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我不乖》 序 你是女生ㄟ!颜依依 有点奇怪的标题?好像。不过这牵扯到一则令人会心一笑的小趣事—— 某天外甥女和她姑姑四、五岁大的小儿子在玩,其间小家伙看中她手中某项东西,不由分说就要抢,外甥女不给,小家伙没用赖皮的哭功讨要,倒是冷不防爆出一句:“你是女生ㄟ!” 看到这,你的嘴角是否会心的浅浅上扬一下?小娃儿的言下之意是,外甥女是女生,不应该凶巴巴的跟他抢东西,压根没想到是他自个开抢的。 一个四、五岁大的小家伙突然冒出这么句话,是有些令人莞尔,可他这句话,亲爱的女性读者朋友们,是不是觉得格外不陌生? 也不晓得打哪来的规矩,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女生好似就被要求著,要温柔、要端庄,站相、坐相,甚至吃相,无一不受人注意,若稍有粗率不雅的举止出现,很可能就会听见爸爸、妈妈,或者其他的婆婆妈妈,带著不敢恭维的声音叨念—— 你是女生ㄟ,这样能看吗? 是吧?(有过这种经验的请举手。) 呵呵……有没有觉得当女生有时好像好委屈,光是在脾气的发泄上,就常受限许多。太直接凶悍,成了母老虎,太含蓄委婉,搞不好又被批评做作。 再假使本身又被取蚌跟本身个性完全不符的名字,如同《谁说我不乖》这本小说里的女主角文静,结果……请各位亲爱的朋友们慢慢翻阅答案喽! 不过呀,小女子倒认为,虽然是女生,在不伤人(这里指的是好人哦)的前提下,偶尔顺应本性,悍一点、恰一些,倒也无妨。 偷偷告诉你,其实满温柔的依依,有时候也会对人说出“你(你)不知道我的鞋子穿几号厚?”的威胁。 唔,有人抗议这是不良示范? ok,乖,不行随便威胁人家哟,记得,你是女生ㄟ……(一笑) 愿所有的姊姊妹妹们都能依自己的意,过得自在惬意。 楔子 窗明几净的厅堂里,一道小小身子正站在角落面对墙壁。 温煦的阳光筛窗而入,斜斜地照在小人儿嘟得半天高的小嘴,以及她不断反覆翘动又扣抓地板的小脚丫上。 她站得很不情愿,因为,她正在面壁思过。 可是错不在她呀!人家她是替好友小惠出气ㄟ—— 苞她同班的小惠眼眶红红的告诉她,被一个臭男生偷掀裙子看到小裤裤,这么恶劣的男生,她当然要像卡通美少女战士那样,代替月亮惩罚他。 所以,她跑到小惠说的公园,看到她讲的比她们高的臭男生,大喊一声“看我的厉害”,接著直接很用力给他冲撞上去。 哼哼,她这个正义女神一出马,就算对方比她高,也只有倒在地上的份。 “不对啦,不是这个男生,你撞错人了……啊!他要起来了,我们赶快溜,不然会被揍。” 小惠吓得脸色发白的拉著她就跑。 回到她家,妈妈随口问她今天有没有又闯祸,小惠竟笨笨的把她在公园撞倒人的事说出来,还说她有瞄到那个男生的头好像有流血,然后她母亲板起脸,小惠很没同学爱的自顾自就落跑。 结果,她很认真在考虑要不要跟小惠切八段,不再当好朋友,就被罚面壁思过了。 太阳公公可以做证好吗,是小惠自己没把掀她裙子的臭男生的样子,讲清楚说明白,只说他大概念四、五年级,她赶到小鲍园就只看到一个男生在那儿,不教训他要教训谁?而且她根本来不及瞄他的头有没有流血啊。 可惜她亲爱的妈妈不理她的解释,又开始好长好长的碎碎念。 “你是女生,爬树、玩骑马打仗就算,别老是凶巴巴、恰北北的跟男生吵架又打架。你叫文静,就该文文静静、乖乖巧巧,像个小鲍主一样,妈已经告诉过你很多次不是吗?” 是啊!但是他们班那个郝美丽,长得黑黑丑丑,一点也不美丽。 还有那个包强壮,不管夏天或冬天,常常流著两管鼻水。 既然同学也没跟名字一样美丽又强壮,为什么叫文静的她,就一定得文文静静? 至於爬树和玩骑打仗又没什么,她运动细胞好,男生会玩的游戏难不倒她,再说她也不是故意跟男生吵架,是她看不惯那些爱欺负女生的男生,跳出来伸张正义而已。 怎奈这一大串话她怕说出来,妈妈会念她念得更起劲,只敢在心里嘀咕。 “你随便撞人家,害人家跌倒,万一他的脑袋破掉,看你怎么赔人家。从今天开始,你给我当个不再惹是生非的乖小孩,否则就去当别人的女儿。今天罚你站半小时,你好好反省。” 她好可怜哦!一罚就半小时。她怀疑平常说很爱她的妈妈,有不爱她的嫌疑,不然怎么舍得要她这么可爱的女儿当别人的孩子。 “谁说我不乖,人家一直都很乖好不好。”噘著嘴,她低低嘟哝,觉得都是她的名字惹的祸。 等爸爸回来,她决定叫他重新帮她取蚌名字,不要再叫文静。 对了,等会儿罚站完,她再偷跑回公园,看看那个不堪一击的男生还在不在那里,头有没有破掉…… 第一章 “呀啊!你不要过来,我不要看——” 尖声骇喊著,文静在一阵双手乱舞中睁开眼。 是梦!一个看不清脸孔的男人直靠近她,说要让她看被她撞破的头。 “搞什么,怎会突然又作起这个梦。”抚著仍跳得飞快的心口,她大口喘著气。 那宗儿时找错人伸张正义,将对方撞倒的乌龙祸事距今已十七年,除了当年她偷跑回肇事的小鲍园,发现那位倒楣男生躺过的地上有几滴像血的红点,除了曾作过几次恶梦外,她一直都是梦境的绝缘体,今天怎会无缘无故又梦到以往? 即使当年她真害那个倒楣男受伤,他也不用这样无声无息,像鬼魅般猝然出现她梦里,很吓人耶! 都怪自己不该窝在床上看杂志,不小心睡著,让过往的梦魇有机会搔扰她。 窗外的夕阳几乎全隐入地平线,夜幕即将降临,她这一觉睡得真久。 “姊,你在干么?我好像听见你的喊叫声。”文谚的问话随著开启的房门轻掷向她。 “没什么,作了恶梦。”文静边下床边回答。 走进房间的他月兑口就道:“你在梦里把那些妖魔鬼怪打得落花流水对吧!不是我爱说你,在梦里好歹也当个真正的淑女,别泼辣强悍得连异类都k……哎哟!” 他话还未说完,后脑随即惨遭一记爆栗攻击,疼得他唉叫出声。 “臭小子,你姊姊可是再优雅秀气不过的淑女,你敢说我泼辣强悍。”这小子知不知道刚才被吓醒的人可是她,竟胡乱替她恶梦里那看不清长得圆或扁的男人叫屈。 拜托,有哪个淑女会一副横眉竖眼的茶壶样?文谚无奈揉著无辜挨敲的脑袋瓜子,不敢反驳,老姊的话不完全错,她是够优雅、够秀气—— 但只限於在外人面前。 换而言之也就是说,他老姊的淑女样是假的、是装的、是骗人的,真实的她根本又野又恰,半点淑女的边都沾不上。 “姊这样当双面人不累吗?”他终究忍不住问,同时机警的退后两步,躲到不会再遭暴力袭击的安全范围。 出他意料的,文静这回只是无可奈何的耸肩,“你以为我愿意?还不都是被妈逼的。” 从小母亲就威胁她再不当个文文静静、娴娴雅雅的乖小孩,留点好名声让人探听,就要将她踢出文家大门。 “人已经这样不温柔了,还想把这么柔和的名字改掉,你是想一辈子嫁不出去是吗?我不准你打你爸替你取的名字丁点主意。” 这是她亲爱的母亲听见她想改名字时,毫无商量余地的回话。也因那斩钉截铁的不准两字,很抱歉,不温柔的她依然得叫柔和得可以的文静。 在母亲经年累月要她做个文雅淑女的耳提面命下,她早已练就一身炉火纯青的“假面人”功夫,在他人面前能装乖、装淑女得相当自然。 到目前为止,尚未出现过被抓包的情形,连她都很佩服自己。 文谚连点两下头表示了解。 自他懂事以来,妈的确非常致力於改造姊姊成为优雅的小鲍主,甚至要他在别人跟前说姊很乖。 怎奈江山易改,本性难栘,小时候会赏他拳头吃的姊姊,女大依然变不到哪儿去,仍旧会像刚才那样k他。 他其实很怀疑,妈坚持不替姊改名字,姊就一定嫁得掉? “为了避免成为滞销的存货,我看你乾脆去找看看有没有专门替人改脾性的神奇机构……哇啊!” 一记毫不留情的佛山无影脚迎陶袭来,文谚吓得赶紧跳到门外去,话锋倏转,“妈不久前打电话找你,我说你在睡觉,没叫你哦!” 闻言,那只抬得笔直、颇具腾腾杀气的长腿,果然如他所料,顿时因这块免死金牌,无力的收回原位。 “妈包准又是想问我这礼拜乖不乖。”文静说得有气无力。 她父母住苗栗老家,分别在台北工作与念书的他们,则在台北租房子住,而她妈三不五时便会来电“关心”她。 “真是帮帮忙,从小到大,我说了不下上万次我很乖,怎么妈就是不相信?” 因为真实的她乖得实在很不淑女说……唔,文谚心里的嘀咕冷不防因她猛然投过来的视线打住。姊莫非学会读心术,听得见他心底的话? “晚餐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嗄?”文谚的背脊开始冒冷汗,姊是问他想吃啥种排头吗? “后天你不是开始期中考?我买些你特别想吃的食物帮你补补,让你这两天有体力熬夜抱佛脚。”这个周末就是因他快大考,他们才没回苗栗。 “你买什么我都吃。”不安的警戒解除,他松了口气。不愧是他老姊,晓得他还有佛脚要抱,只是若换作真正的淑女,一定会将最后一句改成——让你有体力作最后的冲刺准备。 “那我出去了,如果妈再打电话来,记得跟她拍胸脯保证,你姊dy得不得了。” 抓过钱包,再添件薄外套,文静直往厅里走。 就先出去买晚餐,顺便透透气,免得晚点妈真打电话来时,她没精神体力听她肯定会有的长串叮嘱。 文谚看著她换好球鞋,开门、再反脚一勾,将厅门关得砰砰作响后,不禁大叹的摇头,“这么不文雅的动作,叫淑女得不得了?” 他这胸脯万一拍下去,会不会得内伤? 萧瑟的秋风迎面吹来,尹隽尧不由得打个寒颤,整个人感觉愈来愈昏沉。看来昨儿个夜里,他未注意保暖,染上了风寒。 但尽避如此,他仍然要回阳明山,他答应父母今天回去看他们。 揉揉沉重的额际往停车的巷子迈步,他怱听见连串的叫嚣声—— “哇操,这些车子停在这里实在很碍眼,尽量划,别客气。” “谁跟他客气,我划得正过瘾呢!” “老子我也是,刮得超爽的。” 是三个将头发染成五颜六色,一派流里流气的不良少年,他们正手拿小刀、铁丝等尖锐物品,大肆刮划停在巷子的轿车,几乎每辆车都被划得面目全非,也包括他的深蓝色座车。 “住手!谁准你们如此胡作非为?”快步上前,尹隽尧一把推开正在蹂躏他车门的小混混。 对方一个不察,被推跌在地。 “靠!你竟敢对我兄弟动手。” 三人当中俨然是头头的少年,一脸凶恶的朝他逼近。 “老大,让我来,肯定揍得他哭爹喊娘。”跌倒在地的混混二号跳起来,咬牙愤愤地说。 “没错,揍他,让这小子知道得罪我们无敌霹雳三人组的下场。”混混三号亦同仇敌忾的包围住打扰他们搞破坏雅兴的冒失者。 “为非作歹就是不对,该反省的是你们。”尹隽尧脸无惧色,没打算向恶势力妥协。 混混头子不怒反笑,伸手挡住欲上前揍人的另两人,危险的甩著手中的小刀,再欺近他一步,“你好样的,敢跟我们呛声。看你手拿钥匙,这些让我们刮到手酸的车子一定有你的份,加上你又害我兄弟跌倒,这慰劳费加赔偿费,就算你三万吧。” 另两名小混混闻言奸诈的撇扬嘴角。老大真厉害,不忘趁机向这名人模人样的男人大敲一笔来花花。 “你休想!”尹隽尧不卖帐的拍开耍无赖伸向他要钱的手。 “你欠修理,连我们老大的手也敢拍!”大喝著,混混二号已张狂的向他扫去一脚。 尹隽尧想踪身跳开,岂知胃里泛起一阵寒意,双脚跟著发软,只来得及踉跄退开半步,腰际被擦踢中,幸得扶住车头,才勉强稳住身子。 “哼,没本事也想教训我们,我看你是皮在痒了。” 混混三号正欲加入殴人行列,一道娇叱凌空落下—— “皮在痒的是你们三个死小子!” 循声望去,尹隽尧瞧见出声之人,赫然是个年轻女子。 “小……”才要开口叫她速速离开是非之地,额际突来一阵晕眩,令他只能闭眼等待昏沉感尽快过去,心底绕著焦急的咒念:该死,怎么偏在这紧要关头身体不舒服。 “嘿,是个小妞哩。”三个不良少年异口同声,吹起狎邪的口哨。 “小妞!?” 文静眼睛倏眯,原本已在胸中凝聚的火苗迅速燎窜扩散,右脚一抬,离她最近的混混二号连躲避的动作都来不及有,硬生生教她踢飞到一边去。 另两名痞子少年愣然傻住,没料到这个长得足以让他们吹口哨的妞儿,会拳脚功夫。 恰巧张开眼瞥见这幕的尹隽尧亦是满眸惊讶,很意外看起来娇柔纤细的她身手不凡。 只见她气势凛然的朝两名小混混逼近,小嘴一张一阖吐出迭串语句—— “年纪比我弟小,也敢轻浮的叫我小妞,欠揍!别人的车子停在路边,没天良的乱刮乱划,还发牢骚喊手酸,想收慰劳费,欠扁!年纪轻轻不学好,净学人家当小混混横行霸道,欠踹! “你们是无敌霹雳三人组是吗?今天我就让你们见识一下宇宙超级霹雳霸王花的厉害。” 话落,拳风加脚劲又强又迅疾的招呼向发过愣后,总算记得摆出对仗姿势的两名小坏蛋。 文静很火! 为了买营养食物替弟弟补身子,她特地绕远路,想到著名的食补店去,怎知在半路遇见三个痞子少年以多欺寡。 她其实不想插手也不应插手,因为只要一出门,她就成为淑女的化身,而柔弱娇滴的淑女不小心瞄到聚众滋事的危险状况,当然是装作没看见,姿势悠然的加速离去。 问题就在於,她好巧不巧的瞟见落难的男主角摇摇欲坠的模样,令她潜藏的打抱不平因子控制不住的进跃而出。 接著,连带让她不甚高兴的想到,这世上若没有这些专门惹是生非、造谣生事的人,她也不致看不惯而见义勇为,当正义使者惩治他们,使母亲以为她是野蛮女儿,硬逼她当淑女。 她会落得直到二十五岁都要违背心意当假面人,追根究底,全是那些不学好的顽劣分子害的。 一发不可收拾的郁闷之气及恼怒之火,就这样教眼前三个不知死活的小混混,一句孰可忍孰不可忍的“小妞”全数引爆开来。 “哈咋——”中气十足的娇喝,玉足带劲的踢向混混头子的臀部。 “你竟敢踹我们老大的……呃!我的脖子……”这是另一人颈子挨劈的哀号。 “老大、小三!看我的……噢,我的腿……”混混二号拳头都未伸到她眼前,小腿肚已被勾拐得又跌回地上。 顽强的三人犹不认输,个个带伤爬起来作困兽之斗,怎奈文静攻势凌厉,三人不但近不了她的身,手里的小刀、铁丝等武器早不知被踢落何处,脸上、身上相继挂彩,摔得东倒西歪,狼狈不堪。 “还好你们不是我弟弟,否则我一天照三餐外加消夜修理你们,直到你们学好为止。有种再攻上来啊!” 遇到这种惨遭修理得一塌胡涂的阵仗,原本自认十足带种的三个不良少年,哪还有半点戾气,只顾跌跌撞撞跑向自个的机车,逃命要紧。 “告诉你们,这附近的巷弄都是我在罩的,下次再让我瞧见你们使坏的行径,我就打得你们肋骨断光光,听见没有?” “听、听见了。” 嗫嚅的回完话,三人半刻都不敢再逗留,相继催紧油门离去。 好恐怖!原来人家说:“惹熊惹虎,千万别惹到母老虎”的话是真的,他们三个再不逃离那只不晓得打哪儿冒出来的母老虎,说不定等一下肋骨就要断了。 这头,尹隽尧没错过任何一段戏剧性的发展。 直到此刻,他双眸仍定视著那张透著倔然愠意的小脸。 难以否认,这名女子的身手确实令人刮目相看,没两下便以一敌三将对手袭击得毫无招架之力、落荒而逃。那强悍中夹带与生俱来柔软线条的身影,在已黯淡下来的夜色中出奇的好看。 而这彷佛也是破天荒第一次,他没对向来令他不敢恭维的凶悍女人皱眉又摇头。 “真是制造麻烦的小孩,害我耽搁这么多时间,真不晓得他们的父母都在忙什么,如此纵容自己的孩子在外头胡来。”文静边整理微乱的衣衫边啐念。“该死,我的钱包掉到哪里去了?” 适才打得太激烈,放在外套口袋的小钱包居然不见了。 “在这里。”醇浓的嗓音怱飘进她耳里。 微转过身,她瞧见说话者,正是先前被混混三人组包夹的男子,脑里的警钟跟著自动响起——他还在,也就是表示刚刚她揍人那幕超级不淑女的表现,全部落入他眼里?! 哦,该死的,她完美的假面人形象,竟然在这个无力自力救济的男人面前破功!不知为何,她莫名的觉得不甘心。 “你的钱包掉在地上,我帮你捡起来。”见她没说话,尹隽尧一手揉著泛疼的额际,摊开另一只手掌,补充说道。 面对面相见后,他发现她并不是令人惊艳的美女,可她青丝盘夹脑后的小小毕子脸上的五官很匀称,有种独特的耐看味道。 “没本事就别逞强你不懂?”静站著盯视他揉额蹙眉的举动,文静猛地进出一句。 “什么?”他没反应过来。 “男人弱不禁风很丢脸,既然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打的软脚虾,遇到坏蛋就该有自知之明的落跑,别不自量力跟人逞口舌之快,到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男人长得斯文优雅不为过,但被宵小轻轻一击就站不稳,未免太逊。且若非他外弱内也弱,她又怎会忘记淑女守则,忍不住跳出来行侠仗义?这事若让她妈知道,她肯定被念到臭头,所以归咎起来,她是有数落他的资格。 尹隽尧听得一愣一愣,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有问题。 眼前这名距他两步远,仰著小巧下巴瞅睇他的女子,是在说他弱不禁风,说他是软脚虾吗? “丢过来。” “什么东西丢过来?” “我的钱包,不然难道是你的。”这个软脚虾就连反应都慢半拍,难怪那三个身手难登大雅之堂的小混混,会相中他当敲诈的冤大头。 他哭笑不得的将钱包丢给她,在她轻巧接住的同时,说道:“为了答谢你的仗义相助,我愿意付你一笔酬谢金。” “免了,你拿那些钱将自己补得像男人一点,林黛玉可是女人在当的。” 语毕,文静旋身就走。她已经耽搁太多时间,没闲功夫再在这里陪个不相干的男人耗。 虽然他瞧见她的真面目,但他们不相识也不会再见面,这次不淑女被抓包,没啥大不了,她依然可以得心应手当她的双面人。 娇俏纤盈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彼端,尹隽尧唇边不觉勾起一抹莞尔笑痕。 托这位又凶又悍女子的福,他才当完手无缚鸡之力的软脚虾,马上又成为变性的林黛玉。 有点惨呵。 一阵凉风袭来,他全身又窜起难受的寒冷之意,额际的昏沉有加遽之势,瞥向被刮得需送厂烤漆的座车,他眉峰微凝的取出手机,飞快按下一组数字…… “老哥,你真的没事吧?”左繁熟练的驾车往阳明山方向开,不放心的问向整个人枕靠在副座椅背上的尹隽尧。 左家与尹家是世交,双方的大家长为多年的老友,左繁更从小就认尹氏夫妇当乾爸,乾妈,与尹隽尧如同亲兄弟一样。不久前他接到电话赶到他所在位置,见他浑身发烫坐在轿车里,吓得他连忙送他到医院。 “吃过药后,好多了。”微张开眼,尹隽尧慵懒的说。他很少感冒,不意一感染风寒便发高烧,不得不麻烦左繁载他回尹家。 “你要不要考虑搬家?” “搬家?”深眸困惑的瞟向他。 左繁注意著车况道:“乾爸、乾妈本来就希望你住家里,是你说住市区上班较方便,他们才任你在外头买公寓。可是你看看你的座车被毁成什么德行,有不良宵小出没的社区,你住得安心?” 当他瞧清他车子被刮的惨状,以及巷子里其他一整排遭殃的车,下巴差点惊愕得掉下来。他从没听老哥提过他住的地方治安不好。 “只是三个没事搞破坏的小混混,没什么好不安心。” “三个小混混?!”左繁心惊的将车停往路边,“你的意思该不是跟他们正面交锋过吧。” “可以这么说。” “那你在医院怎么没让医生帮你检查有没有得内伤?”斯文的俊脸上没半点青紫瘀伤,不就表示伤势全在看不见的衣服底下? “敢情你也将我当成软脚虾外加变性的林黛玉?”他懒懒的眼神中掠过一丝稍纵即逝的危险。 啥?变性的林黛玉?天,那模样能看吗? 急忙摇头甩掉脑里的恐怖影像,左繁叨絮道:“你在说什么奇怪话?我知道你身手矫健,问题是你今天身体不舒服……等等、等等,难不成你在头重脚轻的情况下,依然将三个混混打得落花流水?” 淡淡的笑意点上他唇际,尹隽尧挪动个舒适的枕靠位置,“那三个小子是被打得落花流水,但不是我动的手。” “不然是谁?” “宇宙超级霹雳霸王花。”倦困的阖上眼,他脑中自动浮现以一敌三的轻巧身子,每个旋踢劈击皆宛如风中舞花,宜人潇洒。 左繁直教入耳的宇宙超级霹雳霸王花几个字呆怔住。这是什么名词?代表的是大姊头、女警,或足以压扁人的骇人胖妞? “老哥,你说的到底是谁?”直接用问的比较快。 “嗯……”回应他的是轻浅低吟。 “老哥?”他不死心再喊。 “别告诉我爸妈我车子被刮的事,免得……他们担心。” “我知道,我是问你……”问话陡然打住,只因左繁发现被问的那个人睡著了。“原来是想睡觉,精神不集中,难怪我问东你答西。” 重新开车上路,左繁忽尔想到,他这个感冒发烧的老哥刚才莫非在说梦话?事实上根本没啥奇怪的宇宙霸王花吧! 就在左繁纳闷猜想之际,已陷入深沉睡意里的尹隽尧作了个梦—— 十一岁的他在公园等前来接他回家的父母,突然一位小女生莫名其妙冲上来,将他撞跌在地。 头部泛疼的他尚未问小女生为何攻击他,她的同伴已急匆匆拉她离开。 他不晓得她是谁,然而当她转身跑开时,身上的蓝色学生裙划开一道蓬蓬高高的弧度,他不小心瞥见她印有维尼小熊的白色小裤裤…… 第二章 秋意的萧瑟在日子又逝去一个周末后,仿佛又增添几许。 和煦的阳光虽不吝惜在薄薄云层中层露,为大地挥洒温暖,文静的心情却好不起来。 今早醒来前,她又作了儿时找错人算帐的恶梦。 泵且不论她为何又旧梦重作,前天梦见它,她被迫恢复自我,狠狠教训不长进的混混。今天呢?那个梦不会是预告待会儿有更多小混混等她修理吧! 柳眉微蹙,她顿然停下脚步,望著面前半透明的公司大门。 她是来公司上班耶,倘若有欠揍的小混蛋出现闹事,她苦心维持得既完美又无懈可击的淑女形象,岂不要在同事面前报销?偏偏她心中就是有股奇怪的不好预感,像有啥事即将发生。 深吸口气,她决定不再胡思乱想,再不进公司打卡,这个月少少的一千元全勤奖金就泡汤了。 “早,筱真、张大哥。” 推门进公司,她如同往常绽露略带含蓄的微笑,向两位同事打招呼。 不经意瞧见朝她走来的一道身影,她讶然低喊,“老板!” “老板已经等你一会儿喽。”黎筱真说道。 “等我?”她完全处在状况外。上司平时都将近十点才进公司啊! “没错,你赶快离开公司去应徵特别助理。”唐庆德急呼呼地说。 文静怔了下,以最无辜错愕的表情颤声说道:“请恕属下愚昧,不知犯了什么错你要开除我?”心里则有另一道愤怒声音——无缘无故炒她鱿鱼,这个平时待员工不薄的老板不晓得她会扁人吗? 一旁的黎筱真与张政毅见她模样,噗哧而笑。 “老板没有要开除你,是有重要任务拜托你去完成。”张政毅帮著解释。 唐庆德连连点头,将手上报纸递给她,“你看这个。” “什么?”文静疑惑的接过报纸,注意到分类广告栏用红笔圈起来之处—— 随心所欲管理公司诚徵总经理特别助理,限女性,已婚可,会中英文速记,对管理流程有概念,思路清晰,任劳任怨,意者请於早上十点前到本公司报到…… “随心所欲管理公司?这名字好像有点熟。” “就是老板曾经提过,生意让同行望尘莫及的那家管理公司。”黎筱真替她回溯记忆。 文静想起来了,那正是前阵子被唐庆德又羡又妒的批评名字取得很不负责任,专门受经营出问题或摇摇欲坠的公司、企业委托,使其起死回生的管理公司。 “就是它。”唐庆德略显激动的拍了下他不小的啤酒肚,“随心所欲,不就摆明对顾客采随便应付的态度。我就搞不懂怎会有那么多人前仆后继找那家公司,让它在管理顾问界更加不可一世的目中无人。” 标准的同行相忌心理。文静在心里笑叹。 人家的服务态度若真如此骄傲自大,又岂会有趋之若鹜的生意上门,再说她也不认为随心所欲代表不负责任,反而有种无负担的自在洒月兑劲。她想那家公司的负责人只怕并非泛泛之辈,还很能在工作中自得其乐。 不过这些不是她要跟上司讨论的重点。 “那家公司的服务态度如何,跟老板拿这份求职广告给我看,有何关联?”这才是她想弄明白的地方。 “当然有关联,我们公司最近的生意减少许多,气人的是,听说随心所欲的case好到大排长龙。” “所以?”文静低问说得脸红脖子粗,兼直喘气的老板。换作真实个性的她,早不耐的站成三七步,要他讲重点就好。 “老板是要你去应徵随心所欲公司的总经理特助,等录取之后,就能伺机侦察他们有何特别吸引顾客上门的手法,好供我们学习,提升公司业务。”受不了上司只顾数落敌对公司,张政毅在一旁插嘴。 总算搞懂状况的文静难掩惊愕,“老板要我去当商业间谍!” “别说得这么严重,充其量这只叫偷师学习。我难得凑巧瞄到这则求职讯息,当然得好好利用机会,让我们公司业绩蒸蒸日上。” “就算这样,老板也不该冒险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这个资历最浅的职员执行。”她又不是007探员,没兴趣做商业间谍。 “我是已婚男士,不符应徵规定。”张政毅主动回答。 黎筱真笑著接腔,“我呢,虽然比你早半年进公司,可惜我速记不行,也没你乖,无法胜任偷师学习的重责大任。” “没我乖?”这理由令文静纳闷。就她对筱真的认识,她是个好女孩。 唐庆德以老经验的口吻开口,“应徵者给主管的第一印象很重要,乖巧秀气型通常较易先入为主给人好印象。” 转头望向黎筱真,他摇摇头,“筱真是满乖的,不过那头最近挑染的褐发不合格,被我叨念时也不像你安静本分不回嘴。至於你,文文雅雅、秀秀气气,光名字叫文静这点,那个总经理包准会录用你。” 这是什么谬论?她根本千万个不愿意叫文静,会安静本分将他偶尔的牢骚数念当马耳东风,也不过是装淑女需遵行的守则之一,她…… “你放心,我会保留你的职位,事成之后,更会给你个大红包当奖金。时间不早了,你赶快出发,最好赶在第一个到达,这样特助的名额肯定就是你。”不待她开口,唐庆德又劈哩啪啦落下一大串话。 “我们等你的好消息,拜拜。”黎筱真与张政毅挥手说道。老板说只要文静答应去应徵,就请他们吃午餐,现在,免费的午餐赚到喽! 文静只觉荒谬至极,她居然没机会抗议,就被她的老板推出大门外,眼睁睁看著他夸张的将门落锁,防止她反身进公司。 莫非今天她的不好预感,就是被赶鸭子上架,逼去应徵当商业间谍? 她叫文静,所以对方包准会录用她? 她若赶在第一个到达,对方肯定会将特助的职位赏给她? 懊死的,她好想抬脚踹开公司大门,再进去给那个头秃肚也凸的老板几个爆栗,敲醒他昏乱不清的脑袋! 怎奈她不能,因为她是个在外人面前表现满分的淑女,是个需要工作挣钱糊口的平凡小市民。 “唉!”极不甘心的叹口气,她捏著手中报纸转身,准备应徵去。 跨走两步后,她小嘴不禁一扫沮丧的往两旁缓缓拉开。 “应徵是吧?我只要去晃晃,表示去过,不就能交差了?” 巍然耸立的商业大楼不论何时看来,皆有种震慑人心的气派之美,然而尹隽尧从来不曾见过有人那样专注认真的数著它的楼层。 罢刚他无意间发现有颗小脑袋仰得高高的,伸指点数他公司所在的办公大楼,不由得停下脚步,好奇的多看那颗小脑袋几眼。 这一看,惊讶跃上他眉间,她不正是前晚在他住处巷子,挺身打抱不平的那名女子! 他没有多想的走向她。 “十六、十七,ok,总共十八层楼。”眉梢微扬,文静左手两指交弹出清脆响声。 她有来应徵哦,不然怎会知道随心所欲公司所在的商业大楼共有十八层,它旁边另一栋大楼则有十六层。是她运气不好,没被录取,这套说词送给他们唐老板,也不算完全欺骗,谁教她压根没兴趣再去蹚应徵这淌浑水。 “真的是你!” 近在耳畔的声音令文静下意识撇过头,认出站她跟前的,赫然是前天被三个小混混包夹的软脚虾,她险些月兑口喊出“是你”两个字。 “呃,我不认识你,先生认错人了。”微退一步,她睁眼说瞎话。前日的不淑女样败露就算,反正那晚天色黯淡,她简单的穿著打扮也和今天截然不同,他的眼力与记性不可能有她这么好,只是误打误撞认错人而已。 今天的她可是淑女版的文静,说什么也得跟凶悍的自己撇得一乾二净。 尹隽尧微眯起眼,“你不是前晚赤手空拳打跑三个不良少年的那名女孩吗?” 见鬼的,他的眼力、记性这么好做啥? 嘀咕在心里,她腼覥的说:“先生真爱说笑,像我这种看见蟑螂会尖叫的柔弱女生,别说赤手空拳反击,光见到凶神恶煞的坏胚,只怕马上昏死过去。” 尹隽尧静静的凝视她,没有搭腔。 相较於前晚,两鬓长发用浅紫色小发夹别起来的她,显得小家碧玉许多,一袭合身宝蓝色短裙套装,恰到好处的包裹著她穠纤合度的身材,一双匀称修长的白皙美腿更是姣好的展现。 这样的她,乍看之下确实迥异於轻装便服的轻松打扮,但巴掌大小脸上同样耐看的五官,他自信绝不会错认。 包何况之前她看见他时,他发誓她的意外讶然清清楚楚映现脸上,只是他不明白为何转瞬间她会以格外柔缓的嗓音说自己不认得他,还说她是看见蟑螂会尖叫、瞧见坏胚会昏死过去的柔弱女生? 他怀疑曾被她修理过的蟑螂和恶棍听见她的话,会举白布条抗议。 “你真的认错人了。”文静微点个头,只想尽快离开。 有点诡异的,她忽然有种是她认错人的错觉。那日看来弱不禁风的斯文男人,今天不仅不见当日的文弱,浑身好似有股什么都不在乎的潇洒劲,尤其定视她的深邃双眸恍如欲将人看穿般,令她感到不安。 她的第六感警告她,最好赶紧远离这个奇怪的男人。 就在她迈开脚步时,两只大手先她一步,猝然伸向她发际,唐突取下她别发的夹子。 “你做什么?”她板脸瞪视他,连声音都蒙上怒意。 若有所思的黑眸闪过一丝笑意,尹隽尧望著她柔顺散落的长发,不答反道:“你昨天睡太饱,所以无聊的跑来数看大楼有几层?” “你才吃饱撑著,在旁边看人数大楼。”文静不假思索的呛回去,没想到自己点数大楼的蠢样,全被闲著没事的他窥见。 “拿来!”一只玉手朝他摊开。 “什么?”他装傻。 “我的发夹。你欠……”揍字已到唇边,她猛然意识到自己失控的反应。 咬住红唇,她背过身去。 见鬼了,她竟因个才见两次面男人的几句挑衅,就抑制不住本性反唇相稽,差点又彻底破坏她的淑女形象。 忍耐!数到三转过身之后,她得重新展现优雅才行。 她身后,尹隽尧性感的薄唇浅扬著一抹飒爽笑痕,能猜出她未竟的话语不是欠揍,就是欠扁、欠踹。他倒要看看教他激出刚烈悍然性子的她,这下如何再佯装不认得他。 只见她双肩像是因为深呼吸,缓缓升起又下降,接著慢慢转回身—— “不好意思,先生……” “老哥,你怎么还在这里?”一道声音霍地插进。 “怎么了,跑得这么急?”尹隽尧疑惑的望向由办公大楼跑出来的左繁。 “你还问我?我不是跟你提过,要你亲自面试特别助理的事?等了老半天不见你来,你的手机又没开,我只好跑下楼看看。”左繁前半刻还在担心,想说会不会感冒已好的他,临时身体又出状况。 “就算我没来,你帮著面试就好,何必这么紧张。”低答著,尹隽尧没说他光顾著和身旁女子谈话,早忘记徵选助理的事。 “老哥要的可是能力一流的特助,就像决定辞职,专心照顾小孩的前任特肋一样,当然要由你亲自挑选。我知道你忙,所以将应徵时间缩短集中在十点前,时间已经不早,也已经有人在会客室等,老哥快点上九楼吧。” 迭串叨诉完,左繁就要拉他进商业大楼。 “等一下——”醇厚与清脆的阻止声不约而同相叠落下。 尹隽尧很讶异文静会开口,继而一想,她大概想要回仍在他手上的发夹。 “小姐有事吗?”左繁总算注意到她。 文静抽出背包里的报纸,略过尹隽尧走向左繁,指著报上的分类广告,温婉有礼的问:“你说的面试,不会是指这则应徵启事吧?”特别助理、十点前、九楼,恰巧均与她被逼前来应徵那份工作所登的条件相符合。无意听他们对话,却愈听愈质疑的她,禁不住好奇的求证。 “原来你是要来应徵我的特别助理。”瞧见报纸上醒目的红圈圈,尹隽尧嗓音含笑的说,实际见证了无法言喻的缘分巧合。 “你的特别助理?”文静不得不将视线睇向他。 “我老哥正是随心所欲管理公司的负责人兼总经理。”左繁与有荣焉,对在管理顾问界闯出一片屹立不摇天地的老哥由衷敬佩,也因此心甘情愿跟在他身边学习。 她有没有听错?享负盛名的随心所欲公司负责人,居然就是这个见过她不淑女样的男人? 骗人,这也未免凑巧得太过离谱吧!文静很想这么嚷嚷,然而此刻代表淑女的她,不知为何只想逃开,总觉得再待一时半刻,会有不妙的事情发生…… “你去哪儿?”尹隽尧在她旋身的同时,伸手拉住她。 这举动惊住左繁,呆愣在一旁。老哥怎会动手拉人家? 她只觉心火顿起。他居然敢碰她! 左手拳头暗握,她逼自己对他粲然一笑,“抱歉,先生,我要去哪儿是我的私事,请你放开你的手。” 有型的俊眉挑高一边,尹隽尧发现他对眼前这个眸底明明闪过愠火,小拳头也含带怒气紧紧收握,偏偏相反的绽露笑靥的女子愈来愈感兴趣。 没松手放开她,他从容以对,“原则上从今天开始,你若要在上班时间处理私事,可能要让我知道一下。” “为什么?”这男人在说啥鬼话? “你被录取了,我决定雇请你当我的特别助理。” 如遭闷雷劈中,文静耳中嗡然作响。她适才听见什么? “老哥要任用这位小姐当特别助理?”左繁愕然低嚷,几时曾见过哪家公司的主管在办公室外挑选助手,且是啥专业问题都不用测问,主动送人工作。 “今天的面试就由你出面,不必说已经找到人,请他们留下履历表,婉转的请其等候通知就好。”虽然有些残忍,但今日情况特殊,他只好如此迂回回拒上门的应徵者。“我先带她回办公室,你去忙吧。” 交代完左繁,尹隽尧长臂一伸,再自然不过的揽住身旁人儿,将她往他公司所在的办公大楼带。 “等一下,我没说要当你的助理。”文静挣扎的扳著放肆环放她腰上的手。 “你是来应徵的不是吗?”尹隽尧丝毫不受影响的箝制住她。 “是没错……” “那么你被录取不就是最好的结果。别乱动,除非你认为在大庭广众下起争执是明智之举。” 一句话点醒她的顾忌,这栋大楼内进进出出的人格外多,别说她想将身边的男人来个过肩摔,即使只是扬声跟他吵嚷,说不定明天就上电视成为被大肆报导的焦点人物。若是那样,口口声声向母亲保证在外头乖到不行的她,恐怕会立即被电招回老家,面壁思过好几天。 无法可办,她只能在心底气得牙痒痒,任他揽著她进乘客颇多的电梯,安静的随他上楼。 办公大楼外,左繁直到他们消失电梯内,都保持宛如雕像的立定姿态。 老哥竟然旁若无人的搂著他的新任特助!向来堪称谦谦君子的老哥,是脑袋烧坏了吗? 随心所欲管理公司位於十八层高之商业大楼的第九楼,整个宽广的楼层皆为其所有,区分为评估分析、行政谘询与会计出纳三个部门。 尹隽尧的独立个人办公室与部门间有些距离,宽敞、格局设计简单大方,位於廊道右边的静谧地段。 然而这些都非文静感兴趣的事项。 “你到底想怎样?”这才是此刻教她光火的事。 被强带进办公室的她,已不再顾忌的挣月兑他的箝扣。不是她忘记要装淑女,而是终於只剩两人的此际,早隐忍一肚子气的她,没办法再若无其事当个心平气和的淑女。 “你想起来前晚我们见过了?”恍若未闻她的质问,他帅气优雅的抱胸倚靠门扉,定定地望著她晶亮灵眸中跳闪的火苗。 懊死的家伙,就非得故意拆穿她的真面目,她偏不让他如愿!“我说过,我们没见过,我也不认识你。现在麻烦你回答我,为何强行带我到你的办公室?” “尹隽尧。”尹隽尧黑瞳微眯的凝视她眼底眉间试图收煞的气焰。 “什么东西?”她对他骤然抛出的宇串皱眉。 “我的名字。” 噢!她发誓她真的真的很想赏这个她说东、他扯西的家伙一记回旋踢。 且没道理的,为何她在外人面前直可评列五颗星的忍耐力一遇上他,就全然不管用。 天杀的既然不管用,她走可以了吧! “你这是干什么?”文静气炸地瞅著握住门把,不让她开门的大手。 “既然我录用你当特助,当然得带你回公司,让你熟悉工作范畴。倒是你,应徵到工作非但不高兴,反而从头至尾只想逃开,难道是临时自知能力不够,无法胜任特别助理一职,所以想临阵月兑逃?” 他是故意激她的。 会仓卒决定由她当助手,完全是因她执意说不认识他,以及不知何故刻意压抑悍然率直本性的奇怪行径,撩动他的好奇心,令他想接近她一探究竟。现在人都让他“拐”回办公室,不激她亲口允诺接下职务,他对她依然高昂的好奇心如何填满? “别以为你是大老板就狗眼看人低。”文静再也捺不住的扬高声调嗔嚷,“告诉你,我的工作能力是一流的。” “也就是你答应接下随心所欲公司总经理特别助理一职了?” “不行吗?” “欢迎之至。”俊薄的唇瓣弯咧出好看的弧度。 有那么一瞬间,她好似捕捉到他平静如海的黑眸里,闪过若有似无的霸道微光,顿时觉得这个斯文的软脚虾其实不好惹。 难道是她眼花了不成? “噢,该死的。”不论她是否眼花,脑袋发昏却是事实,瞧她刚才意气用事的作了啥自讨苦吃的决定啊! 她顿感无力的走至沙发坐下。自己一时不察,主动往泥淖里跳,现在呢,再自打嘴巴说她讲的不算吗? “我有荣幸知道我新任助理的芳名吧?”在她对面坐下,尹隽尧由她那句粗率的低咒,明白她的懊悔模样,是察觉中了他的激将法。 “文静。”回答的声音满含不情愿,她想说的其实是要你管。 他一愕,“文静!文文静静的文静?” “你对我爸取的名字有意见?”美眸敏感的瞠睇他,文静实在提不起假装淑女的气力,粲笑如花、轻声细语的应对他。 他坦然一笑,“怎么会,伯父取得很好听。” 凶凶悍悍的性子,配上柔柔静静的名字,她父亲莫非早算过她的个性,因而选蚌柔和的名字中和她的脾性?这疑问他聪明的留在心中。 “我要回去了。”没空追究他肯定在心底笑话她名不副实的名字,她不想留在这里生气。 “恐怕不行。”他起身挡住她。 “为什么?”他是专门惹她发火的呀! “要做的工作很多,首先有三份口述报告需要你速记keyin。” 说话间他已将她按坐回沙发,并拿来笔记电脑放在她腿上,他手上则同时多了份卷宗。 “我口述会因需要而中英文夹杂,也会用到些管理上的专用简称,例如ppb……” “nningprogrammingbudgeting,设计计划预算。一些基本的管理流程专用术语我懂,就算不懂也可以等速记完再问你作补充……不对,我没说今天就开始上班。”猛然察觉自己胡里胡涂被他牵著走,文静连忙将话转回来。 “我说的。”语气微带霸气,尹隽尧瞳中有激赏的光芒。他似乎找到了位能力不输他前任得力助手的新特助。 “与我无关。”她今天只是来应徵的好吗? “如果你的意思是打算今晚留下来彻夜加班,我没意见。” 彻夜加班?!张大眼望著他说得云淡风轻,却极当一回事的认真脸庞,她久久说不出话来…… 第三章 “老板,文静说她应徵录取了,已经开始在随心所欲上班。” 文静贴靠耳际的手机传来黎筱真的哗然大喊。她此时人在尹隽尧办公室旁的专用茶水间内,拨电话回公司报告。 “真的?!电话给我。”唐庆德的惊嚷接著传入她耳里。“喂,文静,我就知道你行,随随便便就挤下其他对手,顺利拿下这份工作。” 她能说自己连其他应试者都没见到,是尹隽尧不晓得哪根筋不对,随随便便录用她吗? “多谢老板夸奖。”懒得浪费唇舌,她倚著流理台敷衍的回答。 “不用客气,只是你怎么没早点通知我这个好消息?之前我请筱真和政毅打电话给你,都说你没接电话,害我在公司乾著急。” “没办法,我一直忙到现在才可以偷空休息。”顺便喝咖啡。 这是事实,压根不想留下来连夜加班的她,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帮尹隽尧速记报告,岂知他的每份报告不但包括预算编制、控制成本、计算利润等详细建议事项,连存货控制与部门绩效的衡量方式,也巨细靡遗的包括在内。 三份不同的资料打下来,她还能保持头脑清醒的回电话,算她厉害了。 “那边的工作这么多?” “尹隽尧……就是这家公司的负责人兼总经理,一次处理三家委托case。” 唐庆德稀疏的眉毛扬得老高,“一次处理三个case!怎么可能?就算那个尹总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同时分析三个不同的管理谘询案。” “也许是其他部门早帮他研拟好整合报告,他只负责做修正吧。” 话一说完,文静忽地想起,尹隽尧口述时手上是有卷宗,但他几次略作停顿,她得以稍微喘口气,抬眼瞟到的,却是他两手空空静站著,一手环胸、一手挲抚下颚的沉思样。这不表示他所有的口述,并非照拟好的现有文件照本宣科,而是亲自所思所想? 若是如此,他岂非不是普通的高竿! 怎奈要她将曾是小混混手下败将的人与厉害画上等号著实困难,依她看,他这个高高在上的负责人身分,八成是他老爸留给他的。 “老板,这家公司规模不小,生意自然接得多,没什么好偷师学习的,我等会儿就回我们公司。” 在尹隽尧面前,她老是无法轻松的装淑女,很累人,早早开溜才是上策。 “这怎么成。规模比随心所欲大的管理公司多的是,生意照样比不上它,它一定有不为人知的经营方式,你可得努力探问出来。我们公司能否在学习中更壮大就全靠你了,就这样,有好消息再联络。” “喂,老板……” 只有结束通话的嘟应声回应她。 “厚!”文静鼓著腮帮子瞠视手机。唐老板若晓得她会揍人,就不信他敢这么贼挂她电话。 突地—— “手机咬了你吗?干么气呼呼的瞪它。”一串她已熟得不能再熟的低浑嗓音不期然的荡进她耳里。 “怎样,椅子螫了你,让你无聊的跑来查勤?”她没好口气的回呛道,收放自如的假面人系统再次宣告当机不管用,只差没将手机砸向不怕死迎面走向她的男人。 尹隽尧不以为忤的浅笑,停在她跟前,“我来找我的咖啡。” 文静闻言总算记起五分钟前受他所托,替他泡杯咖啡…… “喂!等等——” 她阻止不及,骨节分明得好看的大手已端起她搁在流理台上的杯子,就口啜饮。 “什么事?”他连喝两口咖啡才问。 “你动作这么快干么?那咖啡我喝过了。”她微窘的说。 “哦。” “哦?” “你是鹦鹉?”俊眸底有笑。 “你才是九官鸟。”呛辣的眼神与骂语一并掷给他。“我说这杯咖啡我喝过,而且就是喝……喝好几口,你居然没啥反应,到现在还拿著杯子?” 一般人得知喝过别人用过的饮料,会如此不以为意吗?何况他就口的杯缘,正是她方才啜饮的地方,这令她莫名的感觉别扭。 很奇异的,尹隽尧尽避没在杯缘瞧见她的唇印,就是清楚她在忸怩什么,而这让他突升一股逗弄她的念头,拿高杯子,如同刚才一样,就著原位,又品尝一口咖啡。 “我不介意,很香。” “你!”一句暧昧的很香,让她克制不住的红了脸。 “想不到你也会脸红。”那带著倔傲味道的红云煞是迷人。 “你当我是死人?还我!”见他又要凑嘴喝咖啡,她伸手就拉住他。 “哎,危险。” “我就是不让你喝。”不让他有机会再次就著她用过的杯缘,她奋力不放。 “你真是……唉。”怕咖啡在拉扯间泼到她,或杯子落地的碎片砸伤她,尹隽尧只得握住杯子顺著她的夺取之势,将手臂巧妙的伸往洗手槽,轻叹的松开手,让她将剩余的咖啡倒掉,再拿菜瓜布洗杯子。 真像她的作风,又倔又悍又执拗。 假使他告诉她,那杯咖啡若是左繁喝过的,他不会有兴趣喝第二口,她是不是会觉得其实与他共饮一杯咖啡满幸运的,也不致白白糟蹋半杯咖啡。 “你把杯子当前天那三个混混?刷得这么用力。”他好笑的环起修长双臂。她现在猛刷杯子有何用。 文静晈著牙考虑是否要泼他一脸水,仍旧赌气不承认自己的真实身分。“你耳朵坏了吗?我已经说过n次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混混。喏,拿去。” 她将洗好的杯子粗鲁的塞给他。 尹隽尧微愕,“给我做什么?” “要喝咖啡自己泡……” “找到了,原来你们在这里。”左繁的人影随著打岔的声音出现茶水间门口。 “左副总好,我叫文静,请多请教。”第三者现身,文静的假面人系统自动恢复启动,温文再现。尹隽尧跟她提过,早上在办公大楼外与他说话的男子,是他乾弟弟,亦是公司副总经理。 见状,尹隽尧右眉微扬。这个片刻前才板著俏脸,再一次否认两人见过的小女人,转眼间竟判若两人,秀气甜腻的跟左繁打招呼? 左繁搔搔头,“我老哥跟你介绍过我啦?幸会,文特助。”他转向尹隽尧道:“老哥怎么没在办公室,跑来这里。” “想请文静帮我泡杯咖啡。” 话落,他将手中杯子递向她,存心测试她的反应。 如他所料,她巧笑倩兮的接过杯子,动作迅速的冲泡即溶咖啡,不忘好声好气的问:“左副总要不要来一杯?” “不了,我之前才喝过。” “那尹总你慢用,我回办公室了。” “客气”的把咖啡端给尹隽尧,文静抓过流理台上的手机,姿态娴雅的离开。她的办公室与尹隽尧的一起,仅一扇银色的门之隔。 “这个新特助还真是人如其名,相貌乖巧文静,脾气一定好得没话说。” 回答左繁评语的,是一串猝然而起的呛咳声。 “老哥你还好吧?喝个咖啡也会呛到。”左繁意思意思的拍他背部两下。 尹隽尧险些月兑口告诉他,是他说了与事实全然不符的话,才害他呛到。只有他知道嫣然倩笑的她,笑意根本未达眼底,端咖啡给他时,那一点也不柔软的手劲,大有可能将热饮洒向他的意图。 然在他查出她很显然在掩饰真实不温柔的个性,於他人面前当双面人的原因之前,他没打算把她即是那位宇宙超级霹雳霸王花的事说出来。 他淡然回道:“没事,只是意外。” “那麻烦你解释一下,你怎会突然决定录用这个特助,还像跟人家熟了许久,揽人家进办公大楼?”这个问题他早就想问,无奈代为打发几位求职者后,谘询部马上有事要他处理,他忙到这时才有时问找他。 “你不也说她看起来很乖巧文静,这样的人是该给她机会不是吗?至於会揽她……只是出於下意识的绅士行为,没什么。” 随口胡诲著,尹隽尧这才想到,对文静,他好似一直不觉陌生,有股颇为自然的亲切感,是因为他们认识的情况比较特殊吗? “这么说好像也对,反正她是老哥的特助,能帮上你的忙最重要。” “这点你放心,文静的能力很强。”要她速记的报告几乎没有错误。 就不晓得这个武功也很强的小特助,会不会哪天一不高兴,在他办公室上演全武行? 一回到家,文谚尚在玄关月兑球鞋,与他一道回来的死党高智升已胡乱踢掉鞋子,大刺刺往客厅里冲。 “文静姊,小弟高智升来叨扰了。”他探头探脑的朝屋里喊。 “你头壳坏掉啊,现在还是上班时间,我姊哪可能在家。”文谚不给面子的啐道,口渴的他迳自到厨房抓颗橘子,剥开就吃。 “对哦,才四点说。”高智升泄气的窝进沙发里,“真可惜,本来以为可以看见你温柔可人又大方的姊姊,我才跟你回来的,谁知扑了个空。” “你想害我被橘子噎死?居然说我老姊温柔可人又大方。”文谚顺手丢出一颗橘子,想将死党严重发昏的脑袋砸醒,可惜惨遭接杀出局。 斑智升走向他,怀疑的说:“你很奇怪哦,你跟你姊的感情不是很好吗?为何每次不管我说她温柔可人或恬静秀雅,你都很有意见?” 老天有眼,明察秋毫啊!他只是本著良心对好友做最真实的暗示好不好。谁教妈干交代万嘱咐,要他务必帮忙维持姊姊温柔婉约的形象,他那个其实半点也不温柔、丁点也不秀雅的老姊更是威胁他,不得在朋友面前揭她的底。 明白实情却被迫隐瞒事实,很痛苦ㄋㄟ! “你才奇怪,学校里比我姊温柔美丽的女生大有人在,你干么不去称赞,老是想讨好我姊?想跟我争当她的弟弟呀?”不能说实话的他只能这样回驳。 “呿,谁希罕跟你抢当文静姊的弟弟。” 他想当的是她男朋友。 但他暗恋文静姊的事不宜太早张扬,以免文谚打草惊蛇,坏他好事。像文静姊这种小家碧玉淑女,一定喜欢含蓄渐进的追求方式,他就温吞的来,藉三不五时的串门子,加深她对他的印象,再向她告白。 “做啥?今天期中考考太好,笑得这么噁心。”怎么看怎么像思春样,小斑的脑袋不会因为要应付考试秀逗了吧? 一提大考,高智升马上垮下脸,“甭提了,能不能低空飞过还是个问题。” “那就赶快回去准备明天的考试,不然被当你就知道。” “听你的口气,好像很有把握会allpass?” “当然——”微顿,文谚丧气的垂下肩膀,“当然没有。” 今天第三堂考的财务管理学,很危险。 “唉,当学生真命苦!不过为了能得好成绩给文静姊看,我马上回家k书。谢谢你的橘子,拜啦。” 盯著说完后斗志高昂离开的好友,文谚在厅门关上时低哝了句,“神经。” 这家伙考得好不好,干他姊什么事? 下班时段的台北街头,即使不是位在闹区的普通地段,人潮的鱼贯川流也足以令人皱眉头。 往常文静总要在心底叨絮台北过盛的人口密度,今天她只想大声呼喊,自由真好! 她这个被迫赶鸭子上架的特别助理,一整天忙翻了。尹隽尧交代的工作一件接一件,令她应接不暇到没空猜想他是否存心刁难她。 她现在终於明白,梦见儿时撞错人的恶梦,的确又为她带来最糟糕的事——让她再次遇见窥见她本来面目的尹隽尧,教她还原与掩藏自我都不是,呕得很。 “我跟那个软脚虾八成犯冲,要不怎会莫名其妙被逼著和他扯上关系。”嘀咕著,文静瞥见路边一架夹女圭女圭机,欣喜的跑向前。 好怀念哦,她好久没玩夹女圭女圭了。 从皮包里找出十元硬币,她迫不及待想重温以前最喜欢的游戏。相中一只可爱毙的黄色小熊,她全神贯注的操控按扭,对准目标夹下去…… 失败!连投三次硬币,她连熊熊的耳朵都没夹动过。 “气人哦,连这只小东西也欺负我。”瞪著那只静躺角落的无辜小熊,文静不觉握起粉拳。 “你想砸橱窗?” “非常想。”她想也没想的月兑口。 小时候她屡玩夹女圭女圭都不成功,有次气得拿棍子要敲老板的机器,结果被老妈拖回去罚跪两小时……呃,等一下—— “你怎么在这里?!”她终於意识到刚刚突兀落下的询问,转过头,赫然惊见尹隽尧不知何时就站在她身旁。 现在是她倒楣透顶还是他阴魂不散?就连下班时间,两人也会狭路相逢。 他淡笑,“我刚好路过,恰巧看见你。” 罢刚无意间见她愉悦的跑往夹女圭女圭机,兴奋期待的夹起女圭女圭,那如同孩子纯真雀跃的神情,让他不由自主的走近她,然后就见她表情千变万化的由紧张、气馁,再到不服气、倔强、娇怨,再来是大有抡拳击碎橱窗的薄怒神情。 “看到后你就该走你的,我又不希罕你跟我打招呼。” 他知不知道只要他一出现,她便无法轻松自在的装淑女?他在这人来人往的街上站到她面前,是想害她精心塑造的乖乖淑女样,在众人跟前崩盘吗? “我忘记还你这个。”不计较她的奚落,他由西装口袋掏出一对紫色小发夹,无视她微愠的抓过它,沉稳再道:“不夹发夹比较适合你。” 两鬓别发的秀气模样虽让她有著娇柔之美,但他喜欢她乌黑长发自然垂泄的样子,真实柔顺的勾勒出她倔然的棱线。 “你当你是谁?我夹不夹头发关你什么事。” 随便拔下她的发夹,更令她忙得忘记跟他要回夹子,他还好意思批评她。纵使她也不喜欢别发别得那样秀气,也绝不附和他的话。 脚跟一转,她只想走开。 “要走也该把你的女圭女圭带走。” 教他奇怪的话顿住脚步,文静转回身,只见他正操控著夹女圭女圭机的把手,动作熟练的移动抓女圭女圭的大夹子,缓缓降下…… 屏住呼息,她不自觉的靠近他。他夹到先前她想抓的那只熊宝宝,正一寸一寸往出口移动—— “成功了!”她直觉娇呼。 尹隽尧取出小熊,“我以前玩这个就从没失过手。给你。” 细眉倏蹙,“做啥给我?” 她玩夹女圭女圭没半次成功过,他居然说他从没失过手。刻意暗讽她逊、她笨啊? “刚才你不是一直想夹这只玩偶,很喜欢它。” 他这么说不就表示之前她与小熊奋战多次的蠢样,又全被他瞧见! 她岂能承认。“少自以为是,我喜欢的是可以抱著睡觉的大熊玩偶,才没把这只小熊看在眼里。” 是哦,为何不乾脆说她看上其他女圭女圭。真是不服输的倔丫头。 “既然你不喜欢,我把它送给路人好了,一个大男人拿只小熊,怪怪的。”尹隽尧说著作势要跨向由远处走来的一名女子。 文静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小熊,“我是不把它看在眼里,可是刚才我本来想再试夹一次,是你抢著玩,这只原本该我的战利品才会被你夹走,我没道理让你当假好人,把它送人,我决定要它了。” 她明了自己的理由别脚好笑得可以,但她实在拉不下脸坦承,她好喜欢这只可爱熊宝宝。 闻言,尹隽尧只是含笑凝视她,没反驳她孩子气重的强辞夺理。她肯收下小熊就好,他原就是见她对它的喜爱,才兴起替她夹女圭女圭的念头。 “谢啦。” 她不情愿的跟他道谢,将小熊放入背包,连再见也没说,直往公车站牌走。不知为何,他似笑非笑的注视直令她浑身别扭。 突然,她皱眉朝又落入她视线里的人嗔问:“你干么跟著我?” “别乱冤枉,我是要搭公车。”尹隽尧慢条斯理的回答。 “搭公车?你?堂堂一家管理公司的负责人兼总经理?” 他好笑她一声高过一声的质问。“我的车送去烤漆保养,晚点才能取车。何况也没人规定公司老板不能搭公车,早上我就已经搭过一次。”左繁下午都在外头忙,他不想麻烦他绕回公司载他。 文静这才记起他的车遭不良混混的毒手,然以他在公司主事的尊贵身分,不叫计程车,反而选搭普通的大众交通工具,她很难不惊讶。 “喂,你做什么?”她嚷嚷,只因他突然拉著她就跑。 “公车来了,动作不快点,你会挤不上去。” 没错,在台北搭公车,尤其是上下班或例假日,见到所要搭乘的公车,就要机伶的往门口移动,快、狠、准的上车,太含蓄、太客气,保证你永远都是一窝蜂抢上车的人潮中,被挤三振出局的那一个。 这也是她平时装淑女时,唯一强悍勇往直前的时候。 可现在的问题是,这个男人怎么知道她搭几路公车? 没时间让她发问,文静只感觉腰际教一只有力臂膀圈围住,迅速在一堆人中顺利由公车后门被带上车。 “抱著我。”熟悉的低沉嗓音在她耳畔响起。 “什么?!”她美眸大睁的仰起头瞠视他。他叫她抱他? “人很多,你没地方抓,抱著我才不致在车子行进中跌倒。”尹隽尧一手抓著公车最上头的横杠,一手环著她的腰说。 这班车的乘客确实不少,两人此时就站在车子中间走道。她抓不到座椅旁的把手,吊环又各被占据,要想确保站得稳,抱住他是唯一方法。 文静很泄气的发现他说得丁点不假,且她还来不及抗议他又揽著她,公车在瞬间启动,令她站不稳而反射性抱住他,闻到他身上淡淡好闻的阳光气味。 “抱紧一点。”哦,这话有够煽情暧昧。 无奈司机像跟她作对似,怱来个大转弯,害她当真只能紧紧抱著他,小鼻子不小心撞上他的胸膛,隐隐泛疼。 般什么东东啊?这个被小混混吓到腿软的弱质男人,胸膛怎会这样结实? “如果你不想抱我也不想被我抱,我数一、二,我们同时放手。但是你若跌得四脚朝天,不要怪我。”尹隽尧在她耳边低道,将她蹙眉皱鼻的可爱动作全纳入眼里。 瞧她一脸娇怨委屈样,他可是为她的安全著想才抱著她,不过他得承认,她娇躯出奇的柔软,契合在他怀里的线条很完美,味道很宁馨。 “你想看我出丑,我偏不。”小手将他环抱得牢牢的,压低声音问:“你怎么知道我搭几路车?” “早上见过你填的人事资料,你家和我住处同方向,离得不远。” 文静忽忆起与他相识的巷子,几条街的距离严格来说是不远,可他没事跟她住这么近做啥? 在心底叨念著,她撇往旁边的视线冷不防瞟见一只咸猪手,放肆的伸向一名女乘客的臀部。 懊死!她弯月细眉倒竖著怒意,看准大猪哥的位置,略微挪动身子,穿著高跟鞋的玉足狠狠踹向他的胫骨—— 第四章 “唔!”天外飞来一脚,公车之狼低声闷哼,脸部扭曲、狼狈的抬起右小腿肚搓揉著。 先前被吃豆腐的女乘客则自认倒楣,默不作声的急速移到前头去。 文静虽然很想再给那只大猪哥两脚,可惜他此刻正朝她的方向探看,她只得将身子缩回尹隽尧胸前,不意对上两泓幽邃深潭。 “看什么?我脸上又没多个鼻子。”心虚的低啐著,文静暗付,他们就这样抱著,她刚才凶悍的表现,大概又好死不死的让他抓包了吧? 盯著她低垂的小脑袋,尹隽尧唇边有丝她看不见的笑痕。她果断漂亮的一踹,他看见了。 怕她在疾驶的车子中站不稳而摇晃,他始终注意著怀里的她,当她秀眉突聚怒意,他随她的视线望去,发现该抓来劈八段、正在恣意妄为的色胚,之后就见怀里人儿愤愤不平的进行踢狼行动。 这小女人没去当女警,实是警界的损失。 “我给你九点七五分。”那一踹若再使点巧劲勾拐,斜后方的色胚只有跪地哀号的份,她便能拿到十分的满分。 “你在说什么?” 文静困惑的抬起头,岂料竟又瞄见那只大猪哥拐著脚转移阵地,魔手肆无忌惮的正欲伸往一位高中女生的俏臀。 “真是该死的!”她气不过的松开环抱尹隽尧的手,拨开他的揽护,就要挪身抬腿踢向他月复部,但公车却在这时毫无预警的紧急煞车,她在剧烈的摇晃中身子直往后倒去…… “哎哟!”一阵杀猪似的痛叫,在尹隽尧搂回她的同时响彻车箱。 重新抱住他稳住身子,文静只见人人得而诛之的大倒在地上,捣著胯下唉叫,在众人的疑愕注视下,难堪又难看至极的大喊下车,踉跄的逃离现场。 “奇怪,是谁教训那个该被咔嚓掉的坏蛋?”她疑惑低喃,没发现在刚才的煞车摇晃中,尹隽尧趁著弯身搂护她之际,一并巧妙的将长腿踹向恰好倒楣倒向他的公车之狼,再从容的收回腿…… 凉风轻吹的夜,皎洁的月光柔和照亮阳明山上一栋典雅高贵的米白色别墅。 “隽尧今天又没打算回来了。”端著盘水果进厅里,赵翠岚瞟眼半敞的门外嘀咕。 “儿子假使每天回来,你就舍得他天天开远路上下班?”尹瀚江边擦拭高尔夫球具边说。距隽尧周末感冒回来,日子又过三天,每晚妻子总要念一回。 “就是舍不得才没阻止他搬出去住。他身体微恙,回家起码有我这个老妈照顾。”她在老伴身旁坐下。 “他的感冒已经痊愈,每天都给你报平安的电话不是吗?” “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说得这么无关紧要。” 听出妻子明显的埋怨语气,尹瀚江连忙停止整理球具,搂过她肩头低哄,“别这么说,我对儿子的疼爱可不比你少,我知道你对孩子的牵挂,但孩子只要人平安,在哪儿都一样,否则你也不会让裴薇到法国学她喜欢的珠宝设计。” 裴薇是他们的大女儿。 “可是隽尧的头部曾受过伤,有时会无缘无故犯头疼,这次风寒不晓得会不会引起他头疼的老毛病。”这也是赵翠岚无法完全安心的原因。 “我交代过左繁留意隽尧的健康情形,假使有事,他早告诉我们了。” 这倒是,左繁若见隽尧有任何意外状况,不可能袖手旁观。 此事她可以暂且搁下,有件事却令她挂怀,“瀚江,你说儿子潜意识是不是讨厌女人?” “讨厌女人?”他愣然。 “你忘记隽尧当年是如何撞到头的。” 尹潮江恍然顿悟,继而一笑,“你想太多了,儿子是被个小女生扑倒,撞伤头没错,但从小到大,也没听说他欺负女孩子。且他交过女朋友、谈过恋爱,哪里会讨厌女人。” “问题是他到最后都跟对方吹啦。有人会像隽尧那样,女方主动跟他求婚,他却回说挤不出要与她厮守一生的感觉这种气人话吗?我看他八成因为小时候被女生撞破头,就认为女人都有野蛮不可爱的一面,才会只谈恋爱,没打算结婚。” 是这样吗?尹瀚江叉块苹果吃,有些质疑妻子的推论。可仔细想想,又似乎有那么点道理。 “找个时间你问问儿子,有些事你们男人比较谈得开。”赵翠岚是给儿女充分的感情自主权,女儿想先完成珠宝设计的课业再考虑终身大事,她没意见,但儿子的情况特殊,她实在担心他不娶老婆,到时她如何抱孙子。 “等我们到日本旅游回来,我再找他谈谈。”他们夫妻俩过两天要跟左繁的父母一起到日本玩几天。 就不知事实若真如妻子所想,他们是否要登报找出当年那位胡乱撞倒隽尧就开溜的小女生,为造成他心里不正常的阴影负责? “哈啾——” 文静刚洗好澡,擦著头发走进客厅,怱地打了个喷嚏。 “喔,姊该糟了,有人在骂你。”窝坐地毯上看电视的文谚,转看著她揶揄。 “胡说八道,谁舍得骂乖巧又秀气的我。”她一坐入沙发。 “那是因为没人发现你恰北北的真面目。”他不怕死的吐槽。 “谁说没有?”她冲口反驳,“我教训混混的凶悍模样,他看得可仔细了,也没听他骂过我。” “哪个他?”他疑惑又好奇。老姊装淑女的功夫向来滴水不露,怎会在不认识的人面前ng? 黛眉一蹙,文静擦头发的动作跟著停住。 连著今天,她已在随心所欲上班四天,也在他面前当不成百分百的淑女四天。 她发誓从没忘记提醒自己,一踏出家门,她即是最完美纤柔的淑女,可、是,只要一到公司遇见尹隽尧,她的乔装系统也不知怎地,就是会自动失灵,半个矫揉造作的甜笑都挤不出来。 真的很诡异。 照理面对他那样斯文无害的书生型帅哥,她更容易扮演柔弱的女孩,但事实却恰恰相反,而且说不上来的,她总觉得他是个令人捉模不定的男人——分明斯文俊逸,深炯瞳眸却隐约闪著让人驾驭不了的霸气,令她老在恍惚迷糊间教他牵著鼻子走,胡里胡涂顺从他的意思。 他当真聪明吗?瞧见她以一敌三击退混混,一般男人该会躲她躲得远远的,可他全然不是这么回事,几天前还在公车上,向天借胆的要她抱紧他。 纵使他是出於好意,就不怕她误会他意图不轨,给他两记超级铁沙掌? 还是他认定她刻意与他唱反调,否认自己就是那位无敌霸王花,无论如何都不会对他动粗? “姊。”文谚摇下神思游栘的她,“我在问你话,你怎么不理我?” “说了你又不认识,小孩子问那么多干么?”她暗恼自己竟让尹隽尧在下班时间也介入她的生活,影响她的情绪。 他不服的坐到沙发上,“什么小孩子,我已经大三……哇啊!” 衣襟突然被揪,他立刻头皮发麻的大叫。他说的是实话啊…… “奇怪,没什么味道啊。”没揍人,文静只是凑近他的胸口嗅闻。 “废话,我又没狐臭。” 趁机格开她的手,他明哲保身的退站到一旁去,免得被不晓得发啥神经的姊姊“辣手摧草”。 她盘起腿低喃,“怪了,为何他身上就有股阳刚好闻的独特味道?” 她依稀记得在公车上与尹隽尧贴身接触时,他伟岸胸膛那股淡然隐约的魅惑气息,不是古龙水或菸草味,而是种很乾净舒爽的气味,为何同是男人的文谚身上,没有那种味道? “姊,我有件事想跟你讨论。”文谚没听清楚自家姊姊的嘟哝,但她今晚怪怪的,他决定丢个问题,引回她正常的反应。 “什么事?”她终於抬起头来。 他颓丧坐入另张单人沙发,“这次期中考,有几科成绩已经出来。大致上我都考得不错,八十几分居多,可是……”他为难的把话停下。 “男孩子讲话别吞吞吐吐,就算你的脸皱成苦瓜,也改不了抱鸭蛋的事实。” “谁说我抱鸭蛋,你弟弟才没这么差劲。是财务管理学啦!那个教授不知道哪根筋不对,题目出得超难,一道题目就搞得人头昏脑胀,我们班及格的人数不到二十个。” “你拿几分?”文静问得平静。学生她也当过,自然碰过喜欢在考题上刁难学生的老师。 “五十九。”他说得一脸气快,怎么会有老师这么没天良,多一分给他会死啊。“你知道吗?小斑……就是来过我们家好几次那个高智升,他每科都只是低空飞过,这科也好狗运的多我一分,恰好及格,呕死我了!” 文静记得那个高智升,来他们家老是左一句文静姊、右一句文静姊喊个不停,听文谚说他平时满混的,笔记都向他借,这回他不及格的科目他却刚好pass,难怪文谚心有不平。换成她,说不定会直接赏高智升一个响头尝。 “事已成定局,你只好拚一点,期末考考好些补回来。” “这我当然明白,重点是那个财务管理学教授听说很爱当学生,对於期中考不及格者,除非期末考拿相当高的分数,否则稳被死当。” “意思是要我去修理他,警告他不能当我亲爱弟弟的学分?” 文谚双眼骇然大睁,“你想害我直接被学校退学啊!我是要请你帮我加强财务管理学的能力,你以前也学过这门课,又在管理公司上班,教我应该没问题。” 她兜头泼他一盆冷水,“你别指望我,基本的管理与财政概论我是懂,但要教人还差得远。” “那怎么办?”等著被当吗? “请家教你认为呢?” “你这个最现成的家教都不行了,我不知道要请谁。”他没劲的倒向椅背。看来他最好有重修的心理准备。 将擦发的毛巾搭在肩上,文静一时也答不上话,这么突如其来,要上哪儿替弟弟找个精通财务管理的有实力家教。 突地,尹隽尧闲适从容的身影窜进她脑海。“对了,也许可以找他试试。” “你有认识的朋友可以教我?”文谚霎时如充气皮球弹坐起来。 她努嘴撇清,“谁跟那只会压榨人的软脚虾是朋友。念在你是我弟弟的份上,明天我帮你问问他有没有能力当家教。” 直到她走进房间,他仍呆坐在椅子上,满脸错愕茫然。 “谁是会压榨人的软脚虾啊?” 有别於前几天上班的不甘愿,文静今早的心情格外飞扬。 她想到个可以不用再勉强自己当商业间谍的方法——直接问尹隽尧随心所欲在同行间一枝独秀的原因。 与其费时又可能引起怀疑的向其他部门职员探听她要的情报,不如开门见山对主掌一切的头儿下手,得到第一手资料后再拍拍走人。 横竖她现在是尹隽尧的特助,总有资格了解他的成功史。虽然她仍存疑是他父亲帮他打下江山基础。 打定主意,文静愉悦的走出租屋处,背包里的手机在此时响起,通常只有母亲会这么早打电话给她,她抓起电话就道:“妈,早。” “早。不过我不是伯母。” 厚实的嗓音让她煞住脚步,“尹隽尧?!” “是我。” “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码?”质问的语气带著怒意。 “你又忘了我看过你的人事资料。”低声淡答,尹隽尧没说自己很擅长记跟数字有关的事物。“你已经准备出门上班了吗?” “我今天要跷班,怎样。”她依然没好口气。有哪个上司会像这家伙这样查勤? 可以想见她挑眉皱鼻的不驯模样,他不由得咧深唇边笑痕,“一大早就这么凶,你的下床气满严重的。很可惜今天的工作仍旧不少,你的跷班提议,我无法批准。” 见鬼的谁有下床气,且跷班若需经过上司批准,还叫跷班吗? “懒得理你。” “淑女不会随便挂人电话。”彷佛洞悉她欲切断通话的意图,尹隽尧意有所指的抛给她这么一句。 文静气得咬住下唇,没办法果断按下结束通话键,不打自招的承认自己不是淑女。 可恶!“我刚出门,你到底想怎样?”她将脚边一颗小石子踢飞得老远。见过她严惩恶棍,他竟还敢挑衅她,这人的脑子铁定有问题。 “等会儿我要见一位客户,想带你去见习。你在巷口等,我去接……唔!” 话未说完,一句怪异的哼吟传入她耳里。 “喂,怎么突然没声音?”她将电话更贴近耳朵些。 “没什么,不好意思,麻烦你直接到我这儿来。”他停顿片刻,“就在我们认识的地方,一百六十八号五楼……呃,该死……” 通话到此中断。 文静错愕的盯著手机。那个斯文男刚才说了该死两个字吗? “该死的我是哪里该死啊!”怔愣过后,她俏脸微鼓的嗔叱。打电话吵扰人,又对她下命令的是他耶! 不过,他唐突的闷哼声,以及之后细微的喘息声委实透著古怪。 略作犹豫,她迈开步伐…… “奇怪,人呢?” 推门而入却不见该在屋里头的人影,文静诧异的巡看简洁宁静的屋子。她按门铃时,明明听见尹隽尧在屋内喊“进来”的。 “在这里。”低沉磁性的声音乍起。 循声望去,她赫然惊见屋子的主人靠墙坐在地上。 “原来尹总在家都是这样吸地气练神功的。”文静淡讽,没见过有人如此迎接访客。 “你的想像力很丰富,可惜我是头痛呀,小姐。”睁开轻阖的双眼,尹隽尧将视线睨向她。他这个特助似乎对他特别有成见。 听他这一说,她才发现他的脸色有点苍白,额际布满细碎汗珠。 她心惊的走近他,“你没事吧?要不要上医院?” “不用,老毛病了。麻烦你进浴室帮我将毛巾分别沾热水跟冷水,让我做热敷和冷敷。”他伸手比指盥洗室的位置。 心里虽讶异他有何头疼的老毛病,但她没多问,放下背包进浴室取下吊勾上的毛巾,依他所言,分别沾热水与冷水,拧乾摺成方型,置於小脸盆端出来。 身著宽长亚麻裤装的她,很随性的跪坐他身旁,“黄色热的,蓝色冷的,你要先用哪一条?” 他取饼黄毛巾往后脑勺压。 她见状眨下眼,“我以为你要敷额头。” “我的后脑以前受过伤,偶尔会头疼,医生说用冷热交替贴敷的方式,能减缓不适。” “无法根治?”见他额上薄汗仍在,她随手拿起另一条毛巾为他擦拭。 尹隽尧有些意外她的举动,发现这一刻好像是自两人相识以来,她对他最好的时候。他嘴角扬起若有似无的弧度,“看过几个医生,仍然是老样子。” 事实上他已经许久没再泛这种头疼,也许是受前阵子感冒影响,先前和她通话至一半,后脑突然抽疼,他只得打消去接她的计划,由屋内对讲机按开楼下大门,让她上楼找他。 “有没有比较好?”见他拿下毛巾,她问。 “托你的福,不疼了。”他理理微湿的浓密黑发,头是当真不痛了。 “是哦,托我的福。”她看似粗气,手劲却轻柔的把冷毛巾放至他头上,在他伸手接过后,站起身挑剔的说:“你要是够强壮,就不会不小心让头部受伤,你是男的,别跟人家抢当病西施。” 幽黑深眸微眯,他将两条毛巾放入脸盆,跟著站起来。 “我倒是头一次听见,强壮的人不会不小心受伤这种荒谬逻辑。我也不觉得自己看起来哪里弱。” 上回说他是变性的林黛玉,这次换成病西施,这小女人未免太藐视人。 “谁说我的逻辑荒谬,至少我一直很健康强壮,更遑论你连小混混都对付不了,哪里强来著?”文静昂著小脸辩驳。 “呵!你终於记起我们如何认识了。”他咬著她的话尾将她一军。尽避她依他所说住址来到他家,已然表示她不认得他的谎言不攻自破,但由她亲口道出,又是另一回事。 且这个个性倔强、身子削瘦的小女人,不懂女人通常会说自己娇柔纤细,没人会以代表粗壮魁梧的强壮形容自己吗? “就算我承认在你住处巷子见过你又如何?你仍是我一推就倒的软脚虾。”事情既说破,她也没有再硬拗身分的必要。 尹隽尧好气也好笑。仅有她会说他是让她一推就倒的不中用家伙。 “别小看男人,即使是文弱书生,也有令女人难以招架的力量。” “听你在盖……你、你做什么?” 他冷不防朝她欺近,眸中的斯文霎时教如鹰隼般的精锐取代,温文俊逸的神情骤然间变得狂狷傲霸,令她不自觉往后退步。 怎么回事,眼前的男人怎像变了个人? “也许我该跟你上一课,让你了解男人与生俱来优於女性的力量,你才不会过於轻视男人,吃男人的亏。” 他逐步进逼,直至她背抵沙发椅背,仍向她靠近。 文静的心莫名跳快起来,直觉他的每一步靠近,皆夹带教她心慌的危险气息。 她不知哪里出了岔,骨子里不服输的因子却顽强抬头,双手握拳一摆,马步半蹲,一副悍然的备战姿态。 “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女生,你再上前,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是吗?” 回答方落,他邃眸顿凛,长臂一个勾拉,她架式十足的双手被反剪身后,纤柔娇躯整个落入他怀里,几乎与他问不容发的紧密相贴。 “你!放开我。”无暇惊愕自己连防备都来不及就教他箝制住,文静抬起右腿,想给他鼠蹊部致命一击。 怎料他有力修长的长腿巧妙下压、勾拐,她的双腿随即无用武之地的教他牢牢夹扣住。 “我说过别小看男人,这下你相信了吧!”尹隽尧似笑非笑的凝视她,那愠火灼亮的娇俏脸蛋分外迷人。 “才怪,我马上就让你知道女人的厉……唔……” 没让她将话说完,他不由分说的俯下头,封住她呛辣回驳的小嘴。 这又悍又恰的丫头!整个人已全受制他怀里,犹想让他知道女人的厉害,男人的厉害她又懂多少? 她的脑袋无法运转,只觉有股奇异的电流由他落下的唇瓣窜流她全身,引起她的微颤。 就在她恍惚间,他已霸气的进攻她口里的柔女敕。 这是个意外。他原欲给她点小处罚,岂知双唇一吻触到她柔软丰腴的唇瓣,一股甜美微醺的香气窜入他鼻息,他只想恣情品尝她倔傲的滋味。 “嗯……”低细的嘤咛逸出口,文静全身发软,难以言喻的虚浮靶直达双脚,整个人不由自主的瘫在他怀里。 搂紧她,尹隽尧像害怕吓到她似,轻柔的搅弄她怯涩的丁香小舌,放肆的索尝她每一寸的芬芳甜美…… 第五章 她宝贵的初吻没了! 文静坐在沙发上娇喘著,不敢置信前半刻发生什么事。 “现在你晓得男人的力量,不可小觑了吧。”坐她身边的尹隽尧,嗓音低哑的说。他在两人方才唇舌相缠的亲昵里,与她一同紊乱呼吸步调。 “该死的你这只大还敢说,看我怎么修理你……哎呀!” 忿忿的威胁犹在唇边,不搭轧的惊呼紧接著落下。文静气呼呼的扑向他,想以粉拳伺候他,怎料整个人无力的压在他身上,形成他下她上的暧昧姿势。 “怎么会这样。”她的力气呢? “你刚刚被吻过。”轻揽著怀里的温香软玉,尹隽尧浅笑回答。由她先前的青涩反应,他明了那是她的初次深吻,初尝的她浑身虚软很正常,刚才亦是他抱瘫软的她坐上沙发。 意思就是她的气力都是被他吻走的? 文静抬首狠狠瞅瞪他,“你这只大……” “我不是。”他坦荡荡地拦话。“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一旦激出男人天生的征服欲与掠夺感,再强悍的女人也有只能臣服的时候。千万别小看男人,这不是贬低你厉害的身手,而是提醒你,再弱的男人亦有其可怕的兽性,你要懂得自保,明白吗?” 他承认自己会失控的吻她,是一时心神荡漾所致,但这也不失是一次令她了解男人的机会教育。 “谁要明白你这个会胡乱吻人的可恶男人说的话。” 身子终於使得上力,她一骨碌撑按他的胸膛坐起来,逞强的不告诉他,她会记得男人再弱也会强吻女人,尤其是他这个前半刻仍头疼得直冒冷汗,下半刻却吻得她头晕脚软,完全反抗不了的男人! 尹隽尧知道她多少听进他的劝告,否则已起得来的她,不会没端出她超级霹雳霸王花的架式修理他,反而有所忌惮的退开他。 “你去哪儿?”见她拎起背包就要走,他连忙栘身挡住她。 “我要回家,不行吗?”小脸仰高四十五度瞋视他,文静在心里掂量自己的气力恢复几成,是否能一脚踢倒他。 “不行,我们马上要去见一位客户。” “那是你的事。” “你是我的特助,我希望你去见习,累积经验,以后若遇紧急状况,即使没有我的命令,也能自行做判断。” “谁甩你……” “你可以不甩我,但你最好别怀疑,我有能力直接扛你到我车上。”他毫不相让的打断她的话。其实她若真不想随他外出洽公,他不会勉强她,然她倔强不驯的态度无由的,就是挑起他体内的霸道专制,没有让步的打算。 文静发现斯文尔雅的他,神情间的狂狷霸气再现,就如同他吻她前的转变一样。难道他又想来吻得她像团烂泥那招? 天杀的他休想! “要我跟你去谈公事可以,不过得条件交换。”下意识退后一步,她挪出安全距离,跟他谈判起来。 “条件交换?”尹隽尧惑然。 “如果你有能力当大三生的家教老师,保证教会我弟财务管理学这门课,我就去见习你谈生意。”她答应文谚帮他找家教,与其要她求他,不如藉此机会让他自动允诺——假使他有能力的话。 “没问题,我答应你。” 她皱眉,“答应得这么快,你是真的行还是假的行?” 他淡笑,“放心,做不到的事我不会信口开河。” 是哟,说得自信满满。可没道理的,为啥他的自信毫无令人讨厌的骄傲味道? 她不甘心的努下嘴,“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到楼下等你。” 他身上仍穿著闲适、却该死的令他有著说不出潇洒味的家居服。 “在这等就好,我换个衣服而已,很快。” “你动作笨拙的换一天也不关我的事,我就是高兴到楼下等。十分钟后你没下来,我就当今天放假,回家睡大头觉。” 砰一声响亮甩门声,随著她迭串的字串后头,在厅里回响。 尹隽尧望著仿佛在震动的大门,性感唇畔勾起没辙的弯弧。 造反了吗现在?他的特助竟然对他下命令耶!不过他又是哪根筋出错,一迳纵容他恰北北的小特助跟他谈条件,又差点甩坏他家的门,而没开除她。 笑意不减的摇头进卧房,他没去深思这个问题。还是赶快换好衣服下楼,免得那个明显在生气的小女人真跑回家睡觉,他得再到她家逮人。 龙飞科技董事长室里,许宗霖著实意外尹隽尧的到访。 “真是稀客,尹总,我正打算晚点到贵公司找你,问问委托你的案子,结果如何呢?” “许董的案子比较特殊,因此我亲自来知会你委托案的审核结果。” 随心所欲扩大经营后,比较平常的谘询案或没啥大问题的评估案子,通常是请委托者自己到随心所欲领取相关整合报告与检讨资料,没特别需要的话,便由左繁交予对方。除非棘手、特殊的大案子,他这个负责人才会与委托者当面商论结果。 许宗霖年近半百的脸上罩上迷惑,“怎么说我的案子较特殊?” “只要许董卸任,不再管事,贵公司停滞不前的经营问题即可迎刃而解。” 闻言,被迫一道前来,始终坐在旁边的文静惊愕的倒抽冷气。他居然来别人的地盘,叫人家董事长下位滚蛋? 他这叫谈生意?有没有搞错? “笑话!”许宗霖顿觉面子挂不住的拍桌子,“我到今天才知道,原来尹总是这样胡乱给荒唐建议。外传你能让经营有问题的公司企业,在最短时间内起死回生,根本是唬人的,我还不顾争议的找上你。” 文静颇有同感的睇向尹隽尧,很怀疑这个胆敢随便叫人下台的男人,真是传言中那位执行不可能任务的厉害角色。 怎料尹隽尧一脸不在意,拿过由他住处带出来,她搁放腿上的卷宗,沉稳的摊至许宗霖面前—— “贵公司各项财务报表没什么问题,但在人力的分配上,有缺失。” “赫!你连人家的人力分配都管?”她惊异。她原来公司老板唐庆德,就从不插手委托公司的行政支配。 尹隽尧转头看她,“管理范畴本就广泛,一般的请托案子大都和成本控制舆财务弊端有关,假使问题不在这上头,人力资源的追踪亦是重点。” 专业冷静的眸光接著调向许宗霖,“我调查过贵公司各方面的营运情形,这两年公司利润不增反减,许董裹足不前的决策,以及延用过多守旧的幕僚人员,是最大主因。” 许宗霖心中诧然颤动。他说的最后两项,自个小儿子也曾当面批评过他。 “科技资讯这行业,是块有丰厚利润可图的大饼。相对的,领导人必须有时时创新的经营理念与冲劲,方能在一干竞争对手中,拥有属於自己的一片天。 “我仔细研究过你们的人事资料,倘若许董愿放下掌事的重担,贵公司的副总许昱,会是接棒的最佳人选。” 聆听至此,许宗霖对尹隽尧的不服全数消散。 “许昱是我的小儿子,对科技这行很有自己的想法,只是公司一些较资深的元老总质疑他的点子而予以否决。” 尹隽尧了然一笑,“保守有它可取的考量,然而该创新却守旧,即成为故步自封。许董若希望公司蓬勃发展,替换新血是值得参考的方针。” 文静此际的震撼,不下他要许董下台当时。才片刻时间,他竟让原本大有掀桌子之势的许董,一面倒的静听他的建议,甚至出现认同的表情。 他是怎么办到的啊? “许董放心,我提的建议绝对中肯,你若有所质疑,可以去电泰荣纺织集团向刘董求证。年前他们集团经营出问题,也是委由我的公司作管理审查。” “泰荣纺织集团!”文静与许宗霖的讶喊齐声而落。 “你知道?”尹隽尧的眸光锁著她。 “你当我这么孤陋寡闻,连纺织业的龙头老大都没听过。”文静惊愕的是,他连那种大集团都介入协助管理过。 读出她眼里的猜疑,他低道:“凡找上随心所欲的委托者,都必须同意其委托成功的案子,让随心所欲在必要时,作为向第三者举证之例的条件,不信你可以问许董。” 水灵杏目立即看向对面的人。 “的确是这样。”许宗霖颔首回答。 而这也表示,尹隽尧不可能吹牛说大话,因为事实与否只消一通电话便能揭晓。 她尚在忖度他究竟哪来如此非凡能力,他低沉好听的声音再次响起。 “许董若不采纳我的提议没关系,只要你能找到其他管理公司提供你更有效改善营运状况的方法,我不会收你半毛委托金。” 趁著送公文至评估分析部的空档,文静拐到副总办公室找左繁。 “文特助有事吗?”左繁微讶的看著她。老哥没说要派她过来啊! 她粲笑的走至他办公桌前,“我是送公文到评估分析部,突然想到有件事,顺道前来请教副总,希望你不会介意。” 如此温柔有礼的人,他岂会跟她计较。“有什么事你尽避说。” “尹总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嗄?”他傻住。老哥的特助竟上门问他是怎样的人? 察觉自己问得过於快速直接,她微笑的说:“是这样的,尹总这么年轻就是家规模不小鲍司的负责人,实在难能可贵,可惜我不好意思当面问他是如何打拚事业,为人又有何忌讳,所以跑来请教副总。” 自从许宗霖决定采行尹隽尧卸任的提议,她对他的一切更感好奇。 她是该维持初衷,直接问他本人她想知道的事,然而问左繁,答案或许较客观公正,於是她改变主意来找他。 “原来如此。”他了解的点头。“老实说,换成我,也会兴起这份好奇,毕竟能像我老哥这样单打独斗,成功创立教同行又羡又妒公司的人,是少数。” “单打独斗?随心所欲不是尹总父亲打下的江山?”她的怀疑错了? “很多人都这么想,事实上大概没人相信,老哥会成立管理公司,纯属无心插柳。” “怎么说?” “他有位朋友家中的公司经营不善,拿著一堆财务报表向他吐苦水,结果他拿起那些报表查看,立刻帮他找出产生弊端的地方,循线找到内部遭舞弊的环节,帮他朋友解决了问题。之后他试著接洽管理案子,没想到做得有声有色。” “副总说的立刻,是什么意思?”文静抓住听来不单纯的字串问。 左繁暗赞她的敏锐度。“就是马上、当下的意思。” “副总乾脆说尹总边看边勾出有弊端的地方好了。”她说得笑咪咪,心里直啐他的鬼扯淡。哪有人这么厉害,光盯著一堆数字看,就晓得哪里出错。 “文特助不愧是老哥亲自挑选的助手,一猜就中。老哥对财务报表上的数字,具有异於常人的灵敏度,只要稍微过目,便能找出弊端核心。” 文静呆住好半晌,“副总是指尹总有特异功能?!” “他说不是,只是恰巧有这项灵敏度。就像曾经红极一时的电影『雨人』,那位男主角也有特殊的灵敏度,光听牙签掉落的声音,就晓得它的数目。” “难不成他是自闭儿?” 像“雨人”的自闭主角一样。 左繁爆出一串大笑,头一回听说自个老哥是自闭儿。 她暗恼自己不经大脑说了蠢话。“抱歉,我失言了。只不过副总所说的事,很教人震撼。” “我明白。”他勉强止住笑,“当初我知道老哥这么神也很惊讶,但他确实有这项过人的能力,也因此解决许许多多的委托案。” “如此说来,公司生意之所以这么好,完全是因尹总过人的能力,同样时间可以比别家公司处理更多的case喽。” “不尽然。老哥的能力是替他省下许多稽核案子的时间,但他提供给委托者详尽的完整报告,我敢打包票,同行间无人比得上。 “真正高竿的管理谘询在於找出问题后,给予最适合的应变策略,这点正是老哥令人佩服的地方。” 文静静默以对。 总结起来,尹隽尧岂非就是比他人优秀专业,注定胜任管理谘询界第一把交椅的宝座? “至於你问他有什么忌讳这项,你倒不必担心,他那人斯文随和,从不强人所难,再好相处不过了。”左繁又道。 “从不强人所难,再好相处不过?” 那么那个强要她当他特助,又强行夺去她初吻的霸道家伙,是谁?! “嗯?”他狐疑的瞅望她。她微怏的脸色和声调明显拔高的回问,似乎充满怀疑。 “呃,我是觉得副总讲得含蓄了,尹总不仅人好相处,对部属更是关照有加,是个难得的好上司。”她机伶的轻绽笑靥,为自己险些露馅做修饰。 厚,该死,全是尹隽尧害她不得不这么谄媚狗腿!她在心底加上咬牙切齿的怨怼。 “我老哥的确就是这样的人,希望你以后多帮他分担公事,让他轻松些。” “那当然。我这就回去工作,不打扰你了。” 委婉告退,文静一走出左繁办公室,唇畔的微笑倏地消失。 “替那个可恶的大多分担公事?当我欠他呀。” “老板,是文静发的传真。”唐庆德的公司里,怱传出黎筱真的嚷嚷。 一听到这消息,唐庆德与张政毅兴奋的跑向她。 “文静调查到什么?”两人同声齐问。 三人六只眼睛全有默契的朝传真纸上看,在看清标题时,全部愕张大眼抬头互觑,再低头盯向传真,三张口愣然低呼,“尹隽尧是个怪胎?!” 这是什么耸动标题? 没人出声,三个疑窦满脑的人全神贯注向下阅读文静传来的资料,上头写著她和尹隽尧去见客户的经过,以及她向左繁询问出,关於尹隽尧异於常人,对数字具有特殊灵敏度的事。 “这么厉害,光看过报表就抓得出问题所在。”张政毅咋舌。 “竟然连一度传言将倒闭的纺织业最大集团都救得起来,这个尹隽尧莫非真是怪胎?”唐庆德也是今天才知道泰荣纺织集团曾找上随心所欲做管理委托。 “老板,这里,”黎筱真指著纸上特地打上星星记号做注记的地方,“文静说这才是重点,她问她可不可以从尹隽尧的公司跷头了。” “当然不可以。依我看,尹隽尧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凡夫俗子,怪胎这点是唬弄人的,他公司生意兴隆的原因想必另有内情。你等会儿打通电话给文静,要她继续再作观察。” 也许尹隽尧背后有群了不得的智囊团为他效力,他得叫文静仔细侦察,再想办法进行挖角…… 下班时间,尹隽尧离开办公室,直接往长廊转角处走去。 “老哥。”左繁在他身后喊住他。 “我以为你回家了。”他回过身道。 “今天忙得连中午都没时间找你餐叙,特地绕过来跟你一起下班。”瞥向转角楼梯处,他不禁微皱双眉抱怨,“拜托,有电梯不搭,你又要走楼梯下楼。” 尹隽尧不以为意的跨步,“这时段电梯人满为患,何必人挤人,反观楼梯没半个人抢,为何不走。” 左繁认命的跟著踩阶梯下楼。“这年头连上、下一层楼都有人搭电梯了,有谁会像你这个大老板,每天下班都走楼梯。” 九楼耶,认真说起来满累人也颇费时的。 “谁说没有?”尹隽尧浅浅一笑,“文静就是。” “不是吧,居然规定你的助理跟你一样走楼梯下楼!” “胡扯什么。”他斜眼横他,“她是嫌等电梯慢,不想等。” 说也奇怪,下班有便车搭是一般人求之不得的事,偏偏他的小特助在他开口邀她搭便车时,甩都不甩。 “想害我欠你人情,你慢慢等吧。”当时她不领情的娇啐完,自顾往长廊走。 “你不搭电梯?”他这样问她。 “下班时的电梯难等得要命,我做啥虐待自己等它。”说完她免费送他个很不淑女、但可爱至极的鬼脸,在他阻止不及前一溜烟跑下楼。 他因她跑著下楼的危险举动,在隔天叮咛她别再犯,否则以后就抱她下楼,她才鼓著脸、嘟著嘴,很勉强的说她知道啦。 真是拿她没辙,他是为她的安全著想哪,这样她也要跟他生气。 “看不出温柔的文特助个性这么急,不过……”话锋一顿,左繁爆笑出声。 一只修长食指不客气的敲上他前额,“脑筋秀逗了?突然发疯大笑。” 左繁还他斜眼,“呋,你老弟脑袋瓜子正常得很。我只是想到文特助语出惊人的说你是自闭儿,忍不住发笑。” 他错愕的停住下楼的脚步,“文静说我是自闭儿?” 左繁忍住笑将早上她找过他的事,完完整整告诉他。 “文特助的想像力是丰富了点,可是看得出来她非常佩服,也很尊敬你这位优秀的上司。” “你的眼力实在有待加强。”要是左繁知道他口中温柔的小女人,今早才悍然的摆出格斗架式,要让他瞧瞧女人的厉害,只怕他会闪了舌头。 不过话说回来,他颇讶异向来对他直来直往、有话就说的文静,没直接问他如何创业,反而跑去问左繁。 “老哥你说什么?”听不清他的低哝,左繁追上前问。 “没什么。”他打马虎眼,继而想到……“你没跟文静说我小时候被撞受伤的事吧?” “怎么,怕丢脸?”左繁逮著机会调侃。 “我是无辜者,有何好丢脸。只是以一个上司而言,我不希望下属拿这件事笑话我。” 实际上他也不在意部属的任何嘲笑或闲语,唯独对文静例外。到目前为止,她已经擅自让他当了软脚虾、林黛玉、病西施,倘若再让她得知他儿时曾被个奇怪的小女生撞破脑袋,不晓得她又要搬出啥名目给他当。 “安啦,那件意外我没跟文持助说,不会让你在属下跟前失面子。”左繁忽地兴匆匆的道:“老哥,我们的爸妈明天要飞去日本玩,也很久没度假的我们,要不要开车到花东沿岸逛逛?” “这礼拜不行,我还有其他工作要做。” “什么其他工作?”他记得老哥除非必要,不会将公事带回家。 “当家教。” 简简单单三个字,差点令左繁踩空阶梯。 开玩笑的吧!堂堂知名管理公司的负责人,也需在假日命苦的兼职家教? “喂,老哥,等我……” 第六章 天气晴朗的周末假日。 若是往常,文静会和弟弟回苗栗探望父母,但这周因安排尹隽尧为文谚上课,她事先向父母报备过,要待在台北。 然而她可没料到,弟弟的死党会跑来说他要当旁听的学生。 “文静姊,文谚说你替他找到个很厉害的家教老师,这次我的财务管理学也考得不好,想请你拜托那位家教老师多收一个学生。”高智升满眸炽热的注视她,为捡到个以后能光明正大上她家见她的大好良机窃喜不已。 她转首望向弟弟,脸上保持著有外人在的平静优雅,眼里则闪著供弟弟读取的犀利质问眸光—— 厉害?她何时讲过尹隽尧厉害? “是小斑自己说的啦。”文谚急忙澄清,“他想找我出去打球,我告诉他今天要跟你找的家教老师见面,谁知道他会跑来,又自个乱加评语。” 死小斑,想害他私下被老姊踹吗?他狠狠赏好友一记卫生眼。 “别瞪我,文静姊替你找的家教当然是最强的。对吧,文静姊?”高智升又将视线调向爱慕的人儿脸上,觉得她怎么看怎么迷人。 文静柔柔一笑,“这点我无法回答你,需等他教过文谚才知道。且据我所知,这位老师一次只教一位学生,你唐突跑来,若是犯著他的禁忌,我怕他会反悔不教文谚,所以——” 略微打住话,她露出无害而温和的笑,接著继续道:“很抱歉,文静姊要请你暂时先离开。” 想当然耳,她的据我所知是瞎掰的。 她对高智升下逐客令的主要原因,是不希望那个会让她装不了淑女的男人一出现,让她在弟弟同学面前维持的完美形象跟著见光死,再添一条败笔。 “文静姊不能跟那位家教老师商量看看吗?”舍不得见她一下下就得走,高智升祭出赖皮功夫。 “你也不忍心让我姊为难吧。”文谚插话,猜得出姊姊心里的不耐烦,转以重话警告死党,“你要是再勉强我姊,小心我们姊弟把你列为拒绝往来户,以后不准你上门。” 这种让心仪之人列为拒绝往来户的惨事,高智升怎可能允许它发生。 他打起另一道算盘,“为了不让文静姊为难,我这就离开,不过为了表达我刚才曾勉强文静姊的歉意,明天我请你看电影当补偿。” “不用了,你能体谅我的难处就好。”文静假笑得嘴角有点酸。 “你不答应就表示心里怪罪我,这样我会耿耿於怀。” 他说得跟真的一样,别有用心要硬拗一场千载难逢的约会。 “好吧,我们明天去看电影。”眼看与尹隽尧约定的时间即将到来,她只得答应,先打发这个烦人的小子。 呀呼!斑智升乐得直想扬手欢呼,但他很理智的提醒自己,要在文静面前保持稳重。他接著又说了几话才含笑告辞,准备回家好好计划明天到哪儿约会。 “你朋友属牛的吗?卢这么久才走。” 见文谚送走朋友,关上门,文静原来面目立现,没好气的瞠向他。 “我真的不晓得他今天会来……”避免被k,文谚再次澄清是好友擅自跑来,并一改平时的小气龟毛,要请她看电影。 他才解释完,门铃分秒不差的响起。 “不会是你朋友又折回来吧?”正要坐下看报的她,两眉顿蹙的瞪向他。 懊死的,她连假日也得一而再的装淑女,真烦! “如果是,我马上拖他出去。” 他头皮发麻的走回去开门,心想假如小斑发神经的拐回来,他心情明显不爽的姊姊说不定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踹他一顿再说。 打开门。“呃,请问你是?”他不认识门外这位斯文帅哥。 “我想你应该是文静的弟弟。”尹隽尧温和说道。 “不然你以为他是我爸。” 冲冲的语句砸向他,一张带著不驯倔强的素净娇颜映入他眼帘。 他抿唇轻笑,“我以为你对准时的人会和颜悦色些。” “你想得美。”即使他再准时,也改变不了强吻过她的事实!“进来吧。” 直到他进入屋内,文谚总算找到问话空隙,“姊,这位就是你替我找的家教老师?” “我叫尹隽尧,你喊我尹大哥就可以。” “哦。尹大哥你好,我叫文谚。”他再次问向自家手足,“你跟尹大哥很熟?” “一点也不熟。”文静不给面子的回答。 “那你怎么对尹大哥这么凶?”姊对外人一向戴著的淑女面具呢? 尹隽尧似笑非笑的凝视她,“我也想知道为何你老是对我不友善。” 文谚见状困惑暗生。跟姊一点也不熟的尹大哥,怎会用代表关系不薄的“老是”两字。 “因为我们犯冲!”可恶,每次都是她胡里胡涂被逼得想发火,他还敢问她为什么对他凶。 “是吗?改天我们拿八字去合看看。”尹隽尧说得一本正经,发觉自己有点坏,愈来愈喜欢逗弄她,只为见她气鼓小睑、水眸大睁的娇俏模样。 合他的头!当他们要结婚不成。文静极想大声骂回去,不过弟弟的问题得先解决才行。 “文谚,拿你的课本让他教你,如果他不会教,直接把他轰出去。” 文谚听了傻了眼,没注意尹隽尧嘴角勾扬的笑意,愣愣的看著气呼呼说完话,扭身就进房的姊姊。 居然要他轰人出去?姊是跟人家有啥深仇大恨? 尹隽尧没被轰出文静的住处,他席地坐在文谚房里的小方桌前教他,一讲解下来就是两个钟头。 “天啊!尹大哥为什么不去当我们财务管理学的教授,这样这次期中考那些题目根本难不倒我。”文谚满脸佩服又惋惜的表情。 道道难解的习题由尹隽尧口中分析出来,简直比他们说得拉拉杂杂的教授,浅显易懂一百倍。 “我没这么高竿,是你刚好抓到融会贯通的点,无论题型如何变化,也考不倒你。”尹隽尧谦虚的说。 “前提也要有个会教的老师,让我们了解融会贯通的重点在哪呀。我们班这次的财务管理学超过半数不及格耶!”文谚有些激动的说,“尹大哥以后每周能帮我上两堂课吗?” “我是没问题,但……”深邃瞳眸瞟向紧闭的门扉,“我想你最好先问过你姊的意见。” 那个不久前对他张牙舞爪的小雌虎,这两小时竟没进来瞧他是否要被轰,她在做什么? “对哦,没问姊也许会不高兴。不过尹大哥跟我姊是如何认识的?为什么她又会找你来试当家教?”文谚十分好奇。 尹隽尧笑了下,“文静在我公司上班,我经营的是管理公司,所以她猜我或许有能力敦你管理方面的课程。至於会和她认识……”俊傥笑容又弯咧几许,“她帮我打跑三个想敲诈我的小混混。” 没空惊讶他有公司,文谚所有注意力全震慑在他后半段的话里。 “你是说你见过我姊修理人?” “是见过,有问题吗?” 文谚摇头,“这下我终於明白姊为何对你那么凶了。” “为什么?”坐直身子,尹隽尧亟欲探知原因。 “因为你们认识时你就看过她不淑女的样子啊。在外人面前,她可是百分百的文静女生,从没被拆穿过真面目,谁知在你面前留下失败纪录,她心里一定很不甘、心。” “我不懂,能做自己是再轻松不过的事,文静为何反要伪装自己?” “这……”文谚搔搔头,面有难色。 “不能说?”莫非隐情不单纯? 对别人是不能说啦,可是尹大哥都见过凶巴巴的姊姊了,应该不在不能说的范围内。 “我偷偷告诉你,但你不行跟姊讲是我泄的密哦。”文谚慎重的加上但书,以防被姊姊知道他就惨了。 “放心,我会守口如瓶。” 文谚吁口气,开始将姊姊小时撞错人,被母亲硬逼著当乖巧温柔女生的事全说出来。 尹隽尧听了震撼不已,记起她所填人事资料的户籍所在地正是苗栗,而那也是他转学上台北前所住的城镇。 “你确定你姊在公园撞倒一个男孩,对方头部有受伤?”倘若是,那么…… “错不了,这事我听我妈念过好几回,是姊的朋友跟妈说,她拉姊逃跑时,瞄到那个男生的头有流血。” 是啊,错不了。不会这样凑巧,同样在公园、同样是两个小女生。当年莫名其妙扑撞他的那名小女孩,九成九是文静。 “想不到你姊从小就喜欢打抱不平。”尹隽尧满眸笑意。是怎样的巧合缘分,多年后,又让他与她兜绕在一起。 “她大概是侠女转世的,还跟狗打过架哩!”没留意他俊脸上的惊愕,文谚很认真的回想记忆,“当时姊顶多十岁,有只站起来比我高的狗突然要咬我,姊抓起棍子就狠扁它,打得它跛脚逃开。幸好当时我们都没受伤。” “真是乱来,居然跟狗打架,万一被咬伤怎么办?”尹隽尧眉头直皱。她打从那么小,字典里就没有危险两个字吗? “其实也不能怪姊,是狗工人没把会咬人的狗关好,姊要救我也要自保嘛。她本来还想追回那只狗,抓回去叫我爸宰来炖补呢!” 尹隽尧哭笑不得,可以想像那只狗被文静列为头号黑名单。 “这些事尹大哥听过就算,可别跟姊提,不然倒大楣的是我。”文谚站起身,“我这就去跟姊说你很适合当我的家教老师。” 走出房间,他直往姊姊的卧房走。 苞著进厅里的尹隽尧,不经意瞥见沙发彼端一缙垂泄的柔亮青丝,他缓缓走上前,柔和的笑了。 文静蜷缩在沙发上睡觉,怀里抱著他替她夹的小熊宝宝。 纵使她个性再倔、再悍,睡梦中亦如天使般清纯可爱。 “奇怪,姊不在房里……” “嘘。”尹隽尧伸指压唇,轻声打断文谚的话,再比比沙发。 文谚纳闷趋前,讶异之余没忘要压低声音,“姊怎么睡在这里?” “很可能等著轰我出去,等到睡著了。”语气里有不自觉的宠溺温柔。 文谚正想开口喊醒姊姊,却见他动作轻柔的抱起她。 “天啊!”他双目大张,食指发颤的指著他,“尹大哥竟敢抱我姊,你不怕她醒来揍你?” 斯文俊眸坦荡的望向在他怀里酣睡的人儿,“我是见她睡得这么熟,抱她回房让她睡得舒服些,应该不构成被揍的条件。” 如果他告诉文谚,他已经揽抱过她许多次,就在昨天还不小心吻了她,不知他会不会尖叫得吵醒文静。 文谚直在心底赞叹他的好气魄。他不晓得当一个人想揍人时,基本上是不需要条件的吗?尤其是他悍辣的姊姊。 “帮我打开你姊的房门。” “噢。”文谚依言上前开门。 小心翼翼的将怀中人儿放入枕中,尹隽尧顺道轻轻拨开散落她眉心的发丝。 当他瞄见她仍抱著那只小熊玩偶,他莞尔的抬起头问文谚,“你姊很喜欢熊宝宝?” “嗄?什么熊……哦,对。姊从以前就很喜欢熊宝宝,她有个半人高的大熊玩偶在苗栗,因为不方便携带,没带来台北。”文谚小声回答,之前他完全出神在尹隽尧帮他姊姊拂弄头发的举动里。 太不可思议了!知道姊凶悍得有如母老虎,尹大哥不但没被吓到,反而对她那么温柔,他要不要叫他第一名? 噙著笑,尹隽尧轻柔的拉过棉被替文静盖上,脑里那抹穿著印有小熊图案小裤裤的小小身影,刹那间与床上的纤丽人儿合而为一。 这世界真是小呵。她若明了两人的“纠葛”,会不会对他好一点? “走吧,让你姊睡,别吵她。”找个时间,他再试试她的反应…… 经过一夜,文静依然想不透,向尹隽尧妥协的,为何总是她? 昨天她等著看他当不了家教、下不了台,等到睡著。哪晓得一觉醒来,文谚竟告诉她,有尹隽尧教他,期末考他的财务管理学一定能拿高分,不会被当掉。 弟弟的课业为重,即使她有千百个不愿意,也只能答应让尹隽尧当他的家教老师,一周为他上两次课。 她气不过的是,谁准他抱她上床呀! “尹大哥是怕你睡沙发不舒服,好心抱你回房睡。”当她询问文谚自己怎会睡到床上时,他这么说。 什么好心,他根本藉机吃她豆腐。一想起她连睡相都让他尽收眼底,她的双颊不由泛起两朵困窘红霞。不晓得她有没有打呼、流口水…… “等等,他又不是我的谁,我干么介意不雅的睡相被他看见?” 可恶,只要一扯上尹隽尧,她的情绪总免不了起波动,脑袋也变得不灵光。而这也是她会出门逛街透气的原因。 怎奈进咖啡屋品尝了杯可口的焦糖咖啡出来,她的心情仍旧好不到哪儿去。 就在这时,她背包里的手机凑热闹的响起。 “我不认识你,你打错了。”心浮气躁的她,抓起手机口气不佳的说完,就要挂电话。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她耳里—— “你这没良心的丫头,我养你二十几年,你居然说不认识我!” “妈?!” 文静的惊喊惹来几位路人的侧目,她只得走至无人的骑楼角落,暗叫不妙的解释,“妈,你听我说……” 谢承娟只管抢白,“有哪个淑女接电话会这样无礼,劈头就指责人家打错?” “我是无心的,因为心情不是很好,所以……”未竟的语句又被母亲大人截走。 “心情再不好,有家教、有礼貌的人也会先听对方找谁。你再三向我保证你很乖,就是像刚才那种乖法?你是不想嫁了吗?” 谢承娟直丢给女儿一大串数落。她这个从小就像颗静不下来的跳豆的女儿,又野又悍的程度令她伤足脑筋。好不容易逼她在人前要有文静娴淑的女生样,这么多年她都表现不错,岂料今天她来电欲询问儿子找家教的事进行得如何,会让她逮到她不及格的小辫子。 “妈扯到哪里去,我很乖,但还不想嫁。”文静向天翻白眼,暗恼都是尹隽尧惹的祸,害她情绪无端失常,平白教母亲抓到叨念她的把柄。 “你知不知道你的生日快到了?”电话里忽掷来一句。 她微怔,“对哩,妈没说我都没注意。”再一个礼拜就是她的生日。 “这不是重点,重要的是你已经又老一岁,每次都说自己很乖的你,男朋友在哪里?” “拜托,我就不信每个很乖的人都有男朋友。” “没错,那个没男朋友的,有老公。就只有自称很乖的你,男朋友跟老公一个都没有。” “妈——” “现在喊娘也没用。”谢承娟的语气毫无软化迹象,决定对老大不小的女儿下最后通谍,“你说你很乖是吧?那就在下次回家时,带你的男朋友回来给我跟你爸看,否则就是存心忤逆我们两老,到时你也不用回来了。” 话落电话跟著断然切断,文静这次连妈都来不及喊,难以置信母亲丢给她这样惊人的难题。 “噢,该死的。”她抱头蹲在地上申吟。 下次回家带她的男朋友回去?妈指的下次,不就是下礼拜?! 天哪!这么短的时间,要她上哪儿交出个男友给她看? 仿佛同情她的苦恼似,阴阴的天空开始飘下雨滴…… “什么?文静姊出去了!” 斑智升的哗然大嚷,响彻文静租屋处的客厅。他兴匆匆跑来接心仪之人去看电影,要接的人却不在家。 “你叫这么大声干么?很吵耶。”文谚一手揉眼、一手掏耳。早知道就蒙头睡他的,别理像催魂曲的连串刺耳门铃声,起来开门。 斑智升抓住他手臂,兀自嚷嚷,“文静姊去哪儿?是不是先到电影院等我?” “我姊做啥到电影院等你?”惺忪睡眼迷惑的瞟他。 “你还在睡啊,昨天我说要请文静姊看电影,你忘了?”这可是他宝贵的第一次约会耶! 文谚仍在半睡半醒间的脑子努力回想,恍然顿悟,“我昨天只顾乐著请到好家教老师,是忘了这件事。不过我睡得迷迷糊糊问,好像只听姊说她要出去,没听见你的名字。” “那你赶快打她的手机,说我在找她。”高智升直推他到电话旁。 “我才不要。”文谚跳开一大步,“我姊一定有要紧事才出去,要是被打扰,造成她的困扰,她气我之外,搞不好连你这个始作俑者也一起埋怨。” 这是明哲保身的明智作法。因为他好梦正甜之际,根本没听清楚姊是否有交代他其他事,他若因死党想找她看电影这种芝麻小事贸然打电话给她,姊回来也许会剥掉他一层皮。 斑智升顾忌顿生,他是要让文静喜欢他,可不是弄巧成拙讨厌他。 原本他计划和她去看场浪漫的爱情文艺片,再带她到游乐场玩鬼屋历险,好偷得柔弱胆小佳人吓得对他投怀送抱的良机。之后再带她去吃烛光晚餐,如果气氛对了,就向她的告白,结果…… “难道就这样算了?”他沮丧唉叹。 “你也真奇怪,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礼,非要请我姊看电影,还抹发油哩。其实我姊不大喜欢到电影院跟一大堆人看电影,电影票你就省下来吧。” 慵懒的打个大哈欠,文谚再道:“难得的放假日,我要回房睡个够,你要走时记得帮我锁门。” “这个神经大条的家伙。”高智升直在好友身后暗骂。 他虽然还不想打草惊蛇坦白暗恋文静姊的事,但文谚就不能稍微细心敏感些,自己发觉他喜欢他姊,贴心的帮他一点忙。 等他成为他姊夫,看他怎么找他算帐! 现在……他暗恋的可人儿,究竟上哪儿去了? 第七章 文静来到了尹隽尧的住处前。 接到母亲勒令她近期带男友给她审看的电话后,她心烦意乱的在街上游走,胸中的气恼层层堆叠,矛头全指向他。 若非因想起他抱她上床睡觉,一时恼羞成怒,也不会语气不善的接电话,踢到母亲这块大铁板,无辜惹来她对她下不近人情的命令。 惨的是,她若违抗这道懿旨,背上忤逆大罪之余,无疑也承认自己不乖。 她不服!分明由头乖到尾的她,为何要背这个黑锅? 愈想愈不甘心,又不知上哪里抓个称头的男友,她决定找引起事端的罪魁祸首负责,直接杀到他这里来。 很凑巧的,她遇到他大楼住户出来,得以顺利上楼。然而就在她按完门铃后,她犹豫了。 要尹隽尧负责假扮她男友,妥当吗?她一说,他会不会笑得在地上打滚…… 喀啦的开门声打断她的思绪,熟悉的俊拔身影落入她的眼。 “文静?!”尹隽尧很意外按门铃的是她。 “我走错地方了。”丢出连自己都想咬掉舌头的别脚话,文静旋即转身。她还是先回家想清楚……“你做什么?放开我。” 手腕突被拉住,她只能回身挣扎。 他不为所动,没时间追究她先前教人莞尔的答话,浓眉蹙拧的问:“为什么你身上湿湿的?” 她枣红色的套头t恤湿了一大片,连发梢都微湿。 “外面下雨你不晓得?我叫你放开……啊!你干什么?” 她话未说完,他已扣住她腰际,将她揽进屋里。 “知道下雨就该带雨具,不是平白让雨淋,万一生病,看你怎么办。”他不由分说直将她带进他房间,“把衣服月兑掉。” 闻言,正欲反驳她出门没下雨的文静骇然傻怔住,“你叫我月兑衣服?!” 这个一路押她进寝室的男人,原来打著非礼她的邪念! “不月兑下湿衣服你想感冒?先将就穿我的衬衫,再把头发擦乾。这是衣服和毛巾,动作快点。” 瞧见他递到面前的衣物,她尴尬的轻咬红唇,是她误会了他的好意。可他做啥一副霸道样,不说一声就强拉她进房,更半指责、半命令要她动作快点。 他以为他是谁?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倔强的性子一起,她硬是忤逆他的好意。 他威胁的走向她。“无所谓,我不介意为你换衣服。”这个小女人,要闹脾气也别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 她顿觉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向她袭来。 “大!”她大惊失色的向他扫去一腿。 完全没料到她会对他动手,尹隽尧一个不留神,右脚教她勾绊到,身子直向前倾倒。 他反应迅速的右脚尖暗暗踏点,借力使力稍微改变倾跌的方向,长手一伸,淮确的捞住动粗后就想落跑的人儿—— “哇啊!” 文静在尖叫声中倒入一床柔软,尹隽尧精壮伟岸的身躯就压覆在她身上,两人相贴的姿势亲密暧昧至极。 “你、你起来啦!”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她,慌得直推他胸膛,懊恼自己攻墼不成,反被压制床上。 “你换不换衣服?”没起身,他轻易将她推抵的双手压於她身体两侧,一迳追问他认为最重要的问题。 “不换。”她毫不妥协的回答。教他身子密密实实压覆住的双腿犹不认输的挣动,顽强的寻找任何反击空隙。 这只小野猫!“是你逼我用这个方法的。” “你要是敢月兑我的……唔……”她所有的娇叱霎时全落入他嘴里。 他不是动手替她更衣,而是令她猝不及防的吻住她。 撬开她的小嘴,尹隽尧强索的舌蛮横地探入她口内。 要令身下这只呛辣的小雌虎顺从,将她吻得浑身发软大概是最有效的方法。 懊死的他竟然、竟然又吻她! 文静想开口喝阻,敏感的舌尖碰到他入侵的灵舌,全身不由一颤。当他放肆的缠吮住她的丁香小舌,她浑身的气力瞬间被抽光,如同他第一次吻她那样,只能任他为所欲为…… 察觉她的软化,他理该退开她,然而她的味道太香甜,搂著她,他化蛮横为温柔,不肯放过她口里任可一口诱人的美好。 直到身下人儿本能生涩的回应他,他更是心醉神迷的吻得欲罢不能,直到两人都快喘不过气时,才恋恋不舍的停下与她的唇舌交缠。 四目凝睇,房里的氛围在粗细交杂的喘息声中,罩上诡异迷离的薄纱。 她浑身虚软无力,听见自己莫名怦快的心跳。 老天,她竟然、竟然不知不觉的回吻他! “你……王八蛋。”羞窘至极,文静举起不知何时紧揪著他衣襟的手想赏他拳头吃,怎奈软绵绵的手劲奈何不了他分毫。 “现在你是不是肯换下湿衣服了?” 不介意被骂不痛不痒的王八蛋,尹隽尧始终以他上她下的姿态搂著她,幽黑瞳眸恋栈的锁著她惊羞交加的神情变化。 就在刚刚,他万分震撼的发觉,他好像——喜欢上了她! “谁理你呀,我不……啊,换、换!我刚才就说要换了。”见他俯下头,大有再吻得她晕头转向的企图,她心慌的改变说词。 他忍不住朗声大笑,这个悍辣得可以,却怕被他吻得浑身发软的小女人,好可爱。 她气炸的狠瞪他。没经过她同意就以吻胁迫她,也敢欠揍得笑得这样猖狂,还该死的那么好看,改天她真该拿两人的八字去合,看他是否是她命中的天敌,以致与他对仗,败阵投降的总是她。 “这样才乖。”用力在她唇上吻印一下,尹隽尧轻拉起她。 “尹隽尧!”文静嗔喊,不明白自己的心在他温热唇瓣又造次的贴上她时,怎会没来由的一阵轻悸。 他恍若没事人的说:“我只给你一分钟,到时如果你仍未换衣服,说什么我都会亲自帮你换。” 捡起掉落一旁的衬衫与毛巾给她,他立即跨步往门口走。 临关门前,他不忘瞥眼腕表,对她抛下一句,“计时开始。” 厚,又威胁她!她真想仰天长啸,但只能恨恨地磨著牙嘟哝,“给我记住,哪天我非得找个机会,拿棍子敲得你满头包。” 至於现在,她只能很没骨气又认命的换下湿衣服,外加提醒自己,下次千万不能再让他吻到她…… 双手抱胸靠倚厅里的沙发椅背,尹隽尧满意的看著由他卧房走出来的人儿。 他的衬衫穿在她身上,是太大也过长了,但她巧妙的将白衫下摆在腰前打上细致活结,搭配她的紧身牛仔裤,率性得那件衬衫彷佛本就该穿在她身上。 “还你。”在离他一步远处,文静将擦发的毛巾递给他。 大手朝她伸去,倏地扣住她的纤腕,将她一把拉进他怀里。 “你!” “这里还湿湿的,擦乾点,免得著凉。”在她势必又要与他来场角力前,他已拿过她手上毛巾,擦拭她左肩上的长发。 她该推他或踹他,可他霸气的温柔恍若有魔法,教她像被施法一样,乖乖地定站著,让他手劲轻柔的为她拭发,芳心奇异的鼓动著失序的节拍。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ok,这样好多了。”尹隽尧以指挑梳她柔顺发丝。 她一悸,总算有反应的退离他,避开令她心跳不规律的亲昵接触。 “衣服下次再还你。”说完她扭头就要往门口走。 他移身挡住她,“别告诉我你走错地方才跑到我家来,我不会信。把你来的原因说出来,然后要走要留随便你。” 经他一提,文静猛然记起为何来这里。可是对个不久前才再次轻薄她的人,她能要他当她假男朋友吗? “文静。”见她抿唇不语,尹隽尧伸手托起她下颚,“别不说话,是不是遇上什么难题?” “你得先答应不能笑我。”她决定了,既然都被他又搂又吻,没道理便宜他,不拖他下水假扮她男友。 你的难题很可笑吗?他原想这么问,但及时收住口,否则难保眼前这个一脸严肃的小女人不会甩头就走。 “好,我绝对不笑。” “你会不会演戏?”她风马牛不相及的掷出这句。 “演戏?!”为什么扯到这? “我妈逼我下次回家得带男朋友回去给她看,如果要你当我的假男朋友,没问题吧?” 终於弄懂困扰她的难题,他唇际漾起若有似无的笑意。“没问题。” 他说没问题!“你不觉得……你回答得太快了点?” 一般人对於突然被要求当假男友,会应允得如此乾脆吗?她本来以为他会捧月复大笑嘲讽她,怎么他的反应总是出她意料。 尹隽尧尔雅一笑,“这只是举手之劳,何况你还是我得力的助手,你有困难,我竭尽所能帮你是应该,还是——”笑容微敛,“你另外想到可以帮你的人?” “目前还没有。” “既然如此,这个任务就非我莫属。走,我开车送你回去。” “耶?不用,我……” “我可不想你又跟自己过不去的淋雨。” 不容反驳的,他揽著她离开屋子,存心令她无暇反悔找他当假男朋友的决定。他还不打算让她知道,他想当的,不仅是她的假男友…… 沁凉如水的夜,尹隽尧接到父亲的来电。 “你的身体还好吧?”尹瀚江关心的问。 他低浑笑著,明白这句话是爱操心的母亲要父亲问的。“爸尽避告诉妈,她儿于的身体好得不得了。” “我说过了,她就是不放心,洗澡前硬要我拨电话给你,顺便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是打算由日本回去再找时间问你这事,不过你妈说相隔比较远,问起来你不会那么尴尬,我想想也是。”像仍有迟疑,尹瀚江略作停顿,才道出重点,“你潜意识里是不是很讨厌女人?” “我讨厌女人?”尹隽尧愣然反问。 “你妈讲的。小时候你不是被个小女生撞倒,头受伤还留下疤,你妈认为你潜意识里其实觉得女人既野蛮又恐怖,长大后虽能正常交女朋友,却都不敢把人娶回家。” 尹隽尧直教入耳的连串推论惹笑。“爸,你儿子很正常,只是尚未遇到想共度一生的伴侣,如何将人娶回家。” “这就是我跟你妈担心的地方,你恋爱谈了不少次,怎会老遇不到真命天女?”惨了,儿子八成真有讨厌女人的心结。 “因为她直到最近才出现。” “对,怎么可能一直没出现……等等,爸没听清楚,你说谁最近才出现?”尹瀚江紧张又不确定的问。他刚才好像听见什么了不得的话。 “我的真命天女。” 静倚窗前,望著仍飘著绵绵细雨的夜空,尹隽尧提起手,在雾化的玻璃上轻轻写下文静两字,眸中盈满柔情。 毫无半丝犹疑,他的心此时既清醒又笃定,她确确实实是唯一一个令他想与之厮守一生的女子。 再也否认不了,自己对她放下的感情,深得令自己都震惊。 “真的?!”儿子的真命天女出现,不就表示他与妻子久盼的媳妇有著落了!“对方是谁?我和你妈见过吗?人品好不好?在哪儿高就……” “爸。”尹隽尧好笑的打断父亲连珠炮似的迭串问话,“你儿子的眼光难道你信不过?你跟妈以及左伯父、左伯母好好在日本度假,回来我再介绍你未来儿媳妇给你们认识。” 他挑选的另一半,当然是最好的。 “真是见鬼了。”当不知是第几次无法集中精神办公,文静忍不住低咒著由办公座位跳站起来。 整个早上她根本定不下心处理公事,桌面文件乱成一团,连评估分析部来送资料的职员沈钰,都看不过去的替她整理,并拿走其中一份需缮打的整合报告,热心的要帮她完成。 拗不过她的好心,她答应接受帮忙。 然而当人家交回帮她缮打好的报告,时间由早上前进至下午的现在,她心不在焉的情况丝毫未见改善,只要稍一闪神,脑里便会不由自主浮现尹隽尧斯文中带著霸气的脸、想起他令人浑身瘫软的吻,心跳立刻不受控制的乱跳起来。 中邪了吗?她没事干么想他,又做啥因他感觉心慌意乱? 厘不清自己翻腾的情绪,她举脚踢向地上一只纸箱出气。 这一幕,恰巧教推开门的尹隽尧捕捉个正著。 “是谁惹我可爱的女朋友生气,让她不怕脚疼的跟箱子过不去?” “谁是你可爱的女朋友?可恶!” 一道细长的黑影在她话落的当下,划破空气掷向他。 “呃!”他闷哼的抚额蹲子。 见状,文静由失控的愠意中回过神,心惊的意识到自己闯了祸。 “你没事吧?”她慌张的跑向他,拉下他的手,轻拨起他覆额的黑发,骇然惊见他右额角泛红瘀肿一大块。 她的心狠狠揪紧。 “我亲爱的文静小姐,纸镇是用来压纸,不是砸人的。”没有半分苛责,他的语气无奈居多。 他不过想向她拿托她列印的资料,只见她气嘟嘟抓了个东西朝他丢来,他想看清她丢什么,也没去闪躲,结果—— 唉!他现在知道被不轻的纸镇砸中,满痛的。 “我又不是故意的。”文静内疚的说得小声。 谁教她心情正不好,他一进来又净说些风凉话,於是她随手抓起纸镇就扔,压根没想到此举的莽撞与危险性…… “喂——”他整个人忽往她肩膀弯靠,吓得她连忙抱住他。 “头仍有些不舒服,借我靠一下。”他低低的道。 她乾脆席地而坐,曲起双腿让他成仰躺之姿,将头枕在她大腿上。 “我看你还是到医院看医生比较保险。”俯视轻阖双眼的他,她心有不安。刚才那一砸,不知会不会害他脑震荡? “我没事,休息会儿就好。比起你让我撞破脑袋那次,这次是小儿科。” 她柳眉顿蹙,“你脑袋被砸坏啦?我几时撞破你的头?” 深黑瞳眸倏张,含笑望进她眸底,“十七年前不知道是哪个小女生,在公园看见素不相识的男生,莫名其妙将他扑撞在地,接著就跟她朋友逃之夭夭的哦?” 文静瞠大双眼。这件超糗的事,他怎会知道? “文谚告诉你的对吧!所以你就趁机诬赖我。”她很快猜到是弟弟不要命的泄露她的秘密。 尹隽尧笑笑的补充,“那个小女生当时对男孩大喊了声『看我的厉害』,而且她那天穿了件印有小熊图案的内裤。” “你——”她错愕得说不出话。他叙述的这两件事,文谚并不晓得。 但是……“怎么可能是你?事发地点是在苗栗耶。”他不是道地的台北人吗? “那天正是我办转学,要和爸妈搬到台北的日子。当时我在公园等我父母,岂料会无端被撞倒在地,后脑撞出伤口,缝了五针。” “缝五针?!”她倒抽冷气。 “疤痕就在这里。”他转动头,指出证据给她看。 那道褐色的疤就在他发旋右边约半只手指的地方,不大,平时教他浓密黑发遮盖住,不仔细翻看,察觉不出来。不过……她伸指轻轻的触模它,感觉它微微的凸起。 “上次你说头部受伤,偶尔会犯头疼,就是指这道伤?”她问得很轻柔。 他转回头迎望她,“只是偶尔,就像你上回看见那样,疼会儿就没事了。” 是啊,疼会儿就没事,却足够沁出他满额冷汗。 “想,文静顿觉心疼不忍,无意识的挑弄他眉边发丝,低细的道:“现在向你说对不起,还来不来得及?” 性感薄唇微扬,“勉强。” 她难得没生气,“刚才差点又砸破你的头,再跟你说声对不起,可以吧?” “我想要更有诚意的道歉方式。”咧深唇边弯弧,尹隽尧一眨也不眨的凝视她。 “什么更有诚意的……” “我的天,老哥!” 一阵吓人大嚷刺耳岔来,截断她的话。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左繁震惊非凡。他为公事前来,忘记敲门直进门内,竟发现老哥枕在他小特助腿上,暧昧得令人起疑。 “你少给我胡思乱想。”尹隽尧没好气的利瞪他,“你没看见我额头肿个包。” 咦?左繁罩子放亮的蹲子,“真的耶,怎么回事?” “尹总被纸镇砸到。”文静不好意思的说。 “你没事砸自己干么……哎哟,会痛耶老哥。”左繁模著惨遭敲叩的前额唉叫抗议。 “你当我有自虐狂,自己砸自己?我是要拿档案柜上的东西,没注意搁在上头的纸镇,不小心被打到,因为头有点不舒服,才会枕在文静腿上。” 她闻言心里一阵窝心,没想到他会掩饰她动粗的事实。 “原来是这样。不要紧吧,老哥?” “只要你赶快离开,别在这里聒噪,我的不舒服马上消失。” “遵命,我马上走。这是要给你签审的文件,你再拨空看看。文特助,麻烦你照顾我老哥,我回办公室了。”搁下手上卷宗,左繁说走就走,不敢再待下来烦八成因额头受伤不舒服,显得有些不高兴的老哥。 可他心里有疑问。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老哥似乎对文特助特别好。不谈他说的当家教是帮她弟弟上课,就像前半刻两人相依偎的气氛,令他感觉很不一样。 至於哪里不一样呢?嗯……需要再好好研究、研究。 办公室内—— “总算走了。”尹隽尧低吁口气。 “你的额头还痛吗?”文静担心的问。 “等你给过更有诚意的道歉,我再告诉你。” 低沉磁性的说完,他笑望她迷惑茫然的眼,伸手拉低她的颈子,贯彻始终的接续被左繁中途打断的事——深深的吻住她…… 第八章 因为黎筱真的一通电话,文静下班后匆匆赶往她相约见面的地方。 “文静,这里。”熟悉的喊声由人来人往的骑楼一隅传来。 文静走向站在梁柱旁的她,“什么事这么急,非要见面才能说?” “还不是唐老板要我找你出来,当面问你在随心所欲调查的新进展。”黎筱真微耸个肩,领人薪水只好替人办事喽。 文静先是一愣,继而轻叹的倚向梁柱,“最新的进展,就是没进展。” “也就是查不出隐身尹隽尧身后的智囊团?” 她摇头,“是这阵子我根本就忘记唐老板的交代。” “你弃暗投明了?”黎筱真惊呼。 “我还投奔自由呢!”她懒懒的回她。“这几天忙都忙死了,哪有时间记得唐老板交代的事。你知不知道我刚下班?” 她说的是真假参半的事实。打从上回她发调查传真回原任职公司后,是当真把唐庆德要她继续调查随心所欲其他内幕消息的请托给抛到脑后,因她光是应付那个接二连三吻她的男人都自顾不暇。 就像今天,她又再次被吻得瘫软他怀里:,心头小鹿乱撞,且竟发现自己的心不在焉似乎是因为,她喜欢上尹隽尧…… “不会吧,都快七点你才下班?”黎筱真记得她也是五点半下班。 “没办法,事情没做完,只好自动延后下班时间。”压下仍有待厘清的喜欢与否问题,文静勉强挤出笑容回答。 拜尹隽尧之赐,她今天的工作是一大堆没完成。虽然心有不甘,但有几件工作延宕不得,她只能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将它们处理完。 “好加在被派去当卧底的不是我。”不然准会被操死。黎筱真暗自庆幸的拍著胸脯。 “我很乐意跷头,换你去增加历练。”文静大方让贤。 黎筱真敬谢不敏的挥摇双手,“谢了,我很满意自己到目前为止的人生历练,不需再添这一笔作点缀。何况唐老板有特别交代,叫你千万别有跷头的念头,他公司兴亡的命运可全在你手上。” 文静很想笑唐庆德胡说八道,无奈她没那个好心情。“唐老板想太多了,尹隽尧身边哪有什么智囊团,反而他才是全公司最有魄力与能力的人。” 她没必要恭维搅乱她一池春水的人,但撇开与他的私人恩怨,她无法否认,愈跟他相处,愈能发觉他是个极为尽心且优秀的专业人士。 “我会转述你的话,不过老板一定会要你再做调查。” 基本上他们老板现在有点像穷追猛赶的狗仔队,非要挖到令他满意的消息才肯罢休。 “到时再说吧。”大不了叫他自个去查。“你吃晚餐没?我肚子饿了,一起去吃饭吧。” 黎筱真腼覜的瞥眼手表,“我跟男朋友有约耶。”要不早约她在餐馆见面了。 “既然这样,你赶紧去赴约,免得你男朋友抱怨我霸占你这么久。” “我就知道你是最温柔最贴心的夥伴,改天我再帮你介绍男朋友,拜啦。” 朝她挥挥手,黎筱真笑得甜蜜的离开。 文静没来由的兴起感慨,原来要与意中人相见的笑容,格外幸福灿烂。 低叹声,她转身往反方向迈步,从不多愁善感的心此刻漾著惆怅。 她也有男朋友,可惜,是假的。如果尹隽尧是她真的男友,她便可以享受他的呵护疼宠…… “老天!我在想什么。”教自己脑中忽闪的念头吓住,文静险些拿头去撞电线杆。 她做啥可惜他仅是她假男友,又为何渴望他的呵护疼宠?难道她当真不知不觉喜欢上他?她…… 她肯定饿过头,脑袋不清楚了。 “八成是这样,只要填饱肚子,就不会再胡思乱想。”心里一阵慌乱,她低喃的加快脚步,决定先去吃一顿,将已缠扰她一天的人影逐出心里…… 同一时刻,文谚正抱著厚重的课本,来到尹隽尧的住处。 “打扰了尹大哥,要麻烦你拨空为我上课。”他彬彬有礼的打招呼,今天是他正式上家教课的日子。 “哪里。倒是你,以后若有报告要做或小考需准备,你尽避说,我们上课的时间随时可以做调整。” 拿块坐垫给他,尹隽尧示意他在厅里的长方桌前坐下,自己则率性的坐在地毯上。随性自在的环境,他想有利於放松心情学习。 文谚半点也不感拘束的坐下。“谢谢尹大哥为我设想这么周到,不过你知道姊为何突然叫我来你这儿上课吗?” 原先他们说好在他们家上课,姊稍早前却打电话叫他今晚到尹大哥家上家教课,他追问原因时,她还凶巴巴的说他罗唆,问那么多干啥。 奇怪,就算姊要和同事出去,尹大哥仍然可以上他们家不是吗? 尹隽尧笑得神秘,“她说在公司见我一整天,没道理下班要再继续看见我。” “哎呀,有帅哥给她欣赏她还嫌。” 女人见到俊逸非凡的尹大哥,眼睛非瞠直不可,姊有幸天天瞧见这款帅哥,还抱怨时间太长,她想被其他女人围殴啊? “文静不是以貌取人的人。”他笑道。 文谚重重点头,“没错,再出类拔萃的帅哥若惹到她,恐怕她都照揍不误。” 尹隽尧扬声而笑,“英雄所见略同。” 那个倔悍的小女人呵,不就常一副想撂倒他的娇怨模样,怎奈怕他的吻,她始终不敢贸然对他采取行动。 怕他的吻?唔,更详尽的说法应该是,她顾忌每回总教他吻得浑身乏力,只能任他搂在怀中,如同白天她不小心砸伤他额头,结果教他索吻得再次软倚他怀里娇喘。 她会要文谚过来他这里上课,正是她羞恼的反应。只有他知道,不温驯又不服输的她,在与他亲昵的唇舌纠缠里,比任何小女人都娇羞。 今晚离开公司前,若非她赶著赴朋友的约,他想他会押她一块去吃晚餐。 “尹大哥的额头怎么了?”文谚瞟见他覆盖在额前发下的瘀青。 “你说呢?”尹隽尧逗趣的眨眨眼。 文谚嘴巴张成o字型。尹大哥不会就是老姊照揍不误的帅哥吧! “你说我够不够格当你的姊夫?”他笑意飞扬的抛出一问。 张得开开的o字拉得更大了。他是听到姊夫两个字吗? “打开课本,准备上课喽。” “ㄟ?!”现在是在玩脑筋急转弯吗? 文静在一家门面装潢纯日式的拉面店前停下脚步,目光锁在“欧家拉面店”布幔招牌旁,垂挂而下的一张红纸上—— 开幕大酬宾,免费招待前八十名顾客品尝一碗欧家“欧噫夕”拉面。 嗯,免费的晚餐,不吃白不吃。 文静正要走进店里,右前方角落一抹白色身影引起她的注意。 是个长发飘逸,穿著件白色套头衣衫、白色丝质长裤,面容姣好的女子。她很专注的看著店面,眉眼间有著期待却挣扎的神色,像要寻人,但又碍於某原因而不敢进店里。 文静疑惑的走向她,轻问:“小姐要找朋友吗?对方叫什么名字,我可以替你进店里喊人。” 尹裴薇闻言,尴尬的望向面前清秀温文的女孩,羞赧的说:“我没有朋友在里头,只是看见招待客人试吃的告示……” “嗯?”文静微偏小脑袋,等著她突然停住的下文。 或许是她认真聆听的模样让人感觉亲近,尹裴薇连自己都感意外的向她坦白,“我想进去尝尝他们的拉面口味,可是……不好意思。” “哦。”不好意思。她懂。 基本上淑女可分为三大类,一为像她这种表里不一的假淑女;二为落落大方的真淑女;另外一类也是真淑女,但个性拘谨,顾虑超多。 她若猜得没错,眼前这名一看就是个有气质的大家闺秀型淑女,正在犹豫是否该放段,捡便宜试吃免费拉面。 然这又如何? “你只要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喜不喜欢吃拉面?”文静语气平和的问。 原以为会听见嘲笑的尹裴薇微愣,下意识点头,“喜欢。” 她会在前往弟弟住处途中耽搁下来,即是因为无意间发现这间拉面店,想进去吃碗拉面,恰好遇上她从未尝试过的试吃活动,在合不合宜参加中举棋难定。 “那还有什么问题?喜欢就进去吃啊!”文静说著拉她往店里走。 “可是我……”她的可是被硬生生截断。 “你现在的犹豫不决对非洲难民而言,是种绝大的奢侈与极大的侮辱。” “非洲难民?”尹裴薇傻住,不过吃碗拉面,怎会扯到非洲去? 文静迳自拉她至店里头较僻静的座位,待落坐后,她一本正经的道:“对於三餐温饱都困难的人来说,哪有为多余事情伤脑筋的心力?你分明有意愿参与这次的试吃活动,却净在那考虑踌躇,想把那些填不饱肚子的可怜人气死吗?” 这实在是一点也不高竿的比喻,然而文静是当真觉得,人没有必要背负无意义的拘谨负累。 虽然她被母亲逼著在人前装淑女,可她自认自己不ㄍ1ㄥ,起码肚子饿得大唱空城计的她,很高兴有免费的晚餐吃。 要说这是贪小便宜也行,但谁规定淑女只能吃亏,不能占便宜?再说纵使个性严谨,偶尔放松自己总不为过,生活也才有意想不到的乐趣呀。 尹裴薇相当震惊的瞅视眼前与她素不相识的女孩。 至今她尚未碰过有人拿非洲难民,与她这个父母双双由公家机关退休、弟弟成功经商,家境颇优渥的大小姐相提并论。 她的话在她心中激起从未有过的回响——倘若她也是个什么都没有的可怜人,她还有心力去介意其他人的看法,执著无可厚非的面子问题吗? 这辈子她最果断的决定,大抵就是到法国学珠宝设计。只是到开放的外国,她依旧拘谨到不行。 想想,她偶尔都觉得绑手绑脚的放不开性子,说不定真会气死那些啥都不能奢想,只求半顿温饱的可怜人。 “吃吧,店家仅提供牛肉口味。如果你又要考虑东、顾虑西,看该不该动筷,等我这碗吃完,食量大的我不介意帮你解决你那一碗。” 服务生送上拉面,文静表达完她的看法,随即唏哩呼噜的吃起来。她可没忘记要尽快填饱肚子,才不致胡思乱想喜欢上尹隽尧的事。 尹裴薇再次见识到她坦率的一面。 若是以前,她可能会规劝她进食小声点,可此时她想到的是,日本人吃拉面愈大声代表愈好吃,这家是日本拉面店,当然也是吃得愈大声代表愈捧场吧! 见她吃得津津有味,这次她破天荒没再考虑,亦加入试吃行列。只不过她吃得很优雅,不习惯发出声音,虽然,她有点想。 文静没告诉她可以吸大声点,这名道道地地的拘谨淑女,好不容易终於肯动筷子,她一开口若害她改变心意离去,白白浪费一碗可口的拉面可不好。 专心进食间,柜台处兴起一阵骚动,几声顾客的低呼浅促可闻。 接著是客气有礼得略显畏怯的声音,“欢迎光临,本店还有免费试吃的名额,几位那边请。” “我们不吃面,你直接折换现金给我们。” 猖狂又嚣张的声音传入文静耳里,她柳眉挑高半边,转头眺去,杏眼瞬时危险的眯起。 懊死的兔崽仔!在心中怒咒,她霍然起身朝柜台走去。 见状,尹裴薇正想喊问她面尚未吃完上哪儿去,铿哩锵啷的惊人声响骤起,她骇然惊见店前有人像寻仇似的掀翻桌椅。 “我们老大要你折换现金,你照做就是,罗唆什么只能吃面。”染著黄发的小混混盛气凌人的对著柜台人员叫嚣。 “看来得再翻你一张桌子,你才会听话……哎哟!” 威胁未竟,另一名混混想掀桌子的手被人扭至身后,疼得他哇啦大叫。 尹裴薇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暗抽口气,制住不良少年的,不正是半分钟前与她同桌进食的女孩! “他妈的,你这小妞……” “有种你再喊一次小妞看看。”文静冷戾的嗓音与犀利的眸光,狠狠射向三个混混中的头儿,将教她踹住的小混蛋二号踢向他,“你竟敢又带著其他两人四处要流氓,上次受的教训不够是吗?” 再迟钝,自封无敌霹雳三人组的三名混混,也认出他们倒楣的碰上曾经修理得他们惨兮兮、不能喊她小妞的那位大姊头。 “大、大姊,小弟们是缺钱用,才会上门要钱。店里说吃免费的面,我们不吃面,换现金很公道嘛。”混混老大硬著头皮开口,两名“无三小路用”的兄弟,全发抖的挤到他身后。 “公道?行,只要你们让我揍到躺进医院,我马上将医药费折兑现金给你们。当然,最低限度肋骨至少要断一根,这样换来的现金才不会太少嘛,哦?” 店里看好戏的群众中,有人因这“公平”的条件,忍俊不住噗哧偷笑。 尹裴薇看得大眼没眨半下,好奇她莫非是警察? 三名混混吓得同往后头退,为首的老大牙关发颤的道:“我们不折换现金,面也不吃了,下次更不会到这闹事,不劳大姊头花力气修理我们,后会无期了。” 话说完,三个人一溜烟跑不见。 开啥天大玩笑!上回被这位凶悍大姊修理后,三人休息了四、五天,全身依然酸痛,要真肋骨被揍断,他们才不相信换来的现金够治肯定疼死他们的伤。 这位大姊头注定是他们三人的克星,从今天起,她出现之处方圆五百里……不,是方圆两千里,他们最好别涉足、别使坏,否则下次再遇见她,肋骨百分百断光光。 “真是,年纪轻轻老是不学好。”低低嘟哝,文静心忖,若再碰上那三个不长进的家伙,乾脆直接把他们揪进少年看守所。 旋过身,她在众人的鼓掌欢呼声,与店老板的感激道谢声中,若无其事的回去吃她的面。 尹裴薇则是呆愕的看著她。方才的不良少年,是喊她大姊头吗? 文静错愕的瞅著眼前的门扉,这不是尹隽尧的住处吗?怎么她在面店相遇的女子会到这儿来? 二十分钟前,尹裴薇在拉面店怯问她是否是混黑道的大姊头,她险些教拉面噎死。之后用餐完毕,两人回家的方向凑巧相同,她也担怕她这样高贵的淑女在路上又碰到那三名小混混会发生危险,遂送她一程。 发现她与尹隽尧住同栋大楼已教她惊讶,在她不好拒绝她邀她上楼坐坐的好意,随她上楼后,万万想不到她竟站在尹隽尧的住处前。 “还是按门铃给他一个惊喜好了。”没注意她不对劲的脸色,尹裴薇收回钥匙,改按门铃,想见弟弟意外的表情。 浓烈酸楚的感觉,自文静心脏开始蔓延。 这名女子有尹隽尧家的钥匙,两人亲密的关系不言而喻。人家早有成熟美丽的爱人,她呢?不过是硬要他当假男友,却该死的喜欢上他的冒牌女友。 对,她该死的喜欢上尹隽尧了! 此时她再清楚不过自己纷乱已久的心意,可是…… “裴薇!” 一声欣喜的唤喊截断她的思绪。文静瞧见心系之人开心至极的笑脸,心,酸涩的扯紧。 “你什么时候……文静?”蓦然发现心上人身影,尹隽尧话锋顿转的喊她。 尹裴薇暗讶,隽尧与她在拉面店认识的女孩相识? 没看他,文静闪身入他屋里喊,“文谚,回家了。” “姊,原来是你呀。”文谚由地毯上站起来,“你怎么突然跑来?我的课还没上完。” “改天再补上,赶快把东西收一收,走了。”她催促。 “这么急,发生什么事?”尹隽尧走至她身边,关心又著急的问。 退开他一步,她依然没看他,语气冷冷的说:“我跟文谚很识相,不想当你跟你女友的电灯泡。” 他眉间皱上大问号。他的女友不就是她吗? 总算发现门边多了位漂亮美女的文谚,恍然低呼,“原来是尹大哥的女朋友来找他。” 就说吧,上课前他听尹大哥说什么够格当他姊夫吧的话,是他听错,斯斯文文的他怎可能爱上恰北北的老姊。人家柔柔美美的本尊女友这不就来了。 “我的女友?”随文谚的视线睨去,尹隽尧望见眼里同样闪著迷惑的尹裴薇,疑问顿解。 他嘴角禁不住上扬,撇回头睇向始终低垂螓首,这会儿他终於弄懂她是在吃醋的小女人。 吃醋哟,表示她心里有他,她对他亦放下感情。好极了! 柔笑著,他一把搂过她。 这举动撼住一旁的尹裴薇与文谚,瞠目结舌的看著这突兀又惊人的发展。 “你做什么,放开我!”文静气恼的推他。女朋友就在那儿,他竟敢当她的面抱别的女人! “你误会了。”捏抬起她滑细下巴,他笑若薰风的锁住她的视线,“裴薇不是我的女朋友,她是我姊。” “你姊?”过於震讶,文静停止挣扎。 “亲姊姊。她大我一岁,从小我们就习惯互喊名字,以致造成你的误会。”他将目光调向自个手足,希望她说句话佐证的寓意明显。 虽然不明白弟弟在帮那位叫文谚的大男孩上什么课,但已大致弄懂屋里状况的尹裴薇,也不想他人误以为她是弟弟的女友。 她朝文静轻轻点头,“我的确是隽尧的姊姊,刚从法国回来,因为父母到日本度假,所以直接到他这来,晚点会回阳明山。”她没带任何行李回台,反正家里有她的衣物。 “事情就是这样,明白没?”尹隽尧很自然的揪捏她的小鼻子。 “是你自己没说你有姊姊,我怎么知道。”打死她都不承认,她心里的酸涩已消失无踪。未了她再补上一句,“就算你有成打爱人,也不关我的事。” “怎会无关,别忘了你是我的女朋友。” “我才不……” “你想在文谚面前否认我们的关系,到时告诉你母亲,让事情穿帮吗?”贴近她柔女敕粉耳,他以只有她听得见的音量提醒她。 咬住下唇,文静没再反驳。若在弟弟面前抖出她找尹隽尧假扮男友的事,确实会横生在母亲跟前露馅的风险。 心有所想的她没思及两人咬耳朵的一幕给人十足亲昵的联想,也忘记自己仍在尹隽尧怀里。 这些,恰恰足够让文谚哗然大嚷—— “天啊,尹大哥说要当我姊夫的话是真的!”他又恰又悍的姊姊居然有人爱还是条件一等一的尹大哥,月老当真没迷糊的牵错红线? “她就是你要介绍给爸、妈认识的未来儿媳妇?” 尹裴薇这下完全明了,爸在电话中乐不可支的告诉她,隽尧找到真命天女,是确有其事。她也是趁这次早排好的休假,回来探探虚实。 她没问的是,他真要选这位……呃,颇不同凡响的女孩当终生伴侣? “你到底跟我弟还有你父母胡乱讲什么?”文静有点慌亦有些乱,她胡里胡涂喜欢上他是一回事,他这个假男友为何到处放些令人心生遐想的话? 他爱宠的抚抚她鬓发,“男女朋友情投意合后,再来不就是进展成夫妻吗?” 她的心漏跳半拍,分不出他话里的真假。这人未免太有演戏天份,她只请他扮演男朋友,为啥他自动跳级要她当他的妻? “你……”修长食指压上她唇瓣,阻止她开口。 “现在什么都别说,回去以后好好厘清自己的心,明天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他转而唤向愣愣看著两人的文谚,“今天的课再找时间补上,你先送你姊回去。” “好。”文谚没有二话的收拾书本。今晚发生的事犹如变魔术般不真实,但这个优秀到敢要当他姊夫的家教老师,他满意崇拜得很,听他的准没错。 文静不懂他因何要她厘清自己的心,又要给她什么答案,然她晓得他们久别重逢的姊弟有话要聊,没再多作叨扰,她与文谚相偕离开。 屋内恢复宁静。 尹隽尧坦然迎望自家姊姊探究的眸光,清朗低问:“你在哪儿遇到文静?” 第九章 整夜辗转反侧的结果,文静一早就需靠黑咖啡提神。 她很苦恼,不知该拿自己的喜欢怎么办。 依她的个性,喜欢上一个人,勇往直前追求所爱,该是她会采取的行动,怎奈她恋慕上的,偏是自己找来假扮男友的人。这事若说出来,怕只会引起尹隽尧的讪笑,讥诮她心怀不轨,早想打他主意,故意来假凤虚凰这招,好引他入瓮。 日月可监,她没有这样想哦! 她也是直到昨天才惊觉自己对他情生意动,教这突然的沦陷心慌不已,心烦一夜,思绪仍旧杂沓紊乱。 “怎么办?”饮下一大口又苦又涩的黑咖啡,她思索不出如何让情波漪漾的心湖,恢复往昔的潇洒无痕。 “姊,早。”由卧房进厅里的文谚,笑咪咪向窝坐沙发上的她打招呼。 “早。”文静连头都没抬,懒懒地低应。 他正奇怪终於可以将自己嫁掉的姊姊,怎反常的无精打采,一串像催魂似的急促门铃响起,他只得趋前开门。 “小斑!这么早你跑来干么?” 在门外的,正是他的死党高智升。 “我找文静姊。”急呼呼落话,他直往屋内闯。 瞥见椅中人影,他站到她面前,劈头就道:“文静姊,我喜欢你,请你跟我交往。” 厅里的空气立即窒住。 “你在胡扯什么啊小斑?”文谚大步冲到他身边。这小子没睡饱,一早跑来他家说喜欢他老姊。 浑噩没劲的文静也因突蹦出来向她示爱的不速之客,瞪大双眼,“小斑同学,你是不是跑错地方,说错话了?” 喜欢她?这小子发神经吗? “没有。”高智升严肃回答,“我一直都暗恋著文静姊,怕太快示爱引起你的反感,所以始终没表白。” “不是吧,你一直暗恋我姊?她比你大耶!” “那又如何,这年头姊弟恋盛行得很。” “可是已经有人要当我姊夫……”文谚再次插话,这次话被抢走。 “就是因为昨天半夜你打电话说有人要当你姊夫,今天我才急著赶来。是我先喜欢文静姊的,要论跟她交往的资格,怎么说我都排第一个。” 昨夜听闻自个暗恋之人有要好男友,高智升惊呆了。想不到他迟迟不敢示爱,竟让有心人士捷足先登,所以他决定豁出去,跑来表白心迹,好争回优势。 “你没事乱打什么电话。”文静埋怨的睐向弟弟。她已经够心烦,他还替她找来个大麻烦。 文谚缩了下脖子,“我很高兴有尹大哥这样的姊夫嘛。”谁教她要他不能打雷话跟妈乱说她跟尹大哥是一对的事,他又忍不住想找人分享好心情,当然就找好方啦,哪晓得事情会变这样。 “幸亏文谚有打电话给我,否则文静姊如何明了我的心意。” 文静脸上波澜未兴的站起身,“谢谢你的厚爱,可惜我始终拿你当弟弟看待,也就是说,我无法接受你的心意,你明白吗?” 他怎么可能明白!“文静姊是不好意思,所以以退为进拿拒绝当私下接受我的感情的暗示,对吧?” “完全错,我可不是你以为那种害羞扭捏的人,我对你没有丝毫男女情感,请你不要钻牛角尖的自我臆测。” 眼前说著果断笃定语句的肃穆容颜,全然颠覆他对她所有的柔弱婉约印象,与他所认识的文静姊简直判若两人,高智升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你最好相信我姊,她说不喜欢你就是不喜欢。”文谚半安慰、半提点好友。小斑若知道他看上的只是姊装淑女的一面,他怀疑他还敢说喜欢她。 斑智升才没那么轻易死心,“文静姊一定是尚未发现对我的情感,又因为没谈过姊弟恋,心生排斥,只要冷静考虑几天,也许就会顿悟,你真正喜欢的是我,不是文谚那个什么鬼家教老师。” 文静不由揉揉疼痛的太阳穴,就说这小子属牛的,老自以为是的想太多。 “好吧。”她无奈低语。 “姊答应小斑?!” “文静姊要跟我交往了?!” 两句问话同时落下。 文谚的眼睛张得比高智升还大。他才要喝斥好友别毁谤他的尹大哥,怎料竟听见姊吐出好吧两字。 文静镇定如常的望向高智升,“如果你打得赢我,我就考虑跟你交往的事。” 闻言,文谚的担忧顿时化为安心的窃笑。有人要挨揍喽! 斑智升脸现茫然,“打得赢你?” “我姊有一点点拳脚功夫,假使你制伏得了她,表示你有男子气概,有资格让她看上眼。”文谚偷笑,用右手食指跟拇指,将口中的一点点拳脚功夫,压成只剩一咪咪的小缝隙,误导据他所知,没学过啥武术的好友。 斑智升压根没去细想文静的提议显得唐突怪异,一心暗喜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她会有何拳脚功夫,就算有也仅是不痛不痒的花拳绣腿,他随便突袭抱住她,惊慌羞窘的她还能怎么挣扎? “既是文静姊的提议,我自是领命照办。”他心里直乐的打躬作揖。 文静立即毫不含糊的下命令,“文谚,把桌椅搬开,比武马上开始。” 阳明山尹家别墅—— 偌大的挑高客厅里,左繁与尹裴薇两人直盯著尹隽尧看。 “你真打算娶文静?”左繁代表发问。 尹隽尧失笑,“同样的问题,你究竟要问几遍?” 昨天他通知左繁他姊回台,三人一起回阳明山别墅。稍晚由他姊口中得知他与文静男女朋友的关系,左繁马上追问无数个与他们有关的问题,现在都已经过了一夜,他又像故障的留声机一样,开始重播昨晚的疑问。 “是你突然有成家的念头很不寻常,且对象还是连我都隐瞒的文静,我当然要慎重其事的测试你,看你前后言行是否一致,好确定你脑子真没短路。” 不能怪他烦人,从他跟老哥当兄弟到现在,几时听他说过想成家。 其实前天他就接到妈的电话,说老哥告诉乾爸,他找到真命天女,问他何时也带女朋友回家。他当是妈向他逼婚的伎俩,也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岂知昨天见到久未见面的裴薇姊,她猛地就丢给他更震撼的消息—— 老哥和文静是一对! 难怪他总觉得他们两人之间有哪里不一样,原来两人早暗通款曲……晤,是两情相悦。 可这是喜事,何必瞒他?可疑。 “你的脑袋才秀逗。”尹隽尧不客气的数落回去。“缘分到了自然想成家。至於隐瞒你我喜欢文静,是怕你在她面前乱嚼舌根,吓跑她。” 这点是事实,在文静还未对他动心前,他若让左繁知晓他对她的情感,口无遮拦的胡乱说话,难保不会把她吓走。 “可是……”尹裴薇有所迟疑的开口,“你不觉得她太有个性?” “裴薇姊是想说太凶、太悍吧。”左繁眨眼拆穿她拐弯抹角的说法。 他也是直到昨天才知道,文静即是小时害老哥撞破头的小女孩,更是前后赶跑想敲诈老哥,以及在拉面店闹事那三名混混的超级霹雳霸王花。只是他半信半疑,很难相信那样娇柔、需要人呵护的女孩,会悍到哪里去,认为是他们言过其实了。 “有一点。”尹裴薇含蓄的坦诉心中所想。 尹隽尧淡笑回望她,“坦白讲,你讨厌她吗?” “怎么会。” “你不用考虑吗?”他意有所指的说。 她怔了下,猛然意识以自己多虑的性子,是回答得太果决。 但是,她不想自欺欺人。“我是真的不讨厌文静,或者应该说,她根本不具令人讨厌的气息。” 左繁频频点头附和。他也觉得文静是个可亲又可爱的女孩,像妹妹一样。 “文静是个好女孩。”尹隽尧的语气里流泄著浓浓柔情。“她坦率直接、善恶分明,虽然有时倔悍了点,但那是她的真性情,就如裴薇所说,并不令人讨厌,甚至让人不由自主地喜欢她,不是吗?” 再一次毫无犹疑的,尹裴薇点头回应。也许在乍见文静当下,她就喜欢这位眉清目朗的清秀女孩,否则也不会那样轻易与她攀谈起来。 “由此可见,你弟弟会喜欢上她,是理所当然。” “裴薇姊,看来老哥这回爱惨了。” 毋需左繁惊叹,捕捉到弟弟眼里坚定情爱的光芒,尹裴薇十分清楚,他这次的动心陷情不同以往。 “我未来的弟妹会答应嫁给你吗?”她难得促狭的调侃,没忘记昨天小俩口之间似乎有点小问题存在。 “她只能嫁我。” 好霸道的口气!尹裴薇不禁与左繁面面相觑。两人算是实际见证,斯文男人一旦遇上真爱也会变得霸气。 倏地,雕花半透明长桌上的手机忽响,尹隽尧伸手接应。 “喂……文谚?什么事你慢慢说。” 左繁与尹裴薇只见他眉头愈来愈凝,继而由椅子上跳站起来。 “我马上赶到。”啪一声阖上手机盒盖,他抓过车钥匙就要出门。 “等一下,老哥。”左繁叫住他,“看你急成那样,到底发生什么事?” 尹隽尧深锁的浓眉又拧深一层,“有人在打我老婆的主意。” 文静快抓狂了! 她开始后悔不该跟高智升提他若打赢她,她再考虑与他交往的鬼主意。 她输了?那当然不。惨败的是高智升,一切的问题本该就此打住,他依照约定不再暗恋她,而她也可以两手拍拍,准备上班。 岂料,人算不如天算,高智升不甘心被她撂倒,竟吵著要她找尹隽尧来,如法炮制与她比一场,如果他赢,才能当她男友,否则两人必须一刀两断,不行再交往下去。 般错了好吗?她是爱上尹隽尧,但他们并未真正交往,事情也非如他所想。 包重要的是,尹隽尧是个文弱书生型的男人,如何与她比武?他若来此跟她比划拳脚,结果岂不只有令高智升耻笑的份? 糟糕的还在后头,高智升擅作主张call他担任武术社团社长的学长向勋前来当裁判,文谚更趁她进洗手间时,打电话叫尹隽尧来。 眼看时间分分秒秒过去,她心里岂是一个乱字能形容。 “尹大哥怎么这么慢?”文谚在打开的大门边直兜圈子。姊快被小斑烦死了,未来姊夫还不赶快来英雄救美。 “我们可先说好,文静姊等会儿不能放水。”高智升在沙发这边揉著之前被踢疼的大腿。 她实在很想再赏他一记过肩摔。“愿赌服输,你何必硬拖其他人下水?” “这是唯一能让我彻底死心的方法。我向你发誓,只要尹先生打得赢你,以后我绝对拿你当姊姊看,不再对你有非份之想。” 好吧!他承认自己有失风度,可被个他认为只会花拳绣腿的弱质女子没两下摔跌得四脚朝天、腰酸背痛,原本自信势必打赢的他怎么甘心? 他听文谚说过,尹隽尧长相斯文,属谦谦君子型,那样的男人会啥功夫?这也是他输不起之余,非要他来与文静姊比武的原因。反正要惨大家一起惨,亲眼目睹文静姊的男友被她摔个狗吃屎,他会心理平衡些。 赌气使性子的他压根忘了,先前他便是犯下以貌取人的错误,才会败在她手下的切身教训。 文静摇摇一个头两个大的脑袋,不知还能说什么。高智升挑得很明白,不见她与尹隽尧打一场,不会善罢甘休。 她该怎么办? “文谚。” 熟悉得令她心头悸动的喊声,陡地飘入她耳里。 “尹大哥,你总算来了,好慢哦!”文谚的抱怨跟著落下。 “什么慢?”左繁扶著脸色发白的尹裴薇反驳,“从阳明山赶来最快也要三十分的车程,你尹大哥不到二十分钟就飙到,我跟裴薇姊差点被他吓死。” 他现在终於知道,老哥不只爱文静,根本是爱到连命都不要了。 文谚没时间弄懂这名大声喳呼的男子身分,他姊的声音已经传来—— “你还敢来?” 尹隽尧含笑自若的走向她,“有人要跟我抢老婆,我能不来吗?” 她没心情跟他调笑,“都什么时候,你还这么不正经,文谚没告诉你,要你来这的目的?” “我全说了。”文谚连忙自白,以免挨骂。 “那你就不应该来。”她嗔怒的视线仍定在尹隽尧脸上。 他究竟有没有弄懂,自己将面临何种难堪事。 尹隽尧轻轻揽过她,“别担心,我不会有事。” “请你放开她。”高智升满含不悦的声音响起。 尹隽尧淡淡瞟向他,不疾不徐的说道:“文静不适合你。” 早在他踏入屋内,便看见厅里另有两位陌生的年轻男子——一位静立沙发旁,一位坐在沙发上,脸上有著隐隐吃痛的表情。他很快就明了他正是暗恋文静,不知吃了她几记飞腿的情敌,也就是此刻站起身,不友善喝令他的大男孩。 “这句话等你打赢文静姊再说。”高智升逞强回辩,很意外尹隽尧是如此出众的男子。他才不承认这男人浑身散发的成熟稳重气息,令他自叹弗如。 而且他很超过喔,叫他放开文静姊,他还占有的搂著她。 “我没说要跟他打。”文静表态。 “对呀,我是请尹大哥来劝劝我这位死脑筋的好友,不是找你来跟姊打架的。”文谚跟著澄清自己的意思。他可不希望未来姊夫在众人面前被身手超厉害的姊姊,打得落花流水。 “安啦,我老哥挺耐打的。”左繁忽冒出这句话。 没办法,老哥交代过他和裴薇姊,静观其变就好,他不能表达太多意见。事实上他很期待老哥跟文静开打,因为他仍然不大相信她会啥拳脚功夫。 文静张口欲言,尹隽尧已不由分说将她往门口带,“这里场地太小,我们到顶楼去。” “你是想昏得舒服一点吗?” 文静丁点也不矫饰的质问惹得尹裴薇抿唇而笑。这女孩果然坦率又直接。 尹隽尧低笑两声,“聪明,你答对了。” 文谚两眼发愣,开始怀疑他这个未来姊夫昨天没睡好,脑子不清醒,不然怎会料准自己会昏倒,还答应跟姊比武。 至於高智升,翘扬的嘴角净是得意。 一路听下来,他确定这个尹隽尧和他一样,以为文静姊会的只是对他构不成威胁的花拳绣腿。 他再次叮咛向勋,注意别让文静对尹隽尧放水后,两人随后步上顶楼。 “什么都别顾虑,尽全力攻过来。” 阳光轻洒的八楼顶楼,回荡著尹隽尧浑厚的嗓音。 “是你硬要比的,我不管了。”文静俏脸绷得死紧,横下心摆开格斗架式。她极力想办法压下这场比武,他偏自讨苦吃押她上楼开打,甚至煞有其事月兑下西装外套。是他自找难堪,别怪她不给面子。 “预备,开始。” 裁判向勋一声令下,两人的打斗正式展开。 心里有气,她气势凌厉的冲上前,对准他肩膀匀称长腿一抬,准备给他一击就倒的回旋踢,省得他狼狈的跌来撞去,届时他会更难堪。 孰料他左肩斜移,轻而易举避开她的攻击。 “你……”她暗惊,他居然躲得如此轻松! “文静姊,说好不能放水的。”高智升在一旁抗议。当是她暗中撤去脚劲,否则尹隽尧早同他一样,肩膀被踢得麻痛不已。 “她没有放水,是隽先生避得巧。”向勋做出公正裁决。 言下之意就是尹隽尧有两下子。 文静才不信。 没理高智升要向勋眼睛放亮点的哇啦叫嚷,她左、右脚开攻,朝搞不清楚状况,还有心情面露笑意的那个人,继续进行让他尽快昏倒的计划。 左踢、右扫、前勾、后拐,她招招如风迅捷,连手劈、肘击亦一并用上,怎料早该教她击中倒地的人,无论是甩手臂格挡,或用长腿借力使力踢阻,在在应付自如,姿势万般从容潇洒的化去她的攻势。 在场臂看的一干人,震讶惊叹连连。 左繁至此总算相信,文静不仅有拳脚功夫,且堪称霹雳女娇娃。 尹裴薇同样目不转睛盯视文静,比起昨日她制住闹事小混混那一手,她今日的连续进击更是厉害漂亮。 文谚则是瞧得一张嘴又张成o字型。尹大哥有武术底子已够教他傻眼,竟还能成功化开姊每次的突袭,之前小斑可是被这几招k得惨叫连天。 这一边,两眼几乎瞠爆的高智升,嘴巴张开的o字不比文谚小。 哪里搞错了吧!按照他的估算,没两下就该被踹得举白棋投降的斯文老兄,怎么反而身手非凡。 “你骗我!”文静忽地娇喝,停下进击的身子。 “什么?”尹隽尧不解的凝视她,气息平稳。 “你是连个小混混都对付不了的软脚虾耶,哪来这身功夫?” 薄唇飒爽而扬,“小姐,如果我没记错,打从一开始,就是你自个硬将我当成软脚虾的。” “被小混混敲诈那天,我老哥刚好人不舒服。其实他学过跆拳道、空手道、合气道,剑道也拿手得很,而这嘛,全拜你所赐。”左繁插嘴,笑得古怪逗趣。 “什么意思?”文静气忿地问,不服他竞比她多学了合气道与剑道。 尹隽尧轻声回答,“不就是你小时候撞倒我,害我头部受伤,我妈要我学会自保,逼我去学各式武术。” “不是这么巧吧!姊小时候撞倒的男生是尹大哥?” “就是我。”他朝文谚一笑。 斑智升的心再凉半截,始料未及最先与文静认识的,是尹隽尧。 “你可恶,不是软脚虾也不告诉我,就只会欺负我,刚才又害我为你担心。你欠扁!”迭声控诉,文静气不过的抬腿朝他胸前扫去。 气死她了!难怪他总不怕她,难怪他总有办法轻易箝制她,该死的他根本半点都不弱,存心耍著她玩嘛! “我没有欺负你。冷静点,文静。” 杂乱无章的攻势明显透著她的怒火,尹隽尧只躲不攻,怕伤到她分毫。 “干么不进攻?你看不起人啊!”娇叱著,她想也不想的月兑下脚上球鞋,奋力砸向他。 尹裴薇愕愣的看著弟弟俐落躲掉当头扔去的鞋子。“现在这是比武吗?” 左繁饶富兴味的斜撇唇角,“这是抗议,也可以说是文静在向老哥撒娇。” 对於佳人的赌气恼怒,老哥要如何应付呢? “文静……” “别喊我……啊!” 文静所有的娇叱全止於一声惊叫。 紧接而起的,是几声不约而同逸出的抽气声。 旁观众人只见尹隽尧长手一伸,扣住犀利朝他挥去的粉拳,轻轻一扯,文静站不稳的跌入他怀里,而后—— 四片唇瓣紧紧缠叠在一起。 “老天,限制级耶!”文谚这回嘴巴没张成o字,反而傻眼低呼。 “画面很美对吧?”左繁谵笑道。老哥会在众目睽睽下采用以吻封缄这招,著实令他讶异,但两人亲吻的画面真的美呆了。 “左紧!”尹裴薇低叱他的随性评语,一双眼睛不晓得该看哪里。 这隽尧也真是……唉!好吧,她也觉得小俩口吻得很唯美。 当裁判的向勋皱了皱眉头,他今天头一遭碰到这种比斗招式说,等会儿他是不是要裁判此时吻得浑然忘我的两人,谁先移开相贴的唇瓣,谁就输?而且不晓得身手高竿得没话讲的两人,愿不愿意到他们社团,当他们的武术教练。 一群人中,下巴快掉至胸前的高智升,一颗心全凉了。 他连暗恋之人的小手都没牵过半次,尹隽尧竟直接用吻的,还给他吻这么久!这胜负之分连女乃娃儿也知道,他这下能不死心吗? 终於,场中两人像一世纪漫长的深吻,悄然结束。 尹隽尧搂著只能瘫倚在他怀里娇喘的柔软人儿,在众人的注视下坦然的望向高智升,用著沙哑而坚定的声音说:“文静这辈子都是我的,你若再打她主意,休怪我对你无礼。” 第十章 文静的租屋处厅里,气氛沉静而诡异。 “唉,我已经让高智升断了再暗恋你的念头,答应以后拿你当姊姊看待,你还不高兴,半句话都不跟我说?”尹隽尧低声哄问坐他身旁,垂首无语的佳人。 顶楼的打斗比武,已於稍早前圆满落幕,高智升自知比不过他,允诺不再追缠文静,和文谚上课去了。左繁与尹裴薇则先到公司帮他处理公事。 唯独教他抱回屋子的她,从刚刚就没开口说半句话。 “你的舌头被猫叼走啦?”伊人仍旧不语,他皮皮的激她。 气鼓鼓的俏脸总算抬起来瞅睇他,“你到底晓不晓得事情的严重性?”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该死的!”文静直由椅子上蹦站起来,再也忍不住的一古脑说道:“我很感激你替我解决高智升的难题,可是你是不是昏头啦?你只是扮演我的假男朋友,当众吻我就算了,为何要说我这辈子都是你的?” “你觉得这句话不好?”他问得很当一回事。 她烦躁低吼,“怎么会好,等你见过我妈,我们势必进行分手的后续动作,到时你岂不是要跟今天在场的几个人改口,说你决定不要我了,让我丢脸?” 黑眸染上她看不见的笑意,“你应该早料到找人假扮男友的结果就是这样,依你豁达的个性,怎会感到丢脸?” “因为……” 因为她是真的喜欢他、爱上他,因为她不想他只当她的假男友! 懊死的她能坦白,让他笑话她吗? “唉!”低叹著站起身,他轻托她下颚,怜惜的伸指拂开她轻咬的红唇,“承认你喜欢上我,有这么困难吗?” 她心湖一震,他怎会知道……“我、我不明白你胡说什么?”没有勇气承受他的嘲笑,她只想回避的逃开。 他环住她纤腰,让她哪儿也去不了,只能待在他怀里。 “如果我说我早已爱上你,对你动了情,难道你会嘲笑我?” 水灵瞳眸大睁,文静无法反应的愣望他,“你、你说什么?” “说你对爱情的顿悟比我还迟钝,我之所以假藉成为你假男友的身分,隐瞒倾心於你的事实,无非是要慢慢拐骗你也爱上我。怎么知道你是喜欢上我,却担怕我笑话你,在我用话想逼你说出你的喜欢时,仍然不敢承认自己的心意。” 他宠溺的轻捏她粉女敕脸颊,将她心里那一点疙瘩心思完全看透。 “你……怎么会……我是一点也不文静的文静耶。”压根没奢想他会爱上她,她语无伦次的低喃。 尹隽尧朗声大笑的抱紧她,在呆愣的她小嘴上用力亲啄一下。“别怀疑,我就是喜欢一点也不文静的你。现在你是否也该大方的坦承你的情意?” “我……”要她开口说爱,好难为情。 “跟你交手过的小混混,要是知道你这位宇宙超级霹雳霸王花,连亲口说爱的胆子都没有,不笑得东倒西歪才怪。” “谁说我没胆示爱,我是喜欢你,爱上了你,怎么样?” 他柔笑的与她鼻碰鼻,“再说一次你爱我。”他想听。 她心儿狂跳,脸蛋倏地烙上嫣红,暗恼自己被他一激,就不理智的落入圈套。 “你没听人说好话不说第二遍。”她才不再上当。 “是吗?我很乐意吻到你说为止。” “呀啊!”她惊叫的埋入他胸膛,躲开他俯近的魅惑唇瓣,“讨厌,你别总是用吻得让人家腿软这招。” 可恶,被吻这么多次,她每次都没长进,没有一次双脚不发软。 尹隽尧禁不住纵声大笑。他爱死他的小女人这项纯情反应,往后他会好好教她,让她与他缠绵时站得住脚。 文静正想出其不意送他记铁拐子绊倒他,好报他捉弄之仇,门铃忽响。 “谁会在这时候找你?”他微蹙眉心。莫非是高智升反悔,又回头来烦她? 文静困惑摇头,上前应门,在看清来访之人时讶然大喊,“妈!” “你妈没耳聋,不必喊这么大声,别忘记你是淑女。”谢承娟叨念著,迳自换上拖鞋进屋。 “这跟淑不淑女无关,妈要来台北怎没告诉我?且还是搭早班车上来。” “妈想来突击检查,看你平时乖到什么程度。” “拜托……” “伯母好。” 冷不防岔入的喊声令文静想起她竟忘了他在她屋里这件重要事。完了,这下妈铁定认为她私生活不检点,跷班和男人在家里幽会。 “妈,你听我说,我很乖,这位是……” “你就是尹隽尧?” 咦?!“妈怎么晓得他的名字?”她没跟妈提过他啊! 没答话,谢承娟一双审核的锐眸,直直打量眼前的年轻人。 斯文俊帅,深黑眸底蕴藏著需仔细凝看,方能察觉丝毫的犀利慑人流光,五官端正,眉眼间刚正不阿,他磊落的人品净在坦荡从容、平易近人的神情间。 “是文谚向伯母提到我的吧。”尹隽尧提出他的猜测。 “没错,你和文静今早的比武经过,文谚在电话中全部告诉我了。” 文静呆住好片刻,“文谚全部告诉妈?” 谢承娟的视线在两人脸上来回梭巡,“包括你们两个吻得难分难舍的一幕,文谚也做了详细描述。” 今早她刚到台北,就接到文谚的电话,他兴奋万分的告诉她,文静嫁得出去了。等她听完儿子滔滔不绝的叙述,她恨不得立即瞧瞧他的家教老师。 居然有人得知她女儿半点也不温柔的本性,仍有娶她的念头,更重要的是,对方的身手在女儿之上,压制她绰绰有余。 这样难得的对象,她不亲自会会怎么行。 所幸文谚说尹隽尧还留在文静这儿,她一到文静住处就能见到他,也就没通知女儿她已经到台北,直接赶来。 结果,与尹隽尧这一见,她对他的印象少说也有九十分! “妈!”文静涨红整张小脸。她哪有跟尹隽尧吻得难分难舍,是他吻得她无力招架,只能、只能回应他嘛。 死文谚,干么连这种事都跟妈报告。 “在那么多人面前吻都吻了,还怕妈说。”奇迹哪,她这女儿也会害臊? “你还笑,都是你。” 被母亲揶揄得又羞又窘,文静直瞪向在一旁笑得好看得没天理的肇事者。 “好,都是我。先请伯母坐,看她要喝点什么,我们再聊。”他爱怜的拍拍她发顶。 “给妈一杯白开水就好。”跟女儿说完,谢承娟转望尹隽尧,“你也坐,我有话跟你谈。” 一听母亲要跟心上人谈话,文静以最快速度进厨房倒水,马上又回客厅,落坐他身边,怕平时说话大剌剌的母亲,提出怪问题拷问人家。 把女儿的紧张全看入眼里,谢承娟对著尹隽尧道:“我这个女儿从小就很皮……” “妈。”哪有人这样损自己的女儿。 “大人说话,小孩别乱插嘴。你是打小就皮,还怕我冤枉你?我还没追究你早有男朋友,为何隐瞒我跟你爸呢!”她一开口,这孩子就喊妈打岔,她要说的话几时才能讲完。 文静这回不知如何答腔。事实并非她早有男友,自己会在短时间内与尹隽尧坠入爱河,她也始料未及。 尹隽尧贴心的替她解围,“伯母别怪文静,我们也是最近才发现彼此的情意,不是有意瞒你。” “你确定是真心喜欢我这个有点倔强、丁点也不淑女、凶悍得可以的女儿?” “妈!”文静又抗议了,“没人会将自个女儿贬得一文不值,你再说下去,他就要脚底抹油,跟你女儿说谢谢不联络了。” “你猜错喽,我是要跟伯母说,请她答应把你嫁给我。” “你……”她心口一悸,“别胡说。” 他笑望向她母亲,“伯母,我是说真的。文静的真实性子我一清二楚,若有异议不会喜欢上她,我爱的是她的全部,就算她倔强、不温柔、有时悍得像小辣椒也无所谓,这辈子我想与之共度一生的伴侣非她莫属。” 如糖甜蜜的暖流在文静心田缓缓的漾开。虽然他说她倔强、不温柔、悍得像小辣椒的告白不尽完美,可他真挚的情意,她感受得到。 满意欣慰跃上谢承?唇边、眼角,她在他眼里瞧见全然的坦诚,这孩子对女儿是真心的。 “你可得想清楚,我们文家的女儿一嫁出去,就不能退货。” “妈当我是快递包裹哦。”文静不依的回嘴,妈就不能讲好听点。 “就算是快递包裹,也是我专有的。”尹隽尧深情凝视她。 芳心抑不住怦然鼓动,文静一句我又没说要嫁你,硬是别扭得挤不出口。 “看来老天把我的祷告听进去了,从小就让我操心的女儿,这下总算不会成为家里的存货。” “妈……” “你以后可要对隽尧好一点,除了他,我看没人敢要你。” “妈!” “想不到今天这趟突击你乖不乖,顺便探问你男朋友交得如何的北上之行,结果意外的丰硕。待会儿我就要回苗栗,告诉你爸我们的准女婿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再跟他到庙里拜拜,感谢菩萨让我们家凶悍泼辣的女儿也有人敢爱。” “妈呀!” 没理女儿一声高过一声的抗议唤喊,谢承娟一迳笑开怀,与同样温文浅笑的尹隽尧聊开来,藉机了解他家的情形,探探他父母的为人。 可喜可贺,女儿的婚事终於有著落。想不到她小时候那闯祸的一撞,会教她撞到个优秀的另一半,这是她头一次觉得,女儿不淑女得好极了! 送坚持回苗栗的母亲搭上火车,来到随心所欲公司,文静大松口气。 她今天被自个母亲贬损得实在有够惨,下回她得问问妈,怎么她都不怕将她的形象揭露殆尽,会把她中意的女婿人选吓跑。 “累吗?要不要到我的休息室睡会儿?”尹隽尧轻柔抚著她的发。今日素著一张清秀娇颜的她,眼下有淡淡的暗影,他知道她昨晚没睡好。 “我不累,今天我们迟到的够久了,赶快进去办公。” 两人正欲推开办公室门,气派的白金门扉教人自里头拉开。 与他们相对而立的,是在总经理室代为坐镇的左繁与尹裴薇。 “老哥,你总算来了,我正想去找你呢!”左繁语气急促。 “有状况?”尹隽尧敏感嗅出蹊跷。 左繁与尹裴薇神色凝重的互望眼,同时看向文静。 “呃,我去泡咖啡。”想是她不方便在场,文静跨步走开。 尹隽尧一把揽回她,“文静不是外人,有事你尽避说。” 略作踌躇,左繁这才说道:“乔辉公司的李总来电,说很感谢老哥这么快就将他们的委托案完成,不但给他们详尽的整合报告,并给了九折收费的优惠。” “胡扯,从开始接案子到现在,我从不时兴给折扣这套。”随心所欲讲求的是扎实的实力,毋需以折扣招揽生意。 “老哥绝对想不到,你要我交给李总的整合报告,就锁在我办公室抽屉,根本还没送出去。” “嗯?李总不是说他收到完整的报告了?”文静疑惑岔问。 左繁若有所思的看著她,最后选择将目光栘向尹裴薇,“还是裴薇姊说吧。” “到底怎么回事?”尹隽尧聪颖的脑子已联想出内奸两宇,但他不明白左繁与姊姊为何别有深意的睇视文静,难不成两人怀疑到她头上? 尹裴薇有些为难的开口,“那位李总告诉左繁,委托案的整合报告是你的特助交给他的,并要他不必再打电话向你致谢,但李总认为应该再亲口跟你道声谢,於是打电话来,才让左繁接到。” 一连串的叙述听得文静心惊不已。 她目前是尹隽尧的特助,那么综合整件事…… “意思是我成了私自偷拿公司机密档案贩售得利的内奸?!” “李总确实跟左繁提到你的名字。”尹裴薇只能陈述事实,不知如何下论断。 “我也不相信这件事跟你有关,但老哥昨天拿整合报告要我抽空到乔辉时,曾说那份报告是托你缮打的。”左繁就事论事分析疑点,毕竟以前从未发生过这种事。 “不是我做的!我根本不认识你们说的李总,更别提与他私下接触。” 文静挺直背脊昂然仰视尹隽尧,她行得端,坐得正,没道理要她背不名誉的黑锅。 尹隽尧满眸凝肃,“我交给你整理缮打的资料,有其他人动过吗?” “没有,你交给我的资料我哪一次不是处理完就交还你?昨天也是……”她激昂的申辩陡地停下。 昨天?整合报告?她记得昨天早上…… “文静!”尹隽尧大惊失色的抓住突然扭身就走的她,“听我说,我不是怀疑你,而是这件事不寻常,我必须详细严审每一个环节,才能查出事情真相,没有指责你背叛公司的意思。” 她刚烈的性子他比谁都清楚,这种窃卖公司机密文件图利的卑鄙行径,打死她也不可能沾碰。 文静朝他绽露嫣然笑靥。老实说,她刚刚是真以为他在怀疑她。 幸好,她没爱错人。 “文静?”弄不清为何她忽笑得娇俏迷人,他抓住她的手却不敢稍放,怕他一松手,她逃开后再也不理他。 “我知道窃卖公司重要资料的人是谁了。” “咦!”不只尹隽尧,连同左繁与尹裴薇两人,全睁大双眼怔望她。 随心所欲评估分析部门旁的长廊转角处,两道人影在拉扯。 “沈钰,你就再帮我一次,一次就好。”陈永舜摇著沈钰的手臂哀求。两人同在评估分析部工作,亦是男女朋友。 “我不要。”沈钰甩开他的手,“这种事做一次我已经深受良心谴责,不可能再帮你。” “我也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才会要你帮文特助缮打公司委托案报告,趁机影印一份下来,再假冒文特助的身分,将资料交给委托者收钱。” 他们公司每件委托案的完成指标,即在他们尹总列出详尽整合报告后。而这报告除了尹总与其特助、左副总,其他人少有机会碰触到,也因为如此,急需现金的他才会铤而走险,要沈钮想办法拿到报告,私下交卖给委托者。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前阵子失心疯跑去赌博,欠人家那么多钱,你会被逼得走投无路,连带拖累我吗?” “我是被朋友设计的,就赌那么一晚。那一百五十万的赌债,连同昨天还的二十万,仍欠六十万,这两天若不还,对方将没良心的追加到一百二十万!拜托,你再去找文特助,说要帮她整理文件,如果这次运气好,拷贝到棘手大案子的整合报告,一次就能将六十万还清了。” “若是那样,你也准备去吃免费的牢饭。”冷冽严厉的叱责冷不防划入两人耳里。 “尹总!”两人骇然惊喊,瞧见尹隽尧气势迫人的朝他们而来,身后跟著左繁、文静,与另一位娇贵女子。 很显然的,他们的对话全被听见,背叛公司的行径也东窗事发。 “你们两个怎会犯下盗卖公司案子的胡涂事?公司待你们不好吗?”左繁忍不住开骂。今天若非文静机伶的思及沈钰有嫌疑,带他们来找人,恰巧瞥见她与陈永舜在转角处的鬼祟身影,因而得知真相,他对文静的猜疑误会,很可能造成她愤而离职、不再搭理老哥,届时他肯定教老哥揍得惨兮兮。 “尹总、文特助,请你们原谅,我不是存心这么做。”沈钰愧疚致歉。 “尹总别怪沈钮,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假使你要报警,抓我就好。”楼子是他捅的,一切恶果他自个承担。 “你们说我狠狠揍他一顿好不好?”文静猛地迸问。 左繁与尹裴薇哭笑不得,这位正义女神的提议是很好啦,可他们好像不能公然允诺她在公司扁人吧! 沈钰和陈永舜纳闷不确定的瞅著文静。秀气可人的她,是说要揍人吗? 至於尹隽尧,原本严厉的俊容霎时柔化下来。只有他明了,说要动粗的小女人,事实上满赞赏陈永舜迟来的认错,和维护沈钰的表现,否则只怕她早举脚向他踹去,末了再揪他进警局。 “我给你们两条路走。”他朝犯错的两人说道。 陈永舜与沈锰神经紧绷,静听上司的宣判。 “第一条,你们两个立即辞职,公司永不再录用你们。” 两人冷气暗抽,这条无疑是变相的死路。若尹总发狠在企业界放话,指证他们两个是会盗窃公司机密的商业罪犯,大概没人敢雇用他们。 “第二条路呢?”左繁抢著问,明白老哥不是个赶尽杀绝的人。 尹隽尧直视陈永舜,“我可以帮你还清赌债,但连你要沈钰窃卖公司文件所得的二十万,你必须签下八十万的借据,日后由你的薪水扣还。” 伸手阻止欲欣然开口的陈永舜,他继续说:“你还必须签下这次犯错的承认书,倘若你再沾赌一次,很抱歉,你不但将立刻失去工作、需马上还钱,我还会以商业窃盗罪起诉你。现在,你们可以告诉我,要选哪条路了。” “谢谢尹总的恩情,我们选第二条。”两人异口同声。 “我向尹总保证,绝不会再受坏朋友影响,跑去赌博。”陈永舜发自肺腑说完,在尹隽尧的示意下,和沈钰回办公室上班。 是他幸运,碰上肯为他留后路的好上司,如果可以,他愿意在公司为他做牛做马一辈子。 事情告一段落,文静轻展笑靥挽著尹隽尧手臂,举起左手拇指,无声嘉许他有意给陈永舜改过自新的机会,更意在阻止他不再沾赌,所给的第二条路。 “这也是你希望的不是吗?”尹隽尧疼宠的轻压连连点头的她鼻尖。 静观这柔情的互动,尹裴薇恍然明白,弟弟与文静早已心灵相通,不需言语,彼此的想法全在两人眼波的流转中。 她对个性坦率、心思细腻的文静,好感又添数层。等一下她要打电话告诉远在日本的爸、妈,隽尧找到了个难得的好女孩。 她,很适合他。 “文静,我为之前怀疑你的胡涂想法,慎重向你道歉。”她说。 “我也是,不该怀疑你,sorry。”左繁促狭的举手行童军礼。 文静没搁在心上的笑笑,决定坦白,“其实,我也可以说是个商业间谍。” 意外见到尹隽尧的庐山真面目,唐庆德、黎筱真与张政毅看得目瞪口呆。他们是听说他很年轻,未料他竟未满三十岁,且长得这么……赏心悦目。 他们更震撼文静将她到随心所欲“卧底”的事,全向他坦白。 “你全说了?!”唐庆德总算记起要追问。 文静颔首,“全部说了。” 包括她原就是唐庆德公司的职员、被请托去随心所欲应徵,目的是伺机调查并偷师学习其生意兴隆的原因与方法,全向尹隽尧、左繁,还有尹裴薇全盘托出。 她原以为他们会大发雷霆,岂料他们不但没生气,反而大赞她勇气可嘉。隽尧还说他总算明白,为何她录取他的特助时,反常的那么不高兴。 接著,他说要见唐老板,她便带他来这里。 毁了!黎筱真与张政毅面面相觑,这下赏心悦目的帅哥,八成是来找唐老板算帐的。 “尹总,请你听我说……”事到如今,唐庆德只好硬著头皮细说从头。自首虽不见得无罪,起码能从轻量刑,谁教他的好部下会来自己承认是商业间谍这步棋。 然而他话才起头,尹隽尧不愠不火的岔喊,“唐老板。” “是。”唐庆德手心直冒冷汗,该不是他连申诉的机会都没有,就要被宣判什么不人道的赔偿吧! “我的幕后没什么智囊团。” “嗄?”与审判毫不相关的语句,令他表情十足错愕。 尹隽尧莞尔,闲适的交叠双腿,“你可以说我运气好,公司生意幸运的应接不暇。若说我有那么一点实力,我也不反对,因为我的实力是不弱,也许天生注定吃这行饭,但我对上门的每宗委托案绝对尽心尽力,也要求各部门务必将分配负责的部分做到最好。你若真要找出智囊团,大概就是我那些部属了。” 一番话说得唐庆德、黎筱真以及张政毅三人,目不转睛的盯看他。 他说他有实力、天生注定吃管理顾问这行饭耶! 如此狂妄的话自他口中逸出,竟不见丝毫骄傲气味,反倒令人感觉理所当然。由他的语气中,更不难察觉他对自己的员工视如己出。 始终静坐尹隽尧身边的文静,唇边有抹了然的笑花。她知道,筱真他们正在咀嚼隽尧的与众不同。 “不知尹总对我派文静到贵公司卧底的事,有何裁决?”唐庆德胸中的担怕奇怪的消失许多,发现他很欣赏这个坦然磊落的后生晚辈。 “隽尧,”文静轻扯他衣袖,“这件事唐老板没恶意,你不会为难他吧?” 唐庆德一心感激文静替他说话,完全没注意他们间的不寻常。 黎筱真和张政毅却是清楚听见文静喊尹隽尧的名字,还拉他袖子。 这,代表什么? 只见尹隽尧的大手温柔轻拍她小手,浅笑得足以迷倒众生。 “假使唐老板同意,我可以让你的公司成为随心所欲子公司,拨些案子交由你负责。” 认真说起来,他和文静的情缘可说是唐庆德间接牵的线,让他们的媒人多点赚钱机会,也算是对他的报答。 办公室里陷入一片鸦雀无声。 “真的假的?!”张政毅与黎筱真首先嚷嚷出声。 尹隽尧的意思,不就是以后要罩唐老板的公司。 “句句属实。”文静月兑口代答,也很惊讶隽尧的决定。但是,她喜欢。 她倩笑的喊著显然因吃惊过度傻怔住的唐庆德,“老板,你的意思如何?” 回过神,他点头如捣蒜,“愿意!尹总肯提携我这间小鲍司,我感激不尽。”天外飞来的福分,他又不是呆瓜,岂有拒绝的道理。 “但我有一个条件。”尹隽尧忽道。 “什么条件?”文静问。 “你得继续留在我公司当我的特助。” “为什么?”黎筱真抢问。 “因为我需要她。” 哦,这话很暧昧ㄋㄟ。文静小脸不争气的泛红。 “你别乱说。”她在唐庆德三人狐疑感兴趣的眸光中,急对身旁的人娇嗔。他不晓得浑沌不清的需要两字,会令人想入非非吗? 尹隽尧索性搂她入怀,在其他三人的惊呼声中,坦荡荡的宣布,“我跟文静应该再过不久就会请你们喝喜酒了。” “什么?!” “天啊!” “原来你们……” 一屋子震惊的叹叫哗嚷像接力赛此起彼落。 文静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反抗无用的被锁在熟悉的宽阔胸膛里。 直至离开唐庆德的公司,她脸上的红云未曾稍退。 “我又没说要嫁你。”她埋怨的瞋睇习惯性搂著她的谣言制造者。刚才她被筱真糗翻天了,笑她是拐夫高手。天地良心,她根本没拐过他半次好不好。 收紧对她的环揽力道,尹隽尧俊笑的说:“告诉你一个小秘密。” “小秘密?”这人又扯到哪里去? “我一直认为自己能一眼看出财务报表上的弊端核心所在,是因为你让我撞到脑子,激发出不可思议的灵敏度所致。” 文静张大眼,“怎么可能。”这种机率很小吧! “是真的,至少我是这么以为。而且和你重逢后,我偶尔犯头疼的舌病除了上次,没再发生半次,由此可见,文静——”尹隽尧突地打住话,专注古怪的凝视她。 “什么?”她抬眸与他相望。 “你是我的福星,所以——”他又将话停下。 “所以?” “你等著当我的新娘吧!” 尾声 一个月后 文静要嫁人了。可是她好不甘心! 坐在租屋处卧房床上,她腮帮子鼓鼓的。 这一个月她和尹隽尧的恋情甜蜜又顺利的进行著。他父母没怪她小时撞破他的头,没嫌她其实并不淑女,还常邀她到阳明山相聚,她父亲也北上见过隽尧,和母亲一样,对他满意得赞不绝口。 两人的恋情圆满,她并不急著结婚,谁知妈竟然瞒著她,私自跟尹伯父他们偷偷把婚期定了,就在下个月十号,订婚跟结婚一次搞定。 “本来妈是想你大喜之日前一天再通知你,你爸却说让你有心理准备比较好。反正该准备的东西妈都准备得差不多,你就等著当漂亮的新娘就好。”妈刚才在电话中这么说。 “什么心理准备?哪有要当新娘子的人,在婚礼前十天才被告知要嫁的啊!”她敦妈丢掷的消息震得头昏脑胀。 “谁教你说还不想结婚,遇到像隽尧这样优秀的老公人选,你不赶快嫁,万一错过他,凶巴巴的你嫁得出去?妈这叫未雨绸缪,你等著十天后当新娘吧。” 懿旨下完,妈马上挂电话,摆明不给她上诉机会。 像话吗?好像她是啥凶神恶煞,难得有人敢要,此次不嫁更待何时? “我的行情哪这么差!” 她气得抓过摆在床头,上个月隽尧送她当生日礼物的大白熊玩偶,以及他夹给她的那只黄色小熊宝宝,狠狠让它们的头用力相撞,好似这样便能消融些她心里的不甘心。 这孩子气得可以的一幕,正巧让推门而入的尹隽尧瞧入眼里,性感唇边满足深情纵容的笑。 “撞得这么用力,等会儿把它们撞坏,你可别哭。”他缓步走向她。 他打了把她住处的钥匙,可以自由进入。她气嘟嘟拿她喜爱玩偶出气的原因他也明白——他的准岳母已致电告诉他,向文静道出他俩婚期已定的事。 於是原本想趁公司今天排定的特休假日,带她去兜风的他,多了项令美人消气的任务。 “你还敢来!”文静跳起来,站在床上瞠视他,气快的怒容因抱著一大一小的熊玩偶,反显得稚气可爱。 噙著笑,他潇洒自如的在床前凝视她,“为什么不敢?”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我们的婚期已经选好了。” “我知道,有问题吗?” “你可恶,居然瞒著我!” “是你老是不答应我的求婚,我想早点娶你当老婆,当然乐得要大家配合准岳母嫁女儿的计划喽。” 听听,她尚未过门当他老婆,他就欺负她耶。哼,她也不是省油的灯。 “我告诉你,日子选好也没用,我不嫁。” 他浓眉微蹙,“你说什么?” “我、不、嫁。”文静一字一字的说。“反正妈常说我不乖,我干么乖乖的听她的话当新娘。十天后我决定当落跑新娘……哇啊,你做什么?” 她反抗的话尚在嘴边,他不由分说抢过她手里的玩偶,将它们放到长沙发那头,让一大一小的熊宝宝背对他们,面对墙壁坐著,接著他旋回身,动作俐落的跃上她的床,一改方才的温文气息,带著霸气欺近她。 “你、你干么啦?”她反射性往后退。每回只要他浑身气势变得狂狷,总令她手足无措,连心跳都莫名跳快起来。 “你不嫁,想当落跑新娘?”尹隽尧直逼得她背抵墙壁,脚尖与她的贴碰一起。 “怎、怎样,不行哦。”她挑衅的昂起小下巴。 “很好。” “啊?”她反应不过来的愣望他嘴角挑起一抹迷魅的笑,伸手搂住她。 “我决定把我们的洞房花烛夜提前到今天。” 他说他决定把他们的洞房……“洞房花烛夜?!” 恍神的脑子乍醒,文静小脸刷地染上酡红霞云,隐约明了他在打什么主意。 “尹隽尧!”她扬声娇喝出挣月兑不开他的羞窘害臊。 “你可以试著开始喊我老公。” “隽尧……” 她无措心悸的慌喊霍地全消失在他口中。 尹隽尧没打算放开她,决定彻彻底底让她成为他的,这个倔强的小女人,才不会再说出想当落跑新娘的气人话。 他说过了,这辈子她都是他的,他疼宠挚爱的妻。 燎原的情火一发不可收拾的蔓延整个房间,恩爱的缠绵深情缱绻展开…… 文静知道,她一辈子也逃不开他,她倾心恋上的……老公…… 全书完 ※奉行大女人主义的你,别错过林晓筠花园系列504悍妇出动之《请叫我女王》,瞧简餐店女王丁希男如何驯服霸男陆承义。 同系列小说阅读: 悍妇出动:请叫我女王 悍妇出动:谁说我不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