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你那么多》 第一章 一个月后的台北 寸土寸金的台北城,耸立的莫不是摩天大楼,但总也有几处恍如遗世独立的古老平房建筑。 晏家,正是有著如此古朴气息的宅院,宅院外围还砌有朴实风味的红砖围墙。 “妈,吃饭喽。”晏灵盛好饭,边月兑围裙边往厅里喊。 正在阳台浇花的康素君回身应道:“好,等一下。” “妈的个性跟大哥一模一样,只要手上有事,老是喊等一下,结果常常是等了好几下,忙完一件又一件。”上前拿开母亲手上的洒水器,晏灵硬是将她挽进屋里。“吃饭皇帝大,等填饱肚子,妈要做什么,我都不会拦你。” “你的确有小避家婆的架式,难怪你大哥说家里有你在,他可以很放心的到世界各国设计眼装去。”慈爱的话里全是她的骄傲,虽然老伴早逝,但三个儿女从来不用她操心。 “妈还说呢!都是你跟爸帮大哥取错名字,让他像风一样到处飘荡,抓都抓不住。”一出国就是好几个月,她都快怀疑大哥会被列入失踪人口了。 “你哥飘荡够了,自然会回来:等你完成大学学业,爱流浪到哪儿,妈同样不会阻挡你。” “流浪?妈果然偏心,比较疼儿子。”她佯装吃醋的哇哇大叫,惹得母亲呵呵笑开。 门铃在此时响起,止住她们走往厨房的步伐。 “奇怪,都要吃晚饭了还有谁会来?”晏灵狐疑的走去开门。“啊--”她看著来人尖叫,然后转头大喊,“妈,抓都抓不住的风回来了!” “你这家伙,胡乱说什么?”一只大掌不客气的按向她头顶。 “我和妈刚刚才提到你呀!”她笑咧嘴的将来人推到母亲跟前,“快点让妈看看你少了哪块肉。” 虽教妹妹的话惹得啼笑皆非,晏风仍不忘给母亲一个结实的拥抱。“妈,好久不见。我一块肉都没少。” 康素君开心得连眼睛都笑眯的回拥儿子。“那就好,欢迎回家。” “对、对,欢迎浪子哥哥回家。开饭开饭,边吃边聊,人家可是煮了一桌美味可口的菜,有……” 看著边得意介绍自己手艺,边眺著去帮他准备碗筷的妹妹,晏风笑容不退的搂过母亲肩头往厨房走。“晏灵还是一样,聒噪的小麻雀一只。” “是啊,很贴心的小麻雀。”而儿子,已是只优秀的大鹏鸟。 夜的氛围缓缓落降,只是仍没阻退晏风当个意外访客的决定。 “眼睛张这么大,你该不会像我妹妹一样,也来个尖叫吧?”望著因工作而结识的朋友--裘娜茵,晏风打趣的揶揄她那微愣的表情。 “差一点。你这个人一消失就是好长一段日子,要回来也从不事先通知,刚才我还以为是自己眼花,瞧见了不可思议的幻影。”她请他进入工作室。 “能瞧见这么俊帅的幻影,是你有眼福。”他说笑地坐入沙发。 “可不是,何况这个幻影的本尊在一个月前,才在巴黎拿下春季时装设计大赛的冠军,我可是大饱眼福了呢!”倒杯茶给他,裘娜茵半戏谵半赞扬的说。 他淡淡耸肩,“只是个小奖。” 她赏他一记大白眼,落坐他对面。“不要谦虚得这么欠扁,这几年世界各地的服装设计‘小奖’,被你这个从不在媒体上露面的‘风’先生,抱走多少座啦?” “也没什么,只是刚好对设计有兴趣,作品又刚好有人喜欢而已。” “这么说,你自创的服装品牌‘wind’替你赚大钱,也是刚好喽?” 啜口茶,他轻点下头。的确就是这么刚好。 她忍不住又送他一记超级大白眼。“要不是早就认识你,铁定会被你这种听似狂妄,实则没啥意思的话给呕死。” 晏风,人如其名,温和如风,随和如风,也因那一身淡然气质,凝聚成不凡的月兑俗气势。这样的人,很难不出类拔萃。 “有这么严重?”他怎么一点也不觉得? “别怀疑,不过有时还真不甘心,你对女性服装的敏锐度,竟比我这个女人还要犀利,进而扬名国际,而我却只能扬名台湾。”她懊丧的灌口茶。 “话不能这么说,我只是刚好想到世界各地看看……” “所设计的服装就那么‘刚好’每一次参赛都得奖。”她叹口大气,“你这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还是直说今晚到这儿有啥事,免得等会儿我被你一而再的‘刚好’呕死。”老天有时还是不公平的,同样靠设计吃饭的人,有人的资质就是得天独厚,像晏风。 晏风放下杯子,笑笑地说:“晏灵说你帮她请了个英文家教?” “小妮子想将英文学得溜些,但你这个英文一极棒的大哥老在国外晃,当总裁的二哥又成天忙得昏天暗地,她只好来找我,于是我就请我表妹帮忙找人,怎么?你打算自己教?” “只怕自己教课程不能连贯,因为过阵子我也许会再出国,参加莫斯科和米兰的春夏服装设计赛。是晏灵伯遇上严厉的老师,所以请我先来探个底。” “严厉应该是不至于,我表妹说她那位在翻译外国小说的朋友人很好,只是不爱笑。我这儿有住址,你等一下。”裘娜茵起身走向办公桌。 晏风眉梢微挑。人很好,只是不爱笑?那不就跟晏轩一样? “有了,这就是那位家教老师的住址。” 上前接过纸条,他只瞧见上头写著一行地址。 “如果你要自己替妹妹找家教,我会知会我表妹一声。”她猜测的说。 “哦,不,我没那个意思,只是想该先去拜访那位家教老师一趟。” “嗯,很像你这个当哥哥的会有的作风。” 他回以浅笑,“帮我跟你表妹说声谢谢。” “日后要是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你记得两肋插刀就是了。”她半开玩笑的说。 “那有什么问题。”他慷慨允诺,又和她闲谈一会儿才离开。 不知是这几年他在台湾的时间较少,对台北市不再那么熟悉,还是月色昏暗防碍了他,晏风开著车寻找著纸条上的住址,著实花了不少时间。 好不容易驶进所寻巷弄,却因门牌老旧错落,找起来又是一番困难。 不期然的,他瞧见巷子那头出现一道纤细身影,正犹豫著是否要下车询问对方时,忽地又见一男一女朝那道身影定去,男的手上还牵著只面貌颇为狰狞的狼犬。 不知为何,他好似嗅闻到平静的空气里漾起诡谲的变化,一时间就这样静待在车子里。 站立在昏黄街灯下的云菀,没注意到身后下远处有辆车停在那里。她只是想到附近的商店买些东西,怎知会碰上压根不想遇见的人。 “你们兄妹是吃错药了吗?居然遛狗遛到这有损你们高贵身分的贫民区来?”她言语犀冷的嘲讽,没忘记这对倡狂的兄妹,曾鄙夷的说死也不会踏入这低等人居住的地方。 “你嘴巴放干净点,佟云菀!”佟玮玮艳眉倒竖,尖声直批。 “嘴巴该放干净的是你!还有,我姓云,跟你们佟家一点关系也没有。”她从不承认“那个人”在身分证加给她的姓,她是母亲的女儿,自然从母姓。 “很好。”制止住想回嘴开骂的妹妹,佟纪雍唇角勾起势利的弧度,轻视的道:“你最好牢牢记住自己说的话,你和佟家一点关系也没有,别到时回来巴著佟家的财产不放。” “你放心,佟家的一切,我不屑!” “你是在暗讽我们不入你的眼?”佟玮玮气凝了脸。 云菀冷眸无惧的迎视她,“你有自知之明就好。” “你--” 佟玮玮就要出口斥骂时,一道黑影猛然朝云菀扑去-- “呃!”下意识后退的同时,云菀感到左手臂一阵锐利的?痛,定睛一看,原本教佟纪雍牵著的狼狗,正狠狠地咬住她。 暗巷这头的晏风,抽口冷气的僵直背脊,为这突来的状况傻愣住。 原本被牵著的狼狗怎会突地扑上前咬人?而显然是狗主人的那对男女,又怎会毫无制止恶犬袭人的举动? 包令他震慑的是,那隐隐看得见有著坚毅棱线侧脸的女子,被狗咬住竟无该有的挣扎叫喊,只是不移不动的看著那对男女,原就纤弱的身影,奇异的透著浓烈的刚强,冷静倨傲得……直教人觉得心紧揪得喘不过气。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哦哦,手滑了。”佟纪雍像没事般的摊摊双手,没叫回行凶狗儿的打算。 佟玮玮跟著笑得阴恻,不动声色的探手入薄外套口袋,缓步上前。“冠军可是只忠心护主的狼犬,这就是你无礼挑衅我们的下场。” “也只有这种不是东西的人养出来的畜生,才会见人就咬,我也不是第一次领教,小case。”咬牙强忍手臂传来的剧痛,云菀背脊直挺,面无表情的反驳。早在小时候她就领教过这种欺凌人的阵仗,没什么! 逼自己压下怒气,佟纪雍以眼角示意妹妹“动手”,自己则用话岔开云菀的注意力。“臭娘儿们,你尽避逞口舌之快,谁知道你能活多久?” 云菀果真将视线调向他,“闲著无聊没事干,叫你养的畜生来咬我,就想要我的命?你们省省吧,我云菀铁定活得比你们兄妹还要久。” “哼,但愿你有那个命!”冷血的嗤哼著,瞥见妹妹完成“任务”,收起小瓶子,佟纪雍这才诡笑的叫唤,“冠军,回家了。” 听见命令的狼狗此时才松开死咬著的手臂,随著它狂妄的主人目中无人地摆尾离去。 暗巷这边,在见到逞凶的狗嘴松开的刹那,晏风怔愣的心神,被那直淌血的画面震回来,赶忙下车向微晃著步伐的身影跑去。 而想追骂令人憎厌的佟氏兄妹几句的云菀,因手臂上传来的刺痛骂不出口。当那狼狗松开对她的咬缠时,她只觉一股难捱的火辣疼痛,强烈刺著整条手臂,闷哼的同时,她连脚步都站不稳。 她有多久没和他们碰头了?这几年他们井水下犯河水的各过各的,怎么今晚他们又找上她?难不成这两个人的生活太过糜烂无趣,又兴起找她碴的念头? “我送你上医院。” 突兀的低厚嗓音陡然抛入耳际,她撇头,跟前冒出一位修长挺拔的陌生人影。不过她也只是看那么一眼,扭头就走,不认识的人,她没必要搭理。 “你去哪儿?”晏风急挡她的去路。 “你管不著。”冷冷的回他一句,她跨步再走。 “你的伤需要到医院处理。”再次挡住她的路,他惊心的看见她按压的伤口还滴著血水。 怎奈她恍若未觉,一个横步又越过他。“不用,死不了。” 著实令人意外的回答让他一愕,不过下半秒,他迅速月兑上套头白色外衣,二话不说的便拉住她。 “你干什么?!” “你需要止血。”用力撕裂自己的衣服,他敏捷地绑上她淌著血的左臂。 “不用你多管闲事!”云菀兀自挣扎,她不需要别人的同情! “就当我爱管闲事,非帮你止血不可。”没停下手上动作,他硬是执拗的替她扎绑手臂,震骇那只狼狗竟将她咬出这样深的伤口。 他刚才究竟在发怔什么?看见狗咬住她的霎时,就该街上去救人的,怎么竟反常的被她无动于哀的反应震慑住? “不用你鸡婆……呃!”挣动的手臂引起伤口的痛意,她忍不住咬牙低吟,右手下意识的抓紧他。 晏风的心脏随著她明显压抑的痛哼紧紧一窒,几乎是没有考虑的,当下便拦腰抱起她,往他的座车定。 “你做什么?”她又开始挣扎了。 “送你上医院。” “不用--” 这回他低沉的抢去她的话,“我已经多管闲事、已经鸡婆了,在送你上医院前不可能中途罢手。别再说你死不了的话,那狗也许有狂犬病,而且再这样血流不止下去,你的小命只怕真会完蛋。” 云菀微顿。他看见她被狗咬?那么他是不是认为她是个被人欺负也还不了手的弱者?她身上敏感的刺猬顿张,语气又冷硬几分,“就算那样,也是我的事!” “让我遇上就是我的事。”他固执的将她抱入座车里。 不顾她不驯的扭动,为她系上安全带,晏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月兑掉她的平底鞋,关上车门,拿著鞋绕过车头走往驾驶座。 她直教他的举动给愕住,两眼直愣的看著他进入车里。“你做什么?”她终于记起要问他。 不介意她的冷脸质问,他浅勾嘴角发动引擎,而后弯身将鞋子套回她小巧的玉脚。“没什么,只是让你发个愣,稍微转移你想偷跑的注意力。” 还好,她挺配合的。 “你忍著点,我们马上到医院。”没再耽搁,他迅速将车驶出巷弄,没忘记按下中控锁。没办法,他得预防她跳车。 出乎意料的,云菀没有做出激动开车门的举动,反而是一脸不可置信的奇怪表情。这个突然冒出来、硬要管闲事的男人,居然就这么放肆的月兑穿她的鞋子? 他到底……唔!左手臂冷不防又传来剧烈的疼痛,她只能难过的倚靠著椅背,什么话都骂不出来。 她手臂的伤口很深!好险没有被狼犬咬成撕裂伤,否则可能得施手术缝合才行。但是在整个急诊的过程中,除了偶尔逸出几声几不可闻的闷哼,云菀始终苍白著一张脸,咬著唇,咬住疼痛。 她可以呐喊出来的,为何偏偏倔强的隐忍? “多休息,伤口别碰水,消炎药记得吃,记得回医院复诊。” 医师职业式的叮嘱拉回晏风出神盯望著她的视线,只见她已准备站起来,他想也没想地伸手按住她肩头,将她按坐回病床上。“她不用住院吗?” “医院又不是我家。”她闷答著拨开他的手,站起身,这个人怎么还在这儿……头一晕,她整个人直往他身上倒。 “她真的没事?”轻搂住她纤细的身子,他浓眉微蹙的问医师。 “要多休息,云小姐有贫血的迹象。” “不用住院吗?”他不放心的又问。 “我要回家!”好不容易头重脚轻的感觉终于减缓,也意识到自己贴倚著他的胸膛,然而还没推离他便听见他又想要她住院的问话,她只得抬眼,郑重的告诉他自己不愿住院。 “你的身体住院比较好。”她连唇办都泛白。 “我很好,我要回……家……”说著便用手推他,但她手受伤,哪禁得起如此使力,受疼的身子忍不住颤晃起来。 晏风心惊的打横抱起她。“好,回家,你乖乖的行不行?” 他不得不投降,她的手明明痛著,可从头到尾就是咬唇强忍著,他见了都觉得疼。再待在医院里,不知她还会怎样跟自己纤弱的身子过不去。 哪知他都还没走出医院大门,怀里的她又挣扎了起来。“放我下来,我自己会回去。” “抱歉,你只有两条路可选,一是住院,一是让我送你回去。”他平和的语调里有著不容妥协的魄力。 但她才不理。“你未免管得太多!” “哦?那我看你还是住院好了。”脚跟一踅,他回身往医院里走。 “你!好、好,你送我回去。”她真想赏爱管闲事的他一拳。 “这才乖嘛。”晏风轻笑著将她气鼓的腮帮子看入眼里,边往停车场走边问:“你很讨厌医院?” 就只有你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才会喜欢医院! 嗯,不说话呐。“伤口还很痛吗?” 吧你什么事! 嗯哼,还是不开口耶。“你住哪儿?” 吧么告诉你! “喂--”他莞尔的轻喊著被他抱入座车里,却仍赌气地一声不吭的她,“你不说你住哪儿,我怎么送你回去?” “不知道就别送,我自己会搭车回去。”终于可以甩开他! 怎知他比她更快的按回她想要下车的身子,连安全带都帮她扣上,“知道了,就那条巷子是吧?”他笑说著,关门前忽又加上一句,“不想我再月兑你鞋子,就乖乖地别动。” 满意的看见她怔愣的表情,晏风迅速绕进驾驶座,俐落的将车开出去。开什么玩笑,怎么可以让她就这么下车“溜走”,万一她昏倒在路上怎么办? 云菀不由得狠狠瞪著他悠然的侧脸,然后头一撇,半点也不想理他地望向车外。 她差一点就可以甩开他的。讨厌,这个人怎么这么爱管闲事啊? 佟家和室里有股邪魅的阴森感。 佟纪雍摇晃著手中装著腥红血液的小玻璃瓶,嘴角笑得阴狠。 佟玮玮却面有疑色,“真的只要拿这瓶子到泰国,就能让佟云菀在这世上消失?”小瓶子里装的,正是她今晚乘机从云菀手臂伤口接下的血。 “绝对。”他小心的将瓶子放进塞有软布的盒子里。 “泰国可是巫术的殿堂,只要肯花钱,请个懂窍门的巫师下降头是轻而易举的事。我会请最高竿的巫师,将那个该死的佟云菀解决得神不知鬼不觉。” 不能怪他心狠手辣,要怪只能怪佟云菀不该是他们佟家的私生女。 原本这也没什么,老爸年轻时风流是他的事,谁知会突然冒出个私生女,而且爸对她百依百顺的,活像欠她八辈子的模样。 而他妈不但不追究自己丈夫在外偷腥的事,对那私生女的态度还跟爸没两样,度量简直好得离谱。 这也就罢了,怎料那个老摆著一张冷脸的私生女早离开佟家,爸竟然还有意分一大半的家产给她!若不是前几日无意中让他听见这个荒唐决定,他也不会横下心兴起除掉她的念头。 “这倒是,不过,我们真要解决她?”毕竟是一条人命,佟玮玮有些顾忌。 “爸有多么看重那个私生女你又不是下晓得,不让那女人在世上消失,佟家的一切迟早全落入她手中。” 她无话可说,记忆里,爸是对有天突然带回来当他们妹妹的野丫头好得荒谬,他们兄妹两人很自然的将她视为眼中钉。 “你放心,我们只是出钱,真正的刽子手可不是我们。明天我就亲自飞往泰国……” 第二章 听见院子里传来沉稳的引擎声,晏灵马上由屋里冲出来。“大哥,你跑哪里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出了点事。” “啊!你出车祸?” 晏风一把捣住她惊嚷的嘴巴,“别乱喊,小心妈听到会担心。” 但来不及了,康素君已神色慌张的从屋里出来。 “晏风?!” “晏轩?!” 他几乎是和母亲同时惊唤出声,只不过他喊的是从小饼继给他大伯当儿子,平时都住在大伯家的弟弟。 “技术那么差就别开车。”晏轩说著就伸手拉掀他那血迹斑斑的衣眼。 “等一下,我没出车祸,这不是我的血。” “不是你的?”三人一愕,皆下相信又有默契的一起动手翻掀他的衣服,仔细寻看可能有的伤口。 “真的没有受伤ㄟ,那这是谁的血?”晏灵疑惑的问。 “一位女孩的。她被狗咬伤,恰巧让我看见,于是我便送她上医院。”只不过花费一番不小的气力就是。他边在心底加一句,边整理被家人弄乱的衣服。 “那女孩还好吗?”康素君很自然的关心起对方。 “已经做过紧急处理,暂时不要紧。”话落,那张忍痛泛白的清雅容颜,不禁又浮现他脑海。 云菀,这是她在医院坚持自己填写资料时,他瞥见的名字。怎奈有著柔和名字的她,总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态度,与她的名字根本不符。 当他载她回巷子后,车才停稳,她便开门离去,只抛下一句没有温度的谢谢,他都来不及喊住她,她已跑进一间屋里。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何那样娇弱的身子,会有一身撼人的顽强? “没事就好,你和晏轩聊,妈进屋帮你们泡壶好茶。” 晏灵开心的随母亲进屋,她知道这两个很忙的哥哥难得凑在一起,一定有很多话要说。 等母亲和妹妹进入屋里,晏轩劈头就数落起他大哥,“你爱管闲事的毛病怎还是没改?至少也先处理掉身上的血衣再回家吧,肮脏鬼。” 晏风满眼笑,忽地想到什么的伸起右手掌,“你觉得我真的是肮脏鬼?” 脑里久远的记忆忽然闪过,他警戒的往后跳,“你别乱模哦!” 他朗笑出声,“你还记得?” 怎么可能不记得,当年没有子嗣又丧妻的大伯苦苦哀求爸将他过继给他当儿子,八岁的他对多个爸爸是没啥意见,唯独对他必须住大伯家不满,所以每每回自个儿家时,一句话也不想说。 “你不想说,那么我用读的好了。”有天他大哥突然半开玩笑的这么对他说,然后便伸手贴向他胸口…… “当年其实我是想逗你开心,也没想到手掌贴向你心口时,竟真的真的像听到你心里的声音。” 晏风怀念的笑扬嘴角。也就是在那时候,他才明白弟弟对必须住大伯家这点很不谅解,因此他便向父母请求,让他能一个礼拜去陪他住两天,而后晏轩总算肯像往常那样,又跟他说笑了。 不过这件“读心”事件,一直是他们兄弟问的秘密。 “这么多年没再读过谁的心,也不晓得当年是不是幻觉,你就牺牲一下,让我试试吧。”他还真的有点想试呢! “你想得美。”晏轩才没兴趣让他试,管大哥是不是真会读心,自己才不承认刚刚说那句肮脏鬼,其实是在担心他。 “意料中的回答。倒是你应该常回来,看得出来妈今天很高兴,连晏灵都高兴到忘了问我帮她找家庭教师的事。”虽然他因为云菀的事耽搁,后来根本没再记起这件事。 “不来晏氏帮我的人还敢批评我?你以为晏氏是只有一个员工的公司?” 他苦笑,当然晓得“晏氏开发集团”是赫赫有名的跨国企业。“你知道我对商业没天分也没兴趣,怎么帮你?” “那你就不能安分的待在国内陪妈,非要成天往外跑?”当自己是无根的浮萍吗? 晏风再次苦笑,“这些年我就是这样飘荡惯啦。” “所以才要你赶快找个伴定下来,妈没跟你说吗?” “感情事随缘,又不是嘴巴说说就成的。” “随缘?”他不客气的睨睐他,“随了这么多年,怎么也没看你随出什么缘?”说他这个一等一的服装设计师大哥,身边竟然没有女伴,谁会相信? 这小子,讲得好似他罪名很大一样。晏风不由得抱胸反击,“晏大总裁,我记得少我两岁的你好像也二十九了吧?妈没要你也赶快找个伴定下来吗?” 严肃的俊脸瞬间又冷凝几许,“免了,女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麻烦东西。” 他为之失笑。他这论调肯定会得罪女人。“喂,妈和晏灵也是女的。” “废话,她们当然例外。” 还有云菀。晏轩不稍掩饰的直快话语方落,晏风便这么突然想起脾气不怎么好的她,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大哥、二哥,茶泡好喽。” “知道了。”两兄弟不约而同的回答在门边招手的妹妹,心照不宣的停止关于“另一半”的争辩,跨步往屋里走。 这样全家团聚的宁馨夜,他们睽违许久了呢! 受伤的第四天,云菀手臂的刺痛已不那么明显,没管医师要她尽量多休息的交代,一整天下来,她闲下下来的用单手将小小斗室彻底打扫。 此时她刚洗好澡,才准备泡碗面当晚餐,客厅里电话骤响,她只得先过去接。 “云菀,是我啦!”她都还没应声,电话里已传来精神抖擞的声音。 “颖容?”她讶喊。 “宾果!就是我,不过你还是老样子,惊喜时声音也舍不得提高分贝。”毛颖容兀自大著嗓门说,很习惯她那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云菀个性孤僻,不爱与人打交道,她可以说是学生时代完全不怕她的冷漠,会主动亲近她的唯一的人,所以也成了她的好友。 “怎么会打电话来?”云菀问得直接: “我帮你收了个大一学生。” 她怔愣住,不懂毛颖容的话。“帮我收学生?” “是我表姊朋友的妹妹要学英文,想请家教,我表姊托我找人,我一下子就想到你,然后就将你的住址告诉我表姊--” “颖容!” 噢喔,有人不高兴了。她赶忙解释,“对不起,我没恶意,只是很自然想到英文很好的你,不过忘了先告诉你这件事,才会到现在才跟你说。” “是吗?那你就自己教,”反正答应的人又不是她。 “怎么可能?别说我英文没你好,我住斑雄耶!怎么北上教人家?” “你自己想办法。”她一点也不想跟陌生人应对。拿著无线电话走回厨房,她准备继续泡她的面。 毛颖容立即换上哀柔语调,“别这样啦,我们是好朋友,你答应帮我表姊的忙就等于帮我啊!要不然你忍心因为你的不答应,让我表姊在她朋友面前失信丢脸,忍心让我被我表姊骂?” 云菀抿住唇,没有说话。 毛颖容眼里闪著精光,声音却压得更低,苦苦哀求,“帮个忙啦,一个礼拜一堂课而已,不会耽搁你白天接的广告设计工作,也不会妨碍你翻译小说。而且我表姊说她朋友的妹妹很乖,你就算给我个面子答应人家,好不好?” 听她说得快哭了,她怎狠得下心说不好?“我暂时答应,不过对方能不能接受我的教法,就不关我的事。” 噢!yes!就知道云菀其实心最软,绝对不可能不理她的恳求。“没问题,我跟我表姊说过你不爱笑,让那位大学生有心理准备,到时你们应该会相见欢……啊,我妈在叫我,再联络喽。” 完全没给她说话的机会,电话喀的一声就被挂断,云菀两道秀眉全拧在一起。连她不爱笑都拿来说,这颖容是跟她有仇吗?不过嘀咕归嘀咕,都已经答应人家,只好硬著头皮言教了。 才冲好泡面,一串突起的门铃声让她不得不上前应门。正猜想著莫非是来收报费的,她整个人就教人眼的人影愣住…… “嗨,看来我的运气不错,没找错房子。”晏风俊脸带笑的说。那日由医院送她回来,他只记得她进入有著一株桂花树的平房,还好,她真的住这儿,不过瞧她此时惊愣的模样,是不认得他了吗?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终于发得出声音,这家伙怎会突然冒出来? “送猪肝汤来,”他欣慰的笑著,她还记得他。 云菀完全反应不过来的呆瞅著他提到眼前的保温盒。“我什么时候叫这个?” “你是没叫。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嗄?不相干的两句回答,教她只能下意识的摇头。 “那我进去喽。”他笑意不退,迳自踏入屋里。 她怔愣的心神瞬间全部回笼,赶忙追著他进屋。“你到底要做什么?”这男人以为这是他家不成? “不做什么,送补品来给你。”他又扬扬手里的保温盒,像在跟老朋友讲话一样自然的道:“这几天我们全家出去玩,下午才回来,我妈刚好煮了可以补身体的猪肝汤,所以我带了一些来给你。”真的是很不经意又突然的想起她,然后他就这么跑来这儿。 “没人要你多管闲事。”她一点也不领情。这个连他全家出游都告诉她的奇怪男人,到底打什么主意? 他好笑的望进她眼里的警戒,“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哦。” 微微一愕,她轻咬一下唇,“我没要你救。” 晏风眼含笑意,她刚强的气焰如他所料。“我知道是我多管闲事、是我鸡婆,不过也因为这样,那晚你才没昏得不省人事,看在这小小人情的份上,你可以别对我这么凶吧?” 又咬一下唇,云菀这次没说话。四天前她是从头到尾没开口要他帮忙,但他救了她是事实。 “再说因为你,我毁了一件平时很喜欢的白色外衣,虽然是我自愿的,但若没碰上你,它也不会破,如今我都不计较这些,还鸡婆的送猪肝汤来,你不觉得你也该不计较地把它吃了?”拐弯抹角,他就是要引发她的内疚,因为他明白唯有这样,倔强别扭的她,才会答应吃他带来的东西。 丙然,原本该会冷冷反驳的她,紧抿双唇,一句话也没说。 云菀无法理直气壮的反驳,他的确是爱管闲事,但他的衣服千真万确也是因她而毁,可是这男人怎么这样讨厌,非提起这事不可?而且现在还大摇大摆地走进她家厨房,自动自发的拿起碗筷…… 晏风的浓眉皱了起来,只因他瞧见了摆在餐桌上的泡面。前几天才大失血的人,竟然吃这种没营养的食品果月复?她以为自己的身体是铁打的吗? “赶快过来趁热吃,除非你嫌弃我妈煮的东西。”这么不会照顾自己,他不用激将法让她吃下他带来的补品怎么行? 就算她原本不愿意动,听到这话,不动也不行了,她跟他母亲可没有仇。 “吃得下就多吃点。”他很满意她肯顺从的坐下,虽然她还是绷著俏脸。 “你这又是做什么?”她错愕的看著他落坐在她对面。 “我还没吃晚餐,用猪肝汤跟你换泡面,应该不过分。”语毕,他没跟她客气的吃起她不该拿来当晚餐的“晚餐” “你--” “赶快吃,冷了就不好吃了。”他低声挡回她的抗议。 “什么啊?”她嘟哝一声,不情愿的动起筷子。这个老是突然出现的男人是吃饱撑著吗?没事爱多管闲事,更莫名其妙的是,她为什么非得听他的,在这里一口一口地吃猪肝? 微勾嘴角,晏风突然觉得自己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任务。其实他也不是故意要盯著她动筷,只是不这样,她不会乖乖“就范”的。 “手臂的伤有没有好点?”他瞧不见隐藏在她长袖衬衫下的伤。 她头也没抬的说:“死不了。” 吓,怎么又是这句?他不禁停住夹面的动作,定定地望著她--不施脂粉的脸庞明明清丽动人,却总是罩著一层寒霜;细致的五官很纤柔,可惜总映著一层冷漠倔气。 还有她的头发,那发丝光看就感觉很柔顺,想必她有一头美丽长发,只可惜始终教她整个盘夹在脑后,徒增一股不易亲近的严肃。再瞧她那吃得心不甘情不愿的表情,他该不该提点她,绷著脸进食,有碍健康? 犹豫了会,他决定安静的吃泡面,免得他一开口,好不容易答应吃补品的她会反悔。不过等会儿他得想想办法…… 超级市场?! 望著眼前灯光闪烁的特大招牌,云菀直觉反应的呆住两秒,而后-- “你不是说要买衣服,为什么来这里?”她转头质问身边的男人。 晏风坦然以对,“买衣服前先进超市买些东西,并不冲突。” “是不冲突,不过你自己进去。”不再多说,她转身就走。 “喂--”他连忙拉住她,“不买衣服赔我了?” “买衣服要到服饰店你不懂吗?”她没好气的说。 他在心底暗叹,她又生气了,她的脾气真的很不好。不过没跟她计较,他直接拉著她往超市入口处走。“都已经到这儿,就先陪我进去一下,等会儿再到服饰店。” 二十分钟前,在她“很乖”的吃完他带去的猪肝汤之后,他可是煞费苦心才将她“激”出门,怎么可以东西都还没买到就放她走? 挣扎不开晏风,云菀狠狠瞪他好几眼。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是他自己向她索讨,说什么--“那天因为某人而撕裂的那件衣服,我知道有问服饰店可以买得到,就不知道某人肯不肯亲自买来赔我?” 她不用理他的,因为是他自己要撕裂那件衣服的,可是她又不想被当成吝啬鬼,所以她这个“某人”只好随他出来买衣服赔他,怎知他竟拉她来超市?! “你究竟想干么?”她实在气,为何她会碰上这烦人的家伙? “买东西。”他好脾气的面对她的怒颜,一手拉著她,一手推著推车走。 “废话!进来这里不买东西还能做什么?”发现有人看往她这里,她赶紧压低原本上扬的音量。 知道是废话还问?晏风很想这么调侃她,但望见她绷起的小脸,他终究没开口,以免惹得她更生气。 “放开,我自己会走。”她又拿黑白分明的圆亮水眸瞪他。 “说话得算话,别打算偷跑不赔我衣服。”松开她时,他一并拿话激她。 就见她冷凝著脸,很不甘心、很不甘心的跟在他身边。 晏风来到乳品区,停下问:“你喝鲜女乃吗?” “关你什么事!” 哎,果然是她会回答的话。“那就草莓和苹果口味的。”女孩子应该不会排斥这两种口味。 没搭理他,云菀迳自拿过一瓶草莓鲜乳。家里冰箱的牛女乃好像暍光了。 哦,原来她喜欢草莓口味的。没管她的惊愕,他接过她手上的鲜乳放进推车里,再将自己手上的苹果鲜乳放回架上,然后又多拿一瓶草莓口味的。 “你挑的还是你的,我只是一起推而已,反正又不花力气。”他轻松迎对她的嗔视,又温笑著道:“想买什么尽量挑,反正刚好来了,顺便嘛。” 没出声,云菀跨步就走。就算他说的对,她也没必要回答他。 不回答也没关系,晏风只是噙著笑,慢慢跟在她身后,只要是她挑买的物品,便替她多添一份,瞧见补品时,他也会自动作主放入推车里。然而她现在放进推车的东西让他很有意见。 “你做什么?”瞥见他竟拿起她挑的泡面放回架上,云菀忙拉住他的手喊。 谁知他连她手里那包也一起放回去。“你是打算拿泡面当三餐吗?” “不用你管……” “这种东西偶尔吃吃就好。”他轻拉下她又想拿回泡面的手。“你现在有伤在身,需要补充的是有营养的食品。”就是不想她尽吃泡面果月复,他才想办法激她出来买东西,怎么能让她又买这些。 “我爱吃什么是我的事。”泡面方便,他不晓得吗? 他可不打算妥协。“很抱歉,让我遇上就是我的事。” 她微顿了下,这句话怎么好像前几天也听过? 就在四只眼睛僵持著相互对视之际,一道温和的声音忽然从旁边响起-- “小俩口有话好说,有伤是要多吃点营养的东西,小姐要听话,别让关心你的先生操心。”一位听见两人交谈的欧巴桑好心的说。 “他才不是……我知道了。”望见欧巴桑慈善的笑容,云菀硬是柔下声音改了口,将“他才不是我先生,只是个好管闲事者”的嗔斥吞回去。人家是好意,她没必要给人坏口气。 “这就对了,小俩口要好好相处唷。”欧巴桑又好心的叮嘱一句才离去。 云菀双眸马上瞟向一旁惹起误会的罪魁祸首,气怒地道:“笑什么笑?你牙齿白啊?”然后玉足一旋,迳自往结帐处走去。 晏风忍不住轻轻地笑出声。这个心地其实很柔软,却好像对他特别有敌意的小女人,娇嗔得好孩子气。他的牙齿确实是很白耶……喔,她听见他的笑声,回头瞪他了。 脸上笑意不减,他潇洒的推著手推车走向她。念在她很听话的没再买泡面的份上,就随她用水灵大眼瞪他吧,反正初次相遇时,他就已经被瞪得满惨的。 然而隔不到半小时,他突然有项新发现--脾气不好的人,睡起来很甜。 不知是不是因为手伤,夜里泛疼睡不好的缘故,离开超市上他的车没多久,云菀便沉入梦乡。也幸好她睡著,让他得以很顺利的将她载回来,拿她皮包里的钥匙开门,再将在超市买的东西全搬进她屋里。 此时他正抱著睡得恬然的她进屋,只是如果抱她进卧房,而她突然醒来,会不会认为他对她有所企图,又伤自己身子的跟他动起心火? 才这么想著,?见她密长羽睫轻轻扬动,他只得迅速小心地将她放在沙发上,然后站离她一步远。 弯翘的睫毛慢慢张开,云菀迷蒙的望见一双笔直修长的腿,接著抬起视线,她看见一张很熟悉,但有点讨厌的笑脸。 “醒啦!注意听哦,我发现在超市买的那些东西,好像都不是我真正要买的,反正刚好和你买的差不多,就全部送你。 不过你得记著,不能把它们丢掉,暴殄天物是会被雷公打的。另外,多煮些营养的东西吃,别让自己因为身体虚弱而昏倒,要不然我救你就没意义了。bye啦。” 一口气说完,晏风把握时间,在她还没完全清醒前转身离开,这样,她才无法拒绝他。 是他,那个爱多管闲事的家伙!云菀终于记起为何那笑睑熟悉却又教人讨厌。 “喂--”她完全清醒后连忙追出去,怎奈他已驾车呼啸离去。她傻眼的站在原地,然后脑子自动将他刚刚说的话重复一遍……“不会吧?”她低呼地跑回客厅,瞧见了满桌满椅的物品。 般什么?买这么多东西,结果竟然说不是他要买的?他有问题啊?连她吃什都要管。 她记得在超市时,他说他们的东西一起结帐店员会比较省事,等回来后再拆帐,之后离开超市,他应该是要载她去买赔他的衣服才对,怎么她会完全没印象就回到家里? 唯一的可能就是……“天,我怎么会胡涂的在他身边睡得那么沈?” 同时间,晏风很轻松愉悦的驾车回家。不是他故意不理追出屋外的云菀,而只要是他一停车,她肯定会将所有买给她的东西全还给他。 唉,不知道下次再见,她的脾气会不会好一点? 第三章 “怎么这么多天才回来?事情有变化?是那些血不行用吗?”佟玮玮一见出门多日的哥哥回来,即刻将他推到他房间,叠串追问。 “放心,事情早就办妥,我只是顺道在泰国逍遥一番。”扯下领带,佟纪雍直往旋转大椅上躺。 “早就办妥?你是说--”她警觉的瞄一下房门,压低声音,“你是说佟云菀马上会没命?” 他嘴角邪恶笑纹顿现,“我让她多活三个月。” 多活三个月?“什么意思?” 邪气的佞笑直达他眼底。“一枪就让猎物毙命,有啥乐趣?当然是要将囊中物一步步推向死亡,这个游戏才会刺激、才好玩。” 她大皱艳眉,“你所谓的办妥,是让那巫师三个月后再下手?这算什么刺激好玩?我看你八成被那个鬼巫师诓骗,白白被坑一大笔钱。” 两百万耶,她可是负责出一半,让她心疼死了。 “你以为我有这么好坑啊?耳朵过来。”他勾动手指要她凑耳过去。 “你在故弄什么玄虚?”她满月复狐疑的弯,待听完他的话,傲慢的嘴角下禁邪气的扬起,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模样。 三个月?就看那个私生女有没有命活那么久…… “你确定是这里?”指著眼前再热眼不过的平房,晏风知道其实自己根本不必问,因为门牌上的数字已给了他答案。 “对呀,这住址是你给的啊。”晏灵两颗大眼对著手上的纸条眨呀眨。 他缓缓扬起笑弧,“还真巧,没想到你的家教老师会是她。” “嗯?你认识人家?” “这问屋子的主人就是前阵子被狗咬伤的那位女孩。” “我被狗咬的事,你有必要四处宣传吗?” 冷淡的声音由他背后响起,晏风转过身,笑脸以对,“嗨,又见面了。” “我一点也不想。”云菀冷冷地回答,想不明白这家伙怎么这么爱笑? 这礼拜她手伤复元的情形良好,谢天谢地的是,那个老突然窜出来的奇怪男人也没再出现搅乱她的生活,使她可以拥有往日的清静。然而今儿个她才刚从医院复诊回来,就见一男一女伫立她家门前,原本还以为是佟纪雍兄妹又来找她麻烦,她正挺直背脊要上前“应战”,没想到,居然是爱管闲事的那个奇怪男人。 “我妹妹。”没介意她的脾气还是很不好,他笑容不减的将晏灵轻推向前。 她有些反应不过来,“你妹妹?”这怪人干么将他妹妹带来见她? “你好,我叫晏灵。”晏灵有些腼腼腆的看向她。对于要来见这位听说不爱笑的老师,她是有些紧张的,所以才会请大哥陪她一起来。 云菀下意识回点个头,目光却瞟向一旁兀自含笑的男人。上回是猪肝汤,这次带他妹妹来,他到底在搞什么啊? “我刚刚才知道晏灵的英文家教老师是你,她今天是来上第一堂课的。”该不该告诉她,有著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她实在不该吝啬的隐藏笑意? 家教?“对了,颖容说过……”但,她忘了这事。 “我想你口中的颖容应该是我朋友的表妹,不过听你的语气,你不会没答应接这份家教吧?” 掠过他,她将目光调向晏灵,“我是答应了,但决定权在你,如果你不怕我,我们今天可以试上一堂看看。” 听她将自己说得多可怕似,不过晏风没插嘴,他不打算干涉妹妹,就让她自个作决定。 “请老师多多指教。”晏灵毫不考虑地跟云菀鞠躬,而后串真的绽露微笑。这个老师看起来是有点难以亲近,可是她并不觉得害怕或讨厌。 你不怕很冷漠、不爱笑的我?云菀差点就这么问出口。微敛心神,她只低道声,“先进屋里吧。”便转身开门,藉此掩去自己的不自在。长久以来,冷漠已成为她的保护色,她不习惯笑脸迎人。 望著她的背影,晏风眼里闪著若有所思。他明白她大概是讶异晏灵竟没被她身上漠然的寒霜吓退,才会有吃惊的表情。可是他不明白,为何她转身的一瞬间,仿彿旋带著一抹无奈? 只见她让晏灵先进屋里后,从皮包里抽出两张千元大钞递向他,“那天在超市买东西的钱,还你。” “两千买你一个笑,如何?”没伸手,他似真似假的道。 “要调笑请找别人。还你。”她将手朝他伸移一些。 谁知他反而后退一步,低逸轻叹,“你把我的认真当成调笑,我是不是该抗议你看轻我?” “你--”看他说得好委屈,她突然反驳不出话来。 “都说那些东西是我买错,送你了,哪有这会儿又跟你收钱的道理?你想陷害我当个出尔反尔的小人,还是要污蠛我是个见钱就收的烂人?” “你?!”捏著手里的钞票,她还是说不出话来,讨厌!为什么他一开口就堵得她不知该说什么? 唇边笑意再现,晏风很欣慰她没再坚持下去,让他免于成为“小人”或“烂人”。 “晏风。”他忽地丢出一句。 “什么?”她皱眉。 “我的名字。”晏灵的名字她都知道了,他这个哥哥也该报报名吧? “我管你什么风。”她又没问他。 “晏风。”心里好笑于她的气怒,他徐缓地又报一次自己的名字。 云菀忍不住暗暗咬牙,这个人怎么能笑得这样徐柔如风,这样、这样教人气凝在心,却硬是拿他没辙?!“知道了啦!你叫讨厌的晏风!” 气嘟嘟回他两句,她转身进屋,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我妹就麻烦你照顾了。”他提高含笑的语调对屋里的她说。唉!她对自家的门同样不温柔。 “没听到!”带著愠意的声音硬邦邦地回应,惹得他笑意只增不减。 倔强的女孩呵。他得先拨电话给妹妹,叮嘱她别收下家教老师托她归还的两千元,还有,让晏灵问问她手伤的情形如何…… 端来一壶茶置于小方桌上,裘娜茵直带著歉意对晏风道:“不好意思,这么晚还call你来。” “干么这么客套?是不是需要我两肪插刀的时候到了?”他豪爽的问。 “没错。下月初我有场春夏服装展,不过最压轴的一件礼服,怎么设计就是不对劲,一点进展也没有。”她取饼设计图给他。 “你要诉求的重点是什么?”看著设计图,他简明扼要的问。 “高雅、迷离,清纯中有混沌,看似亲近却遥远、美与傲并存……呃,你能懂吗?”事实上她也说不真切,只是脑中盘浮的,就是想设计一件这样与众不同的小礼服。不过这诉求会不会模糊笼统了点? 只瞧他下颚轻轻一点,低低吐出一句,“晏灵的英文家教老师。” 嗄?她一愣,她可是在说很重要的小礼服,怎么他会扯上他妹妹的家教老师?正想再说清楚自己的诉求,却见他拿著笔,神情专注的在纸上修动著。 不消半分钟-- “喏,这样你认为呢?”晏风将设计图递还给她。 “就--这样?”她两眼直瞠。 “很糟糕?那我再修……” “不、不是。”裘娜茵急推开他的手,双眼没移开设计图,“你修得简直棒呆了!” 棒呆了?“你刚刚不是说‘就这样’?”他还以为她不满意修出来的设计图呢。 “是啊,我是这么说的,因为你居然只把半边肩膀去掉,然后略去胸前一朵花,整件礼眼看起来就完完全全符合我要的感觉。你是怎么办到的?我绞尽脑汁都没想到要这么做,你却两三下就解决了。”她叠声惊嚷。 他淡静如昔,“抓住你的诉求,凭直觉而已。” “而已?”她顿时垮下双肩,“我现在终于知道世界级的设计师和我们这种小设计师的差别了,你真的是天生、天生要吃这行饭的,嗳!” 晏风直教她又重又长的叹息给惹笑,“谢谢你的抬爱。不过你也别妄自菲薄,这款礼服你设计得很独特,我修的毕竟是我的感觉,你可以再依你的意思做更改,也许会更好。” “开什么玩笑!”裘娜茵紧紧将设计图抱在怀中,“要修得比你好?要我等到下辈子吗?先说好,你不能跟我抢,这张设计是我的。” “它本来就是你的。”他轻松的喝起茶。 “你果然上道。”得了便宜,她不忘卖乖的评论。“不过你刚才突然提到晏灵的家教老师做啥?” 他微惑的顿住,一时之间不知道她在问什么。 “就是我跟你讲礼服所要诉求的时候啊。”她不嫌麻烦的提醒他。 “哦--”拉长尾音,他脑里自动浮现那张素雅容颜。“高雅、迷离,清纯中有混沌,看似亲近却遥远,美与傲并存,晏灵的英文家教老师就是给人这种感觉。” “咦?我记得上回你不是说没见到她吗?” “今晚我才带晏灵去上课,算是刚见过。”跳过和云菀相识的枝节,他简单的说。 她不禁思付的摩挲著下巴,“我表妹说她朋友不爱笑,现在你又感觉她有这些蒙眬的特质,也许她身上曾经发生过什么故事,才会给人这种感觉。” 这个猜想其实他早有过,只是……“就算有,那也是个人隐私,不好多问。”话虽这样说,晏风心头却不自禁的想著,云菀身上究竟有著什么样的故事? “这不是我在意的重点,”裘娜茵蓦地露出狡猾神色,“你说,如果请那位老师来穿这套礼服走秀,适合吗?” “再适合不过。”脑海里迅速将设计图上的礼眼和云菀合而为一,话就这么出口。 “那就这么决定,你帮我拜托她来当时装展压轴的模特儿。” 晏风险些被茶水呛住,“你叫我去?” “照理我是该请我表妹做说客啦,不过走秀的事由身为服装设计师的你来说,比较有说服力,而且你们已经认识,拜托起来更方便,对吧?” 怎么会对?不用试他就知道云菀肯定不会答应。 “我请国外的模特儿朋友回来帮你。”这简单多了。 她眼神烁亮,“太好了,这正是我要请你帮忙的另一件事,这场服装展可是我举办过最盛大的一次,有你的外国朋友站台,铁定生色不少。下月初的展出成功与否,就看你了,我要赶快让人裁作这件经你画龙点睛的小礼服……” 见她兴匆匆步向办公桌前打电话,知道他若没办妥请云菀来走秀的事她大概不会放过自己,他突地后悔起先前不假思索的那句“再适合不过”,这下,他该如何去说服总是倔著难以妥协的小女人? 云菀得承认,晏灵和她哥哥完全不同,她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女生。 一个半钟头的课上下来,她始终很认真,悟性也高,和她那个老是噙著一脸教人气得牙痒痒的笑容、尽说些让她无法反驳的话的哥哥,有著天壤之别。 不习惯被人喊老师,她让晏灵喊她云菀姊就好,只不过,她不肯收下她要还给晏风的两千元,说她只是来上课,不方便干涉哥哥的私事。 事实上哪是什么私事,就是讨厌的晏风硬不收她钱呀!无奈晏灵一副倘若收下,回去会捱哥哥骂的无辜表情,她也只好作罢。 都是那个晏风!吧么不把钱收回去?这样她岂不又要欠他一份人情?遇上他,她的心情总被惹得起伏不定,就连这会儿晏灵都已回去好些时候,她都还会想起他。 “希望不会再见到……” “叮咚--” 话都还没嘟哝完,门铃声就响起,这么晚了,还有谁会来找她?该不会谈曹操曹操就到吧? 挣扎好几秒,她终究还是不情愿的起身应门,门才拉开,见到来者,她的脸瞬间冷到极点,二话不说打算关上大门。 “云菀。”佟宇闵用力抵开门板,跨入厅里。 “出去!这里不欢迎你!”她厉声赶人,退离他好几步远。 “别这样,我们好久不见,让爸……” “别在我面前提那个字,你、不、配!” 冷绝的声音让佟宇闵僵在原地,而正好在这时前来的晏风也被震慑住。 这声音,怎会这样愤恨? “云菀。”佟宇闵怆然低喊,他们父女注定无法和乐相容吗? “没错,我是叫云菀,是我妈的女儿,与你佟宇闵没有半点关系。” “怎会没关系,你是我女儿呀!” “除非你把我妈还给我!” 哀寒的怒吼,让晏风的心抽动了下,为何她的话会透著让人心痛的凄凉? 佟宇闵身子颤晃著,无话可说。他对她母亲云良贞所造成的伤害,此生已无法弥补啊! “出去!我没干扰你的生活,也请你别来干扰我。” 佟宇闵怔怔的说不出话,只是万般歉疚的看著她好半晌,才黯然的离开,连门边站著个人,也没心思注意。他沉痛的想著一切全是他的错,才会自食恶果…… 紧闭双眼深吸好几口气,云菀张眼欲趋前关门,整个人却霍地僵住。他……站在那里多久了? “他总是你的长辈,你刚才的口气不太好……” “你懂什么?!”她嘶吼地截断晏风的话。他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指责她? 晏风既震惊又怔愕,她那如水秋瞳里,有著好浓烈的痛楚、苦涩、无助,还有他无法形容出来的灰暗情绪。 她究竟怎么了?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暗咬红唇,没再说话,匆匆地关上大门,狼狈的关上自己的无措,也关上再次让他瞧见自己出糗模样的难堪。 门外,晏风一步未动的伫立著,心绪仍陷在她脆弱凄迷的黑瞳中,还有她那句用尽气力的嘶吼--你懂什么? 他是僭越了。自己只是受裘娜茵所托,想来试著说服她充当模特儿,虽然撞见她和她父亲争执,但对她私事不了解的他,怎好随口评断她对父亲的态度? 歉疚的瞥向大门,他忽地听见屋里传来“匡啷”声响,还有隐约的碰撞声。 “什么声音?”惊疑著,他反射性的伸手开门-- 门没锁,他快步走进屋里,猛然教低头跪坐在地上的身影,还有一地的玻璃碎片给惊住。 “云菀?”上前扶住她,入眼的惨白容颜教他又是一惊,“你怎么了?” 捣著心口,咬著牙,云菀说不出话。她不过是想进房间舌忝舐教佟宇闵挑起的伤口,怎知胸口猝然传来阵阵刺痛,让她站不稳身子的打落花瓶,跌坐在地。 “云菀?”她痛苦的表情让他慌急的搂住她。 “痛……”冷汗涔涔,她终于挤出一字。 “哪里痛?”他抚著她汗湿的额头问。 “心……心脏……”左胸蓦地袭来一阵比刚才更猛烈的痛意,像利刃剐刺,一刀又一刀凌迟著她,她全身颤抖的申吟出声,万般难受的喘息著。 “你有心脏病?我马上送你上医……唔--” 肩颈处冷不防剧烈发疼,晏风闷哼了声没有推开她,任由她紧咬著,暗自心惊著究竟是怎样的疼痛,逼得被狼狗咬伤也半声不吭的她,会忍耐不住地咬住他? 好半晌,当肩上的缠咬放松时,他怀里的身子也跟著一软,教他措手不及的昏厥过去…… 第四章 瞧见进门的佟宇闵满脸颓丧的样子,佟纪雍不用想就知道,他父亲又吃了那个私生女的闭门羹。 记忆中,父亲这副表情总出现在他向那个私生女讨好,人家却丝毫不领情的情况之后。从小到大,这副模样他见多了。 “人家压根就不认你这个父亲,干么硬要自讨没趣去看人脸色?”摇晃著杯中红酒,他语带嘲讽的说。 “纪雍,这样跟你父亲说话,太没礼貌了。”刚下楼的云良媚低声轻喝。 怎奈儿子仍兀自吊儿郎当的开口,“我说的是实话,人家从来就不承认、不屑姓佟。” “就算这样,云菀还是我的女儿。”是他佟宇闵欠那孩子的。 案亲一如往常的执拗语气,让佟纪雍眼底寒光闪动,“我劝爸最好别一相情愿得太过头,免得哪天人家突然发生意外,一命呜呼哀哉时,你承受不住。” “不准你如此诅咒你妹妹!” “我只有一个妹妹,至于那个半路杀出来,住在家里长达八年的野孩子,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 “纪雍,你少说两句。”赶在丈夫暴吼前,云良媚趋前拉起儿子,推他上楼。 佟纪雍不顾她的阻止,硬是又多说几句,“真话总是比较刺耳,为了爸好,最好他能尽快学会不管佟云菀的死活。” 下久前他才接到泰国那头传来的简讯,得知今晚下在佟云菀身上的降头会发生效用,她将遭受第一次厉害的蚀心之痛。 原本他和妹妹是想亲自去瞧瞧她会被折腾成什么狼狈样,不过巫师说过,三次的蚀心之痛会次次加剧,但能不能忍得过来势汹汹的第一次,也得看个人,万一那个私生女忍不过,一次就去见阎罗,那他们兄妹这一去,若被当成头号嫌疑犯,岂不麻烦? “你这小子,说的是什么浑话?!” 云良媚急拉住冲至楼梯口的丈夫,“好啦,别跟孩子呕气,纪雍和玮玮跟云菀不合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当然知道。那两个孩子根本没将云菀当妹妹看,甚至还常常背地里找机会欺负她,在学校带头喊她是没娘疼的野孩子。尽避他训斥处罚过他们,两人还是会找云菀麻烦,反倒是被欺凌的云菀不哭不闹,始终一脸倔强坚强。 从不曾开口喊他一声爸的她,在满十八岁那年,坚决的搬回她和母亲以前住的房子,六年来,不曾再踏入佟家半步。 “唉,全是我造的孽啊!” 云良媚的心情不由得跟著下沉,逼姊姊走上绝路的罪过,她也有份啊!“云菀……还是不愿和你好好谈?” “你说呢?唉--”只怕云菀此刻还在心里恨恨地咒骂他吧? 云菀睡得很沈,从她静阖双眼的模样就看得出来,唯独那张过分苍白的容颜,泄漏出她不久前才经历过教人心惊又无能为力的痛苦挣扎。 “云小姐的心脏没有问题。”医师一脸笃定的说。 晏风却完全不解,她明明疼得昏迷在他怀里,在医院苏醒时,又疼痛得不停的挣扎,逼得医师不得不施打镇静剂才能为她检查,结果医师竟然说她心脏没问题? “初步检查,云小姐除了贫血,身体并无大碍。” 就是这些话,让他开始怀疑这里的医师究竟行不行? 她惨白著一张小脸,仿彿到鬼门关走过一遭似的,这样叫身体并无大碍? “嗯……”一声细碎低吟夺去他所有注意力。 他移坐床缘,全身神经不由得紧绷著,只见她昏迷中也未曾舒展的柳眉微微拧动著,却没有醒来的迹象。 她的心又开始痛了吗?心底滑过不忍又不舍的情绪,他伸手抚向她心口,好希望自己能抚去她所有疼痛。 “妈--” 晏风一震,这饱含凄苦的喊声令人心惊,可她的唇办并没掀动啊,难道是他听见她心里的话了?! “妈,他们为什么要害你,为什么?” 没错,这是她心里的声音!他可以感觉自己掌心贴熨著由她心里透出的呐喊,直传入他耳里,没去讶异自己竟像孩提时一样能读心,他震撼的是她心底深藏如此沉重的悲伤。 他忽地想起她朝她父亲嘶吼著还她母亲的话。她母亲人在哪里? 靶受到她心绪好像涌起另一阵紊乱,他的手不禁更贴紧她心口一些。 “我不会哭!不管你们再怎么欺负我,我就是不会如你们所愿的掉泪!” 好倔然孤傲的怒吼。欺负她的是谁?他只感觉她的心绪又起波动,唇问逸出低微的申吟,她的心又痛了? “云菀、云菀!”不忍她在翻腾的记忆里继续心伤,他试著叫醒她。 终于,她缓缓睁开眼。 “是你?”看清眼前熟悉的影像,云菀才想问他怎会在她房里,思路突地飞快回转,她记起所有的一切……“我要回家。” 不用猜她就知道他一定是送她上医院。 “你的身子还很虚,而且明天医师还要帮你做一次详细检查。”轻按住说著就撑起身的她,晏风暗叹她一醒来又变得冷漠难以亲近。 “我没事,不需要检查。”挥开他的手,她逞强的坐起来。 “你的心不痛了?” “不痛。走开--” “呃!”他突地闷哼一声。 她愕然呆怔住。她想下床,被他拉住,她不过反射性的挥开他,怎么他会一脸痛苦的模样? “你……怎么了?”她发现他靠近脖子的左肩处覆著白色纱布。 “被你咬伤的。”他淡笑,实话实说。 思绪再次迅速回转,她记起心痛来袭,自己捱得恍惚难当间,是奸像曾使力咬著他。“很严重?”她的语气稍微改软了。 “大概会留下疤。”医师看见他肩上渗血的伤痕时,直觉得不可思议,伤口竟被咬得那么深。而刚才她手一挥扯动伤口,他才会忍不住低哼出声。 “对不起。”她别扭的道歉,当时……她身不由己。 他只觉疼惜的轻拍她发顶,“傻丫头,不是你的错。” 云菀忍不住震颤,那句“傻丫头”以及他拍头的动作,让她想起母亲…… “我要回家。”心情起伏不定,她直想离开这里。 晏风连忙阻止转瞬间又要下床的她,“如果你说实话,就可以回家。” 她坐在床缘疑惑的望著他,“什么意思?” “回答我的问题,好让我判断是否真能让你离开医院。”他不放心她的身体。 “你没资格管我。”她又张起拒人千里的芒刺。 “你咬伤了我的肩膀哦。”他温温徐徐地挡回去,拉过椅子坐在她跟前。 她顿时语塞,他成功的挑起她的内疚。 “告诉我,你有心脏病吗?”医师的检查结果实在让他质疑。 “没有,我的身体一向好得很。”她回答得颇不情愿。 “那么今晚的状况是怎么回事?以前也曾这样?” 下意识模向心口,云菀自己都觉得困惑的摇头,“今天是头一次,事前也没征兆。” “却来势汹汹,让你几乎承受不住--” “我捱过来了!”她冷声打断他。 逞强呵,她。不过早习惯她总以不悦语气掩饰自己的慌弱与无助,他没有反驳她,只是低道:“现在呢?心口还痛吗?说实话。” 他最后一句惹来她的瞪视。这个人真的好烦! “还有一点点疼,不过我挺得住。还有什么话就快问,我不要待在这冰冰冷冷的医院过夜。”想起母亲一动也不动躺在惨白病床上的一幕,掀动她无边的伤恸。 犹豫了一会儿,晏风决定不再继续追问,免得惹她不开心。“你啊,真是个倔强的孩子。”他眼里、话里不自觉流露著怜惜,叹笑的轻拍她的头,随后抱起她。如果不带她离开医院,她是不会好好休息的。 被抱著走出病房的云菀,反常的没出半点声响,整个人怔仲绕想的,全是他刚刚所说的话。 多年以前,母亲好像也曾拍著她的头,这样说著--你啊,真是个倔强的孩子。 春阳在飘浮的云层问时隐时现,云良媚低头看著自己明暗不定的影子,久久拿不定主意。如果她按下门铃,结果会如何?云菀看见她会破口大骂,还是像在佟家时那样,两人每回的相视,都是无语收场? “妈来这儿做什么?”佟玮玮没想到母亲要求她载她出来一趟,竟是来这里。 “妈有些话想跟云菀说。” “跟那个私生女有什么好说的?就不知道妈怎么不跟爸计较他在外面胡来,心还跟爸一样,向著那个不名誉的私生女。”她很不以为然的冷嗤。 “别老是这么说云菀,你忘了她是谁的女儿?”玮玮知不知道,所有的不名誉以及不堪启齿的“秘密”,全是她父亲惹起的呀! “谁教爸哪个私生女不生,偏偏生了个这么令人讨厌的佟云菀。”不管怎么想办法恶整、奚落、欺负她,就是不见她求饶掉泪,看了就让人不痛快。 愈想愈不爽,她用力按下门铃。昨晚为了“避嫌”,他们兄妹没来亲眼目睹佟云菀活受罪的惨样,现在人都站在门外,她倒要瞧瞧屋里的她成了哪副德行。 可惜门铃响半天也没人应门。“她不会真死在里头吧?” “玮玮,你在说什么?”云良媚喝斥著诅咒云菀的女儿。 只见她一脸傲慢的撇撇嘴,“没人应门,我可不想在这里罚站。妈,走了啦!” 她半刻也不想多留的拉著母亲转身就走,现在那个私生女生死状态不明,聪明的话,还是先闪人的好。 而云良媚母女扑空没见到的云菀,此刻人正在晏家。 “起来啦,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一道蒙眬的身影映人模糊迷离的眼……“妈?”云菀刚睡醒的恍惚的喊。 逐渐清晰的身影温文轻语,“我是晏风的母亲,你现在在伯母家。” 在晏家?她迷蒙的神智和眸光瞬间全部清明,倏地坐起身,讷讷地道:“我怎么……会在这儿?” “昨晚晏风抱你回来的。”大致的情形,儿子都跟她说过。 “我要回的明明是我家。”皱著眉,她垂眼低喃。他到底在做什么?为何趁她又睡著时,偷抱她回他家? “晏风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康素君好脾气的说。 “都说我没事了,他还这么爱管闲事。”嘟哝著,猛然想到自己不该在人家母亲面前数落她儿子,她尴尬急道:“我不是故意这么说,而是他真的很爱管闲事--”她忽地直想咬断自己舌头地抿起双唇,抱歉就好,她干么又多加后面那一句。 康素君始终噙著笑,没有半点怒气。“没关系,晏风那孩子是满爱管闲事的,尤其是他认为倘若不插手,事情会变得很麻烦时,会管得更起劲。” 云菀一愕,这么说从他插手管起她被狗咬的事起,不就一直认为她是个问题很大的家伙?什么嘛!依她看,没事就乱蹦到她眼前的他,才大有问题哩! “他……晏灵呢?”叠串的嘀咕藏在心底,她微瞥房门问,只不过她想问的其实是晏风。这么爱找她麻烦的人,怎么会到现在都没出现? “晏灵去学校上课,晏风则有事出去。”仿彿察觉出她的心思,康素君自动加上后面一句,实际上晏风是见云菀即将转醒,才将人交给她。 “哦。那……抱歉打扰伯母,我要回去了。” “还不行。”怕她身体仍不适,她上前扶住下床的她。 她不禁愣住,“还不行?” “伯母有位老同学在当医师,我已经跟她约好,要带你过去检查身体,你不会让伯母失约,拜托人家却反而放人家鸽子吧?” 怎么伯母半带威胁的语气,这么像晏风?云菀在心里嘀咕。 “先到盥洗室梳洗,我们等会儿出门。”康素君边说边扶她往浴室走,有点惊讶情况真被儿子说中--稍微在口头上为难她一下,让她感觉一点点内疚,她应该就不会拒绝跟自己上医院。 “是晏风要伯母带我去医院的?”云菀倏地想到的问。 康素君只以笑代替回答,和蔼的说:“毛巾和牙刷伯母已经准备好,在这里。” 这下云菀知道事情果然如她所料,全是晏风搞的鬼!怎奈望著亲切帮她递盥洗用具的康素君,她说不出不想去医院的话,总不能真让这么慈祥的伯母,因为她而失信于朋友吧。 说到底都要怪晏风,干么非要叫他母亲带她去检查身体,害她无法出口拒绝。他一定是怕被她骂,才会跑得无影无踪。 他真的--好可恶! 远眺著一望无际的湛蓝海面,坐在敞篷车里的晏风发现,他这个一向喜欢海的人,来海边的理由好像还是头一次像今天这样可笑--怕有人一见到他会不高兴,所以只好暂时消失踪影跑到这里来。 可是没办法呀,昨晚要送云菀回去时,她没多久便在他车上睡著,睑上明显透著疲惫,为了就近照顾她,他就自动打转方向盘,将她载往他家。 虽然夜里她没再醒来过,但前半夜,她眉心不时蹙拢苦,他知道她睡得不安稳,莫名的心疼仍缠扰著她,她没再上医院做详细的身体检查,他怎么放心得下? 问题是没经过她同意就偷载她回晏家,已是罪状一条,倘若他再出现她面前硬要她去做检查,不气坏她才怪,所以他只得请母亲出马,代为“劝谏”。 结果应该很顺利吧? 想到这儿,晏风不禁摇头苦笑,记不得自己何时帮忙人时,需要帮忙得如此戒慎小心。微低下头,瞥见自己搁在方向盘上的白纸,他忍不住又苦笑,向来随想随画设计稿的他,枯坐这里不知多久了,设计稿上居然破天荒的仍空白一片。 “该不该小气的跟她记下让我心不在焉的这一笔,好做为必要时,软化她冷硬态度的筹码?” 好笑的低喃著,此时手机骤响,他即刻接起。 “妈,结果出来了?”他劈头直问,是他请母亲告诉他云菀的检查结果的。 “嗯,心脏没问题,身体也没其他状况,不过有贫血,要多补补身子。” 怎么会?这不是和昨夜的医师说的一样?“妈,那位医师朋友真是这样说?” “妈也怀疑的追问过,不过妈的老同学很肯定。” “那么云菀呢?还好吗?” “精神还不错,已经回家了。她还特地让妈告诉你,她的心脏大概只是突然跳得不耐烦才会出错,请你高抬贵手,尽量去忙你的。”康素君完整的转述云菀的话。 晏风听得哭笑不得。这话大概只有她想得出来。 要他高抬贵手,尽量去忙他的?摆明了就是要他别再多管闲事。 她呀,仍是一副苦难自尝的独来独往态度。 “晏风,云菀真如你所说,昨晚心口疼得昏噘过去?”也许是因为云菀是女儿的家教老师,康素君自然而然的关心起她。 “嗯,不过既然两位医师都这样说,应该没什么问题。谢谢妈带云菀跑这一趟……好,妈去忙,拜。”话说得轻松,阖起手机,他眉问却锁著疑窦,心脏没问题,怎会疼得教人见了都揪心的痛苦模样? 思忖一会儿,他发动引擎,决定找一趟晏轩。 晏氏开发集团总裁室里,晏轩惊诧不已的看著他大哥,“你来干么?” “你说得好像很不乐意看见我的样子。”随性倚向他办公桌,晏风浅笑的迎对快语直言的弟弟。 “因为你没事根本不会来。说吧,你捅下什么楼子需要我帮你善后?” “你言不由衷的毛病,实在需要改一改。”语毕,惹来他一记不客气的瞟瞪,晏风笑笑,而后微敛神色说出此行的目的,“如果有空,今晚想请你去看栋房子。” “嗯?”利眸微眯,晏轩嗅出他话里的下寻常。 “我有位朋友昨晚因为心脏疼痛难当而昏过去,可是做检查之后却显示她没有心脏方面的隐疾,我觉得有点奇怪,所以来找有阴阳眼的你去看个究竟。” 他微微扬高半边眉,“你怀疑--鬼魅作祟?” “只是突然闪入脑里的念头。”真的只是突然,因为他从来不迷信。 晏轩若有所思的望著一派认真的大哥。他是有阴阳眼没错,但因阳刚之气极重,所以至今从未受过“找鬼”这样的请托。“对方是你什么朋友?” “晏灵的英文家教老师。” 他有些傻眼,“晏灵的家教老师?你这人是不是太广结善缘了点?连人家家教老师的事你也要管,还动脑筋动到我头上来?”他这老爱将随缘挂在嘴边的大哥,竟然这么快就把晏灵的老师列入朋友的行列? 晏风纠正他,“话不能这么说,人家用心在教晏灵英文,我们当哥哥的本来就该感谢她,更何况她现在有麻烦,我们怎好袖手旁观。今晚你到底去是不去?” “该死的你连说两个‘我们’,我能说不吗?”除非他不想当晏灵的二哥。 晏风一脸轻笑的点头道:“好像不能。” 第五章 很清朗的夜,不过晏风的心情有些忐忑,不知道要晏轩来这一趟,是不是真会发现什么不利于云菀的端倪。 “怎么样?看得出什么吗?”他们已经在小平房外绕走一圈,现在正停在屋子的后院处。 “没有,这里的磁场很正常,严格说来,此处并不适合不干净的东西逗留。”至少他没见到半个不该留在阳世的“东西”。 “那你赶快爬上围墙,看看屋里是不是一样很干净。” 晏轩冷眉顿挑的望向他大哥,“你要我做什么?” “爬墙啊,因为屋里暗暗的,主人不是外出就是已经就寝……” “你不会按门铃把人叫起来啊?”居然要他爬墙?! 晏风不以为然,“把人叫起来,然后跟她说我们是来找鬼的?换作你是这栋屋子的主人,会有什么反应?” “一脚把你踹昏。”他连考虑都不用地回答。 “那你还要我按门铃?”他给他一个十足不敢恭维的眼神。 晏轩微愕,“晏灵的家教老师脾气不好?” “很不好。”由矮墙外望向屋子,他唇边有抹极细浅,像呵疼又像无奈的笑纹,“不过她应该是不至于把我踹昏,但我不想她气得身子又出状况。” 奇陆,他怎么觉得大哥眼神、语气里,有种……男人对女人才会有的怜惜?他一直认为那位家教老师是男的,难道…… “喂,晏灵的家教老师--”是女的都还没问出口,话已被仓卒抢去。 “趁现在没人快点爬,不然等会儿让人撞见,被当成小偷可就不妙。” “该死的。”低咒著,晏轩凝起冷峻双眉,不情愿的攀爬到围墙上。“早知道要爬墙的话,说什么也不答应你来这一趟。”居然要他堂堂一个总裁在夜里偷爬人家的墙? “别嘟哝,我可也是第一次这样爬墙,改天请你吃大餐谢你就是了。”跟著俐落的攀上围墙,晏风忙不叠指向围墙内问:“要不要下去?” “不用,在这里就可以。”锐利双眸早已朝屋子的窗户凝神望去。 没再出声打扰他,晏风倒是想起,也许该叫云菀养只大狗,否则倘若有人像他们这样攀墙而入,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办? “没发现什么东西。”晏轩说道。 “你确定?‘他们’不会躲在角落或桌下?”他将岔开的心绪调回来。 晏轩睐他一眼,“这屋子完全没有阴森邪魅的气息,至少我感觉不到,你若不信,去请道士来看。” 晏风没打算多此一举,因为晏轩天生就有这方面的感应能力,如果他瞧不出什么异样,找其他人恐怕也是白搭。 就在他思忖问,晏轩接起一通电话,三两句结束后,道:“大伯……我爸找我谈公事。我先送你回去。”今晚是他开车去接大哥的。 明白事业心重的他此时肯定归心似箭,晏风摇摇头道:“你尽避赶回去,我等会儿叫车就好。不好意思,今晚麻烦你了。” “你疯啦,说什么麻不麻烦的见外话。”眯眼低啐两句,晏轩跳落地面,丢了句“我先走了”,头也没回地跨步离去。 他撇唇一笑,没有隔阂的手足之情,总是教人窝心。然而当他又将视线瞥向云菀的住所时,唇边笑纹不由得敛住,晏轩说这屋子里外都很干净,没有不该有的“脏东西”,那么云菀的心痛便和鬼魅无关喽?难道昨晚的突发状况,真只是如她所说,心脏突然眺岔? “你在上面干什么?” 熟悉的冰冷语调陡地传来,撇过头,他意外瞧见纤弱的身影。 惨了,刚才想得失神,一时忘记自己还在墙上,偏偏就这么让她撞见了。 “你还没睡?”他赶忙打哈哈,努力动脑编想爬墙的理由。 云菀差点气翻,“我是问你在上面做什么?为什么你又莫名其妙的……糟,快下去。” 气怒的质问骤地转成慌乱的急语,她踮脚伸手朝他用力一推,反应不及的晏风就笔直的掉下…… “哦,流血了,看你怎么办?”晏风站在云菀住处的客厅里,向她伸出受伤的左手掌他不是要责怪她,而是要逼她开口。 几分钟前,原本对著他质问的人儿猝然推他一把,害他来不及反应,硬是被推落围墙下,左手因此被树枝或碎片什么的划出一道颇长的伤口。而迅速跑出来的她,只低头跟他说了声对不起,便转身带他进屋。 他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推他,但不明白她为何一句解释都没有,难道不怕他诬陷她是存心故意的吗? “你坐,我拿急救箱。”还是没有多余的话语,她迳自取来药箱。 “刚刚是怎么回事?因为我爬你家围墙,所以你想谋杀我?”她不说,他只好自个儿问,不料惹来她一记娇瞪。 “才不是,是刚才有位邻居刚好探出头来,她很爱嚼舌根的,要是让她看见你站在墙上跟我说话,明天她不知道要将话传得多难听。” 见他坐下,却没动手包扎伤口的打算,云菀略微皱眉,坐近帮他处理起手掌上的伤,压根忘记追问他为何莫名出现在围墙上,连他偷抱她回晏家,还让他母亲“逼”她上医院的帐,都没记起要找他算。 他仍然存疑,“既然是一时情急,为什么你刚才不主动辩白?如果我真误会你了呢?” “无所谓,反正又不是没被人误会过。”小时候在学校,佟纪雍兄妹造谣抹黑她的次数,多得她都记不清了。 “你说得好像常被欺负似的。”他深思的盯著她,想起在医院,她曾在心里说过就算被欺负,也绝不掉泪的话。莫非上回她被狗咬,也是对方故意的? 她闻言一惊,仓皇站起身,回避他仿彿能看透她的注视。“你的伤已经包扎好了。”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左手掌已平顺的绑上纱布,他随口说道:“绑得这么俐落灵巧,该不会是你常受伤训练出来的吧?” 只见她红唇抿咬,柳眉隐隐蹙起。 他微怔,难道被他说中了?“你--” “这是还你的,如果没事,你请回吧。”她迅速将一只提袋塞向他,下了逐客今,杜绝他啰唆的发问,她一点也不想被探究。 “什么?”他狐疑的取出袋内物品,赫然是两件各为白色与米色的衣服。 “我让你毁了一件白衣,还有你买错东西送我的事,在你收下这两件衣服后就算扯平了。” 哦,原来是在还他人情。晏风二话不说就月兑上衬衫,将她买的白色新衣套上。 没料到他会有此举动,云菀脸上刷地嫣红一片。“你、你该回家再穿的。” “在这儿试穿,不合身好让你拿去换啊。”他站起身,顺顺衣服,“我觉得很合身,你看呢?” “衣领折到了。”伸手想为他翻领子,却在快碰到他衣服时,猛然收手。她惊觉自己差点就做出帮他整理领子这种过分亲匿的动作。全是他害的! 晏风笑意轻扬,好笑的看著小脸红透的她。倔强归倔强,她还是有一般女孩的腼腆可爱,他突然兴起逗弄她的念头。“你还没下评语。” “丑死了!”她瞪著他,气窘地道。 他一脸慎重的回望她,“这是实话?我真有这么糟?” “真的、就是、确实有这么糟,你丑毙了!” “这么惨?那我得回去跟我妈抗议一下。” “喂--”云菀吓得一把拉住说著就转身的他,“我骗你的,你别乱跟伯母说……你!”瞟见他弯扬的唇角,她知道自己上当了,鼓著腮帮子,她泄气的发现,自己真的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不忍再逗她,他拍拍她发顶,“你今晚精神很好,心脏没再痛了吧?手臂的伤呢?还会疼吗?”昨晚他请医师诊视过她被狗咬的伤,复元的情形良好。 倔著脸不回答,她自顾自提起药箱走向置物柜。 “小菀。”看她赌气不回答,他叹息的月兑口喊她。 她脚步蓦地顿住,回身大喊,“谁准你那样喊我,你又不是我妈!”只有妈会喊她小菀,只有她那个尝尽人情冷暖的可怜母亲才会这样喊她。 她眼里飘闪的痛苦黯然,晏风瞧见了,不过他没多说什,只是低低地问:“可以给我一杯咖啡吗?” “你不会回家喝。”她僵著口气,总觉得他好像又看穿她什么。 “就当是抵销我曾带猪肝汤给你的人情,如何?”不是非喝咖啡不可,只是说不出理由的,他觉得此刻的她需要人陪。 “话可是你说的,成交。” 他忍不住莞尔,瞧她说得好似急欲还清他所有的人情,其实他从不认为她有欠他什么,帮她只是举手之劳, 不过既然她这么以为,倒是可以以此做为“交换”。“如果你肯答应帮我个忙,你咬伤我肩膀,还有刚刚让我不小心弄伤手的事,就一笔勾销,你觉得怎样?”他边随她走进厨房边问。 拿著咖啡壶,她疑惑的望向他,“什么忙?” “我朋友下月初要举办服装展,需要模特儿,要麻烦你权充一下。” 要她当模特儿?云菀长长睫毛眨了眨,而后连连摇头,“这个忙我没法帮,因为我不会走秀,最重要的是,我不喜欢抛头露面。” “我可以请朋友为你准备面罩,而且走秀时你只管像平时走路那样就行。”晏风卯起劲当说客,以设计师的专业眼光来看,裘娜茵设计的那件小礼服,只怕没人比她更适合。 这样听来似乎没什么问题了。“好,我答应。” 等人情都还清,她和他就再也没有瓜葛,她便不用再面对他恍如能看透她脆弱灵魂的深邃注视…… 很不凑巧的,刚至出版社交完翻译小说稿的云菀,遇上了佟纪雍。她连第二眼都懒得再瞧地准备绕路走,偏偏他像黏人苍蝇般直走向她。 “真的是你?”横身挡住她,他眼里有著惊诧。他刚从附近俱乐部出来,没意料到会瞟见按理应该在家奄奄一息的人。 “没听过好狗不挡路?”她淡讽。 他眸光又冷又利,“你这只打不死的蟑螂,居然还没去见阎王?”玮玮昨天不是才说她的住处没人出来应门,八成她已贱命难保,可这会怎么见她一副没事样? “我说过,我绝对会活得比你和佟玮玮还要久。” “只怕你没这个命,很快就会到阴问,跟你那专门勾引别人丈夫的不要脸母亲见面。” “不准你那样说我母亲!”双目怒瞠,她双拳握得死紧。 他兀自倡狂的挑衅,“我还没说她是狐狸精呢。” “你闭嘴!”云菀扬手就想掴向说著混帐话的他,不料反被他奋力推开,一个站不稳,她狠狠跌坐在地。 “想甩我耳光?你佟云菀等到下辈子也不会有机会。” “你做什么动手推人?” 一声娇喝传来,佟纪雍看见一位削著短发的女孩快步跑向云菀。 “云菀姊?”晏灵紧张的扶起她。她正要回家,怎知会在路上撞见家教老师被推倒在地。“你是谁?云菀姊前天才昏迷送医院,你还对她动粗?”她不悦的瞪著眼前看起来小头锐面的男人。 佟纪雍眼中谲光闪烁,佟云菀曾经昏迷,那不就表示…… “走了,我没事。”拍拍长裤,云菀牵过晏灵,不想她浪费唇舌应付如狼狡猾的佟纪雍。 然而他硬是阻去她的去路。“看来你佟云菀的命还满硬的,竟然只是昏迷。”没一次就命丧黄泉,算她走运。 “你这人怎么这么缺德,好像巴不得人家死一样。”没等云菀开口,晏灵已皱眉驳斥起他。 他眉梢一挑,眼角斜瞥,随即涎著邪气的笑,直盯著她瞧,“仔细一看,你还长得挺清纯可人呢,尝起来的味道想必不错。”轻浮的话一落,他便轻佻的抬起手指欲勾向她下巴。 云菀挥掌用力拍开他的手,将晏灵拉护到身后,“佟纪雍,你最好放尊重点!” “你以为你能拿我怎样?”他一脸邪佞妄笑。 “是不能拿你怎样,但如果我跑去跟某人说,他儿子不到下班时间就在街上调戏女生,又或者--”她故意施压的拖长声音,“假使我再向某人表示会考虑进佟氏上班,你想,你还能霸住佟氏总经理的位置多久?” 闻言,佟纪雍脸上的讪笑瞬间凝成无法隐藏的怨怒。他心知肚明,这个求学时代成绩总名列前茅的私生女,有多得他爸的喜爱,甚至不只一次希望她帮他经营公司,倘若她真跑去找他爸,那么他这个总经理肯定马上被撤换掉。 “佟云菀,算你厉害!不过你不会得意太久,因为你注定和你妈一样短命!” 愤然的撂下话,他僵著脸扭头就走。就算她再碍眼嚣张,也只剩短短两个月的命,妄想分他们佟家的财产?到阴间分吧! “这个人到底是谁?怎么这样一直诅咒你死?”晏灵忍不住又低啐出声。 “无所谓,习惯就好。”云菀近似低喃的说。 习惯就好?“云菀姊,你没事吧?”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所以才会这样说? “没事。我要搭公车回家,你呢?” “我也是。”随她往公车站牌走,她忽又冒出一句,“原来云菀姊姓佟啊。” “不是,我姓云。”从她出生那刻起。 她倏地寒敛的侧脸,让晏灵敏感意识到不要再追问这个话题,于是不著痕迹的将话转到有疑问的英文文法上,虽然她十分疑惑,刚才那个讨人厌的男人,为何叫她“佟”云菀? 一回到家,晏灵就将在路上发生的事,比手划脚地告诉她母亲和大哥。 “那个一看就不是啥好东西的臭男人还伸出咸猪手,想吃我豆腐模我下巴,幸亏云菀姊用话吓走他。而且那个男的好过分,一直诅咒云菀姊死,真的好想狠狠踹他几脚。” 晏风听得直皱眉。打从妹妹说云菀被推倒在路上开始,他就直觉的将那个放肆的男人与初次见到云菀时,没喝止身边狼犬,让它袭咬她的男人联想在一起。 “那个男人是谁,怎会这么可恶?”康素君也听不过去的发出不平之鸣。 “我只知道那个男的叫什么……佟纪雍,他则是喊云菀姊‘佟云菀’,不过云菀姊不是很高兴的说她姓云,所以我实在搞不懂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佟?晏风忽地忆起云菀说过的话--没错,我是叫云菀,是我妈的女儿,与你佟宇闵没半点关系。 这么说,莫非晏灵在街上遇见的那名男子是…… “哥!” “嗯?”手臂被摇动,他从游离的思绪中回神。 她嘟了下嘴,“人家在问你云菀姊会不会惹上什么麻烦,你都没在听啊?” 或许应该说是有什么恩怨隐情比较贴切。“妈,我出去一趟。”低道一句后,他抓著车钥匙就匆匆出门。 “喂,哥你去哪儿?” 没有回答晏灵,他已进入车内,发动引擎。 “就这样走啦?人家在问他很重要的问题耶!”指向迅速驶出庭院的车子,她错愕的望向母亲,大哥一向很有耐心听人家说话的,怎么今天这样冒冒失失迳自走掉? “你大哥大概是想找云菀了解一下情形。这样也好,妈本来也有意要你大哥去一趟,说实在的,妈有点不放心云菀的身子。” “嗯!”晏灵直点小脑袋,“云菀姊只有一个人住,我们要多关心她。” 就在母亲和妹妹将云菀当自家人关心时,晏风驾著车,直往她的住处开去。 他无法解释自己的冲动,但只要想到她先是被狗咬,再来是被推倒在街上,他就觉得有必要找她问问其中隐情,否则再接下来,不晓得她又会遇上什么教人料想不到的突发状况。 正准备将车子转往熟稔的岔路,却意外瞟见一抹眼熟的身影自花店出来,才打算将车停往路边喊人,她却先一步搭上计程车,他只得也打转方向盘跟上去。 不知道云菀要上哪儿去? 有段路程后,车子在郊外一处清幽的地方停下,他瞧见车里的人儿下了车,朝前头的阶梯拾级而上。 他将车停妥,悄悄跟上去。 当阶梯踏尽,一片庄严肃穆的墓园映入眼帘,云菀心头一阵起伏,步履沉重的走往右边一隅。 随后跟上的晏风,怎么也没想到她来的地方会是墓园。只见她在一处墓碑前站定,弯身将手中成束的白菊放落坟前,然后又静静地站立著。他心里忽然掀起无由的抽动,她的背影此时看来,好孤独落寞。 “妈,好久没来看你,你好吗?” 原来墓地里安葬的,是她母亲, “是女儿无能为力,才会让佟纪雍今天这样无礼的诋毁你。”沉吟半晌,她眼里水雾渐盈渐满。“妈放心,女儿一个人过得很好,只是……如果妈还在,不知道有多好……” 眼里的泪水止不住地滑落,不过她随即背过身。她要坚强,不能让妈看见她掉泪,不能让妈不放心……感觉前方有人,她仓卒抬起头,霎时满眼的错愣惊愕。 晏风?怎么会?! “小菀--”他连忙上前拦住惊愣过后,直想跑开的她。 “走开!”她一心想要逃开,她不要让人看见她的脆弱。 他拉住她,低柔的说:“想哭就哭……” “我没有哭。”倔喊著,她眸里偏偏盈满著泪水。 “傻丫头,没人会笑你脆弱,别这么压抑自己。” “少胡说八道,我一点也不脆弱。”强忍著不让眼泪掉下来,云菀用力推开他。 “小菀--” “别那样喊我!”成串的泪水不争气地随著他的低唤,争先恐后的滚落,她胡乱抹睑,怎奈眼泪就是存心跟她作对似的停不下来。 “唉!”凝视著她十足逞强又孩子气的抹泪举动,晏风无奈又怜惜的低叹,走上前将她拥入怀中。“好好哭一场,没关系的。”像哄孩子般,他轻轻柔柔地拍著她的背。 心里的委屈,骤然全教他温暖的怀抱以及轻拍的大掌诱发,她鼻端和眼睛一酸,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没有哭……”整个人无助得紧,她仍脆弱的维护自己早已溃散的坚强。 “好,你没哭,尽情的掉泪就好。”呵怜的拥紧她一些,他依然温柔的拍哄著她。 云菀真的不想哭的,可是不知为何,眼泪就是一发不可收拾的狂落猛掉,从一开始气恼的槌著他啜泣,到最后,终于忍不住扑倒他怀里,痛哭失声。 而晏风,始终默默地搂著她,任她彻底宣泄积压多年的情绪。 第六章 云菀从来不曾像此刻这样懊恼过。自从母亲过世后,她没在人前掉过眼泪,就连佟纪雍兄妹如何想办法欺负她,她也没掉过一滴泪,可是刚才,她竟然无法自己地哭得一塌胡涂,更不可思议的是,她竟然是在晏风怀里哭?! 她是怎么了呀她?好丢脸! “嘿,小乌龟。”头顶被轻轻一拍,温徐的嗓音随之入耳。 眉头一皱,她绷著脸抬起头,“你才是大乌龟!” 带著纵容的浅笑,晏风又轻拍一下她的头,“谁教你一直趴著,不理人。” 在他怀里大哭一场后,她别扭的躲坐在阶梯上,他只得坐在她身旁陪她。无奈好长一段时间过去,她就是不肯抬头、不肯开口,他只得想法子让她理一下他喽。 “又没人教你待在这里。”她没好气的瞪他。 他还是满脸的笑。“我有话问你。” “我不会回答你的。”她撇开视线,在心里啐念一句:这人怎么笑不腻啊? “小菀--” “不是要你别这样喊我。”欠扁,叫他别喊还一直喊,想不瞪他都不行。 “我喊得很顺口。”连他都不明白为什么。 “还敢说,都是因为你这样喊,才害人家一直哭……”收住唇,她没再说下去,一想起自己哭倒他怀里,就觉得难为情,只得连忙转问自己哭到忘记问的重要问题。“为什么你会到这里来?” “我有事找你,刚好见你从花店出来,所以就跟过来。” “你有什么事找我?”她柳眉暗皱,这家伙每次找她好像都没啥好事。 略微犹豫,晏风还是决定问:“今天你和晏灵在街上遇到的那个男的,跟前些时候让拘咬伤你的男人,是同一个对吧?” “你怎么知道?”太过震讶,她想也没想地问。 “晏灵说他叫佟纪雍,是你的哥哥吧?”他直言自个的猜测。 “他不是。”回驳著,她猛然站起来,却因一阵突来的晕眩差点站不住。 晏风眼明手快的扶住她,“你有贫血,要记得多吃些补血的东西。” “我不晓得你知道什么,但请你别再多管闲事。”晕眩不再,云菀直退离他,她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在意的全是他刚才的问话。 “我什么都不知道,可是今天佟纪雍要轻薄的是我妹妹,我能不问吗?”况且她一次又一次在晦暗不明的情况中受伤,他又岂能不问? 她该怎么说?佟纪雍当时确实是想轻薄晏灵呀! “为什么你明明和佟家有牵扯,却与佟宇闵和佟纪雍有争执?”他小心的避开“父亲”和“哥哥”这两个对她而言极其敏感的字眼。 她仍旧紧闭双唇,不想说。 “为什么?小菀,告诉我,你和佟家……” “没有关系!是佟宇闵对不起我妈,我不过是不幸的流有他的血液,然后被佟纪雍兄妹视为碍眼的私生女,如此而已。”被逼急了,她一古脑嗔嚷,然后忍不住难堪的迅速奔下阶梯。 这下他满意了吗?她所有的不堪几乎全教他知道。 “小菀--”晏风反射性的追向可说是落荒而逃的她,才伸手拉住她手腕,不料她脚步忽然一滞,身后的他重心跟著不稳…… “小心!”及时搂住她,两人却煞不住脚的跌落阶梯。 一时间,四周只听得见微风吹过树梢的飒飒声响。 云菀从他怀里抬起头,只见躺在她身下的他闭著双眼,她顿觉紧张起来,伸手轻拍他的脸,“喂,你没事吧?” “应该……没事……”他张开眼,怔怔地望著入眼的娇颜。大概是在阶梯上滚动的关系,使她盘绾长发的夹子月兑落,一头如瀑青丝,带著长时间绾夹的弧度柔顺的披散开,此时的她,看来万分吸引人。 突然发觉,这样看著她,是种享受。 “喂,你到底怎么了?”她不安的扯他衣襟,他怎会尽是愣眼望著她,什么话都没说? “我果然没猜错,你的头发放下来,整个人柔和多了。”直让他不自禁的伸手撩向她长发……又让他猜对了,她的发丝果真滑软如绸。 云菀心头莫名一跳,她的长发何时垂落,竟还教他缠绕指间…… “非礼勿玩!”窘促的拉回头发,她迳自起身。他还能这么放肆,应该是没事才对,不用理他。 哎,她有点小气。“小菀。” “干么?”她下意识回答又下意识瞥向他,这人还不起来? 晏风仰望她眼里的疑惑,“可以扶我一把吗?我的头有点晕。” 在医院走廊跟医师道过谢,云菀悬吊许久的心,总算得以平缓下来。医师说晏风不是因为脑震荡而头晕,只是近来没睡好,体力有些透支,需要好好休息。 之前他一沾病床,双眼就没再睁开,著实把她吓一大眺。其实在墓园时他如果不管她,不护著她,也不会摔下阶梯,而且仔细推究起来,他的睡眠不足与体力透支,只怕也是因为她-- 打从和他相遇开始,他们好像总是在夜里相见,也好像总是在她出状况的时候,纵使那些状况不是她所能掌控,也没要他插手,但归咎起来,喜欢管闲事的他,确实老受她所累。 这么想著,她不禁内疚起来。自己一直想还清欠他的人情,然而现在,她反而又欠他一笔。 “云菀?” 她手才触及病房门把,一声突来的叫唤惊动了她。循声望去,她一讶,旋即仓卒打开病房门,闪身入内。 “云菀--”云良媚及时跟进去。 “你认错人了。”她后退,视线瞥向早先为了不让晏风受打扰,因而拉上的隔离病床的淡蓝色布幔,放低音量的不希望吵醒他。 云良媚只是一迳的说:“我去你的住处找过你,可是你不在,没想到……” “那是你的事,不用跟我说。” “云菀,有必要将我当成陌生人吗?”她的冷淡令她倍感无奈。 “那么你希望我当你是谁?亲阿姨?还是后娘?”每一个犀利问句,都嵌著她深沉的苦痛。 云良媚脸色一变,顿时哑口。可不是,自己该以何种身分面对这孩子? 就在此时,布幔后原本熟睡的晏风,因连串的声音干扰,睫毛缓缓睁动。 “能喊我一声阿姨吗?”云良媚带著一丝希望问,至少云菀是她姊姊的孩子。 云菀嘴角浮起一抹凄凉悲哀的讽刺纹路。“你配吗?在你丈夫酒醉误将你亲姊姊当成你强行玷污,甚至使她因而怀孕时,你是如何帮著你丈夫抹黑、毁谤、羞辱你唯一的姊姊,让她无法在家人、邻里间立足,逼得她得屈辱难堪的离家出走?那个毫不顾及自己亲姊姊死活的人是谁?你告诉我啊!” 完全醒转的晏风凝神倾听,字字听入耳里,震惊在心底。云菀说的那个“亲姊姊”,莫非是她的母亲? “你--怎么知道?”云良媚震愕不已,她和宇闵一直以为云菀对他们俩的排斥,是因为认为自己母亲不被宇闵接受,使她成为私生女,想不到…… “日记。所有的一切,我妈全记在日记里,你以为你们所做的事,真能神不知鬼不觉?” 那本刻著母亲字字血泪的泛黄日记,仍锁在她家书柜的最底层,母亲投诉无门的恸,她知道,除了她,没有人会哀怜同情她母亲当年所受的苦。 云良媚被逼问得额际直沁冷汗,“宇闵当年不是故意欺负姊姊的,只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如果我不帮忙月兑罪,他的声誉将毁于一旦,而且我也怕……怕姊姊抢去我的地位呀!” “所以你就狠心让你的亲姊姊清誉全毁?” “我和宇闵是逼不得已的--” “逼不得已到将我妈逼上自杀的绝路引” “不,那是造化弄人。云菀,相信阿姨,这十几年来我也不好过,每晚都得靠安眠药才能入眠。”她今天便是来医院拿安眠药的。 “那么亲眼目睹我妈倒在血泊中,求救无门的我,是不是该在午夜梦回惊醒时,一刀结束自己的性命,才能抹去那哀恸的一夜所带给我的冲击?!” 几乎是声嘶力竭的诘问,震撼得晏风胸口一窒,险些喘不过气。 亲眼目睹?天!当时的云菀才几岁? 云良媚身躯颤晃的抵住墙壁,无法否认,这胡涂孽债,受苦、受折磨最深的,是这无辜的孩子呀! “对不起……” “不需要。”极力冷静下自己激动的情绪,云菀脸上又出现惯有的冷漠。“再怎么样,都换不回我妈的性命了,我不想和你们有任何瓜葛,所以请你回去告诉‘他’,不要再出现我面前,我没那么多精力应付你们。” 云良媚不知自己还能说什么,当年的确是她和丈夫将一向良善温柔的姊姊,往绝路深渊里推,这罪孽只怕是一辈子都还不完。深叹一口气,她只能黯然离去。 当病房门开了又阖上,云菀所有强装的坚强,霎时全教翻涌而上的软弱击退,眼里泪光闪现。 为何会有如此不堪的恩怨纠结缠扰她?苦楚的踉舱几步,一双温厚大掌忽由背后轻扣住她的腰稳住她,心底一悸,她眼里的泪水随之滚落。 他全听见了?这回她没有想逃开的念头,只是努力逼回泪意。 “为什么又把长发盘起来?”像要分散她低迷的心情,晏风随意低问。 “这样才不会让人以为我好欺负。”她喑哑的说。 胸中漪动著不忍怜惜,他轻轻扳转过她,将她揽入怀里。“你很坚强。一直都是。” 她逼不回的泪意瞬间决堤在他如风温徐的话语里,偎著他,云菀只想尽情的大哭一场。 “娜茵工作室”里,裘娜茵正欣喜的看著经由晏风指点,已裁作完成的银白小礼服。她很满意这件作品,但还是想听听晏风的意见,看是不是还要再做修改,所以她打电话约他过来一趟。 “裘小姐。” 身后传来叫唤,她闻声转过身子。“佟小姐?怎么有空来?”她连忙迎上前。佟玮玮可是她楼下门市的大客户呐! “我想买新款春装,店里的小妹说你在楼上,所以我就自己上来……这件礼服好漂亮。”像发现宝贝似的,她伸手就想去模礼服。 裘娜茵先一步挡住她,“不好意思,这件礼服碰不得。” 她眼有不满,“碰不得?你的意思是我买不起?” “当然不是,这是过几天我服装展要展出的作品,得在展出前保持它最完整的风貌,若佟小姐喜欢它想订购,也要等服装展之后。”裘娜茵堆著满脸的笑,将话说得婉转。 开啥玩笑,这件她满意得不得了的小礼服可是要给晏风说的那位再适合不过的模特儿穿的,怎么可以先给她蹂躏了? 佟玮玮眼底精光一闪,“既然裘小姐要开服装展,那么我这个可说是你设计品的头号拥护者就尽点心力,充当你的模特儿,你说如何?” “呃……”这娇娇女根本是想穿礼服出风头,她该如何婉拒她的“请求”? “不可能,你的气质完全和这件礼服不合。” 一道低沉嗓音陡然在工作室内响起。 “你是谁?凭什么说我的气质和这件礼服不合?”佟玮玮质问起突然冒出的陌生男人。哼!竟敢说她和那件礼服不搭,他是在暗喻她没气质吗? “佟小姐别生气,这位是我朋友,他是……他的话没恶意,只是--” “只是在告诉你事实,你的气质不够纯雅高贵,穿上这件银白小礼服会适得其反,反而破坏了礼服的特色。另外,给你个由衷的建议,”晏风的视线审视著她身上的大红套装,“你不适合穿颜色太鲜艳的衣服,那会让你妖冶得很庸俗。” “你!” 居然说她庸俗?!佟玮玮被批评得一肚子火,怎奈一时却找不到词回敬他,只得怒而转向裘娜茵道:“为了你的生意著想,最好少让你这无礼的朋友上门,今天我不买衣服了!哼!” 火红身影嗤哼著扭头就走。 裘娜茵暗吁口气,“托你的福,难缠的客户自己离开了,不过你这个大设计师给人的建议还真犀利,我是怎么也不敢跟这个骄蛮小姐说‘庸俗’这个一针见血的字眼哩。” “跟那女人说话不需要客气。”晏风耸肩说得淡然。 当他进工作室瞥见她时,就觉得她像极了那天和佟纪雍去找云菀的那个女的,而后听见娜茵喊她佟小姐,他就十分肯定带狗袭击云菀的“凶手”,她也有份。 于是,心里的愠意骤升,对她的犀利评论就这么出了口。 “你是要我来看这件礼服的吗?”不想让佟纪雍兄妹的恶劣行径气乱心神,他转移注意力,定到裁作完成的礼眼前。 “对呀,怎样?给个评语吧。”提到设计品,裘娜茵马上忘记前半分钟才觉得晏风似乎隐瞒了什么事,兴头全转到礼眼上。 “完美。” 完美?嘿嘿,她快笑得阖不拢嘴。“多谢世界级设计师的夸奖,那是不是可以马上请晏灵的家教老师来试穿,让完美更完美?” 晏风毫无考虑的摇头,“改天吧,云菀身体不太舒服。”事实上二十分钟前他才与她离开医院,载她回家。今天情绪起伏太大,痛哭两回,此时的她需要好好休息。 嗯哼,是她看错吗?怎么觉得他提到那个家教老师时,眼神异常的温柔,而且感觉上他好像和对方很熟的样子? 不过她还是比较关心她的礼服,“真的不行?” 他点头,“先用套子套住礼服吧,弄脏了可不好。” “对,不能弄脏……”发现更重要的问题,裘娜茵什么话都没再问,紧张地找套子去了。 而晏风管不住自己心思的想著,不知道将软弱无助藏在倔气面具后的云菀哭过后,是不是好了点? 很想阖眼睡个觉,怎奈她的意识偏偏格外清醒。 从房里踱到厨房倒水喝,再踱回卧房,坐回床上,云菀脑里想的,全是同一个问题--为何自己会接连两次在晏风怀里放声痛哭? 因为他温柔的瞳眸、和煦的嗓音,还是因为他温暖的怀抱? 长久以来,她早已习惯在人前表现得坚强,所有的孤单、无助、伤心、难过,她始终藏匿得很好。可是自从碰上他,这坚强的面具就走了样。 也许是他温和得像春日湖水的深眸,以及那仿彿什么都击退不了的如风笑容,催融掉她的冷漠防卫,所以她才会迫不及待想办法要还他人情,希望尽快与他划清界限,好保有她单薄得可以的自我。 只是没料到,她还是在他面前脆弱的溃决了,而且哭得一发不可收拾。 真的好丢脸! 她抓扭著膝上被子,懊恼又起。姑且不论他是否会在心底笑话她,只许自己勇敢坚强的她,怎么说都不该失常的在外人面前一而再地情绪崩溃。 现在怎么办?他几乎什么都知道了,往后在他面前,她要如何藏掩软弱与不堪? “为什么要让我遇见他啊?”懊丧又无措的喃问著,云菀放任身子软软地往床上躺去,连头都用被子蒙住。 决定了,就尽量避著他吧!在思绪陷入混沌之际,她在心底这么对自己说。 又一个崭新春日的开始,但佟家的气氛有点沈。 “爸刚说什么?想将一部分财产分给佟云菀,而且就在今天?”佟纪雍的声音愈说愈激昂,脸色愈来愈沈冷。他父亲一早就神色严肃的说有事要跟他们兄妹谈,岂知是告知他们要将分财产给那个私生女! “就算要分财产,爸给的也应该是我和哥,怎么样也轮不到那个自始至终都说她和佟家无关的人。”佟玮玮也跟著尖声抗议。 “玮玮,再怎么说,云菀都是你妹妹。”云良媚好声好气的说。 “我才没有那种私生女妹妹。”她满脸不屑。 “不管你们两个承不承认,云菀是我女儿是事实,给她一笔财产这事,我跟你们母亲早决定了,今天不过是知会你们一声。”听妻子说云菀早知道当年的一切真相后,他知道,这孩子是不可能原谅他酒醉犯错,又畏惧懦弱、自私推罪的卑鄙行为。 原本,他还希望将佟氏交由比纪雍跟玮玮有能力才干的云菀掌理,如今,这已是不可能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尽力让那孩子过得衣食无虞。 “如果爸真决定这么做,我劝爸最好过段时间再去找你那个女儿。” “哥,你在说什么?”佟玮玮直瞅著突然阵前倒戈的兄长,他们不就是为了不让佟云菀分得佟家分毫财产,所以才花钱到泰国请巫师对付她的吗? 以眼角示意她稍安勿躁,佟纪雍一派泰然的跟双亲解释,“爸妈也知道佟云菀的态度,别说今天,就算再过一个月,只怕你们双手捧著白花花的钞票上门,人家也不会要。” “这倒是,那孩子在佟家住的八年里,从没要过什么东西,就算为她准备什么,她永远只拿用得到的一小份。”云良媚眼含忧虑的望向丈夫。 “我明白,可是这笔财产还是要给。”那是他们能给云菀唯一的补偿。 “所以才要爸再等些时候,找最适当的时机给。” “最适当的时机?” “两个月后不就是爸的生日?到时再提分她家产的事,念在爸生日的份上,她应该不会让爸难堪才是,说不定还会欣然接受爸的好意。” 佟宇闵神情为之一震,这不啻是个好方法。 “纪雍说的也是,我们就缓些时候,到时再跟云菀提。”云良媚附和的说。 “也好,就暂时这么办。” 决定后,佟宇闵与妻子出门,赴朋友的聚会去。 “你在出什么馊王意?难道你真要眼睁睁看著佟云菀瓜分佟家财产?那我们之前花两百万请巫师是花好玩的吗?”等院里轿车驶出去,佟玮玮终于忍不住的连声指责哥哥。 只见他眸光闪著狡猾寒冽,“两个月后,那私生女还有命吗?” 一顿,她总算想起佟云菀活不了那么久的事。“不过那巫师下的降头该不会有什么破解的方法吧?万一--” “不可能有万一,你以为人家巫师当假的?” 是这样吗?不知为何,佟玮玮心里有几丝存疑,想开口,却见她哥已拨打起手机。 “……是,就是一个月前去找阿曼耳大师的那个佟纪雍。” 阿曼耳大师?那个泰国巫师? “我想让原先三个月的期限缩短,可以吗?”佟纪雍踱向窗前问。 “得再加六十万费用。”电话里的声音平板冰冷,没有半丝起伏。 他惊嚷,“要再付六十万?!” “钱汇进后,这边马上施法。” 对方完全无讨价还价余地的主导语气,令他听得牙根暗咬,双眼眯直成线,,好,就这么说定。” “你打到泰国?”见他收起电话,佟玮玮这才走近他。 “不尽快除掉那个私生女,只怕到时佟家一切会全落入她手中。所以照例,这六十万你付一半。” “我付一半?”她大声嚷嚷。 “眼光放远点,爸分给那个私生女的数目,肯定是你付的好几十倍。” 看来她也只能乖乖付钱了,就当作是投资吧,希望真的能回收。 唉,要取这佟云菀的贱命还真麻烦! 第七章 一整天下来,云菀总会不由自主想起自己在晏风面前情绪溃决的事,如果再和他见面,会很尴尬吧? 当她又这么想著时,门铃恰巧响起,她心不在焉的打开大门-- “你……”她有点怔愣,才想著的人怎会就这样出现眼前? “昨晚睡得好吗?”低柔语音轻轻抛向她。 她的心莫名一跳,别扭和不自在同时袭向她,让她不由得垂低视线低哝,“连这你也要管。” 晏风不介意的浅笑,极其自然的伸手轻拍她的头,“你还是老样子。我带朋友来看你哦。” 才想抗议他没经过她同意又拍她的头,猛然教他另一句话引去注意力,他说他带朋友来…… “云菀姊。” 是晏灵,还有一位她不认识,但直盯著她看的成熟美丽女子。 “她是你好友的表姊--裘娜茵。”晏风替她作引介,然后转向裘娜茵道:“别光顾著看人,你好歹也该打声招呼吧?” 裘娜茵还是两眼发直的盯著云菀瞧--高雅、迷离,清纯中有混沌,看似亲近却遥远,美与傲并存……眼前的佳人当真如晏风所说,不可思议的融合这些特质。 “那件压轴礼服,真的非你莫属。”好一会儿之后她下了个再慎重下过的结论。 “那裘姊赶快让云菀姊试穿啊,人家就是想看云菀姊穿礼服的模样,才当跟屁虫跟来的耶!”晏灵雀跃的说著,迫不及待打开脚边一只大箱子,拿出礼服来。 瞟了一眼那件礼服,云菀略带歉意的开口,“对不起,恐怕要请丧小姐另找模特儿。” 此话一出,晏风三人同时愣住的看向她。 “怎么了?你不是早答应了吗?”晏风疑惑的望著她轻锁的眉心。 裘娜茵猛点头,“答应的事不好反悔的,如果你是因为左手臂的伤,认为不方便,那不要紧,因为晏风已经跟我说过,可以在白纱布上系缎带什么的当是特别的设计。”开玩笑!她就是忍不住想让云菀试试礼服,才跑去缠晏风带她来,现在让她发现这么契合她满意作品的模特儿,怎么可以就这么放过? “不是,是因为--”她微微抿唇才说:“我左肩上有疤。” “我看看。”裘娜茵也没多想,街上前就要验疤。 “不用了。”云菀敏感的向后退开,语气有点冷。“抱歉,我之前并不知道礼服是左肩的样式,否则我不会答应充当模特儿。” “你们两个在客厅里等一下。”对妹妹以及裘娜茵说著,晏风二话不说就牵过云菀往屋里头走。 “你做什么?放开我!” 他没放,大手紧握她柔荑,直往走廊那侧的房间走。 裘娜茵和晏灵怔愕的看著房门被关上,而后狐疑的面面相觑,“现在是什么情形?” 房间内,晏风锁上了门。 “你到底要做什么?”云菀绷著粉脸瞅著他。 “让我看看你肩上的疤。” 错愕住,她猛然跳离他。“不要!” 他缓步靠近她,“你已经答应帮忙,现在反悔,我和你对娜茵都不好交代。” “我跟你朋友道过歉了。”她还是直往后退。 “临时反悔,你总要让人无话可说,肩上的疤,无论如何都要让我看,我来决定能不能上台走秀。” 她顿住脚步,他跟著站定她跟前,知道她已把话听进去了。他低问:“你要单独给娜茵看吗?” “不要。”她不要又给人探究她的机会。 “我呢?”他给她考虑的时间。 抿著唇,她无语的垂下视线。知道她最多事情的人就是他,如果真必要袒露疤痕证明她没说谎,那么证人也非他莫属,可是要她在他面前…… “小菀,”他托趄她滑细下颚,很笃定她不愿示人的伤疤有隐情。“不然我请我妈来?” “是不是要请一竿子人来看,你才甘心?”她瞪他,居然想惊动他母亲? “那么就让我看。”话落,他伸手就碰向她的领口。 “你--” “听话,别动。” 好温柔沉稳的嗓音,仿彿含有魔力般催眠著她,云菀当真就这么站定,任他解开她两颗衣扣,将衣服滑向她左肩, 当褐色的伤疤映入眼帘时,晏风双眉倏凝,“是烫伤?” 她尴尬得直想拉回衣襟,他却轻抓住她的手,另一手将她肩上的衣服又滑低一些。“是佟纪雍兄妹的杰作?” 那疤痕从肩上蔓延至肩胛肩,至少有十公分长。 “你、你怎么知道?”她心惊的扯过衣服往旁边退。 “他们是怎么伤你的?开水?热油?还是--” “蜡烛。”她像在谈论他人的事一样,漠然的道:“我刚住进佟家那年,佟纪雍要我在他生日那天跟他说生日快乐,我死不开口的结果,就是他抓住我,要他妹妹拿著燃烧的蜡烛,将蜡油往我肩上滴。大概是我没如他们预期的大声哭嚷求饶,所以他们更拚命的猛用蜡油滴我,直到觉得无趣才收手。” 晏风听得心口恍似被勒缚住。受著那样骇人的凌迟,她竟然没有哭喊?她的倔强坚强,是否就是从那时候层层筑起的? “你是不是也没有告诉……大人?”包括她的父亲,还有阿姨? “没必要。唯一和我相依为命的母亲,已经不在了。再说那一点伤,咬牙忍忍就好。” “因为你是有‘还魂草’之称的紫菀,没那么容易死吗?” 闻言,她猛地抬起头,震愕的望著不知何时又走近她跟前的他。 她母亲的日记里确实写著为她命名“菀”,就是要她如同有还魂草之称的紫菀那样,活得坚强。当时年纪小的她虽不明白什么紫菀、还魂草的,但她知道,不被击倒就是坚强。 “所以在你受伤出事时,你总以‘死不了’警醒自己,就算咬紧牙关,也要撑下去?”他心里的不舍如涟漪般一圈圈泛开。 云菀微颤著紧揪衣襟,在他完全看透的凝视里傲然的挺直背脊,“别以为你什么都明白,也不用你同情,我活得很……好……” 她全身一震,因他突地将她搂进了怀里。 “要不要再哭一场?”轻拍她后脑勺,晏风心疼她这些年武装的坚强。 “你当我爱哭鬼,老是叫我哭?出去跟你朋友说,要她另外找模特儿啦!”不愿承认心里有著莫名的撼动,她挣扎的推著他, 他却文风不动的微笑,“不用,你还是最适合的模特儿。” “裘姊,我还是搞不懂大哥在干什么,这是他第二次叫我们等一下耶。”趴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晏灵直盯著走廊那头的房间瞧。 第一次“你们等一下”后,她大哥莫名其妙将云菀姊拉进房里,好一会儿终于出来,便要裘姊call助理带彩绘用的颜料过来,然后什么也没多作解释,等颜料送到,又说了句“你们等一下”,就又进房去。 般什么啊? “可不是,他居然一句也没提到云菀的疤痕,光拿著一大堆颜料进房。不过晏灵,你大哥和云菀是什么关系?怎么他可以这样自由进入家房间?”裘娜茵也是满头雾水,直盯著那扇紧闭的房门。 “我只知道他比我早认识云菀姊,她被狗咬时,是大哥送她上医院的。” “那不就是英雄救美,然后美人以身相许的关系?” “以身相许?应该不是吧?云菀姊看见大哥也没有笑容啊,以身相许的人是这个样子的吗?” 裘娜茵这才想起,不爱笑的云菀看见晏风时,好像也是一副淡漠的神情。“那他们现在究竟在干什么?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说我们不能中途打扰,有点暧昧。” 暧昧?不会吧?她可没听说过,谈情说爱和彩绘颜料扯得上关系。 就在两人努力和脑里的问号奋斗时,房里的晏风正含笑望著全身紧绷的云菀。 “放轻松,又不会痛。”他柔著嗓音说。 她被说得颊畔一红,灵秀水眸含嗔带怨的瞅著他。她当然知道不会痛,她在意的是为何自己必须听他的,换上无肩衣服,坐在他面前让他做人体彩绘? “告诉过你啦,将肩上疤痕用图案掩饰住,穿上那件礼服就没问题。” “多嘴,我又没问你。” “你的眼里有疑问。” “谁说,你的眼睛有问……”画笔忽地落上她的肩,带起凉凉痒痒的感觉,她小拳头一握,不习惯的微皱柳眉,“你到底行不行?” “嘿,你不知道男人最忌讳女人说他不行吗?” 一语双关的含混话令她绯红了双颊。“你、你说到哪里去?” 他边彩绘边欣赏她羞窘的娇颜,依旧促狭的道:“我没说到哪里去,你是想到哪儿去?” “你--” “哎,点偏了。”她挣动身子,教他画笔一个不准,错点上她白女敕的锁骨。 云菀略垂下羽睫,细声的嘟哝,“谁教你要乱说话。” 晏风好笑的看著她孩子气的反应。“没关系,多画个图样就好。” 埃至心灵的想到蝴蝶,将画笔重新沾上颜料,他移站到她面前,弯身俯向她。 “你做什么?”她惊问地将身子住后仰,心跳因他突然的靠近而乱掉节拍。 他立即伸出左手由她背后揽回她,“别动,我才有办法画。” “你干么不像刚才那样站旁边?”他跟她现在几乎脸贴脸耶! “因为我要画锁骨。别动哦。”左手仍在她背后稳住她,他落笔在她性感的锁骨处彩绘起来。 她浑身一僵,因为他托在她背后的温热大手,以及他过分靠近的距离,让她有种……有种很不自在的暧昧感觉。 “小菀,放轻松,不然画起来图案会打折扣。”他可以感觉得到她的紧绷。 “我不习惯嘛!”她手足无措的喊。 低叹一声,他突地抱起她,让她跨坐他大腿上。 她本能地因他的抱动而将双手放在他肩上,窘促得说不出话。 “把眼睛闭起来,这样你会比较自在,否则晏灵和娜茵等到都睡著了,只怕我们还在这里耗。”与她四目相望,他轻闻著属于她的淡雅幽香。 一想起厅里还有两个人在等候,就算再别扭、再不自在,她还是只能乖乖依他,闭上眼睛。 晏风满意的扬起唇角,只不过凝望著与他仅离数吋的小脸蛋,他一时竟移不开眼,两人就这样胶著住视线。 他不是此刻才知道她刚柔相融的美,但她此时娇怯容颜上泛著淡淡红晕,又添染几分迷人神韵,明眸轻阖的柔弱模样,更宛如无言的诱惑…… “你到底行不……到底会不会画?”迟迟感觉不到画笔落在身上,她微皱小脸问。这个人究竟在磨蹭什么呀? 荡漾的心绪霍地归位,他没为自己的心不在焉懊恼,反倒教她有所顾忌的问话还有娇俏的嗔怨表情,惹得唇边弯弧又翘扬一些。“放心,等会儿你就知道。” 凝敛起该有的注意力,他开始专注的替她彩绘。 终于,将近一个小时后,晏风打开房门,要晏灵和裘娜茵拿礼服进房。 在厅里等得快睡著的两人,闻言合作无间又迅捷无比的将礼服拿上前。 “大哥,你到底在干什么?和云菀姊躲在房……天啊!” 裘娜茵的惊呼和晏灵的重叠,两人目不转睛的望著静站著的云菀--她光果白皙的肩膀和左臂上,唯妙唯肖的彩绘著交相缠绕的红蔷薇与紫玫瑰,点缀著片片翠绿的叶子,而那细致女敕白的锁骨上,栩栩如生的绘著两只粉蝶,恍如一个不留意就要飞出来似。 “大哥真不是盖的,画得好漂亮。” “原来你是在忙这个,你没去当人体彩绘家真可惜。” 淡笑的接受恭维,晏风以眼神回覆窘促颅看他的云菀--放心,她们没发现你肩上的疤。而后对著只顾看彩绘的两人道:“可以试礼服了,上头的彩绘我已经扇干。” “对、对,礼服。” “云菀姊赶快月兑衣服。” “哎呀!我自己来……” 晏风只能叹笑,很君子的自动将门关上。这娜茵和晏灵也未免太猴急,忘了还有他这位男士在场,就要对云菀“动手”,他可以想像房里那个大喊要自己来的小女人,大概已无措的羞红双颊。 走进厨房暍了杯水,他才想拐进客厅里-- “我的天啊!”云菀房里冷不防传来尖声惊嚷。 他心头一窒,难道是云菀莫名的心痛再起?“小菀--”他跨步就住房间冲,连门都没敲便急急开门,担心害怕的问话还在喉间,双眸就教人眼的白色丽影定住。 好美!这件简单大方的银白礼眼,将她秾纤合度的玲珑身段完美的展露,全身散发一股清柔韵致。 “大哥,云菀姊美呆了对不对?” “我这件礼服简直像为云菀量身订作的,完美得不像话。” 丝毫没发现晏风进门得仓卒,晏灵和裘娜茵只顾一迳的发表意见。 云菀直教两人说得困窘,想教她们别直盯著她看,却见晏风双目直勾勾地望著她,逐步向她靠近,她的心没来由的急速跳动,连双手都不自觉的在身前绞弄起来。他、他要干什么啊? “这样就更美得无人能比了。”他伸手抽起她的发簪,她如丝般的长发立即顺肩滑下。 “你--”她完全傻住,料不到他会这样动手。 一旁的裘娜茵和晏灵皆嘴开开,两眼发直的看著长发垂落的云菀,简直不敢相信有人连头发也可以美成这样! “你到底在看哪里?”云菀忍不住热著小脸娇嗔,后退一步。他直视的眸光已经够让她不知所措,谁知他的视线竟缓缓往下移。 “看你啊。”低答著,晏风的视线停在她锁骨两只彩蝶上。从替她彩绘后,他就羡慕起这两只可以赖在她细女敕锁骨上的蝴蝶,现在,他更羡慕它们可以如此放肆的腻著她。 “云菀,我们可不可以打个商量?”裘娜茵忽地窜上前问。 云菀疑惑的看向她,就连晏风也不得不把视线调向她。 “服装展那天,可不可以不要戴面罩?” “娜茵。”晏风连忙摇头示意她别再说,否则难保云菀不会不高兴。 “可是这么姣好的容颜,戴面罩遮住,好可惜。” “我也这么觉得。”晏灵在旁边跟著附和。 晏风浓眉微凝,只因云菀已蹙起柳眉瞅向他。“想说什么?”他鼓舞的问。 她微咬了下红唇才道:“我还是不想当模特儿,不是因为面具的问题我不高兴想反悔,而是之前我一直没想到,服装展上势必会有很多人,你们几个这样瞧著我我都觉得浑身不自在,更何况是在展出会上?就当我是个言而无信的人,找别人穿这件礼眼,好不好?” “怎么可以!”裘娜茵第一个反对,“这件礼服没人比你更适合,晏风这个世界级服装设计师可是在看见设计稿时就这样说的。” “世界级服装设计师?” 晏灵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说:“我哥就是闻名世界各地,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服装设计师--wind。” 云菀一怔,他就是赫赫有名的wind? 晏风唇边有抹苦笑,他半句都没说,底细就被掀出来,这下云菀会怎么想他? “你设计我!”她边说边退离他。说什么朋友需要她帮忙,她若反悔会对裘娜茵不好交代,他根本就是打一开始就将脑筋动到她身上。 “不是这样的。”他有些心惊的拉住她,著急迎视她怒火跳闪的美眸,“我承认当初是拿话挑动你的内疚,好让你答应当模特儿,但那纯粹是因为这件礼服实在非常适合由你展出,并不是你想的存心设计。” 望进他眼底的坦然,云菀知道是自己将话说重,可是……“就算是这样,我刚刚说请裘小姐另找模特儿的事,仍然不变。” 他明白。所以--“娜茵,麻烦你多准备一副面罩。” “咦?”裘娜茵反应不过来的睁大眼。 “我义务当你服装展的模特儿。” “大哥要当模特儿?”晏轩问得惊诧。今天是他固定回家探望母亲的日子,才进门就教妹妹拉住,叨叨絮絮地告诉他,晏风要当裘娜茵服装展模特儿的事。 “对呀,云菀姊不敢一个人走秀,所以大哥要陪她,就是明天,二哥无论如何都要抽空去看哦!”晏灵笑嘻嘻地说,她光是想到大哥和云菀姊一起走秀的画面,就觉得很梦幻。 “你说的云菀姊,该不会是你的英文家教老师吧?” “没错,她人很好哦,我好喜欢她。” “我看喜欢她的不只你一个。”意有所指的低喃,他记起他家老大要他去“找鬼”那天,提到她时,那眼底流露出的属于男人对女人才有的疼惜流光。现在这个顶尖服装设计师,竟还破天荒为了陪人家而答应上台当模特儿? 他那个随缘的大哥心动了吗? “大哥呢?”他溜眼瞥向屋内,决定直接抓人来问。 “他载卡琳丝、瑞娃,还有法兰克到裘姊那儿,他们是大哥在法国认识的模特儿朋友,明天要帮裘姊定秀。” “这么不凑巧?”算了,只好等人回来再问。 而将朋友交给裘娜茵去彩排明天服装展的事,独自离开的晏风,并没直接回家。 这两天他忙著招呼远道而来的朋友,没和云菀见面,不知道她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心里挂著她,他便开车往她的住处兜去。 同一时刻,出门倒完垃圾,正准备回家的云菀,毫无预警的被人挡住去路。她定睛一看,黛眉紧蹙,跨步就往旁边走。 “这么目中无人,很跩嘛。”佟玮玮一出口就没好话。 懒得搭理她,云菀继续走她的。 “我爸两个月后生日,我们是奉命来提醒你。”佟纪雍随口胡谣,其实他们兄妹是来看这个对佟家财产有威胁的私生女“情况”如何,因为泰国那边有消息传来,那个降头这几日将再次启动。 云菀终于因他的话转过身,眉问尽是不敢苟同。“可笑的‘奉命提醒’,他的生日与我无关,你们要找我碴的借口,也未免太不高竿。” “别忘了你可是佟家的私生女。”佟玮玮说得很轻蔑。 “这话你最好当著你父亲的面说大声点,好提醒他当年的行径有多让人不齿。” “不要脸的是你母亲,若不是她勾引我爸,这世上也不会有你的存在。”佟纪雍鄙夷的加入围剿她的行列。 “住口,我说过不准你再侮辱我母亲……呃!”心口突地剧烈又凌厉的刺痛起来,她禁不住哀陶闷哼出声。怎么回事?她的心脏怎会又疼得厉害? 佟纪雍兄妹质疑相视--捣著心脏?那不就表示…… 只见云菀站不稳脚步的连连后退,神情痛苦圣极。 “哥,你看她连嘴唇都咬破了,额上全是汗,不知道能撑多久,我看我们还是别待在这里惹麻烦。”佟玮玮压低声音,有点惊骇原本好端端的一个人,竟会在眨眼间说心痛就心痛,那道降头果然诡异恐怖。 若非亲眼瞧见,佟纪雍也不敢相信阿曼耳的巫术真的如此高明。 “走。”放眼四周,不见其他人,两人随即快步离去。佟云菀八成熬不过这一次,他们可得闪远些。 谤本无暇管佟纪雍这对专来找她麻烦的兄妹为何突然匆匆离开,云菀直抚苦猛烈抽疼的心口,站不住的蹲,不明白自己的心怎会突然问仿彿遭人千刀万剐一样的疼著。 而就在她紧紧咬牙忍痛时,刚将车子驶进她住处巷口的晏风,瞥见了与他错身而过的人影。 “是佟家兄妹?!”惊呼著,他心底无端泛起不好的预感,连忙将车驶进巷子。那两兄妹不会又对云菀做出什……老天!他骇然惊见云菀蹲在路边。 仓卒停好车他就急奔上前。 “小菀。”轻轻扶起她,她脸上的冷汗、唇上的鲜血,还有那明显忍著极大痛苦的神情,震撼他每根神经。 “晏……风?我--”胸口一阵剧痛,让她连话都说不清。 他心底一揪,一把抱起她。“心脏又痛了?” “嗯……”她极细极细的应声,意识在消逝边缘。 “忍著点,我们到医院去。” 第八章 “她的心脏没问题,初步检查,身体也没什么可疑状况。” 想著医师告诉他检查的结果,晏风只觉得迷惘,这已经是第三位医师这么说了。但看她痛苦难当的捧心模样,甚至再一次昏厥在他怀里,要他如何相信,她的身体无恙? 此刻云菀正沉睡著,一只手下意识的紧抓著他的手,他伸指轻轻抚上她唇上的伤痕,更觉得不舍,这回他没来得及在心痛一发作时便在她身边,让她忍不住疼得咬伤自己…… “大哥,云菀姊怎么了?” 霍然传来的急喊声,让他转头望去,“妈、晏灵……”入眼的另一道身影教他一讶,“晏轩?” 是他打电话请母亲过来医院一趟的,但没想到晏轩也会来。 “我刚好在家,所以就送妈和晏灵来。”他上前几步,打量著病床上苍白的小脸,是个有著姣好秀美五官的清丽佳人,原来她就是云菀。 “她还好吗?”康素君关心的问。 晏风眉结再现,“医师说没事,不过我不放心。待会儿我有事要出去一趟,所以才麻烦妈过来照顾一下。” “别担心,有任何状况妈会请医师来。” 晏风稍微缓下心地站起身,左手却仍教床上人儿抓著,他俯近她,低柔说道:“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奇异的,像是将他的话听进去似,原本紧抓著他的小手缓缓放松力道,他小心抽回手,轻柔的替她拉好被子,才转向母亲说:“如果小菀醒来,吵著要回家,妈就带她回我们家,才有人好照看她。” “嗯,有事赶紧去办。” 再回望床上人儿一眼,他拉著始终静站一旁的晏轩走出病房。“有件事要麻烦你一下。” “你爱上了?”没理他的话,晏轩劈头就问。 他愣然,“什么爱上了?” “你爱上了云菀。”他索性直接说出。 晏风心里轻震著,他承认自己对云菀的疼惜不舍逐日加深,但是爱不能轻易、敷衍的挂在嘴边。 “这个问题等我想清楚再回答你。先帮我个忙,查一下佟氏企业佟宇闵的私人联络电话。”他记得晏灵在街上碰见佟纪雍那次,说过她曾听云菀提到佟氏公司与佟宇闵,也许从这儿著手比较快。 “到底什么事?你什么时候也对企业人士感兴趣?”晏轩闻到不寻常的气味。 “你先别管,这件事很重要,你有办法查到吗?”晏风一脸肃然。 “你等会儿,我请特助帮你查。”他拿起手机拨打给他的特别助理…… 推门进入咖啡屋,佟宇闵仍无法确定,究竟是谁找他。 十五分钟前他接到一通电话,对方要他只身外出一趟,说想跟他谈云菀的事。他虽然质疑对方的身分,但对方表明说要谈的是云菀,因此他没多想便答应赴约。 正当他举目环顾时,一位眉清目朗、俊逸挺拔的年轻人由角落缓步走向他。 “我叫晏风,是我找佟先生的。”晏风微微颔首,心里很感谢自己的兄弟,一通电话便查到佟宇闵的私人联络电话,让他得以约他出来。 “我好像……不认识你。”仔细回溯记忆,佟宇闵不记得自己有看过这张温文尔雅的俊脸。 “其实我和佟先生曾有过一面之缘。”他边说边领他到先前坐的位子。 落坐后,佟宇闵随意向前来的侍者点杯咖啡,然后纳闷说道:“抱歉,我没印象。” 那是当然,当日他被不愿见他的女儿给“请”出家门,根本没注意到就待在大门边的他。 没点破他们初次相见的情景,晏风无所谓的淡笑,“我认识云菀,她是我妹妹的英文家教老师。”唇边笑意忽而一敛,他转而凝重的说:“今天找佟先生来,是想拜托你别再让你那对儿女去打扰云菀了。” “纪雍和玮玮去打扰云菀?” 侍者恰巧在此时端来咖啡,让佟宇闵有时间消化他的震惊。 “实不相瞒,我曾亲眼目睹令郎与令嫒放狗咬云菀。” “什么?!”冲口而出的惊嚷惊动其他桌客人,他只得朝他们点头致歉,继而转向晏风,压低声音道:“我不知道纪雍他们曾做过这件事。” 只怕你不知道的事还多著。晏风低低再道:“我妹也曾和云菀在街上遇见令郎,他对云菀的态度很不好,甚至还想轻薄我妹。今晚,我在云菀住处巷口瞥见你的一双儿女正要离开,我想,他们应该又是去找云菀的。” 佟宇闵听得又惊又怒,原来纪雍和玮玮常去骚扰云菀?纪雍那混小子,竟然还想轻薄人家妹妹? “我并非存心告状,也非图佟先生什么,而是令郎他们若总想以伤害云菀为乐的接近她的话,那么佟先生似乎是最有立场出面制止的人。况且云菀这阵子的身子并不好,禁不起刺激。” “她怎么了?”他问得急切,想起妻子上回遇见云菀的地点,正是医院。 “贫血,有时会昏倒。”略微迟疑,晏风避重就轻的答。云菀心痛的毛病仍查不出原因,还是暂时别说。 不过他今天会找佟宇闵,却真是为了她的身子著想。亲眼见她在自己怀里昏厥两次后,他怎可能再让看似坚强,实则脆弱的她,老教佟纪雍兄妹刻意的造访,激起满腔怒气,弄坏身子。 “我猜,当年的恩怨,令郎和令嫒并不知道吧?” 突来的问语,令佟宇闵一怔。当年的恩怨?他指的是…… “身为局外人,我没资格评论什么,但我知道,云菀是无辜的,她想要的,也不过是平静的生活,这点你应该可以帮得上忙。” “你知道我当年……”所犯的错事?剩下的话,他惊问在心头。 他明了的点头。“刚才提的事,还请佟先生帮著注意。很抱歉让你跑这一趟。”向他颔首致意后,晏风随即起身买单离去。他还得赶回去看云菀的情况。 然而直至他俊挺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外,佟宇闵震荡的心情仍末回复。这个年轻人竟然知道当年的事,他和云菀之间究竟是何关系? 将车停在院里,晏风直往屋里走,才踏入家门,晏灵便蹦到他跟前。 “大哥,云菀姊在洗澡,你要不要去看看?” 微顿,他轻推胡乱说著引人遐思话的妹妹额头一下,“乱来,胡说什么?” 一旁的康素君莞尔的帮著解释,“晏灵的意思是,云菀现在人很好,要你放心。” “就是说,妈可是好不容易才让在医院醒来,说要回家的云菀姊答应来我们家住一晚,知道你一进门肯定会问她的情况,所以我就先告诉你啊,是你自己想歪,还推人家。”不甘心的碎念一大堆,未了她还稚气的轻哼了声。 “才一进门,你就语意不清的要我去看人家洗澡,当然会误会喽。”他带著宠意的说,随后转问母亲,“小菀真的没事吗?” “她说自己已经不碍事。” 小菀说的?晏风不禁拢起眉心。“我去看看。”没亲眼见到她,他怎么也无法安心。 “等一下,”晏灵挡住他,“裘姊刚才派人送彩绘用具来,要你记得事先帮云菀姊做彩绘,我已经将东西拿到客房给云菀姊。” “知道了。”低应一句,他匆匆往客房走。 “妈,你有没有觉得大哥好像很紧张云菀姊?”她直望著他的背影,小声的说。她今晚才发现,大哥已经很亲匿的叫云菀姊“小菀”了。 “这样不好吗?”康素君别带深意的笑说。 “当然好啊,最好能擦出什么火花……” 而另一边,晏风推门进入客房时,一眼就望见已洗完澡靠坐床头的纤秀身影,心底一紧,他急趋上前。 “小菀?”轻揽过阖闭双眼的她,他唤得心慌,她不会又因为心疼而昏迷过去吧?“小菀、小菀……” 连著拍唤几声,云菀密长羽睫终于慢慢掀开。 “是不是心脏又在痛?”他焦急的望进她迷蒙混沌的眼里。 好半晌,她声音微哑的道:“我在等你。” “你在等我?”他微怔。 “等你画彩绘,可是我好想睡觉。”她懒懒地倚向他怀中。 上回她受心痛袭击那夜,睡意就特别浓,隔天也睡晚许多。 “心脏完全不痛了?”轻扳起她,他仍然挂怀的问。 “嗯。这次的心痛好像没上次那么厉害。你画好了?那我要睡了……”像低喃又像梦呓的说著,她一个劲儿又往他温暖的怀抱里偎。 晏风直教她惹得撇唇而笑,瞧她不但说著梦话,还反常的直往他怀里钻,可见她的意识一直在昏懵中。低望向她平顺的眉心,她说这回的心痛减轻许多,应该是真的。 不过她睡得那么熟,现在要怎么办? 犹豫片刻,他悄悄伸手,拉开她睡衣的系带…… 在满足了睡意后苏醒,云菀睁开眸子就望见一双好深邃的瞳眸,她眨了眨眼,“啊--” 惊声的叫喊全教猝然叠上的唇密密封住。 “嘘,别叫,不然我妈和晏灵会以为发生什么事。”急忙在她唇上低语,不自觉压上她身子的晏风,望著她惊愕的水眸再道:“我无意冒犯,是你突然大叫,情急之下,我很本能就用嘴封住你。” 真的是很本能,他几乎连想都没有,就动口吻住她。而且他得承认,即使只是短暂的接触,他也能感受到她双唇的柔女敕美好。 “狡辩!”她啐骂的挝打他,脸上染上一片红晕,刚刚那可是她的初吻啊! “先让记忆稍微回想一下,再定我罪也不迟。”他轻制住推打他胸膛的小手,一贯徐和的说。 小脑袋一顿,她的记忆自动回到昨晚--她遇见讨厌的佟纪雍兄妹……她的心脏突然问又撕痛起来,他抱起了她……伯母和晏灵要她回晏家……她洗了澡,之后就没印象了。 “我洗过澡,然后呢?” “你睡著了,我帮你做人体彩绘,之后我累了,就这么睡在这儿。”晏风浅笑著帮她补上遗漏在她深沉困意中的记忆。 “我记得有穿内衣的。”伸手抚上胸口,云菀自语的低喃。 “我帮你月兑掉的。”不意的他接了这么一句。 震愕、傻住,然后她双颊徘红的推他,“!” “小菀--”拉住嗔骂著就要翻身下床的她,他将她困在身下。“不是你想的那样,因为你的内衣肩带会妨碍到彩绘,所以我才动手解下它,而且整夜穿著内衣,你也睡得不舒服。” “那你也不该、不该动手,”她稍稍停下挣扎,脸上红云依旧。 “我喊过你,可是你睡得很沈。” “你可以叫伯母或晏灵帮忙啊!” “你不介意我妈她们看见你肩上的疤?” 云菀顿时无语,他是在替她著想? “放心,不该看的,我全没看见。” “愈描愈黑。”嘟哝著,她连耳根都红透的移开视线。 没跟她抗议,晏风知道她不生气了,眼角无意问瞥见她之前挣扎滑开的睡衣,他双瞳一颤,眸光就那样定在她锁骨上。“这次你的锁骨上多了只小蝴蝶。” 他没说出昨夜是个折磨人的夜--要帮睡得香甜、浑身软绵绵的她做人体彩绘,是困难了些,更困难的是,不知是因为在床上这个暧昧地点,还是睡著时的她特别魅惑人,他得格外专注心神,才能定下心顺利作画,但还是有闪神的时候,她锁骨上那只不在计划中的小蝴蝶,就是他一个不小心紊乱呼吸时,为了弥补点错的笔画而添上的,所幸,效果意外的好。 “你在看什么?”见他眼神变得恍惚又炽热,直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 如墨深瞳锁住她双眸,再也不想移开。“我在看你。” 看她的娇羞、她的妩媚;看她的倔强坚强、脆弱无助;她不知何时已深深住进他心底,看来自己是真的爱上她了。 云菀一颗心止不住地怦跳著,他说、说在看她,是什么意思? “你、你--”她心慌无措的问话陡地被突然插入的话打断。 “大哥,裘姊来电,问你什么时候带云菀姊到展示会场……” 询问声戛然中断,晏灵呆愣地望著大床上--云菀姊妩媚的仰躺著,大哥亲密的向她弯俯著身子…… “啊,你们慢慢来,反正还有时间。”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床上两人有些怔愣,然后-- “呀!大!” 一句娇唱后,呃,有人掉下了床铺。 “被推下床的是我耶,你还要气多久?”望著已来到服装展会场,换好礼服却始终不发一语的美人,晏风在心里轻叹著。 他不说还好,一说,云菀脸上霎时染上薄薄红晕。 她抬眼用力瞅他,“你还好意思说?都是你!让晏灵误会我跟你--”红晕又深一层,她不由得懊恼的撇开视线。 “好啦,别气,两枚星星亮片换你一个笑。” 她愣看著伸到她眼前的大手上,那细致美丽的星状亮片。“这要做什么?” “你昨天咬伤嘴唇,我买来好贴遮你唇上咬伤的痕迹。”说著,他将事先黏好不伤肌肤的附著纸的亮片,轻柔地贴往她唇办。 她微微一悸,想起从认识至今,他好像总是很细心,就连稍早他们来到服装展会场,她什么都没说,他已经跟裘娜茵要来一间独立的休息化妆室,让她使用。 “心脏真的不痛了吗?”贴著第二枚亮片时,他柔声低问。 她忍不住又是一阵感动,轻轻点头。今早他其实已经问过了,没想到他还会再问-次。 晏风缓下了心,也许她突如其来的心痛,真只是如她所说,被佟家人气出来的。“ok。”他将她扳向穿衣镜,“笑一个吧。” 云菀定睛看著唇上细致的亮片,惊叹他将它贴得如此自然。然后她的视线落在彩绘的图腾上,无法否认,他的绘画技术真的令她既惊艳又赞佩。 至于她左手臂被狗咬的伤,已经复元得差不多,虽然上头仍缠著纱布,但他在纱布上灵巧的系上浅蓝的中国流苏绳结当缀饰,教人无法看出她手臂上原来有伤。 “谢谢。”她由衷低道。 他温和的眸光与她在镜中交会。“你今天比仙女还漂亮,”在她腼腆垂眼时,他拿过桌上的蝶形面罩,小心替她戴上,“等会儿就轮我们上场。别紧张,有我陪你。” 如风轻柔的安抚,仿彿拂散她所有潜在的紧张,“晏灵不是说你没走过秀,怎么你看来一点也不紧张?”望进他幽深双眸,她暗暗奇怪自己最近面对他时,心跳怎么老是跳快许多? “我跟台下的人又没有仇,他们也不认识我,别去理他们就好。”顺手拢苦她披散肩上的长发,他忍不住以指月复缠卷住她一缯滑柔发丝,“以后只有我在时别绾发,我喜欢看你长发披肩的样子。” 她的心跳节拍骤地跳岔好大一拍。他喜欢?这是什么意思? 忽然,休息室的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你来这里做什么?”晏风眉头顿皱地看著冒失的闯入者,下意识将云菀揽护住。 她暗讶,不知道他竟会认识佟玮玮。 “你这个无礼的家伙!早内定好人选当模特儿就直说,何必硬扯我和这件礼服的气质不合!不过没想到你竟然找个见不得人的人戴面罩穿它,你和裘娜茵真没眼光。”犀利的攻讦著,佟玮玮不甘心的视线全定在晏风身旁的女子身上。 她是特地溜进这问休息室,想看是谁穿那件她中意的礼服。遇见胆敢批评她的晏风是意外,而当她瞧见他身旁的模特儿时,不禁掀起一肚子妒意。 那件她连碰都没碰到的小礼服,居然如此高雅迷人的穿在这陌生女人身上,而且还有那教人无法不赞叹的人体彩绘、平添神秘气息的面罩,简直让人见了就嫉妒!这一切本来可以由她佟玮玮骄傲展现的。 没管她的贬损,云菀暗松口气,看来佟玮玮没认出是她,她实在不想理她,因为那只是徒耗她的心神而已。 晏风却是看不过她的嚣张跋扈,非要挫挫她的锐气。“没眼光的一直是你,我妻子的容貌由我一个人欣赏就够,没必要让不相干的人见著。你该感谢这副面罩,否则你恐怕要自惭形秽,因为你就算去整个一、二十次容,也无法及得上半分我妻子的清美容貌,还有她天生纯雅的气质。” “你!”从来没被这样嫌弃过,佟玮玮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聪明的话就别在这里自取其辱,还有,下次对人记得有礼些,否则你迟早被人以侮辱毁谤罪逮进警局。” “我看你妻子铁定是个丑八怪。”要羞辱人反被堵得脸色铁青,佟玮玮怒掷下一句,便愤然甩门离去。 “她真的很差劲。”晏风连连摇首,撇回头却见身旁伊人睁著灵亮双眸直瞅著自己,“怎么?你不这样以为?” “原来你也会生气?”比起他随口胡说她是他妻子的错愕,云菀更震撼他怒责佟玮玮的一幕,印象中他总是一张温和的笑脸。 他愣了下,“人总有脾气呀。” “那怎么从不见你对我生气?我一直对你很凶不是吗?”她傻傻地问。 他怜惜地轻拂她的发,促狭低道:“你也知道你对我凶?以后要对我好一点。” 对她生气?他好像从没想过。也许打从初次见面开始,他就明白她是需要人呵疼的吧。 “什么啊?”她又教他莫名温柔的凝视惹得心跳不已,她为什么……要对他好啊? “晏风,你们准备好了吗?轮到你和云菀上场喽。” “知道了。”裘娜茵在门外的敲唤,打断他对佳人专注的凝眸,他拿过与她配对的面罩戴上,而后笑笑地将手伸向她,“别怕,有我在。” 是呀,不用怕,有他在。在心底这么告诉自己,云菀安心的将手交到他温厚的大掌里。 第九章 提著刚从百货公司刷购出来的好几袋‘战利品’,佟玮玮仍然满肚子不快。 裘娜茵的服装展简直成功极了,尤其当压轴的两位模特儿一出场时,更是让全场臂众惊艳,屏息到鸦雀无声,而后几乎众口齐出惊叹。呕人的是,今天那个穿著小礼服、可以在台上大出风头的美丽压轴模特儿,原本应该是她,谁知会被那个无礼臭男人的老婆抢去。 包气人的是,当服装展结束,她追到后台想瞧瞧他那个鬼妻子的真面目时,竟然怎么样就是找不到人。 “岂有此理,那臭男人的老婆真是鬼不成?一下子就不见人影。”嘀咕著,她扭臀就往她的座车走去。要平息满月复无法消的怒火,她非得再到另一家百货公司大买特买不可。 同一个时刻,云菀已回到住家前的巷子。 她没参加裘娜茵举办的私人庆祝会。答应帮的忙她已履行,不参加她不感兴趣的聚会,应该不过分。还好裘娜茵也不强留她,只不过她大刺刺给的感谢拥抱,吓了她好大一跳就是。 其实今天多亏有晏风陪她,定在伸展台上时,才没有想像中那么害怕…… “没想到你竟还活得好好的?” 一句讥讽话语陡然抛来,她抬起轻垂的视线,就见杵在她住处门外,一张惹人嫌的嘴脸。 “你又来干什么?”这人吃饱没事,专找她碴当消遗吗? “你最好开门请我进去,免得等会儿闹笑话的是你。”佟纪雍冷冷地道。 “没必要,我从来不请不受欢迎的人进屋。” “佟云菀!” “我不姓佟。” “狗屎!”冷咒了声,他脸罩寒霜的逼近她,“口口声声说自己不姓佟,背地里却跑到我爸跟前打小报告,编派我的不是,好个心机深沉的妖精!” “你胡扯什么?我何时去找过你爸?要诬赖我也找个好一点的理由。”她无惧的迎对他眼里的锐利敌意。 “诬赖?哼!苞我爸说我和玮玮时常来打搅你、故意放狗咬你,说我在街上想轻薄你的家教学生的,不是你难不成是鬼?” 云菀愕然,这些事她没说,怎么会……天!“难道是--”晏风?! “怎么?想起你何时小人的跑去告状了?”他说得咬牙切齿,完全没料到会教自己父亲在办公室里狠狠训斥一顿。而让他窝囊受气的,全是这个该死的私生女。 “我没有,倒是你,有胆放肆胡为,就不要怕事情败露,还像现在这样胡乱找人兴师问罪。” “臭娘们!”手举起就要朝她甩去巴掌,却在她高傲悍然的仰起下巴,不惧不畏的泰然以对时,恨恨收起掌势。 不能冲动!这巴掌甩下去,若她再告个状,恐怕他总经理的职位不保。 “你的狐狸尾巴终究还是露出来了,想在我爸面前抹黑我和玮玮,制造我们一家人的嫌隙,最后好夺得佟家的一切?佟云菀,等你有那个命再说吧!”愤恨的说完,他扭头就走,有些后悔当初因为想让猎物多受些折磨,而没有要求一次使人毙命的巫术,否则这女人早命丧黄泉,他还用得著在这里呕血的跟她耗? 不过她再嚣张也没多久,椎心之痛已发生两次,降头又已缩短期限,谅这个碍眼的私生女再活也没几天。 眼见他驾车跋扈的扬长而去,云菀双拳仍握得死紧。她压根、压根就不想要佟家分毫财产,让她平白又遭受佟纪雍一顿护骂的,全是因为他! 一间宽敞的包厢里,裘娜茵请的全是和晏风有关的人。 “咦?那个好漂亮的仙女呢?”法兰克操著怪腔怪调的中文问晏风,他和卡琳丝以及瑞娃,一直到最后才知道晏风竟上台走秀,急忙街到休息室时,恰巧瞄见了那个拿掉蝶形面罩的俏佳人。 “云菀回去了。”回答的是裘娜茵,她知道晏风这三个模特儿朋友,都懂一些中文。“我本来想好好谢谢她,可是她就是别扭的不参加庆祝会,偏偏有个可以说动她的人硬是一句话都不说,就这么由她离去。”埋怨的眼神不客气的睨向对面。 “小菀不习惯这么多人的聚会,留下来她会不自在。”晏风不想勉强她。 “小菀?”瑞娃好奇的发问。 这回换晏灵笑盈盈回答,“就是云菀姊呀,她说不定会成为我的大嫂哦!”虽然早上云菀姊说她和大哥没什么,不过在欣赏完他们两个简直登对到不行,像极王子与公主的走秀后,她十二万分希望没什么的两人赶快有什么。 “嘘,晏灵。”康素君连忙小声的轻喊女儿,即使她乐观其成大儿子和云菀的发展,但她这话这么不经大脑的月兑口,晏风也许会不高兴。 “大嫂?”裘娜茵的惊呼和法兰克三个外国人的怪腔调混合在一起。 “呃,意思是……yourwife?”卡琳丝费力的转动脑子想著这个词的意义,求证的问。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全定在晏风脸上,包括从落坐后,便没说半句话,直审视著他的晏轩。 稍早前的服装展上,他这个大哥从头到尾将云菀牵得紧紧的,就连她在伸展台上脚步稍微颠踬一下下,他就将人家举抱起来,巧妙的转了个让人误以为是经过特别设计桥段的完美圈圈。若不是大哥全副心思都在美人身上,哪能在她稍稍出错时,便如此顺溜的化解? 这个说要想清楚他爱了没的大哥,答案只怕早是肯定的。 “我的眼光不错吧?”像是明了他无言的疑问,晏风含笑的视线一一掠过围坐著的每个人,而后与自个兄弟相望。 执著不容质疑的答案,全坦荡的映在他眼中。 “哇啊!妈,大哥言下之意是,云菀姊就是我未来的大嫂耶!”晏灵开心得又吱吱喳喳起来。 “天啊,原来你和云菀是一对?你知不知道你们在伸展台上的画面有多美?你跟云菀关系这么特殊,事前应该帮我劝她,好让记者拍照留念嘛。”裘娜茵感到可惜极了,整个服装展最压轴的重头戏,却连一张照片也没有。 晏风好笑的看著大家帮忙安抚惋惜、哀叹不已的裘娜茵,她大概不晓得,不得拍照这点,就算他帮忙说话,不想成为他人谈论焦点的云菀,也无论如何是不会妥协的。 “对不起,我接个电话。”腰问手机忽响,他离席接听。 “为什么又要多管闲事?谁教你去找他的?”不悦的质问由手机直透而来。 他有些傻怔,“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我不想和佟宇闵有瓜葛,为什么要去找他?为什么让佟纪雍有机会奚落嘲笑我?” “佟纪雍又去找你?” 扬高的声调,让一桌人全狐疑的望向他。 晏灵觉得佟纪雍这名字好熟,一时却想下起来;晏轩深炯黑瞳则微微眯起,敏感的直觉到佟纪雍和大哥要他查的佟宇闵有关联。 “算我求你,拜托你别再管闲事,可以吗?” “小菀,喂?小菀……” “发生什么事吗?”见阖起手机的儿子眉头深锁,康素君关怀的问。 “没什么。”不想母亲担心,晏风淡答后转而向晏轩道:“麻烦你等会儿帮我送法兰克他们上飞机,我有事先离开。”再向远道而来,晚点必须赶回法国的朋友说了句,“抱歉,我再和你们联络。”便迳自离去。 在场的其他人无不错愕又质疑,晏风这样匆忙的离开,不像是没发生什么事的样子。 蜷缩在客厅沙发上好一会儿,云菀仍有些失神。 在挂断责问晏风的电话后,她就后悔了。他会去“告状”也是出于好意,但是她不需要他这样做,她不想欠他人情,更不想一次又一次在他面前显现脆弱…… 突地,一串门铃声拉回她沮丧低迷的心绪,也同时鼓动她的心,难道来的人是他? 犹豫半天,她终于还是上前应门,却在看清门外的人时,整张睑倏地沉下。 “我不会叨扰太久。”在她沉着脸就要关门之前,佟宇闵先一步挤进屋子里。 “我说过我们没什么好说。”她刚刚不该开门的。 “爸……我是代纪雍和玮玮来向你道歉的。” “不用。”她木然的撇过脸,“反正他们击不倒我。” 佟宇闵只觉满怀忏悔歉疚。打从他和妻子良心过意不去的接回丧母的云菀,这孩子对他们便总是这样的表情,原来当时还年幼懵懂的她,早已知道自己母亲的悲惨遭遇。是他硬生生夺去属于这孩子该有的青春笑颜啊! “金额随你填,就当作是我和良媚对你的补偿。”他掏出一张支票递向她。 只一瞥,所有屈辱、愤怒的情绪全排山倒海而来,“我一毛钱都不要!” “云苑……” “出去!” “我知道你这辈子不可能原谅我,那是我罪有应得,我无话可说,不过我是真的想对你做些补偿。” “用充满羞辱意味的支票?”她不争气的红了眼。 他急急说道:“我没那个意思。” “在我的感受里,就是那个意思。”她直喘好几口气平息陶中的翻腾。“你只管把所有财产留给你一双儿女,我一点也不希罕!请你别像佟纪雍那样,用钱侮辱我。” “纪雍又来找你麻烦?我才训过他呀!”那小子!他就是因为知道儿子女儿老来烦云菀,才会没等到纪雍所提生日的时机,提前送自己唯一能给的支票来给云菀,怎知纪雍那兔崽子又来闹过事? “你出去,以后都别再来。”她什么问题都不想再回答,只想求得一室的安静。 “这支票你先收下--” “别让我对你的恨意又加深一层。” 气氛霎时冷凝的沉静下来。 那直射入耳的“恨”字,让佟宇闵全身僵住。一心想为自己当年所犯错误做弥补的他,当真找错方法了吗? 怅惘又侮不当初的低叹著,他没再逼她收下支票,颓然离去,如同上次一样,完全没发现微敞的大门边,一道早已静立许久的颀长身影。 觉得浑身气力像被抽干般,只想关上门的云菀,震惊的发现了晏风--他又将一切全看进眼里? 她以自己都没想到的迅捷速度,关门、锁门,将再一次教他瞧见所有难堪冷情的自己,关在房里…… 小菀!万般疼惜的在心底叫唤一声,晏风静静地伫立门外。这时候,也许让屋里心情起伏的人儿一个人静一静比较好。 然而他怎么也料想不到,隔天云菀就消失了。 今天已不知是第几天,晏风刚沐浴完,望著浴室穿衣镜中半果的自己,伸手模向左肩那枚有著淡淡齿印的咬痕,他心里的想念又幽幽泛开。 自从那天他心急赶去想跟云菀解释去找佟宇闵的事,无意中撞见她再次和亲生父亲争执的一幕后,无论何时他再到她住处,她家大门始终深锁著,无人应门。她甚至打电话给晏灵,说她这阵子有事,家教课缓些时候再帮她补上。 她在躲他吗?又或者该说,她在气他?气他多管闲事跑去找佟宇闵,弄巧成拙的反招来佟纪雍找她吵嚷,让佟宇闵又有机会去找她? 还是,她懒得再见他,怕打扰她的人又多一个? 轻抚著教她烙印上的咬痕,他心里还有一项担忧--近日她的身体好吗? 心情抑郁的穿好衣衫,他才走进房间,就看见晏轩抱胸倚在他的书桌前。 “怎么在这里?”他讶问。 “来看我那个‘有点不太对劲’、‘常常恍神’、‘变得很奇怪’的大哥。” “晏灵告诉你的?”他唇边有抹苦笑。 “妈也很担心你,偏偏你老是用没事回答她,这反而让她更担心,你懂不懂?”晏轩忍不住数落起他。“说吧,你和你的小菀怎么了?” 心底的想念随著那句“小菀”再次启动晃开,晏风低叹的坐上床畔,将事情的始末全部说出。 晏轩这才明白原来云菀还有这么段可怜的身世。“不过未来大嫂的一切既然你早就知道,她没必要避著你才是。” “我也想知道原因。”前提是,必须先见到她。 “读心啊,你读读她心里怎么想不就好?”他此时倒很相信自己大哥的“特异功能”。 他感到好气也好笑,“我连小菀的面都见不到,怎么读心?”而且就算见到,倘若当面贴抚她的胸口读她的心思,只怕会教她当成轰出来。 晏轩恍然,“这倒是。”他想不出办法的皱了下浓眉,“所以就说女人难缠嘛!谁教你偏要往爱情海里栽?” 晏风哭笑不得,这小子忘记前些时候是谁要他赶紧找伴定下来的?“放心,我没事。我出去走走。” 见他话一落就要走,晏轩的眉头仍然轻蹙著。没事?那就祈祷老天爷赶快让他大哥找到未来大嫂吧! 银白月色轻洒的巷子内,云菀正低头有一步、没一步的走著。 她才用宅急便寄送一份教她延宕的翻译稿到出版社,正要回家,没注意到自己走著走著,竟是拐往屋后的巷弄,只因她脑子里,此时全教不该出现的身影占满。 那日她惶急又狼狈的将晏风锁在门外,之后,她总忍不住想,他会不会被她对“那个人”的绝情态度吓到?或是认为她没收下支票,其实是矫情? 这几天她被催著交前阵子积欠的翻译稿和广告设计,为免又教佟纪雍他们兄妹上门烦扰,她只得暂时离家到一间度假小屋去工作。每当思维有窄隙时,她想的,总是那张温笑的脸庞,也才终于迟钝的恍悟,自己的心不知何时陷落了。 可她所有的难堪早已赤果果地摊在他眼前,她可以对他动心吗? 无声轻叹著,她下意识抬起头,才霍然发现自己竟走到住处后头。就在下一秒,她眸光一颤,几乎不敢相信。 “你在那里做什么?”她惊讶得连想都没有就开口询问蹲在围墙上的人。 “小菀?!”晏风以为自己听错地回过头,惊喜又意外的眸光就那样串牢锁住她。“不知道你在不在,所以爬墙上来看看。” “什么呀,你……啊,快下去!” 他只依稀记得她的催促好像什么时候曾听过,结果还来不及反应,就感觉她的小手往他身上用力一推-- 天,他摔下去了!云菀著急的想喊他,岂料却瞥见斜前方那抹探看的身子又走过来几许,她只得住口,赶忙由另一头快跑到屋前,开门进屋,再绕到后院去。 玉树临风的挺拔身影已走近后院门边。 “我该不该向你请求伤害赔偿?”伸出不知被什么划伤的左手掌,晏风凝望著她,柔笑著说。这次的情景和之前那次,几乎如出一辙。 望著他手心渗血的伤痕,她的心隐隐一揪。“跟你说过后院附近住著爱嚼舌根的邻居,你还偏偏爱爬墙。”嗔念著,她急忙拉他进前厅,拿来急救箱,小心为他处理伤口。 “那么如果今晚没被你推下墙,你会让我进屋吗?” 会吗?她心一跳,拈拿消毒绵球的手微顿,然后,她略施力道将绵球擦过他的伤痕。 “哎,会痛。”他低柔的抗议,双氧水有刺激性哪。 “会痛就别乱说话。”微蹙眉头恢复徐柔手劲,她继续帮他做第二次消毒。 她真的不知道,如果今晚他们不是这样意外相见,情不自禁喜欢上他的自己,会不会无措的将他关在门外? 晏风的视线始终凝锁著她,尽情饱览她眉眼唇鼻的每一吋,好弥补他连日来不见她的相思苦涩。 突然感受到他灼灼的凝睇,云菀慌乱起来,连包扎动作都变得笨拙,等到总算为他绑好纱布,她急匆匆起身,直想拉开两人的距离。 “如果我说我对你动了心呢?”浑厚嗓音陡然有力的抛向她。 她霎时犹如雕像般定住,愣著大眼望向他。他在说什么? “如果我说我对你动了心呢?”一眨也不眨的凝视她,他低柔的又说一遍。 “那、那是你自己的事。”她心跳怦乱得厉害。他对她动心?这怎么可能?“哎呀!” 他冷不防一拉,她惊呼的跌人他宽阔的胸怀里,他温热的双唇随之印上她的。 “现在,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了。”他笑得深情惑人,凝睇她的眸底满是认真。 云菀双颊嫣红,心脏像要蹦出口似的狂撞猛眺,一时失了反应的与他对望著。 “我不是故意去找他的。” “啊?”他突兀的话让她终于有反应的愣应了声。 晏风双手在她细腰上轻轻收束。“或许我自作主张跑去找他,有些冲动,但我只是单纯地想帮你,没想到反而让你又受烦扰。” 她怔坐在他大腿上,轻声低喃,“我知道。” “所以你不气我了是吧?”他想亲口听她说。 “你不会觉得我绝情、装清高吗?”她低下螓首,轻声低问。 略微思索,会意她是指佟宇闵拿支票给她的事,他心怜的抬起她的小脸,“我从没这么认为过。你是整件事牵连最深的当事人,其中的万般滋味,只有你最明白,我是局外人,或许可以云淡风轻的看待整件事,但我没资格妄下评论,因为一路挣扎走过来的,不是我,是不?” 鼻头一酸,她突然有股想掉泪的冲动,有人了解的感觉,原来这么窝心。 他搂搂眼眶泛红的她,低声再道:“不过我有个小建议,你要不要听听?” “什么?”她扬起迷惘水眸睇问他。 “如果和佟家有牵扯,真让你过得不快乐,那么找个时间上佟家一趟,心平气和跟他们谈清楚,你并不要他们的财产,也请他们别再来干扰,大家各过各的就好,你觉得如何?” 好是好,可是要她上佟家,好难。 “别急,你可以好好考虑,现在我们先出去。”晏风轻揽著她站起来。 “出去?”她茫然的问。 他俊洒一笑。“约会啊。” 猛然记起他说对她动心的事,脸一红,云菀只能羞赧低哝,“谁要跟你约会。” “好吧,不约会,只是出去走走,要不然你会闷坏。”笑说著,他只管牵著她出门。反正他爱定了,也没打算让她有机会逃,就先带她去散散心吧。 第十章 “你说什么?巫术被破解了?!” 佟家客厅里乍然投下高亢惊问,让正下楼的佟玮玮吓得险些踩空阶梯,扶住扶手稳住身子,只见自己兄长正脸色铁青的在讲电话。 “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刚刚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佟纪雍直对著电话嚷。他捺不住的打电话到泰国想确定那个私生女究竟何时会毙命,哪里知道会听见巫术被破解这教人震撼的意外消息。 电话那头的阿曼耳,声调平冷的道:“你所要求下的降头被破解了,而被破解方法就是爱情,只要找到相爱的对象,降头将自动失效。” “简直是荒谬至极的说法!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子好骗吗?” “别以为我在跟你说笑,这个降头的破解方法并不简单,必须要彼此‘真心’相爱。对了,还有一件事……” 电话里突然静下声音。 “喂、喂!说话啊!”佟纪雍火大的吼。 “我手边有案子正要施法,你过会儿再打来。”话落,电话也跟著中断。 “他妈的!”他奋力甩上话筒。 “哥,发生什么事?我刚才好像听你提到巫术的事,跟佟云菀有关吗?”走进客厅里,佟玮玮狐疑追问。 佟纪雍咬牙切齿,“那个阿曼耳说下在佟云菀身上的降头被破了。” “降头被破?!”这下换她震愕不已,“思思是我们的两百六十万白花了?” “我不允许这种事发生,等会儿我会再打电话给阿曼耳,看他在搞什么鬼!”降头被破?哼,他说什么也不信!一定是那个巫师在耍花样。 看著大哥又恢复精神奕奕的样子,晏灵不禁跟著开心起来。 “不错,这篇英文作文写得很好,文法正确,词句也顺溜,看得出来你的英文进步很多。”晏风将她所写的文章交还给她。 “这当然,因为我未来的大嫂教得好嘛!” 闻言,他唇边的笑出奇的温柔。“遇上好老师可得好好学,不然,小心小菀不要你这个学生。” “才不会,人家我一直都是很认真的学生。”顿了一下,她忽地呵呵直笑,“不过啊,大哥你和云菀姊总算没问题了,人家这几天接电话接得很累耶。” 没等他发问,她已经又吱吱喳喳说了起来,“二哥问你恢复正常没?裘姊问你没事吧?连法兰克、卡琳丝和瑞娃,都一个一个打电话来问你o不ok呢!” “那还真是辛苦你了。”晏风总算有机会插句话。 “呵呵!不辛苦,只要大哥不再愁眉苦脸,就算有再多电话我都愿意接。其实最高兴的是妈,她说从没见你那样失魂恍惚过,很不习惯。”现在妈去买菜了,说今晚要请云菀姊吃饭。 晏风苦笑,听来他前几天的失神罪过满大的。思绪问,他不经意的视线往窗外一瞟-- “咦?那不是云菀姊吗?怎么在那里走来走去?”晏灵几乎和他同时发现在屋外来回踱步的身影。 “我出去看看。”他直往门口走。 晏灵本想跟上去,不过转念一想,她旋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还是别当电灯泡,温习她的功课去,云菀姊若真有什么问题,大哥会帮她解决的。 晏家院外,云菀一颗心很踌躇,不知道自己今天来这一趟究竟对不对?可是如果那是解决事情的唯一方法…… “走路专心点,否则会撞墙。” 闻声抬起头,再熟悉不过的温文俊逸睑孔,就在她面前。没等她开口,他已低头俯向她,在她唇上窃了个吻。 “你、你很没礼貌。”他猝然的亲吻,教她红了脸低啐。 “下回如果我记得,我会先告诉你,然后再吻你。”晏风柔笑以对,在她颊上又添红霞、眼里娇羞再现时,将她揽入怀里,然后说道:“我很惊讶哦。” “你很惊讶?”他的话太没头没脑,让她很自然忘记他正“很没礼貌”的揽著她。 “你主动来找我约会啊。” “你臭美,谁来找你约会。”这回云菀狠狠给他一记瞠瞪。 谁知他搂著她,笑得好开心。“好吧,那么告诉我,来找我有什么重要的事,让你烦恼得连大门都不敢进?” 放任自己将小脸贴著他温暖胸膛,听著他令人心安的沉稳心跳,她轻声道:“上回你问我要不要上佟家一趟,我想了很久,觉得好像也只有这个方法能获得想要的平静,可是……我不想一个人去,”她仰起小脸,“你可以陪我去吗?” “傻瓜,这还用问?”晏风怜惜的搂紧她一些。要上佟家,她肯定下了很大的决心。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现在。”明白她心底的挣扎,他牵起她小手就往他停放在院里的座车走。 事情,终究是要解决的。 佟家客厅里,佟纪雍再次和阿曼耳在电话中连上线。 “我要你现在就施法完成我委托的案子。” “碍难从命。我说过那道降头已经被破解。” “开什么玩笑?我可是花了两百六十万,现在你说破解就破解?” “哥--”佟玮玮忙拉住想一掌击碎电话的哥哥,然后按下电话的扩音键说:“大师,不是我们不信你,而是我们要你除去的那个人性子孤僻怪异,不可能会有人爱上她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平冷依旧,“凡事都有意外,总之降头的的确确是已被破解。” 正走近佟家微敞厅门的晏风和云菀,正好听到这些对话。 “狗屎的意外!当初我送血到泰国,选择了这道让对方受三次椎心之痛即会死亡的降头,你不是信誓旦旦的表示,只要降头一旦启动,对方肯定会在最后一次心痛时暴毙?现在竟敢以凡事都有意外做为搪塞你无能的借口,你根本是存心敛财。” 一连串骇人的字句,让晏风听得浑身僵凛,脑中轰然乍响。原来云菀那连医师都诊断不出眉目的揪心之痛,全是佟纪雍寻求邪魅狠毒的巫术,对她下手的结果? 懊死!真是该死! “晏风--”云菀低声喊,先一步拉住绷著脸就要冲进屋的他。她同样万分震骇佟纪雍竟会对她起教人毛骨悚然的歹念,但她想知道,他们说的“意外”是什么。 读出她眼里的心思,晏风勉强忍下胸中怒火,只听见客厅内传来比之前更森冷的声音-- “聪明的话,就别再出言不逊的侮辱巫师。信不信由你,这次的巫术被破解得很彻底。另外我得提醒你,我下的这道降头还有一项禁忌,就是一旦降头被破,付钱的请托人若想再对付原先的目标或者是我,将会反受原先的降头所累。” “大师的意思是?”佟玮玮问得惶颤,付钱的人?那不就包括她? “会受三次椎心之痛,而后一命归西。” “听你在放屁!”佟纪雍冷嗤。 “你可以不信,不过别说我没提醒你,这反降在你身上的降头,可是没有方法可解,你们就好自为之吧。”这也可以算是他巫术中暗藏的歹毒点,找上他的人自个就要认命。 喀的一声,电话随之断线。 佟纪雍气得将它摔在地上。“可恶!两百六十万我们真的白花了!” “我觉得阿曼耳不像在耍我们。”想起那个降头将反降在自己身上,佟玮玮浑身发毛的说。 “对,他不是在耍我们,只是在玩我们--” 砰的一声推门声,猝然打断他的话。 “你们两兄妹实在该遭天打雷劈!”寒冷的嗓音接著响起。 “是你?”佟玮玮惊愕的望著突来的闯入者,还有他身旁的-- “佟云菀?!”两兄妹一同惊呼,无法相信她此刻竟会出现在他们眼前。 云菀觉得这两兄妹好卑鄙、好教人唾弃!她原是要拉晏风离开,怎奈他却反牵著她进佟家。 “你来这里做什么?这家伙又是谁?”佟纪雍不由得竖起全身的防备,莫非这私生女今儿个是要来瓜分佟家财产的? “你不配知道我是谁!竟然找人对小菀下降头,你们兄妹怎会这么心残?” 小菀?佟玮玮心思敏感一溜,终于注意到晏风紧紧牵住云菀的乎,这景况……“那天那个戴著面罩帮裘娜茵走秀的人,原来是你?!” “小菀走不走秀不干你的事。”晏风环手将云菀揽住,好杜绝佟玮玮对她出手,做出任何伤害的举动。 然而佟玮玮只顾对佟纪雍说:“我相信阿曼耳巫师说的了,因为这个男人曾亲口向我说佟云菀是他的妻子。” “你为什么突然提这个?”虽然因“妻子”两宇而忸怩不自在,云菀还是好奇的问。 “哼!两人真心相爱就能破解那道降头?”佟纪雍鄙夷的视线来回梭巡他们两个,而后定在晏风脸上,“你不知道她是见不得人的私生女吗?竟然爱上她?你脑袋有没有问题?” “有问题的是你,居然想夺去小菀的性命?!”晏风真想狠狠揍他几拳! 他邪肆狂笑,目光转向云菀,“没想到你也会爱人?哼!等著瞧,我一定会再到泰国找其他巫师,将你解决掉……唔--” “哥!”佟璋璋大惊失色的扶住突然问抚心痛吟的佟纪雍。 云菀不禁和晏风相互凝望,佟纪雍这情形,和她受莫名心痛的袭击好像。 “天啊!扮该不会是发作了吧?”佟玮玮整个人不自觉开始寒栗起来。 佟纪雍背脊一凛,却仍不信邪,“听那骗子在盖,我不过是‘说’要再对付佟云……啊--”心口一阵如刀刺击,他痛叫出声。 “哥,我、我马上叫医师……” “没用的。”晏风不带感情的说。 “你在胡说什么?快帮我叫救护车。”她哥都已经疼得跪倒在地了。 晏风依然文风不动,眼里闪著愤然。“凭什么要我叫救护车?当初你们见云菀受心痛折磨时,不也狠心的转头就定?”寒利的眸光扫向佟纪雍,“很痛吗?如果你知道云菀曾经心痛得昏迷过去,醒来时得施打镇定剂,却仍疼得眉头深锁的情形,你就会晓得你现在这痛,根本就微不足道。” 佟纪雍听得背脊直发麻,连施打镇定剂麻醉意识都感觉得到的痛?难道他等会儿也要遭受那样的折磨? “哥,现在怎么办?”佟玮玮光听就发抖,加上他此时脸上的痛苦神情以及直冒冷汗的模样,就和那次他们见佟云菀突然心痛时一样。那个巫师是说真的,那在这一场买命诡计中出一半钱的她,岂不是也很危险?! “你哥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反刍你们曾经让云菀所受的苦!佟纪雍,你实在该死!”想起他差点要了云菀的命,晏风怒火直窜,握起拳头就逼向他。 云菀急拉住他,“不要。为这种人动手,不值得。” 望著她水柔眸里的清冷幽光,他的情绪沉淀下来,敛去了失控的怒火。伸手轻拂她小脸,他给她一个徐柔微笑。“听你的,我不动手就是。” 突地-- “云菀?”客厅内同时响起两道叫唤。 “爸、妈!”佟璋璋急跑向出现在门边的父母,“哥心脏痛,你们赶快请医师。” 佟宇闵夫妇尚未来得及从惊愕中回过神,晏风隐含魄力的话,已然抛向他们,“我想我们应该先好好谈谈。” 佟家客厅里,气氛复杂又汹涌。只因晏风将佟纪雍兄妹找人对云菀下降头的事,全告诉了佟宇闵和云良媚。 佟纪雍反常的没出声反驳,他正倚著椅背申吟著,和一波又一波凌迟著他的心痛搏斗。 他父亲请来的医师刚刚离去,检查不出任何毛病。这会儿佟纪雍不得不相信,那巫师说的全是真的。 至于佟玮玮,她是怕得不敢反驳。哥哥只是说出想再对付佟云菀的话,就马上遭受厉害的椎心之苦,可见只要他们一有想再加害佟云菀的念头,就会驱动那恐怖的反降头,她哪敢再多说什么。 而知道真相后的佟宇闵,气得血压直线飙升,怒不可遏。“你看到了吧,良媚,我们生了两个孽子!两个孽子呀!” 云良媚完全无法理解,一双儿女怎会用巫术想置云菀于死地?“为什么要这么做?告诉妈呀,玮玮。” 佟玮玮不敢开口,难道要她坦承是为了不让佟云菀分得财产才想除掉她? “是怕佟家财产落到我手中吧?”云菀忽地开口,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 佟宇闵夫妇听得一怔;佟玮玮则是睁大眼,惊诧她竟然一说就中。 正受反降头所苦而闭著眼的佟纪雍,闻言霍地张开眼,心想著,她下句话不会就要求分家产吧? “我从来没想过要佟家一分一豪的财产,所以你们兄妹根本不必大费周章找人害我。不信的话,我很乐意签下切结书,证明我所言不假。” “云菀--” “我说的是实话,而且这也是我今天来的原因之一。”她蹙眉打断佟宇闵和云良媚的叫唤。“另外一件事就是,我希望你们一家人以后不要再去打扰我。” “这怎么行?你是我的女……” “佟先生,”晏风出声拦话,“你应该很清楚,你的造访带给云菀的,只是一次又一次的不开心,她只想要一个人单纯的过日子,相信这点你和佟太太很了解才是。” 佟宇闵和云良媚无话可说,他们是很了解云菀一直以来的坚持。 “再说佟先生真要对云菀做补偿的话,方法很多,何不选择让云菀不受干扰的过她想过的生活?更何况--”他略微停顿,转冷的瞳眸睨向佟纪雍兄妹,“都发生了这种下降头的歹毒事,你还认为硬要云菀认你这个父亲是好事?” 佟宇闵被晏风堵得说不出话来。 “你到底在说什么?一下子原谅、一下子又补偿的,说得好像我爸妈欠了这个私……欠了她什么一样!”佟玮玮不满的将矛头转向晏风,问的,正是捱著心痛无法开口的佟纪雍想说的。 “玮玮,不得无礼,爸和妈欠云菀的,这辈子怎么也还不完。” “过去的事,佟先生和佟太太是有必要详细说给他们知道,不过请等我和云菀离开后再说。”他不希望身旁人儿又教过往的回忆,撩出一身的难过伤恸。 明了他的意思,佟宇闵微点个头,满眸怅惘的望向云菀,“我们注定只能这样吗?” 她低著头,凄迷的道:“放手吧,只有互不干涉,大家心里才会快活。” 她十分清楚,这整件事已无所谓原不原谅。她真的不想再和过去的恩怨有所牵扯,因为那让她觉得好累好累。 佟宇闵与云良媚心惊的顿悟,他们这些年加诸在这孩子身上有形无形的压力和枷锁太多,也太沉重了。 晏风轻揽起云菀,心里盈满不舍,知道她做了番挣扎,才能说得这样平静。 “我和云菀告辞,为了彼此好,我想佟先生和佟太太应该知道怎么做最好。”说完,他忽而旋身走向佟纪雍,压低嗓音道:“如果你还想活命,最好把那巫师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没再多言,他回身搂著云菀离开佟家。 佟宇闵夫妇没再出声留人,只是站在门边,目送他们离去。纵使无奈,但是该放手了,好还云菀那孩子真正的自由。瞧晏风呵疼云菀的样子,他们相信,他会好好守护她…… 而屋里,佟纪雍和佟玮玮双眸对望,却两相无言。事实上不用晏风提醒,他们早已深信,自个的命,已被无解的反降头桎梏住了。 这下为了活命,他们最好是永远别再动云菀的脑筋。 离开佟家后,晏风一颗心无论如何就是安定不下来。下在云菀身上的降头当真已完全破解?他该如何确定?到泰国找那个巫师,还是…… “晏风。” “嗯?”腰际衣服被扯动,他终于听见右座人儿的叫唤,别过头看向她。 “你开过头了,要在刚刚那条岔路回转才对。你在想什么?”她喊好几声他都没听见。 他将车子回转,眉问轻拢起来。如果他说出来,岂不是会加深她的不安? “你在想下降头的事吗?”她的问语令他惊诧得将车停住路旁,只听她语气平静的又说:“没关系的,就算降头仍加诸在我身上,也无所谓--” “你怎么可以无所谓?”他难得语带激昂的打断她的话。 倘若她有什么万一,那么他呢? 他眼里不加掩饰的深情教她震撼,同时她也蓦然想起,佟纪雍兄妹说那道降头被破的原因……这么说,晏风不就知道她一直没说出口的爱意? 微赧的低下头,云菀的语气里添入了在乎,“我不是故意这么说,只是巫术本来就邪门。” “我们到泰国去。” “到泰国去?”她讶然的抬起头看他。 他轻捧她小脸,“去找那个巫师,确定你是不是真没有事了,或者去找更厉害的巫师……” 可以找我曾爷爷帮忙,他是个一百二十岁的巫师哦! 一道声音突如闪电般窜进他脑里。 “乌契达!”他顿时想起在法国偶遇的那位有著银白长须的老者。“对了,水晶球!”思绪乍起,他已重新将车驱动,转往他家驶去。 云菀一头雾水,“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乌契达、水晶球的?” 于是晏风开始诉说他在法国巴黎遇见人瑞巫师的事。既然那颗深蓝水晶球代表他的幸福,那么它一定知道怎么让小菀平安无事,因为只有她安然无恙,他才能拥有幸福。 她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终究不忍泼满脸寄望的他冷水,任由他一路狂飙的载她回晏家,急匆匆牵她进他卧房。 “我记得放在抽屉……”晏风急乱地在放满设计图的抽屉里寻找,他记得自己是把水晶球放在抽屉里的啊,怎么这会儿却找不到? 静站一旁的云菀有股冲动想叫他别找了。她不晓得他说的水晶球能对她有什助益,上天能让她遇见他、喜欢上他,对她而言,已经足够…… “找到了!” 只听他一声惊呼,随之将她兜揽过去坐在他大腿上。 “这个就是我说的水晶球。”晏风在她眼前摊平手掌。 她双眸离不开他手心里的湛蓝晶亮。“好漂亮,它的光泽就像深广的大海,让人觉得心灵好平静。”伸手碰向它,指间还有冰冰凉凉的奇特触感。 “嗯。不过我要怎么样才能跟乌契达联络上?怎么让他帮你--”他的话倏然中断,因为水晶球的颜色竟然起了变化。 云菀心颤的收回小手,难道这是水晶球排斥她的反应? 只见原本耀眼的湛蓝,忽然问全部退去,水晶球变得如水透明。 “对不起,它的颜色被我模不见了。”这下怎么办? “傻瓜,我想这一定有什么原因……老天!小菀,你看!” 他将水晶球凑近她,只见水晶球的表面出现了清晰的几行红字-- 风情云拥 放心,阿曼耳的降头确实已破,你的妻子没事。 乌契达 云菀简直看傻眼,这颗水晶球好神奇! 晏风则是一眨也不眨的盯著眼前的红字。 原来乌契达早算出一切?! “啊,红字消失了,水晶球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了。”云菀直望著眼前的变化惊喊。 “没关系,只要你没事就好。”他轻轻将水晶球放入她手心。 “不对呀,水晶球上是说你的妻子……”妻子?! “是啊,我的妻子。”他含笑凝看她的顿悟与惊羞。 她却慌乱的离开他怀抱,握著水晶球说:“乌契达指的也许并不是--” “难道你不愿意吗?”在她傻傻说出“我”字前,他已起身将她揽回胸前。 她没那样想,可是却有口难言,偏他固执的询视让她逃无可逃。几经挣扎,她才支吾的问出搁在心底许久的话,“你真的……决定喜欢我?” “决定?”疑讶的望进她不该有著不安的双眸,他霍然心领神会,“你认为我会看轻你的出身?” “不是,我只是、只是……”咬住唇办,云菀欲言又止。 “只是抛不开自卑?”他替她接话,就见她带著心思被道破的慌措低下头。 丙然!她潜意识里的确含藏自卑。因为她认为自己的母亲当年是被迫怀有她,再怎么说,她身上都扛著不伦的原罪? “听著,你无谓的自卑对我不管用。”轻执起她下颚,他眼里话里全是执拗,“不论你抛不抛得开它,我这辈子都爱定你了。以后不许你胡思乱想,往后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倾全力爱我,明白吗?” 俏脸忍不住泛红,她慌忙踱往窗边, “喂,你这反应是爱或不爱我?”他移身挡住她。尽避清楚她也心系于他,但他就是贪心的想听她亲口说爱,亲口表明她情感的依归。 “你别乱问啦!” 他有些哭笑不得,他问得这么认真,她还说他乱问?“我有这么糟糕吗?让你不敢说爱我?” “没错,你好糟糕。”她口是心非的说。 “小菀--”他喊得泄气又挫败。他是不是要考虑直接读她的心,听她说那三个字? 看著他委屈又可怜的表情,云菀嘴角不禁轻轻翘扬。 晏风几乎看直了眼。“天!你笑了!”很浅的笑弧,但是迷人极了! 她直让他嚷得窘红脸,跨步就要离开他房间。 长臂一兜,他动作迅速的将她锁回怀里。“再笑一个。” “不要。”她别扭的回绝。 “好啦,笑笑地说爱我。”他低哄,只为再见美人倾城一笑。 无奈美人这回改以水灵大眼瞠瞪他。 “不说的话,我就吻你哦。”不得已,威胁一下。 “谁理你……唔……”她所有末出口的娇嗔霎时全敦他的吻给堵住。 她不理他没关系,那么他就用最亲匿的方式,感觉她说不出口的爱语,缠绵缠绝的化入他心底…… 尾声 法国巴黎 晏风带著云菀来到他上回偶遇乌契达的乡村,只因他们两人都好奇,想确定他们会相遇、下在云菀身上的降头能破解,是否和乌契达致赠的水晶球有关? “我们见得到乌契达吗?”云菀期待的问。 他疼怜的轻抚她如绢发丝。“随缘吧。” 是呀,他在台湾就这么说过,好像也只能如此。咦?“晏风。”她轻扯他衣袖,田园小路旁的香草园里,走来了一老一少。 “乌契达、凯鲁?”晏风惊喜的喊。 “年轻人,我们又见面了。” 云菀直望著眼前笑容可掬的老者。他就是乌契达?烁亮的眼眸透著睿智,那长长的银白眉毛和胡须,更见证了他的年高德劭。 “幸会了,小泵娘。”乌契达慈蔼的目光调向她。 “你好,很高兴能见到你。”她礼貌颔首,嘴角轻扬起笑。 “哇啊!曾爷爷,她真的是个大美人耶!”难得保持安静的乌凯鲁在见到她的笑容时,忍不住用他学了一阵子,还算颇溜的中文称赞起来。 “呃,谢谢。”她腼腆回应他的夸赞,小嘴旁的笑纹仍浅浅漾挂著。 晏风带笑的瞳眸始终凝注著她。他的小菀现在常常会展露微笑,整个人也显得柔和快乐不少。 有些不舍的收回视线,他取出口袋里的水晶球,低问乌契达,“老伯,小菀能平安无事,是因为它吗?” “是因为缘。”乌凯鲁抢著回答,青春的脸庞有苦一抹智慧的光辉,“我和曾爷爷能跟你相遇是缘,你和你妻子能相遇也是缘。曾爷爷就是知道你们今天会来,所以才在这里等你们。” “老伯知道我和小菀今天会来?”问完,晏风才觉自己问得傻,乌契达可是个一百二十岁的巫师,有什么事卜算不出? 只见他捋著银白长须说:“茫茫人海中有时会有很特殊的机缘,但属于你们的幸福,也必须由你们自己把握才行。” 云菀听出弦外之音,“也就是说,你送的水晶球,其实还是在冥冥之中为我和晏风牵了线?” 乌契达眉眼含笑,只是高深莫测的说:“我们很有缘。” “没错,曾爷爷和我马上要到另一个国度去碰遇其他有缘人哦。” “凯鲁。”这孩子,还是改不了口快的毛病,修练仍然不够呐。 “呵呵……”他模著头,稚气的笑。“不要紧啦,跟我们特别有缘的人,多说几句没关系。” 然后就见他跳到云菀身旁,俯身在她耳边低语起来。 晏风不由得蹙眉,凯鲁在跟小菀耳语什么?怎么她小脸竟泛起红晕? “ok,曾爷爷,我们可以起程了。” “好好珍惜你们的幸福。”朝晏风两人低道声,乌契达随即和乌凯鲁相偕离去。他还得带这孩子到世界各地修行去,好让他成为有为的巫师,继续和有缘人结缘,而后帮著牵引他们渡化难关…… 虽然没得到确切的答案,但晏风相信,是乌契达牵系他和云菀的情缘。 收起深蓝色水晶球,他轻轻扳过仍望著小老一小远离身影的云菀,低问道:“凯鲁刚才跟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啦。”她颊上一红,忸怩的走往旁边。 怎料他拉住她,右掌一伸便贴向她心口。“老婆,你爱不爱我?” “你--”她红透双颊地抓下他的手,“谁是你老婆?我又还没嫁给你,而且你答应过不随便读人家的心的。” 他柔魅的笑。“你没听凯鲁说你是我妻子?何况晏轩、晏灵都喊你大嫂了,谁说你不是我老婆?” 事实上,晏轩和晏灵说他们是帮他用喊的先将小菀“预约”下来,免得她被抢走时,他这个大哥再也不晓得怎么笑。 “至于读心--我想听你亲口说爱我呀!谁知道每次读到的都是欲语还休的‘你点点点’。”对于情爱,她总是羞于启口,所以他读的心思,也总是羞涩万分的断句--你…… “你好讨厌!”被他说得直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她抡起小手便捶向他胸膛,早知道他有读心的奇异能力,她就不喜欢上他了。 “好啦,不逗你。”他爱怜的搂住她。“不过凯鲁该不会是向你告白,说他喜欢你吧?” “才不是,凯鲁是说、说我们会有两个宝宝,男的像你,女的像我。”说到最后,她的声音简直轻细得像蚊子在叫。 晏风嘴角的笑弧却扬得老高。“等到米兰参加过春夏服装设计大赛回台湾后,我们马上结婚,然后努力‘做人’……” “你说什么?”她红著脸打断他不正经的话。 他开怀笑开的亲啄她小嘴。“我想赶快跟我们的小宝贝见面啊,他们一定很可爱,对不对,老婆?” 没再抗议他的匿喊,云菀偎入他怀里,用紧紧的环抱当作回答。他们的小宝贝呀,一定是最可爱的。 深情又满足的拥著怀中人儿,晏风闻到了飘著淡淡香草香的微风中,有他们浓浓的情爱香。 此时,无声胜有声……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