,但她想知道他有着什么样的沉重过去。 靳炜烈稍微松口气,揽她坐入沙发。“你还记得你提过在英国有医界圣手之称的欧烈菲斯吗?我就是欧烈菲斯·克雷格。” “天啊,你是欧烈菲斯!”她好震惊,却没有半丝怀疑,大概是因为以往不止一次觉得他像极专业的医生,只是没想到他真是个医生,还是那位神秘的欧烈菲斯。 “我女乃女乃是英国人,爷爷则是移民英国的华裔,克雷格家原本经商,那个人后来增设了医院——” “那个人?是谁?”倪语霏纳闷的插话。 他的眼神一黯。“我父亲,四年前我们已经断绝父子关系,互不往来。” 她惊讶的张大眼,但因为他的表情,让她一时间不出他们父子为何会断绝父子关系? 伸指拭去她眨眼间滑落眼角的残泪,他继续诉说关于自己的过往—— “他对我的教育虽然严格,但我是敬重他的,即使在我十岁时,他和我妈离婚再娶,我对他也没有恨,而且很感谢他的栽培,然而我后来才知道,他会开医院,是因为看出天生适合当医生的儿子可以帮他扩展他的事业版图,那个信誓旦旦会以最大仁心帮助病患的男人,只是要利用我达成他敛财的目的。” “他做了什么?”明了他口中的“他”是指他父亲,她低声轻问。 “他利用我的名声与医术,私下向求诊者开出高价,只要付得出他满意的价钱,就优先将对方排入我的看诊名单中,甚至调动手术顺位。他把我当棋子,当成他敛财的工具还不够,竟还冷血自私的害死我妈!” “怎么会这样?” “有回我出差,有位心脏病患需要紧急开刀,他一得知对方没办法立刻凑出开刀费用,连病患是谁都不想弄清楚,就要对方转院,结果延误对方的急救时机,人还未离开医院便过世。这位司怜的病患,正是我的母亲。” 倪语霏惊呼抽气,满心揪疼的搂住他的颈子,抱住眼露哀恸的他。她终于明了为何他眼里会流露令她心疼的忧郁,原来他的过去如此沉痛。 靳炜烈紧紧搂住她,仿佛想汲取她身上的温暖以抵挡侵袭他的悲凉。 “我妈本来有一大笔赡养费,但离婚后的她投身公益,把大多数存款拿去帮助弱势族群,这样一个心地善良的女人,性命垂危时却遇上她唯利是图的前夫,枉送性命,这多讽刺? “而我被称为医界圣手,在自己母亲心脏病发时竟爱莫能助,只来得及见她冰凉的遗体,这多可悲又多可笑?我妈在九泉之不肯定无法原谅我的不孝吧。” “不!伯母不会怪你。”倪语霏心惊的推翻他的自责,“这是造化弄人,不是你的错,伯母只会心疼你被你父亲利用,绝不会怪你不孝。” “是吗?” “一定是的,不懂得好好珍惜你这个优秀儿子的是你父亲,不是伯母,你永远都会是伯母的骄傲,你别这么自责,否则伯母在九泉之不会无法安心。”她低语安慰着,小手宛如想为他驱退心里的痛苦,徐柔拍拂他的背。 她温柔的细语和拍拂动作,使他胸中仿佛注入如涓暖流,心中的悲凉缓缓消散。他更加拥紧她,埋首在她柔皙颈项中。 以往忆及过往,他总像被卷入黑暗漩涡,恍如被大海吞噬快要灭顶那样难受,这是第一次他觉得心里的痛苦减轻许多,这全都因为有她在身边。 了解他激荡的心情,倪语霏静静的与他相拥,片刻后才轻问:“伯母这件事,是你和你父亲决裂的导火线?” “嗯,经过这件事,我对他彻底心寒,表明不会再当被他利用的棋子,为克雷格医院效力,他气得要和我断绝父子关系,以为我会回头妥协,但我不在乎,只想远离英国。”他再开口时,声音已平静许多。 “你在台北有房子,又怎会住在闲云酒庄?” “算是我和老爹有缘吧,当我正处于不知下一步该往哪里走的茫然情况下,有一天到了台中,在闲云酒庄借宿一晚,老爹大概看出我有心事,可他没多问什么,只说酒庄很大,我若不嫌弃可以一直住下来,如果我有兴趣,他还可以教我酿酒。就这样,我在酒庄住下来,也酿酒酿出兴趣。” 低述完这段经过,靳炜烈抬起头,轻轻扳开她。 他的动作令倪语霏记起自己方才主动环抱着他,与他四目相对的刹那,她感到一阵困窘。这时,他说话了。 “在英国执医的不堪与悲哀过去,是我极力切割的部份一因此关于医界的一切,这些年一直是我所避讳的禁忌,没想到我却遇见了你。 “无论是你的身份或家庭背景,全都触动我的禁忌,这正是你第一次在紫影pub喝醉那天,我发现自己对你动了心,但始终没让你知道的原因。” “你在那时就喜欢我了?”他也和她一样,在那天察觉自己动心陷情? 他坦然点头。“现在,你相信我是真的早就爱上你了吗?” 第8章(1) 迎望着眼前男人深邃眼眸里的专注认真,倪语霏相信他说早就爱上她的倾诉是真的,可是…… “就算我相信你爱我,但我仍然有着你忌讳的身份与家庭背景,这样,你还愿意爱吗?”她欣喜能得到他的垂爱,却更担心他无法继续爱她。 “没办法不爱啊!”轻抚上她脸颊,靳炜烈浓情低诉,“这些日子我努力想忘了你,无奈心里依然全是你,知道你在紫影pub掉泪,我的心更是纠结成一团,担心你哪天会因为我而失魂恍惚的发生意外,于是心急着赶来台北找你。” “你知道我在紫影哭?顾先生告诉你的?” “厚谦还说你遇上,把我急得半死,恨不得亲手教训那只该死的。” “当时我很害怕,还喊了你的名字……幸好你的朋友及时出现。”她偎入他怀里,让他令人安心的气息驱散她的惶怕。 “对不起,你险些出事,我却无法在你身边保护你。”他心疼又内疚的搂紧她,明白她呼喊他时的心情有多无助害怕。 倪语霏直摇头,“这不是你的错,是我想去请顾先生当我的男朋友,才会遇上那个。” 靳炜烈震惊的低头看她,“你请厚谦当你的男朋友?” “是假男友啦!我爸有意为我安排相亲,我不想参加,只好找个假男友当挡箭牌,一时没有适合的人选,就想说请他帮忙,他没告诉你?” “没有,他只说你看见倾心玫瑰就一直掉泪,还坚持你要喝酒。”她父亲要为她安排相亲?靳炜烈眉心凝着在意。 以为他在气她硬要喝酒,倪语霏硬着头皮解释,“看见你酿的酒,想起自己对你倾心到……把自己都给了你,你却不喜欢我,我难过得直掉泪,只想喝杯玫瑰酒,再尽情想你一次,也许、也许之后就能忘记你……” 听着她令人心疼的低诉,靳炜烈万般心怜的摩挲着她的背。 “抱歉,让你受煎熬了,其实那夜能拥有完美无瑕的你,我十分满足幸福,却因心里的顾忌,不得不以无情的态度伤你,幸好隔天清晨你一路平安到台北,否则我怎么样也无法原谅自己。” “你怎么晓得我一路平安到台北?”虽对他提到两人的缠绵感到羞赧,但他最后两句话却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那天我一路开车陪你回台北。” 好惊讶。“为什么?” “逼不得已伤了你,我一夜无眠,心想你一定也是整夜难眠,天未亮就听到你开门离开别苑的声响,我很清楚你想做什么,却强忍着不去留你,但又担心你的安全,所以开车跟在你后头。” 她胸中涌人满怀感动。“这些日子你一定也不好过吧。”他又变成满脸胡子的大叔样了,是因为她而无心整理仪容的关系吗? “是不好受,但我决定不再逃避这份感情。就像老爹说的,老天安排让我遇见你、爱上你,就表示我注定和你牵绊。我的过去和你无关,要你跟着承担,对你不公平,我会学着淡忘沉重的过去,更会好好珍惜你。” 无心爱恋恋成灾,这些年唯有她能进驻他心底,倘若这真是注定好的情缘,他不再闪躲了。 “我会一直陪着你,希望你能过得更快乐。” “会的,我相信有你陪伴,我会过得更快乐。” 倪语霏在他怀里浅浅一笑,忽地想起什么的问:“你之前提到老爹,他已经知道我们的事了?” “嗯,老爹早看出我们对彼此的感情,也猜到那日你匆匆北上和我有关。” “是喔,我觉得有点糗。” “我倒很感谢老爹,若非他语重心长的点醒我要懂得把握你,我也许仍困在爱与不爱的犹豫中。不过你今天吓到我了,我差点就把你当成闯空门,且大胆睡在我床上的小偷,准备要教训你。”他比向一旁的扫帚给她看。 厚谦大概是不晓得语霏回的是他的住处,因而未在简讯上说明吧。 她尴尬的笑笑,“我知道是顾先生的妹妹送我回来的,可是有点醉的我没注意到向她报的住址是这里。” 她没提的是,这些日子她虽然在父母面前强打起精神过日子,可有好几次车子开着开着便来到这里,在屋里呆坐许久才离开。 “还好你没打到我,不然你就惨了。”她撒娇的补了句。 “也是,你若受伤,我绝对会自责得无法自己,不过,现在你惨了。” “嗄?” 靳炜烈的回答是直接封缄她柔女敕红唇,在她惊愣间伸舌探入她檀口,以最亲密的深吻,传达对她的眷恋与渴望。 顿悟他所谓的惨是他索吻的这份亲昵,倪语霏虽觉羞赧,可她没有退却,心悸的阖起眼与他唇舌交缠。 他的胡子有些扎人,可她无法分心在意,因为他很快就将她吻得意乱情迷,只能瘫倚他怀中,鼻息里满是他惑人的气息。 当他密密麻麻的吮吻由她小巧的贝耳一路往她白皙的颈项蔓延而下,胡子刮搔着她细致的肌肤,引起阵阵难喻的酥麻,同时带来明显的刺痒感。 “炜烈,你的胡子……好痒。”她在酥麻的感受里忍不住嘤咛出声,下意识想闪躲他带来扎刺感的胡子。 “这些日子我除了白天不停的忙碌,想借以忘记你,要不就是在夜里疯狂的想你,压根没心情刮胡子,不过我现在也没时间刮,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嗄哑低语着,他打横抱起她走向床铺。 “炜烈,你——”倪语霏红了脸。他该不是想、想…… “我要你,现在就想要。”将她抱至大床上,他伟岸身躯轻轻压向她,与她鼻碰鼻宣告他深沉的渴望,一并索讨他这些日子以来无尽相思的补偿。 他赤/果的情/yu告白使得她连耳根都红了,害臊的含咬唇办,不知该说什么。 指月复爱恋的摩挲她的红唇,阻止她有点小自虐的举动,他含笑凝视她羞红脸的迷人模样。“你果然在喝醉时比较大胆,敢主动吻我。” “你、你在取笑我喔?”明白他指的是两人在台中发生亲密关系那晚,倪语霏羞窘的抡起粉拳挝他肩头,都知道她那时喝醉了还要调侃她,很坏啊。 他轻握住她的小手亲吻了下,“我是要告诉你,无论你在我面前呈现何种风情,我都爱。” 呢哝方落,他深情的吻上含羞带怯的她,温柔又火热的在她身上点燃情火,让她撩人又娇媚的在他身不为他释放热情,而后迫不及待的占有她…… 房里的旖旎情火持续燃烧,许久许久…… 翌日。 靳炜烈刚刮完胡子、梳洗完毕,门铃就响起,尽避纳闷会是谁来,他依然快步走去应门,不希望唐突的门铃声吵醒仍在睡梦中的心爱女人。 令他意外的,门外站着的赫然是他的好友顾厚谦两兄弟。 “你们两个怎么会到这里来?”厚谦不是不晓得他妹送语霏来这? “天啊,是靳大哥耶?原来你把胡子刮干净是这个样子,啧啧啧,你不去当电影明星实在太可惜了。”顾厚诤率先进屋,大声喳呼,对他刮去胡子后的俊逸面貌,惊叹指数破表。 “小声点,语霏还在睡,你会吵醒她。”昨夜他爱了语霏好几回,把她累坏了,厚诤这小子一进门就大声嚷嚷,存心吵醒她? “你昨晚就来台北了?”顾厚谦对好友剃净胡子后的出众外表虽也极为惊叹,可他比弟弟沉稳许多。 “你还问?知道语霏来我这儿,在简讯中也没提,害我以为小偷闯空门,差点就误伤她。” “冤枉呐,我是今天早上知道倪语霏报给我妹的住址是你的住处,才和厚诤过来看看她的情况。” “这点我可以作证,早上我们听小妹提起倪语霏的家人不晓得回来没有,大哥觉得疑惑,一问才知道倪语霏回的是你的住处。由于她昨天的情绪很不稳,大哥想说来看看她的情形比较妥当,在庭院看见你的车,也才晓得你来台北。”顾厚诤急忙佐证。 昨天他根本没对倪美人怎样,靳大哥就警告他若敢打她主意,会拆了他的骨头,可见他有多在乎她。他要是真以为他们兄弟俩知情不报,险些让她被他当小偷k,这下被扁的人,铁定换成他们。 只是他还没搞懂,为啥靳大哥这么在乎倪语霏,而她又怎会有这里的钥匙? 第8章(2) “炜烈、炜烈!” 一串急切喊声于此时介入三个大男人之间。 彼厚谦兄弟面面相觑,正在想倪语霏怎会喊得那么急时,就见被喊的男人已迅速迎向出现在走廊那头的佳人。 “怎么回事?作恶梦了吗?”他轻抚她神情慌张的小脸问。 倪语霏揪着他的衣服摇头,“醒来没看到你,我以为……以为你不告而别了。”以为他心里仍介意她的医生身份,最终还是选择离开她。 靳炜烈疼惜的搂她入怀。“傻瓜,我说过不会再逃避这份感情,怎么可能再不告而别伤你的心?” 她依恋的环住他的腰,慌乱的心总算平静下来。 “不是吧?你们两个原来是一对?”顾厚诤猛地爆出惊嚷。 别说两人充满情意的互动,光是倪语霏身上穿着的那件男性睡袍,就可看出两人的关系非比寻常。 “我昨天没告诉你,他们有感情纠葛?”顾厚谦凉凉搭话。炜烈难得一见的温柔,果然专属于倪语霏。 “哪有?你只有说要是我敢打倪美人的主意,靳大哥会拆了我的骨头。” 啐,老哥实在不够意思,知道靳大哥和倪语霏有一腿……唔,有感情纠葛这第一手的八卦消息,也不早点告诉他。 倪语霏困窘的松开对身旁男人的环抱。她听到顾厚诤的声音才发现屋里还有其他人在,不过她也很讶异,靳炜烈会对顾厚诤做那样暴力的警告。 “现在知道也不晚。”平静回话,顾厚谦将视线调向好友,“你遇上什么难题?为何会说你不会再逃避和倪小姐的感情?” “我明白你的关心,可这说来话长,改天我再找时间告诉你。” 事到如今,他不介意好友知道他的过去,只是语霏刚刚才误以为他犹豫的念头再起,试图逃开她,这时不适合提起那段晦涩的过往,加深她的担忧。 敏锐的收到他有所顾虑的讯息,顾厚谦点头没再追问。 彼厚诤也未碎嘴探问,他个性是大而化之没错,但他也明白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忌讳的隐私。 “不好意思,昨天让你们看笑话了。”倪语霏微窘的为昨天麻烦到顾家兄妹道歉。 “别这么说,大家说来都是朋友,帮你是应该。”顾厚谦爽朗笑道。 “昨天的忙是应该帮,至于当语霏假男友的忙,你就不用出面了。” “那只是举手之劳,我很乐意帮。”望向好友始终揽着倪语霏的占有姿态,顾厚谦不意外他已经知道她找他充当假男友,反而兴起捉弄念头。 “要是不怕被我拆骨头,你就尽避帮没关系。”纵使是好友,他也无法忍受他当自己心爱女人的假男友。 “顾先生是好意,你别把话讲得这么吓人。”倪语霏轻拉他衣袖提点。毕竟是她先请人帮忙的。 “哥,靳大哥不但想拆我的骨头,现在连你的他也想拆,这叫不叫有异性没人性?”了解老哥的捉弄意思,顾厚诤不怕死的凑一脚。 “他没异性时好像也酷得没啥人性,久久才北上找我们叙旧一次。” “说的也是,我们兄弟俩交友不慎哟!” “你们两个再耍嘴皮子没关系,到时候买不到闲云酒庄的酒,可别怪我。”靳炜烈没好气的瞪睨两人。这两个家伙皮在痒了,逮到机会居然一人一句调侃他。 “知道、知道,我跟厚诤这就离开,不妨碍你跟倪小姐谈情说爱行了吧!” 提醒倪语霏她的车子还在他们店前后,顾厚谦随即与弟弟相偕离去。炜烈酿的酒在他们店里的销售量可是第一的,万一真惹毛他,买不到他酿的酒就亏大了。 “你对你的朋友有点凶。”等大门关上,倪语霏轻声对身旁男人表示。虽然她因顾厚谦离去前那句不妨碍炜烈跟她谈情说爱的揶揄,感到一阵困窘,不过该说的还是要说。 “是他们两个欠凶,这样损我。”真正交友不慎的,是他。将她散落颊边的发丝勾至她耳后,他低柔的问:“你的身体还好吗?” 微怔,等意会到他指的是昨晚他对她欲罢不能的缠绵激情,倪语霏顿时绋红双颊,腼腆的点头。“那个,有件事……”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见她欲言又止,他眸光温柔的鼓舞她。 “就……昨天我虽然有打电话给我妈,告诉她我要在久别重逢的学妹家住一晚,但今天是假日,我怕我回去后,爸会叫我去相亲,所以,你能不能以我男朋友的身份陪我回家一趟,让我爸妈知道我们在交往?” 炜烈是表达了他的心意,也表示不会再逃避这份感情,可她无法确定,他是否只愿意当她的地下情人? “好,我陪你回去。” “你不用考虑?” “我明白在承认对你的感情之后,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你父母,再说,我都无法同意厚谦当你的假男友了,又岂能眼睁睁看你和别人相亲?只是我曾是医生的那一段,在你爸妈面前我会省略不提,请你体谅。” “我懂,你照你的意思做,不必勉强自己。” 撇开提及伤他甚深的过去,他的情绪势必有所起伏不说。爸若晓得炜烈就是欧烈菲斯,极可能会要他立刻加入倪氏医院,这对他肯定是一种为难,她能了解他的有所保留。 靳炜烈感动的轻啄她小嘴。“你先去泡个澡,身体会舒服些,晚点我们再去见你爸妈。” 倪家客厅里,倪奎量与妻子曹敏芝惊讶的看着与女儿一起进屋的年轻男子,那出众的非凡相貌,令阅人无数的两人也不禁在心里赞叹。 “语霏,这位先生是?”倪奎量问。 回答的是靳炜烈。“伯父、伯母你们好,我叫靳炜烈,是语霏的男朋友。” “男朋友?”夫妇俩同样惊诧。女儿从没告诉他们有喜欢的对象,怎会突然冒出个男朋友? 接收到母亲投来的质疑眸光,倪语霏微窘的坦白,“炜烈其实就是前阵子我提到那位车祸受伤的朋友,因为那时候我们还没确定彼此的心意,也就没多说。现在我们已经正式交往,所以我带他回来介绍给爸妈认识。” “原来是这样,大家先坐下再聊吧。”曹敏芝了解后亲切的招呼靳炜烈入座,再吩咐管家泡茶,脸上始终挂着笑,很开心女儿找到自己喜欢的人。 “靳先生住哪儿,家里还有哪些人?”相对于妻子的笑容可掬,倪奎量就严肃许多,一坐下便提出问题。 倪语霏暗自心惊。爸爸会对炜烈做些监定性的询问她不意外,可这种敏感的问题,要炜烈如何回答?她担忧的望向他,只听他沉稳简要的淡答—— “我在台北有房子,但平常因为工作的关系住台中,我父母很早就离婚,我妈已经过世,家里并没有其他人。” “只有一个人,你凡事辛苦了。”曹敏芝语气带着母爱的怜惜说道。 靳炜烈朝她浅笑回道:“不辛苦,习惯就好,而且这些年我在台中遇见一位待我有如亲生儿子的老人家,我们就像一家人一样。” “你从事什么工作?”未表现出对他单薄家庭背景的介意,倪奎量再度提问。 “我在酿酒。” “酿酒?”倪奎量忍不住皱眉头,“酒精害人不浅,你什么工作不做,怎会跑去酿酒?” “爸,你干么说得好像炜烈专门制酒害人一样,酿酒是一门专业,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酿酒师,再说,炜烈酿的是高级玫瑰酒与葡萄酒,闲云酒庄也因为他过人的酿酒技术,成为众多酒庄中的翘楚,炜烈很优秀。”倪语霏立刻为男友说话。爸的评论委实有看轻他的意思。 靳炜烈轻拍她挽着他的手,很感动她为他说话,可他没说什么,毕竟酿酒这行业对某些人来说,是容易带上偏见。 “闲云酒庄?我记得有几位朋友家里办喜事时,宴会上选用的好像就是这家酒庄出产的玫瑰酒,喝起来特别香醉可口呢!”曹敏芝帮腔道。 倪语霏连连点头,等送上茶的管家退下后马上附和,“那就是炜烈酿的玫瑰酒,深获好评。爸陪妈去参加过婚宴,一定也喝过这种酒,难道爸觉得难喝?” “这不是他酿的酒好不好喝的问题,而是即使他是个再优秀的酿酒师,依然不适合你。” “伯父这话是什么意思?”靳炜烈眉头微蹙的问。 倪语霏与曹敏芝也等着他的答案。 “请你先回答我,你是以结婚为前提和语霏交往吗?” “伯父的问题前后矛盾了,先是说我不适合语霏,这会儿又问我是不是以结婚为前提和她交往,如果伯父有任何意见,麻烦请你直接将话挑明来说。”靳炜烈的声线微沉,不怎么喜欢倪奎量听来别有寓意的质问。 倪奎量颇欣赏他的胆识,毕竟掌管倪氏医院至今,他还没遇过几个年轻人敢这么勇敢无畏的跟他说话,但他心里的决定仍未动摇。 “我的意思很简单,你若不是以结婚为前提和语霏交往,只是抱着谈淡恋爱的态度,你和语霏马上就可以分手;倘若你是以结婚为前提和她交往,那么,你们更该分手。” “爸,你在说什么啊?”倪语霏错愕急喊,她正担心炜烈似乎有些不高兴爸别有含意的质问,岂料爸就抛不要两人分手的惊人话语。 “奎量,你这是在反对语霏和炜烈交往?” “我是不赞成他们交往,语霏是我们的独生女,将来倪氏医院将交由她继承,适合她的丈夫人选是能与她一起掌理医院,具有医学背景的人,而非无法帮她分担辛劳的酿酒师父。” “果然是这个原因。”像是早就猜到,靳炜烈轻撇嘴角低语。 “你明白最好,你或许有你的优秀之处,可惜不适合我们家语霏,我已经替她物色好对象,对方是某位医界前辈的孙子,本身也是优秀的医生,若非语霏为了照顾你这个车祸受伤的朋友有所耽误,早就和对方见面——” “我从来没说过要和卢老的孙子见面或相亲。”倪语霏插话抗议,爸讲得仿佛她早答应见卢老的孙子似的,她才没有。 “你是没说过,反正相亲也只是让你和对方见面的形式,事实上,我和卢老对这门亲事已有共识,卢老也表示他孙子同意由他作主婚事。” “语霏是我的,我不会把她让给其他男人!”虽然能够理解对方反对的理由,但他也不打算放弃!占有的揽紧身旁人儿,靳炜烈沉着脸宣告。 倪奎量亦冷下脸。这小子竟敢在他面前呛声他的宝贝女儿是他的? “要说这句话之前先掂掂自己的斤两,你有本事当医生,有能耐掌理倪氏医院吗?” 第9章(1) 偌大的倪家客厅内,瞬间笼罩上低气压。 “爸,你这样说对炜烈是种轻视,也是种侮辱。”倪语霏板着俏脸抗议。 爸贬损的话一出口,她明显感觉到环在腰上的手臂一僵,明白靳炜烈的情绪已兴起波动。 炜烈当然有本事当医生,她也相信他有能耐掌理医院,问题是,他正试着努力淡忘被他父亲利用的过去,爸用这种强势态度只会带给他反感,让他更讨厌有关医界的一切。 “奎量,你不该这么说。”曹敏芝低声提醒丈夫,觉得他话说得太重,有些不厚道。 “我没有轻视或侮辱他的意思。” 倪奎量承认自己态度不好,但那是因为这小于在他面前说语霏是他的,使得他这个做父亲的心里生起宝贝女儿被抢走的醋意,攻击的话就这么出了口。 “不过我讲的也是最现实的问题,接掌倪氏医院是个重担,我当然希望有个适合的人能帮女儿扛这个担子。靳炜烈,你能说我这个父亲为语霏物色结婚对象有错吗?” “伯父为女儿着想的出发点当然没错可是你能保证,你物色的人选不是因为语霏是倪氏医院千金的身份,娶了她能一跃成为医院的副院长或院长,因而同意由拙爷爷作主婚事?”静默许久的靳炜烈一开口,提问便无比犀利。 “卢老的孙子不是这种人,我见过他,是个彬彬有礼的年轻人,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 “是否真为君子,要等对方掌权后才知道。” 他父亲以前也被外公大加赞扬是个谦谦君子,结果呢?贪权图利,连儿子都能利用,人命也以价计,贪婪得彻底。 倪语霏频频点头表示她心有同感。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卢老的孙子在没见过她的情况下,居然同意由他爷爷作主婚事,怎么想都有些不合常理。 “说到底你就是在暗讽我没有看人的眼光,硬要抹黑卢老的孙子就对了?”这小子,他反对他和语霏交往,他竟就开始毁谤抹黑的攻击,实在可恶! 无惧他的怒视,靳炜烈坦荡荡的迎视他,“我并没有暗讽伯父,也不想抹黑任何人,只是点出你有可能忽略的人性黑暗面,就好比医院里若有医生暗中收贿,事情只要不爆发,你这个院长也可能永远被蒙在鼓里。” 如同当年,若非他偶然间撞见病人与他父亲讨价还价的景象,也不会知道父亲的真面目。 倪奎量胸中猛然一震,想起最近有人向他密告的收贿消息……突地有种事情被说中的恼羞成怒,他重拍椅子扶手站起来,“放肆!竟敢批评到倪氏医院来,倪氏医院的风评与纪律都好得很,容不得你恶意毁谤。” “爸,炜烈只是比喻,不是批评我们医院,更非恶意毁谤,别这么生气。”见父亲大发雷霆,倪语霏连忙挽着炜烈站起来,为他澄清。 “你不用为他说话,我反对你和他交往的立场还是一样。别说爸不近人情,我就给你几天处理利他分手的事,趁现在你和他刚交往,感情还浅,赶快分手,免得到时候怪我强硬拆散你们。”恶声明完,倪奎量无意再谈的转身回房。 “爸——” 倪语霏想上前挡住案亲,靳炜烈却拉住她,向她摇头。他明白她仍想替他说话,但伯父正在气头上,她再护着他,极可能被责骂。 “语霏,妈会帮忙劝你爸,你和炜烈出去走走。炜烈,实在抱歉,你第一次来没好好招待你,反而使你受责难了。”曹敏芝安慰愁容满面的女儿,没忘了向靳炜烈说声抱歉。 相较于丈夫的坚持,她倒没有女儿一定得嫁医生的想法,反倒女儿能获得幸福最重要,靳炜烈看起来很爱语霏,她会站在女儿这边,试着软化丈夫的坚持。 “没关系,伯母不用介意。” 靳炜烈明了并非全然没有让倪奎量接受他的可能,关键是,他自己这一关过得了吗? 幽静的河滨公园,景致恰人,是惬意漫步与赏景的好地方,可惜倪语霏与靳炜烈双双坐在河堤边,一个双眸抑郁的定视远方,一个眉头深锁的瞅望身边人,毫无半点惬意心情。 “炜烈。”终于,倪语霏打破两人间的沉默,轻轻扯动他的衣袖。 “嗯?什么?”靳炜烈远扬的神思总算回笼。将视线望向她。 “这个给你看。”她将手机拿给他。 疑惑的接过手机,靳炜烈看见上头的文字—— 欵,午餐时间到了,马上停下手边的工作去吃饭。 配饭笑话:六岁的小芳很可爱,常常被班上小男生求婚,有天小芳回家后跟妈妈说:“妈咪,今天小强跟我求婚,要我嫁给他。” 妈妈漫不经心的问:“他有固定工作吗?” 小芳想了想说:“他是我们班上负责擦黑板的。” “这是我传给你的啊。”这是他仍在逃避对她的感情时,得知她逾时未吃午餐,又要他讲笑话给她听之后,提醒她要按时吃午餐的简讯与小笑话。 “对呀,你再看一则。”她移动触碰萤幕,画面迅速跳换。 倪大小姐,乖乖去吃午餐的时间到了。 今日笑话:有位老先生在儿子孝顺的安排下,近几年出国旅游了几次,有次搭飞机,空服员问;“coffeeortea?” 老先生想coffee他喝过,tea他也喝过,不如这次来试点不同的东西。 于是他说:“我要or,中间的那个。” “这些笑话你哪里找的?”倪语霏语调轻松的问,但仔细看着他阅读讯息的小脸上有着忧虑。 “网路上找的,我不会讲笑话,你希望有笑话能增加你的胃口,我只好上网找了。”他记得那时连着一个星期,每天都摘录一则笑话给她。 直到她到台中,两人亲密相属,他情非得已伤了她后,他强忍住对她的牵肠挂肚,未再传给她任何关心的讯息,没想到她仍然团着这些简讯。 “你找的笑活总能令我会心一笑,可是你看了一点笑容也没有。” “我笑不出来。”他的心情有点乱。 “因为我爸对吧?昨天我才表示希望你以后能过得更快乐,结果今天就害你不开心,对不起。” 听见她道歉,靳炜烈心惊的转过头,望见她娇柔脸蛋上的歉疚自责,他这才懊恼的惊觉到,打从离开倪家,他一路上心情紊乱的沉默加添了她心里的不安与负担,而她犹想以笑话博他会心一笑。 他心怜的拥紧她。“别跟我说对不起,今天的事和你无关,是我没想到你爸会这么坚持要把你嫁给医生。” 她将小脸偎近贴上他的胸膛。“早知道上次生日我就应该许三个不同的愿望。” “怎么突然提到生日愿望去?” “上次的生日愿望我全许了希望你能爱上我,假使我一个许希望爸不会反对我们交往,另一个许希望我们能长相厮守,现在也许什么麻烦都没有。” 她对炜烈早已投入难以自拔的深情,爸却认为他们刚交往,感情犹浅,要两人赶紧分手,她若回去告诉爸,她非炜烈不嫁,会不会把爸气出病来? 靳炜烈因她傻气的低诉与生日愿望,心中撼动不已。他在她耳畔浓情低语,“这辈子我要的妻子,只有你。” 倪语霏悸动的抬起头,“你、你是说……” “你是我的,我绝不会让你爸把你嫁给别人。”他轻抚她小脸,接下她含羞的话语,同时做出决定,“我会以最短的时间调适自己,恢复医生身份,然后取得你爸的认同。” “你打算重当医生?”倪语霏无法不惊讶。 “如果这是能将你永远留在我身边,唯一不受阻碍的办法的话。” 这正是他离开倪家之后真心烦意乱思索的问题。倘若无法改变伯父的坚持,那么他势必得恢复他的医生身份,重新执医,才能获得对方的认同,同时减少语霏父女的冲突。 无奈他执医的热忱,早因过往的阴暗事件被摧折得残破不堪,这些年更已安于酿酒的单纯生活,要他重新执医,他心里的挣扎实在难以形容。只是现在看来,他非逼自己在最短的时间做好心理准备不可了。 “这样好吗?我不希望你勉强自己。”听到他的决定,倪语霏并未感到高兴,反而为他担心。炜烈的情况特殊,要他再当医生,无疑是种逼迫。 “别担心,我想,事情会很顺利的。”落不像回答又像自我安慰的低语,靳伟烈俯下头,深深的吻住她。 但愿事情真能顺利,为了深爱的她,他已无后路可退了…… 傍自己两天的时间调适心理,靳炜烈决定今天到倪氏医院逛逛。 变医院?很荒谬,但这是打算重新执医的他必须跨出的第一步。 即使丰富的医学知识仍镌刻于他脑海中,但他讨厌医院,所以得先确定自己能平心静气走完倪氏医院大部份的楼层,而非一刻也无法待下的掉头离开,才有办法进一步找伯父坦白他曾是医生的事实。 而为了抢在对方强行拆散他和语霏之前解决问题,即使他不确定自己的心理建设是否做得够完整,也无法再拖延。 他在倪氏医院门外伫足一会儿,随后毅然走入,避开人来人往的地方,他选择走静谧的廊道或楼梯,一方面避免引入注目,同时也能沉潜心情。 或许是心里想着语霏,身处在倪氏医院里,他心中的排斥并没有想像中的强烈,走至b栋大楼为止,还未兴起无法忍受想马上离开的厌恶感。 正想着这是个好现象,谁知刚跨出五楼最后一层阶梯,竟听见令他震惊的对话—— “曹医生,这是你要的礼金,现在我爸的手术可以进行了吧?” “当然,你这么配合,我马上就安排你爸动肿瘤切除手术。” 懊死的,是医生暗中收贿!怒火勃然而升,他急冲至走廊转角,瞧见一位白袍医生与一名男子正欲从长廊那头离开。 “站住!” “你在喊谁?”身后传来喝喊声,曹钧城转过身,看着陌生的俊逸男人,他纳闷的问。 “就是你!”靳炜烈走向他,厉声谴责,“身为医生,你居然做出向病患家属索贿的卑鄙行为,简直可耻、可恶到极点!” 第9章(2) 曹钧城心中一凛,“我不懂你在胡说什么?你找错人了。” “你们两个的对话我都听见了,你还想狡辩?”在那里的中年男子就是证人,这个失格的医生还敢睁眼说瞎话。 “我和这位先生是在聊他父亲的病况,哪有说什么?对吧,刘先生。”曹钧城有恃无恐,料准病患家属需要他这个在倪氏医院里数一数二的肿瘤科医生为他父亲动手术,肯定不敢乱泄密。 丙然,刘先生有所顾忌的点头,“事情就像曹医生讲的这样。” “听见了吧,冒失无礼胡乱污蔑的人是你。”曹钧城得意的回呛完就要离开,领口却猛地教靳炜烈一把揪住,“喂!你做什么?” “是不是污蔑,等我搜出你身上收贿的证物,自然就真相大白。” “你又不是警察,凭什么搜我的身!你别杵在那里,赶快把这个家伙拉开。” 曹钧城边阻挡靳炜烈的搜身,边喊帮手。 刘先生只得上前帮忙,三个人一时之间扯成一团。 “你们在那里做什么?”一声喝斥忽然传来。 靳炜烈听出是倪奎量的声音而稍有停顿,曹钧城趁机用力推开他,以致他没站稳向后退了几步。 “炜烈!”看清是他,正和父亲过来b栋大楼处理事情的倪语霏惊讶的跑向他,“你怎么会来医院?” 他没说他要过来,而且他不喜欢待在医院不是吗? “我来试试看是否能心平气和的在医院待些时间,没想到竟然发现有医生可恶的向病人家属收取额外的报酬,才肯替病人进行手术。”他揽过她,语带愤慨的低述。 闻言,倪奎量的脸色丕变,无暇细究靳炜烈第一句话透着古怪,也没空指责他胆敢在他面前搂女儿,全副心思都在想,莫非他当场逮到钧城做坏事了? “你是说我们医院有医生收贿?”倪语霏大惊,视线往左前方望去。难道炜烈指的是—— “舅舅,你别听这男的胡说八道,是他恶意冤枉我。”曹钧城镇定心神后,急忙跳出来喊冤。之前听到舅舅的喝喊,他心中暗叫不妙,迅速于混乱间使眼色要刘先生先行离开,少了证人,无论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程咬金与表妹是啥关系,只要他矢口否认收红包,相信这小子也拿他没辙。 “原来你是伯父的外甥,难怪你敢仗势胡来。” “别冤枉我,我是清白的。” “清白?亏你说得出口!”靳炜烈反感至极的冷嗤。“你和那位已经被你趁乱支开的刘先生的对话,我都听得一清二楚,明明是你收了你指定的礼金,同意马上为他父亲动手术,那份‘礼金’还在你身上,你还敢否认?” “表哥,你怎么能做这种事?”倪语霏难掩失望,没想到表哥会因一己之私,罔顾医德。 “语霏,我是你表哥耶,你不相信我居然相信他?他到底是谁?”继续否认到底,顺便采问程咬金的身份。 “炜烈是我男朋友,他不认识你,不可能无缘无故冤枉你,更何况他最痛恨的就是医生收贿这种糟糕行为。” 靳炜烈微微收紧揽着她的手臂,很欣慰她完全站在他这边。 曹钧城顿感头皮发麻。这个男人是语霏的男友,舅舅岂不也站他那边? “舅舅,你都没说话,是表示你相信我的清白吧?”他赌上一把的问。他们甥舅的感情向来不错,舅舅也对他的医术夸赞有加,应该会挺他才是。 “到我的办公室再说。”倪奎量终于开口,却未作任何表态,转身要走。 靳炜烈不满的挡住他,“像这种罔顾人命的失职医生,你该做的是立刻开除他,私下再谈,难道你是还想给他狡辩的机会?” 倪奎量微眯起眼,“事情我自有定夺,不需要你来教我怎么做。” “也就是说你相信他?”靳炜烈怒气持续上升,无法思考。 “就算我相信,也不关你的事。”这小子是向天借胆啊,这么冲的质问他,还不让路,是想惹来一堆人尹倪氏医院的丑闻吗? 曹钧城暗自窃喜,舅舅果然是挺他的。 “炜烈,你先冷静下来,我们到我爸办公室再谈这件事。”察觉出他情绪过于激动,倪语霏跑到他身旁轻声安抚。 怎奈靳炜烈听不进她的话,此时他只觉得倪奎量明显护短与固执循私的强硬态度,令他想起他父亲那张自私狡诈、贪利害人的扭曲脸孔,心火狂烧他整个胸膛,激昂的抨击也因此爆冲而出—— “原来你这个院长就是这样姑息你医院里的医生,纵容他们收贿敛财,这就是你所谓好得很的风评与纪律?你是不是也是这样泯灭良心走过来的?”就跟他父亲一样! “喝!”倪语霏惊声抽气,还来不及为男友的激动质疑缓颊,父亲的怒斥已经落下。 “靳炜烈!你别太过份,倪氏医院还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批评,这里不欢迎你,你马上给我离开。” 竟敢指责他泯灭良心做出收贿敛财的勾当,这小子真是气死他了! “不用你赶,这里我一刻也不想再待!” “炜烈!”他说着扭头就要走,倪语霏慌急的拉住他。 “抱歉,我真的没办法再待在这里。” 他想紧紧拥住她,汲取她温柔馨香的气息平复他胸中奔腾的怒火,与汹涌起伏的情绪,然而他若这么做,倪奎量绝对会再将矛头指向他,与他爆发更大的冲突。 轻轻扳开她的手,他旋身离去。 “炜烈——” “你要是敢跟他离开,就别再喊我爸。”倪奎量沉声阻止想追上前的女儿。 “爸!”倪语霏停住脚步惊喊。爸这根本是在逼她。 倪奎量威严的转向一旁的曹钧城,“跟我到办公室。语霏,你也一起过来。” 望着男友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倪语霏即使挂心他,也只能先随父亲到他的办公室。 “舅舅,你叫我到你的办公室有什么事?”站在倪奎量的办公桌前,曹钧城故作镇定的问。舅舅进院长室后,坐入办公椅便一言不发直盯着他,瞧得他心底直发毛,索性自己提问。 “你被开除了。”倪奎量冷不防进出惊人之语。 他先是惊愕的呆住,然后激动反弹,“为什么?” 始终静静站在办公桌旁的倪语霏也讶异的望向父亲。之前她的心思全在男友身上,压根未注意父亲和表哥说了些什么,直到听见父亲要开除表哥,才回过神来。 “你还好意思问!你暗中收红包的事,早已有人向我报告,我没揭穿是想给你改过的机会,谁知你竟然继续犯错,还教人当场逮个正着。” 曹钧城背脊泛凉,万万没想到舅舅早就晓得他干的好事。 “既然爸知道表哥在医院敛财的事,炜烈揭发表哥的恶行时,你为何不相信还赶他走?”倪语霏凝着俏脸控诉。爸这样根本是故意和炜烈作对,她无法认同。 “我没说不相信他,在走廊我没对钧城做出任何谴责,是在观察他的反应,想看他有无自省的意思,等回办公室再做定夺,免得闹到其他人知道这件丑事,可是靳炜烈挡住我,甚至暗指我也私下向病人收取红包,我怎么可能不气得撵他走?” 这固然是部份原因,但他没坦承的是,面对靳炜烈,他的面子拉不下来。 前两天他们两个才在家里发生争执,当时靳炜烈无意间提到倪氏医院里或许有医生私下收贿,他恼羞成怒的驳斥他,今天居然就让靳炜烈逮到钧城的丑行。 这无非是让他这个院长挨了一记闷棍,面子已经挂不住。那个小子又不断质疑他,他又如何不恼火的赶人。就不知道那个小子到底在激动什么?非得把场合搞得那么难看。 “舅舅听到的密告肯定是有人想陷害我,那个靳炜烈一定也是查到我的身份,怕你对我的重视胜过他,妨碍他将来在倪家的地位,所以造谣毁谤我。”眼见舅舅对靳炜烈似乎不甚满意,曹钧城见缝插针,意图为自己月兑罪。 “别抹黑炜烈,他不是这样的人。”倪语霏冷声娇斥,对这个表哥的反感再添一层。 “都这时候了,你还不认错!”倪奎量气愤的拍桌怒骂。“你做的‘好事’只要追查,每件都会曝光,你真以为瞒得过去?你要我亲自搜出藏在你身上的罪证吗?” “我知道错了,不该一时糊涂,牟取不正当的利益,请舅舅再给我一次机会。”见舅舅一副追查到底的态度,曹钧城自知再否认也无用,决定先认错,希望舅舅心软。 “太迟了,我本来有意升你当肿瘤科主任,谁知你一错再错,事后更毫无悔意,是你自毁前程,怪不得别人,请你离开倪氏医院,另谋高就。”对这个外甥,他是彻底失望了。 “不,我会改,绝对会更努力做好主任的职责,请舅舅相信我。”他鞠了九十度的躬,以示改过决心,但低垂的眼里满是贪婪。 主任啦,等他升官后,要收红包什么的,就更方便了。 “爸千万别心软!不能这么容易就原谅他。”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何况这个糟糕的表哥是否真心悔改,还是个大问题。 “语霏,你怎么这样扯我后腿!” “你不用怪语霏,不管你怎么做,我都无意收回开除你的命令,我不想叫警卫赶你出去使你难堪,请你自动离开。”倪奎量未改初哀。 方才提到原本有意拔擢他当主任时,曹钧城眼里闪过的精芒他捕捉到了,那是利欲薰心的算计光芒,让他继续留在医院,只会使更多病人受害,连带也破坏倪氏医院的声誉。 眼见舅舅没得商量的态度,曹钧城的心全凉了,明白自己彻底惹毛了对方。 可恶,全是那个靳炜烈害的! “走就走!不过舅舅最好防着那个靳炜烈一点,否则等哪天财产全被他从语霏手中骗光,到时你只怕后悔莫及!”他咬牙切齿的扭头离去,满腔的愤恨全烧向靳炜烈。 “真差劲,最后要离开了还要抹黑炜烈。”等门被用力关上,倪语霏难以恭维的低啐,随即对父亲说:“炜烈不是表哥说的那种人,爸可别又对他打负分了。” “我看他对我打的负分也不少。” “爸,我知道你被误会心情不好,对不起嘛,刚才那是因为他以为爸包庇表哥,才会说那些话,如果他知道爸开除了表哥,一定很高兴。” “这事不准告诉他。”倪奎量严肃下令。 “为什么?”倪语霏秀眉顿蹙。 “那小子要是晓得钧城被我开除,八成会认为我是听了他的建议才这么做,在心底沾沾自喜。” “才不会,炜烈只会认为爸是大公无私的人。” 倪奎量挑起的双眉透露着不以为然,“那样当面指责我,还大胆的怀疑我的人格,他会认为我大公无私才怪!” “炜烈今天的反应是激动了点,但他并非针对你,他是——”倪语霏正想不顾一切说出男友的异常激动其实和想起他的父亲有关,倪奎量却站起身截断她的话。 “好了,我不想再谈那小子,你别忘了我还没同意你们交往,要是将我开除你表哥的事告诉他,别怪我把你关起来,让你们连面都见不到。” 那天,妻子语重心长的跟他说,他重视倪氏医院有女婿帮忙继承,她却更重视女儿的幸福,与其逼女儿嫁给她不爱的人,过得不快乐,她宁愿他将医院交给有心经营的人士,让女儿嫁她喜欢的对象,开心的过每一天,毕竟女儿是他们的心肝宝贝,有什么比她的幸福更重要? 他想想妻子这么说也有道理,所以即使对靳炜烈单薄的家庭背景与职业有意见,但他也认真的在考虑是否要让女儿与他交往,怎知今天又会与那个小子杠上,那样不驯的态度他可很难接受,这事他得再多仔细考虑一阵子,如此他开除外甥的事,自然也无需让他知道。 倪语霏惊愕无语。爸想软禁她? “明天有好几家医院将派医生来参加我们医院主办的医学研讨会,我们还有许多细节得和院里的参与人员讨论,走吧。”交代完,倪奎量率先朝门口迈步。 倪语霏张口欲言,终究还是噤了声。爸现在还在气头上,她再多替炜烈澄清,只怕反而会让爸对他更有意见,更可能真的禁止她和炜烈见面。 她随后跟上父亲,但心中想的净是——不知道炜烈现在好吗? 第10章(1) 心情郁结纷乱了整个下午仍无法平静下来,靳炜烈于入夜时分来到紫影pub。 “给我几杯调酒,什么口味都行。”一进店里,丢下话给正在点货、准备开店营业的好友,他迳自坐至吧台前。喝点酒,也许能干复他紊乱的情绪。 “你一向只喝咖啡,怎么今天一来就点酒喝?发生什么事了?”顾厚谦停下手边工作走进吧台内,狐疑追问。 或许是满腔积压的烦闷情绪需要抒发,加上曾答应会找机会告诉好友他的过去,靳炜烈没有犹豫的将他成为父亲利用的棋子的不堪过往,以及白天在倪氏医院与倪奎量发生的争执,全部说出来。 彼厚谦听得瞠目结舌,也终于明了他先前为何要逃避对倪语霏的感情。 只不过两人好不容易走在一起,倪语霏的父亲居然反对他们交往,今天更和炜烈发生争吵,这下这对有情人岂不是又要发生变化了? “现在可以给我酒喝了吧。” “你酿的玫瑰酒如何?” “我需要的是烈酒。”这样才有办法冲去他因提起与语霏父亲的冲突,再次在胸中滚冒的快然怒火。 “这可不行……喂,别瞪我,你连玫瑰酒都不让倪语霏喝了,自己当然要以身作则,怎么能喝容易醉又伤身的烈酒。”他知道好友想借酒浇愁,可正因为心情差特别容易喝醉,更该谢绝烈酒。 “语霏……”听到心爱女人的名字,靳炜烈心中一阵揪痛起伏,不禁揉着眉心喃唤。 见他愁苦的模样,顾厚谦猜测的问:“难道你没再和语霏联络?” “没有。离开倪氏医院后,我只想一个人静静,所以关掉手机,一个人开车到海边,在那里待了一下午。” “把手机关掉?你不怕语霏找不到你会担心?” “我知道她会担心,问题是,我和她爸的争执使我记起我那个可恶糟糕的父亲,碰触到那段不堪回忆中最尖锐的部份,情绪被逼到临界点。在这种情况下,我无法保证当语霏在安抚我的心情时,我不会情绪化的迁怒她。与其冒着有可能说出任何令她难过的无心言语,我宁可选择让她担心。” 天知道他有多想听到语霏的声音、多想将她搂入怀里。 靳炜烈一番真切挣扎的诉说,全数落入站在门边的倪语霏耳里,让她心疼又激动。 下午她一直无法联络上他,挨到和爸忙完医学研讨会的前置工作后,已过了下班时间,她找借口没跟爸一起回去,可是赶到他的住处时,却发现他的车不在庭院,屋里也一片漆黑。 她心慌着他难道跑回台中了?想来问问顾厚谦他们有没有联络,结果意外看到他就在pub里,又刚好听到他煎熬为难的心里话。 她清楚今天在医院,炜烈心里不好受,可她没想到他的情绪已被逼至临界点。 而他的心情如此煎熬折腾,却还挂心着可能说出迁怒她的话,她是否成为他心里的负担,为他带来更多的煎熬了? “那现在呢?你还不打算联络她吗?我想她爸应该不至于也做出罔顾人命的敛财行为。”顾厚谦试着安抚他。 “即使如此,她爸反对我们交往仍是事实,再说经过今天的事,我对自己是否能心无障碍的在倪氏医院当医生,一点信心也没有,也许……我们暂时别见面比较好。” 这样,或许能延缓语霏期待落空的时间。 倪语霏胸口顿时紧窒,但她无法否认,目前的情况,他们暂时别见面也许真的比较好。至少炜烈不会因为见到她而想起爸的反对、表哥收取红包的行为,心情会好过些。 彼厚谦无言以对,了解好友做出这样的决定,心里的煎熬绝对不在话下。 “先喝杯玫瑰酒吧,说不定等会儿能想出更好的……咦,语霏,你什么时候来的?”转身欲拿玫瑰酒,却不经意瞥见店门口的人影,他微讶的问。 靳炜烈闻言迅速回头,视线精准的和她对上。“语霏?” 倪语霏听到他的声音,好想投入他的怀抱,可又怕自己会带给他煎熬,她向前迈跨的脚步立即停顿,转身跑出pub。 靳炜烈一怔。 “她该不会听到你刚才说的话,以为你想和她分……”顾厚谦话还未说完,吧台前的男人已疾奔出去。 他莞尔,却也忧心。依他看,这两人注定纠缠到底了,只是他们究竟要如何才能圆满相守呢? “语霏,停下来!” 紫影pub外的巷子里,靳炜烈急喊着前头慌乱奔跑的人儿,就怕她一个不小心跌倒,摔伤自己。 但倪语霏没有停下来,一个劲儿的往前跑,她心里想着,只要避开炜烈,他就不会因为她产生那么多的痛苦。她仓惶的要跑往巷子转角的停车处,完全没注意前方一辆疾驰而来的机车—— “小心!” “呀啊!” 在靳炜烈的惊骇叫喊与倪语霏的惊呼声中,时间仿佛在呼啸而过的机车声中控个静止下来。 “你存心吓死我是不是!”紧紧搂着被他及时拉回,险险避开车子的馨柔娇躯,靳炜烈没心思顾及自己背部在用力退靠时撞上墙壁的麻痛感,只是颤着声喊出他的惊魂未定。 “我没注意到那辆车。”倪语霏余悸犹存的揪着他的衣服。她是听见他喊“小心”,才发现疾驰而来的机车,吓得她当场几乎动弹不得。 “叫你停下来你还一直跑,你真的很不听话!”那机车速度那么快,万一她被撞到,后果简直不堪没想。 他的遣责令她的思绪蓦地衔接到稍早的情况,揪着他衣服的小手顿时松开,改为挣扎的推着他。“很抱歉吓到你,我已经没事了,请你放开我,我要回家。” “语霏,听我说——” “你不必说,我都明白,你只要放开我让我离开就好。”这样他的心情才有可能获得平静。 看她不听他解释,犹企图扳开他环搂着她的手臂,靳炜烈想也未想的托起她的下巴,俯首霸道但温柔的吻去她的挣扎,吻出她情难自禁的回应,吻得她只能娇软、的依偎在他怀中,哪儿也去不了。 “你误会了。”恋恋难舍的结束这个深吻,他在她耳畔嗄哑低语,气息紊乱的努力平缓轻易为她巅动的。 “什么?”她完全无法了解,他灾如其来的“误会”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听到我跟厚谦说的话,但我所说的暂时别见面,不是要跟你分手的意思。” 倪语霏恍然大悟。“这个我明白,并没有对你产生误会。” “那为何见到我转身就跑,刚才也挣扎着要离开?”低下头看她,他双手像是怕她再挣扎着要离开似的牢牢环着她。 她仰起小脸,黑白分明的大眼里满是内疚不舍。“你的情绪已经因为下午的事被逼至临界点,现在看到我只会使你更痛苦,我如何能不逃开你?” “不是你让我痛苦,这事和你无关。”她将责任全揽在身上,让他既心惊又心疼。 “有关!就算我表哥曹钧城已经被开除,倪奎量仍然是我爸,他依然反对我们交往——” “等一下,你说你表哥被开除了?” “嗯,爸早就接到表哥擅自收红包的密告,没揭发是想给他改过的机会,谁晓得他一错再错。”话既已出口,爸不想让炜烈知道这事的吩咐,她无法再顾及。 “一个利益薰心,连罔顾人命的事都做得出来的人,岂会那么容易就真心改过,不过伯父这次做对了,没将那个姓曹的留在医院,让他继续危害病人的权益与性命。” 倪语霏点点头,微咬红唇后进出惊人之语,“炜烈,我们分手吧。” “你说什么?”靳炜烈惊愕的扳开她。她要和他分手?他有没有听错? “只要我爸继续反对我们交往,你就必须为当回医生而挣扎,你也说了,经过今天的事,你对能否心无障碍的在倪氏医院当医生一点信心也没有,所以我想唯有我们分手,你才能免除这份痛苦为难。” 医生收红包敛财对炜烈而言,包含了他母亲无辜枉送性命的痛,及两人被迫天人永隔的遗憾,即使他走得出被父亲利用的过往,有勇气重新执医,可万一再遇见像今天的事,他内心有多痛苦,可想而知。 她竟一直忽略这么重要的一点,由着他为了她做出重新当医生的决定,想必从做下决定的那刻起,他的心情就没轻松过。 “我会尽最大的力量重拾信心,你别担心这么多。”轻声低哄着,他直懊恼该早点发现她来到pub,也不致说了不该说的话,徒添她的难过自责。 她连连摇头,强颜欢笑,“够了,别再为我勉强你自己,我相信……你会遇见比我更值得你爱的女孩,你们会很幸福。”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说过我要的妻子只有你,难道你忘了?” “我没忘,但是我这个你认定的妻子,只会为你带来为难痛苦,无法让你自由的做自己啊!”她无助呐喊着,无法再强忍悲伤,眼泪成串滚落,“讨厌,人家不想哭的,想在你面前留下完美的形象,都是你……” 教她的眼泪逼出满怀心疼,他一把将她拥入怀里,固执的声潮,“无论你说什么,我绝不答应和你分手。” “炜烈——”她才喊一声,话就被截断。 “我们现在就去找你爸。” “找我爸?”带泪的小脸上添上怔愕。 他边为她抹去颊上泪痕边说:“我要去跟你爸把话说清楚,看他是要把你嫁给我,还是我带你私奔。” 私奔?“不行,我是借口帮妈买点心,绕过来找你的,爸要是知道一定会很不高兴,若再让他知道你想带我私奔,他会更生气,搞不好会拿扫帚轰你出去。” “那就让他轰,反正无论如何今晚我非得到一个结果不可。” 眼见心爱女人已经想委曲求全和他分手,他再也无法顾虑那么多,非得找倪奎量摊牌,表明他娶定语霏的决心。 包何况听语霏的语意,她爸已经开始对她做了某种程度的限制,他再不跟对方把话说清楚,只怕会因为她爸的反对,再也见不到她。 牵起她的手,他带她往他停车的地方走。 “炜烈……” “靳炜烈,真的是你?” 一道喝喊盖过倪语罪的声音,她和靳炜烈随声望去,看见了曹钧城。 “表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全拜你这个可恶的男朋友所赐,害我心情糟糕到得出来找朋友喝酒,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见这家伙!靳炜烈,你好样的,今天这样陷害我了。”冤家路窄,曹钧城恶狠狠的怒瞪他。 “恶行被揭发不自我检讨,还反说我陷害你?你到底有没有羞耻心?” “是那些病患家属心甘情愿送我红包,我有什么错?要不是你在医院嚷嚷,我不会被舅舅开除,更不会失去肿瘤科主任这个宝座,这不是陷害是什么?这笔帐不找你算,实在难消我心头之恨。” 曹钧城气吼着,拿着手上未开封的酒瓶砸向他。 靳炜烈迅速将女友护卫至身后,冷着脸迎向他的攻击。 “表哥,是你自己做错事,别把气出在炜烈身上!”倪语霏急得跳脚。表哥拿着酒瓶乱挥,不仅敲到炜烈他会受伤,万一瓶子破掉,更将成可怕的利器! “是这家伙害我职位不保,全是他的错,他欠揍!” 连连被靳炜烈躲过攻击,曹钧城更是愤怒,握着酒瓶就往他头上敲去,结果依然被他敏捷的避过,且这回靳炜烈抬脚踢向他的手,反守为攻给了他右脸一拳。 酒瓶落地的碎裂声响与曹钧城的闷哼声同时响起。 “欠揍的是你!做错事不但毫无悔意,还把错全归咎在别人身上,你根本就没资格当医生。”怒斥间,靳炜烈已再赏他肚子两拳,让曹钧城狼狈的摔跌在地。 他气愤难消的要上前再给他几拳,紧握的拳头猛地教一双柔荑覆住。 “冷静下来,他不值得你浪费这么多力气。”倪语霏柔声安抚他的激动。 望着她柔情似水的双眸,靳炜烈激动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对,他还有重要的事要办,没时间浪费在这种烂人身上。他轻揽着她转身,没注意到曹钧城捡起破掉的酒瓶,踉跄的站起来,眼里满是不甘忿懑。 “打了我就想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靳炜烈,你给我站住!” 靳炜烈没搭理他。 倪语霏也不想理会他的叫嚣,然而她眼角余光不经意瞥见他冲上来的身影,还有一抹奇异的刺眼光芒…… 第10章(2) “炜烈,危险!” 看清表哥手中拿的东西,她惊骇大喊着要冲上前阻止他,靳炜烈却先一步推开她,导致左手臂教曹钧城手中的尖锐酒瓶划出一道狭长伤口,腥红立现。 “炜烈!” “别过来!” “还没完呢,靳炜烈。”曹钧城嗤笑着,突然朝靳炜烈丢出之前随手捡来的小石子,趁他闪躲石子之际,举起酒瓶再次朝他刺去。等那张俊脸留下伤疤,他倒要看看赵小于还能多嚣张。 但他刀万料不到,表妹竟然会冲过来挡在靳炜烈身前,他的攻击煞不住,尖锐的酒瓶就这么刺进她左胸口。 “不!语霏——” 时间与空间在靳炜烈的骇然嘶吼声中,倏地全部冻结—— 倪氏医院手术房外,靳炜烈心急如焚的站在那儿,倪语霏正在里头进行手术,情况未知。 想起她胸口遭刺,衣襟迅速晕染成一片血红的一幕,他的心便狠狠揪住,他气曹钧城伤了她,更气自己没保护好她,当她昏撅在他怀里时,他几乎快崩溃。 “语霏,你不能有事,你听到了没有?”一动也没动的站在手术房前,他哽咽的低喃。 “靳大哥,语霏会平安无事的,你别这样。”瞧见他脸上浓烈得教人不忍的忧心,顾厚诤来到他身旁轻劝。 倪语霏出事时,要到店里的他刚好开车经过,当时他赶紧抓住吓得跌坐在地的曹钧城,并立刻打——九叫救护车,等靳大哥陪同坐上救护车,他和他大哥也一起赶来倪氏医院。 倪语霏进手术房已经一个小时,靳大哥的心情紧绷得够久了,再绷紧下去,他还真怕他会撑不住。 “坐着休息一会儿,你总不希望等一下语霏平安无事,却换你倒下吧。”顾厚谦向弟弟使个眼色,合力将他压坐到椅上。 靳灼烈无力和好友争论,也无力理会闯不大祸,自己搭计程车赶来的曹钧城。 他只是坐望着手术房,在心里祈祷心爱的女人安然无恙。 直到一阵急促责问传入他耳里—— “靳炜烈,你到底对语霏做了什么事?为什么她会受伤,被送进手术房?”倪奎量气冲冲的揪住他胸前衣服。 在家接到医院的电话,他和妻子惊骇得差点没昏倒,旋即慌慌忙忙的赶来医院。这个小子也在这里,语霏出事一定和他有关。 “倪院长,语霏的伤是曹钧城伤的,炜烈的手臂也被他用酒瓶划伤了。” 猜到眼前的夫妇是倪语霏的父母,顾厚谦连忙拉开倪奎量,为好友澄清。炜烈手臂的伤也不浅,还是他抬出倪语霏会担心他,他才肯让护士包扎。 “钧城!”倪氏夫妇这时才注意到一旁的外甥。 “舅舅、舅妈,我完全无意伤害语靠,我要找靳炜烈算帐,是她自己冲出来,不关我的事……噢!” 曹钧城话未说完,月复部已经挨了靳炜烈一拳,申吟着跌坐在地。 “该死的你还敢说不关你的事?要不是你把索贿被开除的事全怪在我头上,毫无悔意的想偷袭我,岂会连累语靠?你最好祈祷语霏平安无事,她要是有什么万一,我绝对拿你的命来赔!” 见他失控的又要上前海扁曹钧城,顾厚谦兄弟赶紧左右架升他。在他们看来,对付这种人实在没必要弄脏自己的手,最好直接移送法办,揭穿他的恶行,让他的医生执照被吊销。 倪奎量听了则痛彻心扉的甩外甥一巴掌。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做错事不反省,还想找人报仇,连语霏都拖累,你就这样回报我和敏芝这么多年来对你的关爱与提携?” 曹钧城无法再辩驳,他失手错伤表妹是事实,确实铸下难以原谅的大错。 就在这时,手术房的门应声开启。 靳炜烈立刻奔上前问医生,“情况如何?语霏是不是平安无事?” 医生望向忧心忡忡的他,再望向也围上前的院长大妇,面有难色的说:“院长,副院长左胸的伤口很深,有块玻璃碎片嵌在心脏血管间难以取出,且大量出血,恐怕……有生命危险。” 众人闻言莫不倒抽口气,曹钧城更是一脸惨白。 “你胡说什么!语靠不会有事,你赶快进去把手术给我成班完成!”靳炜烈嘶吼着拽紧医生的衣襟。他的语霏会平安无事、她才不会有生命危险! “炜烈,别这样。”见他情绪几近疯狂,顾厚谦急忙拉开他。 “很抱歉,我已经尽了我最大的努力。”终于得以喘口气的医生遗憾的表示。 “奎量,余医生已经是医院最优秀的外科医生,现在怎么办?”曹敏芝泪如雨下的抓着丈夫的手臂。听见女儿有生命危险,她的心拧成一团。 “现在只有炜烈能救语霏了。”顾厚谦想到什么似的开口。 包括靳炜烈在内,所有人全都因他的话怔住。 “哥说错了吧,靳大哥又不是医生,怎么救语霏?” “炜烈不但是医生,更是享誉英国的医界圣手——欧烈菲斯。” “你是欧烈菲斯?”不仅倪奎量与为倪语霏动手术的医生,就连曹钧城也讶异的问。 英国知名的医界圣手、心脏科权威,就在他们眼前? 但被询问的男人凝着眉,没有回应。 “炜烈,静下心来,现在你唯一要想的是语霏,她是你最心爱的女人,她的命,只有你能救。”顾厚谦知道他在纠结什么,开口劝道。 这话如同当头棒喝,令靳炜烈由狂乱的情绪中醒过来。没错,他必须静下心来,当年他没能为母亲动手术救回她,如今,他无论如何都要救回自己最心爱的女人。 “是的,我是欧烈菲斯,我绝对要让语霏平安无事。”似自语又像回答,而后他挺直背脊,毅然进入手术房…… 特等病房内,靳炜烈动也不动的坐在病床旁,定定的凝视床上昏睡的人儿,就怕错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反应。 他已经将嵌在语霏心脏血管间的玻璃碎片取出,成功的使她月兑离险境,然而没亲眼看到她醒来,他一颗心依然悬着无法放松。 “嗯……” 忽地听到低细的轻吟声,他浑身一震,立刻弯身俯向床上人儿,“语霏,你醒了是不是?” 她睫毛微微掀动,缓缓张开眼,当映入眼中的朦胧身影逐渐清晰,她低哑轻唤,“炜烈。”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嗓音嗄哑,靳炜烈小心的以不压碰到她伤口的方式搂住她,心情激荡的埋首在她的颈项间。 靶受到他的激动,再看着一片纯白的病房,倪语霏混沌中断的记忆倏地清明得在她脑中飞掠—— “对了,我被表哥刺中胸口。”左胸传来的隐隐刺痛感,使她记起自己被刺中的部位。 靳炜烈抬起头,心疼又不舍的说:“你怎么还是这么不听话,上次在闲云酒庄我不是告诉过你,遇到危险要以自己为重,结果你今天又挡在我身前,你在手术房一度情况危急,我差点就失去你,你知道吗?” 原来她进了手术房,情况还一度危急,难怪他会这么激动,刚才搂着她时甚至微微颤抖着。 “对不起,看到你有危险,我唯一的念头就只是冲上前去,就像你也全心全意护卫我一样,我没想到自己会受伤。真的很抱歉,让你担心了。”轻举起右手拂碰他的脸,她能够体会出他的惊惶害怕。 “是啊,我好担心好担心,你把我吓坏了!”握住她的手,他丝毫不隐藏地坦承自己的感受。幸好她平安无事,否则他如何能够承受失去她的打击。 她悸动的与他十指交扣,瞥见他手臂上缠绑的纱布时,她急问:“你手上的伤不要紧吧?” “没事,一点都不妨碍我揍曹钧城。” “你把他怎么了?”她担心的并非闯祸的表哥,而是担忧炜烈在盛怒之下会失控的伤害他,使表哥有机会再对付他。 “揍得他像猪头而已。” “那他现在人呢?” “你爸大概知道我半点都不想看见那家伙,怕真闹出人命,叫他回去了。” 当语霏成功月兑离险境,被送回到病房后,曹钧城也想和大家一起进去看她,但被他挡在门外。他好不容易才救回语霏,无论如何都不想让这个害她性命垂危的混蛋靠近她半步,于是警告他若敢踏进病房,他就拿椅子砸昏他。 倪奎量或许明白这点,便叫曹钧城先离开医院,至于他伤害语霏该负的责任与应得的惩罚,就暂时让他欠着。 “爸知道我受伤了!他有没有怪……唔!”挂心着父亲可能怪罪他,倪语霏焦急的拉他的衣服,扯痛了伤口。 “怎么了?伤口很痛是不是?”听到她的闷哼声,靳炜烈心口紧窒的问。 她还未回答,倪奎量的声音已经传来,“语霏的伤势有变化是吗?” 倪奎量与妻子一起走进病房。女儿动完手术后,他载妻子回去煮些东西要给女儿补身体,来到病房外,就听到两人的对话。 难道语霏的伤口受到感染?倪奎量直觉的猜想。 “爸、妈,我没事,只是不小心牵动伤口。炜烈,你扶我起来。 怕弄疼她,靳炜烈小心翼翼的扶她坐起来,再揽着她,让她靠在他胸膛。 “爸,是我自己偷跑去找炜烈,会受伤也是因为我想阻止表哥伤害他,你千万别把我受伤的事怪到炜烈头上。”倪语霏忙不迭说道,就怕对炜烈成见已深的父亲,又将她受伤的罪全怪到他身上。 倪奎量挑眉看向妻子,“你看你女儿,我都还没说什么,她就急着为这小子说项,更承认是自己偷跑去找他。”这就叫女大不中留吗? “哪是说项?是还原事实,我受伤真的不是炜烈害的嘛!他——” “到目前为止伯父还没怪我,你别激动,等会儿又扯疼伤口。”见她说着说着忘记有伤在身,还大动作的直起身子,靳炜烈搂紧她,同时出声安抚。 “爸哪可能没怪你?你在哄我喔。”迎望他的小脸流露着不信,既娇俏又惹人怜。 曹敏芝含笑作证,“是真的,你爸没怪炜烈,我们甚至还要感谢他紧急为你动手术,救回你的命。” “你替我动手术?”倪语霏万般惊讶,“你告诉爸他们,你是欧烈菲斯了?” “是我说的,当时你在手术房内有生命危险,也只有炜烈能救你,于是我便将他的医生身份说出来。”刚进入病房的顾厚谦接话。 当倪语霏手术成功后,他弟先回pub,他则暂留医院。一来是担心倪语霏还未醒来,炜烈的情绪也许会不稳,二来炜烈若与倪院长发生冲突,他也好在一旁制止。 “知道炜烈是优秀的医生,爸是不是不反对我们交往了?”有些意外顾厚谦也在,倪语霏朝他点头致意后,马上在意的追问父亲。 “我是已经不反对你们交往。” 听到父亲表示赞同,她却未感到欣喜,察觉环在腰上的手臂微僵的收束,她转头果然就看见炜烈凝着眉心。她眉头跟着轻凝,明白父亲的不反对,是认为他能接掌倪氏医院的缘故。 她正想央求父亲别逼他当医生,炜烈已先她一步表态—— “伯父,我可以做语霏的后盾,协助她解决在医院所遇到的任何困难,医院若有特殊病例,我也会尽我所能帮忙,但原则上我是欧烈菲斯的身份将不对外公开,也不在倪氏医院执医,更无意接掌倪氏医院。倘若伯父无法接受这样的条件,再度反对我和语霏在一起,我会带她私奔。” “私奔?”倪奎量夫妇与顾厚谦异口同声发出惊喊,三人全怔愕的瞅着他。 “你怎么真的跟爸说要带我私奔啊!”想跟爸开战喔?倪语霏两道秀眉皱得几欲打结。 “我非提不可。”他徐柔抚平她眉心的皱褶。 “我愿意为你在倪氏医院当医生,甚至帮你管理医院,但是你知道的,我无法确定这样的日子是否能过得开心,毕竟我现在只想当个单纯的酿酒师,过简单的生活。为免我的不快乐连带影响到你,我决定在你身后协助你就好,伯父若无法同意,我只好带你私奔,因为我绝不会和你分手。” “呿,你看这小子多放肆,居然敢一再的在我们面前说要带我们的宝贝女儿私奔!”倪奎量忍不住向妻子抱怨。这个小子真的是……很大胆。 “人家够尊重你了,要真放肆,还会先通知你一声吗?” “妈,你这是在帮炜烈还是在害他啊?”倪语霏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妈应该要帮忙灭火,怎么反而说起风凉话? “别担心,你爸不会逼炜烈非得重新执医,更不会逼他掌理倪氏医院,他会尊重他的决定,让他做他想做的事。”曹敏芝噙着笑转向女儿说道。 “伯母这话是什么意思?”靳炜烈迅速提问。 “你在为语霏动手术时,顾先生已经将你的过去告诉我和奎量,我们了解你的痛苦与遗憾,也能理解你心里会有的挣扎,不会逼你做为难的事。” “爸真的不会逼炜烈?”倪语霏求证似的问。 “我从刚才就没逼他不是吗?爸已经想通了,你的幸福比什么都重要,只要他能给你幸福,其他的,就顺其自然吧。” 经过险些失去女儿的意外,他心中无谓的坚持早已放下,虽然靳炜烈无法接管倪氏医院着实可惜,但他看得出他对语霏的深情爱护,把女儿交给他,他们夫妻很放心。 “我绝对会让语霏幸福,不会让她受到任何委屈。” 得到靳炜烈的保证,倪奎量与妻子相视而笑,叮咛女儿要吃点东西补充营养,便相偕离开病房。 彼厚谦也噙笑离开,将空间留给小俩口。事情总算有个圆满的结果,这下子好友终于不必为爱受折磨,可喜可贺呐! 病房内,倪语霏眼眶含泪的偎在靳炜烈怀里。 “太好了,爸没逼你也没为难你。”她好意外,却是有更多的欣喜。 “嗯,你爸还算有可爱的一面。”他轻柔顺抚她的秀发,认真的下评论。 她噗哧一笑,“爸要是晓得你夸他可爱,不知会有什么滑稽表情?” “这个我无从想像,可有件事我想知道。”靳炜烈轻托起她的螓首,问:“假使之前我被逼得必须带你私奔,你愿意跟我走吗?” 凝眸与他对望,她毫不犹豫的点头,“尽避那样做会对不起爸妈,但,如果只有这条路可走,无论天涯海角,我都愿意陪你去。” 胸中悸动万分,靳炜烈俯下头,柔情万千的吻住她,以无言的亲密回传他对她浓烈无悔的深情。 一切,雨过天晴了。 尾声 一个半月后 夕阳在天际晕染出温暖的橙红色彩,靳炜烈来到酒庄玫瑰园旁,眸光温柔的凝看正在陪妤婶的孙子放风筝的未婚妻。 语霏的伤经过一个月的调养,复原状况良好,未留下任何后遗症,是他坚持要她再休养些时候,于是在她父母的同意下带她回闲云酒庄,让她再休养一个月。 至于曹钧城,因为未婚妻选择原谅他,他也尊重她的决定不提告,唯一条件是要曹钧城签下不能再找他麻烦的切结书。 或许是这次差点闯下人命关天的大祸,曹钧城终于有所觉悟,他不但没有异议的签了切结书,且诚心向所有人道歉,并已决定到南部去工作。 而他和语霏的婚礼定在年底,等他们结婚,一切就更圆满了。 此时,他听到妤婶正叫着孙子说他妈妈来接他了,而语霏在小帅哥临走前加喊的“靳叔叔再见”中,转身看见了他。 “炜烈,你忙完啦。”倪语霏微讶的走向他。之前他在酿酒室里忙,她没去吵他。 “忙完了,你玩得开心吗?”他噙着俊笑揽住她。 “开心。”下意识回答着,但她的目光全在他迷人的笑容上,愣愣的瞅着他。 自从爸不逼他当医生,还同意他们的婚事后,炜烈身上的抑郁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阳光开朗,脸上常常带笑,使得本来就俊傥帅气的他,更添迷人的魅力。 靳炜烈眉梢微挑,性感唇边的笑容咧得更深,明白他的未婚妻又犯了最近有的小毛病——看他看到呆掉了。他促狭的逗她,“老婆,你流口水了。” 他的准老婆当真傻傻的用手擦嘴,可爱的举动惹来他一串飒爽笑声。 “厚!你好坏。”发现被骗,倪语霏轻槌他肩头一记粉拳。 他暧昧的眨眼,“昨天晚上你已经说过我坏,在床上。” 在床……床上!倪语霏顿时羞红小脸,记起昨晚他炽热缠绵的向她索爱时,她确实因他带给她的一波波激情,在他身下吟哦迭连的娇嗔他坏透了…… “你!你真的好、好可恶,不理你了啦!”她酡红着小脸就要挣离他怀里。这个男人有越来越皮的迹象耶。 “好好,不逗你了,别生气,否则老爹要是知道我惹你生气,准会念我一顿。”靳炜烈爱恋的将她圈回怀中。 老爹知道他要娶语霏,高兴之余收他当义子,说要当他的亲人,为他办婚礼,对语霏更是疼爱有加,这些日子总吩咐妤婶细心帮她调养身体,照这情况看来,要是他敢欺负她,老爹肯定会数落他一顿。 提起老爹,倪语霏唇边漾起欣慰的笑,带着心疼环抱住他的腰。“我很高兴老爹收你当义子,现在,你有个很慈祥很爱你的爸爸。” 意会她的疼惜,他感动又窝心的轻吻她秀额。“是啊,我现在有个很慈祥很爱我的爸爸,还有个在培养感情中,感情应该也会不错的准岳父。” 听到他对她父亲的形容,她会心的轻笑出声。爸人是不错,但要他和炜烈培养出如同与老爹之间的深厚情谊,是要再多一些时间。 “对了,炜烈,这阵子我们都在一起,所以我一直忘了问,等我们结婚后,我要在医院工作,你得经营酒庄生意,那我们岂不是要分隔两地,等假日才能见面?” “不用,阿龙已经可以帮我分担很多工作,我大部份的时间都会在台北做你幕后的助手,放假再带你回来见老爹兼度假,如果因为处理酒庄的事,一周当小有一、两天不能见面,就当小别胜新婚喽。” 他们的情况特殊,恐怕无法天天相守,但他会尽量将无法见面的时间控制在两天内,因为,这已是他能忍耐的极限。 “嗯!”如果一个星期只有一、两天无法见他,她可以忍。“以后我还可以天天喝你酿的倾心玫瑰,好棒。” 靳炜烈好气也好笑。这个小女人竟然把脑筋动到倾心玫瑰上了。 捏了下她的鼻头,他纵容的说道:“我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可以天天喝,但一天只能喝一小口。” “什么?一小口?” “你又忘记自己不能喝了?让你品尝不致喝醉的一小口,我已经很疼你了,再说现在的玫瑰酒,我可是加了对你满满的爱在酿造,你当然得细细品味。” 倪语霏意会的绽露嫣然笑靥。倾心玫瑰说起来算是他们的定情酒呢,难怪他会说他加了满满的爱在酿造。 “好,听你的,我一次只喝一小口,要喝一辈子。”与他相视而笑,她依恋的将脸偎入他怀里,“我觉得好幸福喔,希望我们能一直一直幸福下去。” “会的,我们会永远幸福。” 他感谢老天爷的安排,让他遇见她、爱上她,这个美丽温柔的娇妻,就是他一辈子的幸福。 微风轻轻吹来,拂过深情相拥的两人,吹向满园摇曳的玫瑰,空气中满是浓郁的幸福甜味,好醉人……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