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枪舌剑谈恋爱》 楔子 彼巧芸与老公石新平正在厨房煮弄晚餐,门铃忽地响起,两人狐疑对望了眼,一同走向厅里。 “平巴比。”稚女敕的童音飘入耳,一颗小小脑袋随著石新平打开的门,笑嘻嘻地探进来。 “尧尧?”顾巧芸与丈夫齐喊,在丈夫抱起小小身子时,她连忙走到门边,“爹地呢?”她没看见应该出现的另一个大人。 “刚刚定啦!爹地说有重要工作忙,要我来云妈妈还有平巴比这里住几天。” “你爹地把你丢在门外就走了?”尧尧才三岁耶! “因为爹地说他不想听芸妈妈罗罗唆唆。”尧尧天真的转述,芸妈妈有时真的很吵,像刚刚就很大声啊,难怪爹地会怕怕。 “我罗唆?”顾巧芸提高嗓门,眼尖的瞪向撇嘴偷笑的丈夫,“靖齐这么不像话的话你还同意?有工作要忙?我就不晓得他成天关在他那间不准人擅闯的工作室里干啥大事?竟然没亲眼看见我们开门接尧尧,他就放心的离开……” “不对唷!爹地有看见平巴比开门才走哦!”尧尧眨著骨碌碌的大眼插话。 石新平好笑的看著妻子挫败的叹气,大概也只有尧尧能打断巧芸对靖齐的迭串叨念。他给她一个“用平常心看待”的眼神,迳自抱小家伙往屋里走。 以平常心看待?对那个不知道在忙什么东东,三下五时就把儿子丢给她这个老姊乾妈带,死都不肯帮尧尧找个妈咪回来疼他,讨厌女人的靖齐?! “那个酷哥小子!看我改天怎么治他,讨厌女人?笑话!天生娇柔美丽又贴心的女人,是哪里得罪他……”顾巧芸一个劲儿的啐念,没听见走进厨房的一大一小对她的评论—— “爹地好厉害,芸妈妈真的像他说的,又在罗罗唆唆了。” “是啊,你爹地厉害得不得了。随你芸妈妈罗唆去,我们去煮好吃的菜。” 第一章 春意依旧盎然的四月,风儿柔柔的,阳光也柔柔的。 只可惜汪心薇偏偏没有柔缓的心情,整个人既慵懒又烦闷,有一步没一步的往办公室走。唉!这让她没有好心情的罪魁祸首,非她老爸莫属! 前天一放周末假,她兴匆匆地回宜兰陪父母,本想利用特意多请一天特休假的机会,带父母到基隆好好玩他个几天,谁知道等著她的,竟然是她完全没被知会的相亲消息—— “相亲?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相亲?”要她坐在那儿,任对方称斤论两的打量、品评?谢了哦!她才不干! “这种事我作主就算。”她老爸——汪哲生,很一家之主的这么说。“人家萧家在这小镇可是田地数百甲、生意做到那边去的有钱人,谁家闺秀不希望能嫁过去享福?你还算车运,排在第三个跟萧家公子相亲,被相中的机会可比排在后头的大许多呢!” 岂有此理的话,一听她就火大! “排在第三个?他以为他萧家少爷是哪颗蒜哪根葱?有几个臭钱就摆出这种女人任他挑的自大态度?我汪心薇对这种富家公子哥儿没半点兴趣!”虽然她只是个平凡女子,根本没什么迷死人的外貌外加妖媚的眼神让男人流口水,不必担心会被相上,但这是个性自尊问题,说什么她对这相亲就是不愿“共襄盛举”! “心薇。”她老妈文芳龄开口了,“别这么说,逐一相亲的方法听说是萧家两老想出来的,并不关他们儿子的事,而且听说萧家这个小儿子人很好……” “听说的事怎能当真?反正不管怎样,都不关我的事。” “只要你是我汪哲生的女儿,下礼拜的这场相亲宴,你就非去不可!” “为什么?!” “替你自己找张稳定的长期饭票!” 长……期饭票?汪心薇愕愣半晌,“拜托!现代女人各个独立自主,谁还理这种找长期饭票的论调?”现在的男人恐怕全有“跳票”因子,长期?一个月吗? “这年头经济这么不景气,在公司何时被裁员都难预料,失业率又居高不下,想换工作都困难重重,能嫁个有钱人至少不愁吃穿,这道理你不懂?” “这现实的道理我当然懂……” “既然懂,下礼拜你就乖乖地回来相亲,否则就别叫我爸!” “爸——” 一家之主连理都不理她,头也不回的进房去。 “妈。”她无奈的拉著母亲,不明白一向脾气温和的老爸,怎会一反常态的不通情达理起来。 文芳龄宠爱的拍著女儿的手,“你爸也是为你这个宝贝女儿著想呀。” 老爸疼她的心意她能明白,可问题是,她就是没办法苟同萧家那种财大气粗的相亲模式,答应爸去凑一脚。 於是,别说带爸跟妈出去玩,原本总是和爸聊天谈地的她,在家两天,和他简直说不上几句话,所以仍有假期的今天,她一早就从宜兰回台北,免得继续和爸板脸相望下去。 ※※※ 天知道在家不开心两天的她,一回到台北租屋住,才发现钥匙竟教她迷糊的忘在办公室,只得又赶过来拿…… “唉!早知道就下回宜兰,也不会把难得的假期过得乌烟瘴气,嗳——” 汪心薇闷声的唉叹,进办公室寻得抽屉里的钥匙,转身又定出去,完全没注意应该有五、六位同事在的办公室里竟然奇异的一个人也没有,更没察觉身后有人亦步亦趋的跟著她…… “你倒是给我说清楚,为什么尧尧会不见?!” “永旭贸易公司”总经理办公室里,陡地响起一声如雷咆吼,震得人耳膜嗡然回响,更吓得顾巧芸这个副总经理,寻求庇护的缩到她总经理老公石新平背后。 完了!她会被这个发狂的男人给宰了! “靖齐,先别发火,有话好说。”石新平好声好气的安抚,像刚才那气势骇人的沉吼要是多来几次,他的办公室只怕会被震垮。 “有话好说?”顾靖齐连肝火都动上了。 十分钟前,他正在住处工作室里忙,下料被一串不知是哪个吃饱撑著的人打来的刺耳电话铃声吵得快抓狂,他终於忍不住的抓起话筒准备骂人,哪里知道他老姊居然告诉他——尧尧不见了? 懊死的他姊夫现在竟还要他有话好说?!“那就马上叫我儿子出来见我!” 平地又响一声雷,石新平仿佛看见从天花板被震落的灰尘,只得急急捍卫他的办公室道:“我跟巧芸已经派人在公司大楼里仔细寻找,说不定等会儿就有尧尧的消息。” “有能耐把尧尧弄丢,你就把事情交代清楚,别只躲在姊夫背后!”顾靖齐双眼直瞪他老姊,直觉告诉他,尧尧会走失一定和他这个看似精明,实则胡涂的乾妈有关。 眼看都被吼著点名,顾巧芸只好硬著头皮从老公身后探出头,理有点不直、气有点不壮的说:“这也不能全怪我,要怪,你也有份。” “我?!” 要死了这小子!单单“我”一个字也冷得让人心底发毛。 暗啐在心底,顾巧芸逼自己挺直背脊再道:“谁教你老是不帮尧尧找个妈咪,我突发奇想啊,收齐公司女职员的履历简介,再把她们集合在会议室,想好好对她们……作身家调查。”瞠瞪她的眸光愈来愈利、愈来愈冷,她只能愈说愈小声。 “该死!你堂堂一个副总就专门在上班时间搞这无聊玩意儿,结果把我儿子搞丢了?姊夫你这个总经理当时又在干么?!” “就是知道你晓得你姊帮你挑女朋友的事后会发火,我当时很努力在劝你姊打消这个念头,没注意原本跟在我们身边的尧尧什么时候不见了。”石新平老实的说,对靖齐隐瞒的下场,可能待会儿天花板真会掉下来。 彼靖齐真的很想宰人! “你这个笨老姊!早八百年前就跟你说过我讨厌女人,别在我身上动脑筋,你居然还想帮我『内定』女朋友人选,还因此弄丢尧尧?我是哪里得罪你,让你非得如此恶整我?”不能宰人的他只能放声吼出冲至脑门的心火。 “我才没想恶整你,何况你,呃……应该是四年前才莫名其妙的说你讨厌女人,哪里是早八百年前?” “巧芸。”石新平哭笑不得的暗扯老婆衣袖,现在可不是说这种“幽默”话惹靖齐更加动怒的时候。 就在办公室里的空气如冰如火得教人屏息的时刻,门外有人敲门,石新平马上打开—— “报告石总,公司上下都找遍,连每间厕所都找过,没发现任何小孩踪影。” 随著来人的禀告,空气霎时凝结如雪。 “怎么办?要报警也要等二十四小时以后耶!”顾巧芸发急的抓住老公,平常到公司都会乖乖待在休息室内玩的尧尧,到底跑哪儿去了? 彼靖齐面色异常沉重,却没有半句刚才的吼声,陡地转身就走。 “靖齐,你去哪儿?”石新平察觉不对劲的问。 “回家等勒赎电话。” 离开公司走到停车的巷子里,汪心薇正想打开她的小座车门,身后衣摆冷下防被拉住,她直觉回头—— 咦?没人? 才感诧异,腰下衣摆忽又被扯动,她狐疑的将目光缓缓往下移—— “小弟弟?”她错愕惊喊。 好可爱俊俏的小娃儿!圆溜溜的大眼、苹果红的脸蛋,一看就是小帅哥一个,问题是,这娃儿是谁? “我叫尧尧,阿姨呢?”尧尧小脸挂著笑意,甜女敕女敕地问。 “阿姨叫汪心薇,”呃,现在好像下是自我介绍的时候哦?“你怎么会在这里?知道妈妈或爸爸在哪里吗?”她蹲关心的问。 哇啊!心薇阿姨比照片上还要漂漂喔!长长黑黑的头发、弯弯细细的眉毛、小小挺挺的鼻子,还有小小红红的嘴巴,他好喜欢! “是不是知道爹地在哪里,心薇阿姨就要把我送回去?”他聪明的反问。 “对啊,小孩子一个人在外头,如果遇到坏人会被抓去卖掉哦。”她模模他软绵绵的小脸说。 嗯,心薇阿姨滑滑的手好温暖耶!“那如果我不知道爹地在哪里咧?”心薇阿姨会不会把他带回去? “这样啊?”汪心薇伸指挲了挲下巴,这么可爱的小家伙把他送进警察局,好像有点残忍……“那你先跟阿姨回家,然后再慢慢想你爹地住哪里好不好?” “好!”小脑袋点得好乾脆,他可以跟喜欢的心薇阿姨在一起了! 汪心薇微笑的抱他上车。这个讨人喜爱的小娃儿还好是遇上她,要下然肯定会被别人带回去当儿子。 彼靖齐在他离市区有些距离的独栋宅院厅里,来来回回踱著方步,层层的焦急担忧无法散去的凝锁在他俊美出奇的眉宇问。 尧尧虽小,但他向来聪明,家里的电话、住址,他的手机号码,他早就熟到下能再熟,找个看来温和的路人帮他打个电话,对一向下怕生的他而言应该不困难,为何这么久连一通电话也没有? 倘若是有人绑架他,歹徒的勒索电话也早该打来,怎么家里的电话偏偏该死的一声也不响? 苞著回来的顾巧芸没敢出声惊扰他。她这个乾妈竟然将可爱得没人能比的乾儿子弄丢,靖齐没杀了她还真是万幸! 原本为了她的安全起见,应该是让她老公来这儿,她留在公司等消息,但靖齐是她亲弟弟,就算真会被砍,她也要跟著回来等教人一想就胆战心惊的勒赎电话。 只是,尧尧不会真的——被坏人绑走吧? 可怕的念头才过,电话铃声蓦地像幽灵催魂似的震天响起,顾巧芸震颤的捂住嘴,话筒已被一只大手抓起—— “没有急事就赶快挂电话!” 嗄……嗄?电话另一端静默好几秒,有人接电话会这样没头没脑的喝令对方吗? 彼靖齐心头一凛,可疑的不出声电话,果真是歹徒的来电?! “你——是顾先生吧?尧尧现在在我……” 在她手上?天杀的!“你要是敢动尧尧一根汗毛,就算是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过你!” 彼巧芸听得惊站起来,尧尧当真落入坏人手中? 电话另一端的人兀自满头雾水,却教那冷得透骨的低沉威吓惹起一身哆嗦。 好像……哪里弄错了吧?“我……” “说!要多少你才肯放尧尧?” “多少?”本来就有个大问号的脑子里顿时又闪出两个问号。 ※※※ “该死的!要多少赎金你才肯放尧尧?!”半点也下灵光的笨绑匪,一句话居然要他问两次? 赎金?闪著问号的脑子终於弄懂谜团,“你……” “我不会报警,说吧!多少?” 她有点生气了,这个连连抢断她话的男人是警匪片看多了下成?“一千万!一她赌气“要价”,这样够如他所愿、够阿莎力没? “一千万?你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干么不乾脆要一亿?!”女人!怎会如此让人讨厌? 彼巧芸忙不迭抢过话筒,哪有人跟歹徒谈判用这么冲的语气?想害尧尧被撕票吗? “喂……喂,”她一边对头顶快著火的顾靖齐使眼色要他平静下来,一边下忘对著话筒说:“歹徒大人别生气,只要你不伤害小孩,钱的事我们好商量。” 歹徒大人?这也未免太扯吧?“拜托,你们弄错了……” “耶?女的?”顾巧芸吃惊的岔声,世局难混,这年头连女人也干起绑匪? 难怪一向冷静非凡的靖齐会失去理性的对这绑匪吼,除了她这个姊姊,“女人”可是最碍他眼的“东西”。 “我本来就是女的,但不是什么绑匪,我是在路上碰见尧尧,怕他被坏人抓走,先带他回来而已。”不想再让对方有插话机会,汪心薇一口气将话说完,而后自顾自的低喃起来,“奇怪?你的声音好像……好像我们公司的顾副总。” “心薇阿姨说的是尧尧的芸妈妈吗?” “是尧尧?”稚女敕的声音传进耳里,顾巧芸直觉低喊,眼见顾靖齐沉著脸就要拿过无线电话,她赶忙跳后两步,急对俊脸绷得很难看的他说:“弄错了,对方不是绑匪,她好像是『永旭』里的职员。” 无暇顾及那仍寒肃得紧的俊脸,她连忙又对著话筒道:“喂……是,我就是顾副总,请问你是哪一部门……行政部门,汪心薇……好,我马上过去。” 她吐口大气才按下断话键—— “你是怎么审核职员的?连绑匪也录取?”中气十足的怒喝随即扫向她。 “靖齐兄,拜托你冷静点,她不是绑匪,ok?” 瞧他一双深邃黑眸仍旧凛利无比,顾巧芸想也知道是“不ok”。 “我们现在就去找尧尧,保证他马上活绷乱跳的对著你喊爹地,可以了吧?”没辙的拉起没好脸色给她看的老弟往门口走,她忍下住在心底多嘟哝一句:女人,到底是哪里得罪你了? “爹地——”一看见突然出现的顾靖齐,尧尧甜喊著就街上前抱住他。 “尧尧。”顾靖齐一把将他抱起来,“有没有哪里受伤?有没有被欺负?” “没有,心薇阿姨对我很好很好哦!”他转头望向汪心薇,很开心的漾著笑意说:“爹地、芸妈妈,她就是尧尧的心薇阿姨。” 随著顾靖齐转头望向她,汪心薇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这个男人……很吓人——五官深刻俊逸得没天没理的吓人、全身透著的气息强势得吓人,就连他此刻冷利得让人背脊发冷的眼神,也很吓人! 他就是那个在电话中硬要将她当成绑匪的男人? 锐利的黑眸中敌意闪烁,“你没事带走尧尧做什么?” “靖齐——”顾巧芸低喊的挪身挡在他跟前,免得他无端掀起风暴。“汪小姐,不好意思,我这弟弟就是这个样,呃,你说你在『永旭』工作,可是公司今天并没放假。” “我上周就请好假了。”这话,汪心薇是冲著顾靖齐回答的,只因她瞟见他够冷的眼里闪进一抹警戒怀疑,这男人又想将她当坏蛋? “一点也没有说服力的烂藉口。”他毫下留情的冷嗤。 “我是说真的!”汪心薇不服的反驳,这个男人怎么硬要抹黑她? 彼巧芸连忙拿话息事宁人,“我相信你,只是今天我才看过所有女职员履历资料,好像……没看见你的名字?”不是忘记,她记得自己没瞄到“汪心薇”三个字,没瞧见过这张清丽甜美的容颜。 “嗯?”这声该是由汪心薇发出的疑惑,突兀的被尧尧截了去。 “做什么?”顾靖齐困惑的放下要钻下他怀里的小家伙。 只见他小小手往长裤口袋里掏,拿出一张摺了好几摺的纸,“芸妈妈说的,是不是这个?”“履历”两个宇,他今天有听到平巴比跟芸妈妈说过。 彼巧芸纳闷的接过纸摊开,脸上即刻跃满讶然神色。 “你怎么会有这个?”问话的是顾靖齐,他人高,很自然的瞄到他老姊手上的纸,正是那个叫汪心薇的履历表,宜兰人,二十四岁……等一下,这个女人哪里人、活了几年,干他什么事? 尧尧笑嘻嘻地走过去拉住汪心薇,“我在芸妈妈办公室里捡到的,然后就看见从走廊走过去一个很像照片里的阿姨的阿姨,我就跟出去呀,然后就一直跟一直跟,然后就拉住阿姨的衣服,再然后就到阿姨这里啦。” 彼靖齐与顾巧芸直教他一连串的“然后”怔住,这小家伙居然跟踪人家?而且现在还晃著牵住他的那只手,撒娇起来,“心薇阿姨,抱我。” 这小小子,是不是认错亲人了? “谁让你抱我儿子的?” 见汪心薇笑著就要抱起尧尧,顾靖齐立即上前抢抱过他。“可疑的女人!既然请假还跑到公司去?而且还开口跟我要一千万?你这女人到底安什么心?” 这个让人不想生气都不行的男人!说到底就是硬要当她是绑匪就对了?! “有哪家公司规定请假就不能踏进公司的?我是去拿忘在抽屉里的钥匙,不行吗?跟你要一千万也是顺你的意,是你在电话中不分青红皂白就一直问我要多少才肯放尧尧,不是吗?我要真如你这个固执男人想的是个坏蛋,早就咬住你自己胡涂出的一亿价码不放,不是吗?!” 这女人!竟敢说他胡涂、固执,还一而再这么大声的跟他“不是吗”? “该死的你!” “该死的不是我!还有啊,你这个爹地别在小孩子面前乱骂人!” “汪心薇!”他冷冽的语气直进齿缝而出,这女人怎会这么让人光火! 火气也不小的汪心薇正想也大喊他的名字回敬他,一串咯咯咯的软软笑声却下搭轧的在她之前轻逸而出—— “对啊,心薇阿姨的名字就是爹地喊的『汪心薇』啊!心薇阿姨,你跟爹地大声讲话时,脸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比刚刚更漂漂耶!”完全不懂大人间的战火,尧尧纯真的说著,就攀身要去搂她的颈子。 汪心薇惊得只得赶忙挪前一步,搂住不怕摔倒直弯向她的小身子,没发现这样一来她和仍抱著尧尧的顾靖齐的距离变得很贴近,也没发现顾靖齐两眼正直勾勾地盯著她。 就是!女人吵嚷起来不都是张牙舞爪、龇牙咧嘴的吓人样,怎么这个伶牙俐齿的汪心薇只是红脸亮眼,一点也不难看?她是什么女人? “尧尧,你这样很危险,万一跌倒怎……”终於瞥见那双又深又冷的眸子,汪心薇下意识的将尧尧抱进怀里,后退一步。 这个男人干么离她这么近?害她被他那冷得仿佛会将人吸进去的深邃瞳眸吓一跳,连心跳都被吓快好几拍。 “是尧尧要过来给我抱的。”像是伯他又乱指控她乱抱尧尧,她连忙解释。 彼靖齐两眼微眯,没有说话。这女人,刚才声音不还很有气势,怎么这会儿声音又回复她的清柔?她到底会不会跟人吵架? 从刚刚就没有插嘴余地,一直杵在一旁的顾巧芸,现在好不容易有说话空隙,她却仍一脸傻样的呆在那儿。 耙这么大声跟靖齐嚷嚷的女人,这几年来除了她,汪心薇倒还是第一个……呃,不对,她要说的重点不是这个,而是—— 这几年靖齐对女人根本是不屑一顾,在街上遇见女人爱慕眼光或有意无意的搭讪时,他完全视为无物的走他的,连眼角都不会瞥人家半眼的那种不屑一顾,什么时候见他和个不相干的女人热络的说过话?更别提像刚才那样,和汪心薇站这么近且四目相对的吵嚷了。 没想到,这难得一见的画面……还真是好看到极点哩! “爹地,我可以在心薇阿姨这里住吗?” 清女敕的童音打破屋里诡谲的宁静,只下过却换来一句异口同声的惊问—— “你要住这里?” “对呀!”两颗乌溜溜的眼珠子分别掠过顾巧芸、顾靖齐,最后落在汪心薇脸上,还奉送一朵露出一口小白牙的灿烂笑靥,“尧尧没跟心薇阿姨住饼啊!” “当然,因为我们今天才认识……”感受到一道灼热的视线,汪心薇迅速望向它的来源处,急忙说道:“我告诉你哦,是尧尧自己说要住下的,你别又诬赖是我唆使的。” “赫?你怎么知道靖齐是这么想的?”当了自个儿老弟三十一年老姊,她洞悉靖齐的想法不希奇,可这汪心薇才相识靖齐不到三十分钟,竟然能模得透他“不良”的心思? 汪心薇唇边扬起一抹苦笑,“他的眼睛里明显映著『是你搞的鬼』几个大字。” “哦?”才感兴趣的转头,顾巧芸就被弟弟一点也不客气的锐利眸光睐得收回视线,她觉得他满脸都是斗大的“你找死”三个字,还是少看为妙! “尧尧,我们要回家了。”顾靖齐往前跨步,他怎么可能让儿子住在这个让他一路从家里发火到这里的陌生女人屋里? “不要!”尧尧两只小手紧紧地搂住汪心薇脖子,“尧尧要住这里。” “不行,这里不是我们家。”这一向听话的小家伙今天怎会这样别扭? 尧尧一听,瞬间泛红眼眶,“我一直都是听话的乖小孩啊,为什么爹地不让我跟心薇阿姨住?爹地是不是不疼我了?” 看见他眼里闪呀闪的眼泪,汪心薇有点慌的拍著他小脸哄,“爹地不是不疼你,爹地是怕心薇阿姨是坏人,所以才不让你住这里。” “可是心薇阿姨不是坏人啊!” 这还用说,她当然是好人,可是……她无言的瞅向顾靖齐,将棘手的问题丢还他。 “该死!问题全是因你而起,你还问我怎么办?”他没好气的睨回去。 “人家一句话也没说,哪有问你怎么办?”顾巧芸疑惑的问。 彼靖齐受不了的回她一记大白眼,“她眼里冒著的大字你没看见?” 耶?有吗?怎么她就没瞧见汪心薇眼里冒出啥大宇? “爹地——”尧尧怯生生地喊,豆大的眼泪滴了下来。 “看尧尧都哭成这样,就让他在这里住一天嘛。”顾巧芸一迳帮乾儿子说话。 开什么玩笑?让他儿子住在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女人屋里?可抬眼看见那向来不哭的尧尧掉泪掉得如此无辜委屈…… 他浓眉紧凝,万般不愿的瞟向汪心薇,“去打包你的行李。” 她一愣,“做什么?” “住到我家去。” 第二章 这一切全是那个不该冒出来的相亲消息牵连出来的! 如果不是因为它,她也不会浪费两天假期跟老爸呕气,提前回来台北,然后遇见尧尧……唔,只有这点她很高兴,因为尧尧好可爱,让人见上一眼就喜欢。可为何偏偏他爹地是个……是个一点也不可爱的男人? 诬控她是绑匪就算,在她家跟她嚷嚷也罢,不允许尧尧住她家情有可原,但,为什么她得听他的,打包来住他这里啊? “因为我家比你家安全!” 一想起顾靖齐气势迫人的回答,汪心薇不由得嘟嘴轻哼。 什么烂理由!他根本就是不相信她,怕尧尧住她那儿会教她偷偷带去卖了! 这个就算为儿子也不肯稍稍放段,浑身傲然霸气的男人,她真的很想不理他,可是尧尧哭得好让人心疼,没办法中的没办法,她只好跟著顾靖齐回来。 “算了,就当作是心薇阿姨认识你这个讨人喜爱的小东西的代价好了。”轻拂在床上睡得香甜的尧尧额头,汪心薇低声轻喃。反正只要不和那个仿佛积欠他好几千万的顾靖齐碰头,她在这里的这一晚,应该会如同度假一样平静才是。 突然想喝水,她俏声走出客房,她记得厨房是在走廊这边…… “你想做什么?” 沉冷的声音从身后窜来,汪心薇暗暗叫惨,他没事出来让她碰上才是想做什么吧? “我口渴,想喝水。”转回身,她努力平静以对那双黑得发亮的幽深冷眸。 “就这样?”顾靖齐双手抱胸倚著墙,语气敛绷,要不是因为尧尧,这和他八竿子打不著一块儿的女人,休想进他屋里! “要不然你以为是怎样?”她回以冷问,实在很难忽视他话里的怀疑意味,难不成他以为她想搜括他屋里的金银财宝? 他右眉一挑,“女人,别忘了你踏的是谁的地,口气最好收敛点。” “男人,下午你踏的不也不是你的地,怎么不见你语气有多收敛?”她不甘示弱的反击,虽然下午他踏的那其实是房东的地,不过他欺人太甚,房东的地就借她占用一下。 “你很喜欢逞口舌之快。”他挑高的眉倏地蹙起,语气比刚才还要寒冷。 她不由自主地一颤,逼自己挺直背脊接招,“是你逼我的。我又没欠你钱,你干么老绷著脸对我?既然对我这么有意见,又做什么要我来这里?” “如果不是你闲闲没事让尧尧撞见,我有必要让莫名其妙的你踏进我屋里?”该死的她,他不过说她一句,她就回他一串?! 她闲闲没事?她莫名其妙?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是、是!你最闲闲有事,你最莫名有妙,尧尧睡著了,我这就离开,可以了吗?” “求之不得!” “这是我要说的!”再哼他一鼻子气,她拂袖就往门口走。她是招谁惹谁来著,竟然遇上这个老是得很累的提高嗓门跟他说话的可恶男人! “呜啊——心薇阿姨……” “尧尧?” 一串稚女敕哭喊冷不防贯耳传来,汪心薇猛地回头,只见顾靖齐已跑往客房,略微犹豫,她也跟著走回去。 “是不是作恶梦了?”顾靖齐坐上床沿,将坐起身的小家伙抱入怀里。 尧尧抽噎的摇头,“心薇阿姨……心薇阿姨下见了。” 站在门边的汪心薇本想出声,可随即想到,她刚才已经用惊叹号的肯定语气跟顾靖齐说要离开,如果她再出现,他会如何奚落她? “这里不是她家呀,有爹地在就好。”他轻描淡写的哄,心想尧尧吵会儿就没事。 岂知尧尧却放声哭得更大声,“心薇阿姨骗人……呜……她说要陪尧尧的,可是尧尧睡著,心薇阿姨就偷跑……” 才不是!心薇阿姨没骗人也没偷跑,我还在这里。没敢贸然踏进房里的汪心薇不由得在心底回答。 “偷跑就偷跑,别理她。乖,别哭。” 什么?这个男人又栽她赃?他忘了刚才是谁大声赶人的啊?! ※※※ “哇啊……”尧尧哭得更起劲了,“爹地也骗人!说要带心薇阿姨回来住,可是却没有看好她,还让心薇阿姨偷跑……呜呜……” 呃,尧尧好像说得不大对,因为听起来像她是被顾靖齐软禁似的。 “好了别哭,爹地哪那么闲去看好她?” 真是够了哦他!“我就有那么闲让你看好啊?”难以心平他淡漠藐视她的态度,汪心薇忍不住出声反唇相稽,她到底哪里闲、他又究竟哪里不闲啊? “心薇阿姨!”尧尧两眼闪闪发亮,泪意刹那问停住。 “嗨!尧尧……小、心,会跌……呀——” 还没完整的“呀”完,汪心薇已歪斜的压上顾靖齐。 天啊!这真的不是她的错! 尧尧看到她就从床边站起来,她怕他跌倒就冲上前想抱住他,怎么知道她是抱住尧尧没错,可是没想到重心一个不稳,就整个人往旁边倒,然后好死不死的,就那样和尧尧压上他,更恐怖的是,她在慌乱中想稳定身子的右手臂,竟然瞎了眼兼不要命的揽住他的脖子—— 没错,很奇怪的姿势,尧尧搂住她,她左手抱著他,但右手却吊在他爹地的颈上,她想他们现在应该很像一二只无尾熊……呃,不是啦!现在重点好像是她要怎么办才对…… “尧尧,你先放开阿姨好不好?”这样她才能减轻重量起得来。 “不要!我一放开心薇阿姨又会偷跑。”尧尧死命的抱住她。 尧尧一用力,她右手臂不禁也被扯动,结果又勾动顾靖齐的脖子一下,她不得不抬起从刚才就不敢正视他的眼,如她所料,他两泓冷得冒烟的深黑“冰泉”,简直冻得人都可以结冰。 “你别这样看我,这是意外,我也不愿意啊!麻烦请推我一把,我爬不起来。”她是真的爬不起来,就算她原本还有一点力气可以试,但被他寒冽的冷眸一瞪,她没全身软趴趴地瘫软在他身上已经很厉害了。 彼靖齐全身凝满肃杀之气,从汪心薇倒向他的那一刻起。 没见过这么不聪明的女人!她以为他这个爹地是当假的,会放任尧尧在床边危险的跳跃?竟然自作聪明又不称称自己不灵活身手的斤两,一个劲儿跑来阻止尧尧,结果该死的压到他身上,还不怕死的勾住他颈子? 真是天杀的该死的“意外”! 怕自己奋力挥开她会连带伤到抱住她的尧尧,他忍住气在等她赶快离开他,现在她居然笨拙的告诉他,她爬不起来?! “真想拆了你的骨头!”他咬牙切齿的低啐,大手扶著尧尧的背和臀,借力使力的“推”开胆敢吊在他身上的女人! 终於得以站直身子的汪心薇,如获特赦的吁口长气,赶紧抱著尧尧退向另一边,嘴边禁不住低哝,“杀人狂啊?没事想拆人骨头?我还想扒你的皮咧。” “那你要不要试猜看看明天头版新闻刊的尸体,是你还是我?”他面无表情的 走向她,这个牙尖嘴利的女人好大的胆子,想扒他皮? 汪心薇背脊一麻,抱紧尧尧一些,“干么啊?威胁得跟真的一样,我又哪里惹到你?” 全身上下!吼在心里,他冷问:“你怎么会又出现这里?”她该已经“求之不得”的离开了不是? 她就是看出了他眼里的嘲讽,倔强一时又被挑起,“是,我是『求之不得』要离开,可尧尧哭啦,你以为我能像你这个浑身上下都像冰一样的人这么铁石心肠,不闻不问的掉头就定?” 这女人,真有本事惹他生气!“那么现在你可以收起你假惺惺的菩萨心肠,像轮子一样走了!” 像轮子一样……“你——”她气得说不出话,污蔑她惺惺作态的他是要她“滚”吗?! “呜哇——”一阵哭喊陡然岔入两人对峙的紧绷气氛里。 “尧尧?”顾靖齐与汪心薇异口同喊,好端端的,小人儿怎么又哭花一张小脸? “心薇阿姨说『离开』,爹地也要心薇阿姨『走』,你们又要骗尧尧,心薇阿姨又不住这里了对不对?”他听不懂爹地和心薇阿姨说的一大堆话,可是“离开”跟“走”他知道。 彼靖齐双眉紧拢,不明白尧尧怎会这么黏汪心薇? “那个……心薇阿姨没骗你,阿姨的离开不是那个意思,是、是——”她“是”不太出来的观向顾靖齐,他已经下了很下客气的逐客令,她还能“是”什么? 懊死!你干么又把问题丢给我?他不悦的用眼神瞠问她。 因为问题本来就是你挑起的。她大眼也不含糊的回睇他。 可恶!这个搞不清楚状况的女人!问题从一开始就是她带来的好吗? 粗鲁的抹去小家伙眼泪,顾靖齐心不甘情不愿的说:“别哭了,心薇阿姨只是离开要去厨房喝开水。” “对哦!你没说我都忘了,我半滴水也没喝到,还浪费一大堆口水跟你……” 她未完的抱怨全停在他眯起的睥睨中,赶忙避难似的抱著尧尧往外走,“我们去喝开水。”要不然她肯定又要浪费另一大堆口水“对付”身后的那个他。 “心薇阿姨今晚真的会在这里住?”不哭的尧尧开心的问。 她等了一秒,没听见冷冷的回绝声,才点头道:“你爹地答应了。” “好棒,心薇阿姨和爹地没骗我耶!” “心薇阿姨本来就没骗你……” 她本来就没骗?意思就是骗人的是他喽?心里犯嘀咕的看著她和尧尧说说笑笑的走出客房,顾靖齐肃穆的脸色仍然不见丁点柔缓。 他刚刚明明是在犹豫要如何跟尧尧讲理,哪里是答应让她住下?这个伶牙俐齿、动作笨拙、不精明又不聪明的女人,他是犯谁惹谁,才会倒楣的遇上她? 一大早,汪心薇才进公司,一向早到的程主管便告诉她副总经理找她。 懊不是她做错什么事吧? 带著狐疑与不安进入副总经理室,她讶异连总经理石新平也在。 “哎呀,心薇,你总算来了。”顾巧芸热络的拉过她,有点贼头贼脑的问:“昨天后来怎么了?” “嗄?”她被问得一头雾水,什么昨天后来怎么了? 石新平忙拉回自个儿老婆,“你问得没头没脑,谁听得懂?” “你还说?昨晚要不是你拦我,说什么靖齐会不高兴,我早就冲到他那儿看后续发展,哪用得著捱一夜等到今天?怎么?我现在好不容易终於能问心薇昨天她后来跟靖齐相处的情形,你还不许我问?”她睨他。 石新平实在感到好笑,他亲爱的老婆这不就问了? 总算弄明白顾巧芸因何找她,汪心薇轻声说道:“我昨天和顾先生……相敬如『冰』。”她没隐瞒,顾靖齐全身上下是像北极的冰山一样冻人。 “也就是——你们相处得……很好?”顾巧芸想问得惊喜,偏偏怀疑不确定的语气居多,靖齐那小子,可能和“女人”相敬如宾吗? 汪心薇苦笑,“如果副总指的是我差点被他轰出去的话。” 石新平恍然顿悟,原来此“冰”非彼“宾”。 他还没说话,他那大概也了悟的老婆又抢著问:“那小子又和你大声嚷嚷?” “他说话一向是那样气势吓人的不是吗?”她怀疑还能到哪儿找来与他如鹰利眼相抗衡的冷然眸子。 彼巧芸连连点头,“没错,靖齐那小子若是去混黑道,铁定稳坐龙头老大。” “别把靖齐说的这么恐怖,他对我和尧尧就很和颜悦色。” “那是因为你跟尧尧都是男的,不信你去男扮女装看看,保证靖齐连瞥都懒得瞥你。” 这下石新平被堵得无话可说,他又不是不晓得靖齐的“症状”。 “副总的意思是……”实在太好奇顾巧芸语焉不详的话,也没多想合不合宜,汪心薇已询问出口。 “靖齐讨厌女人。”顾巧芸倒也很配合,大剌剌地回答。 讨厌女人?也就是——“他喜欢男人?”没有歧视,她纯粹是直觉惊问。 石新平莞尔,“应该不是,靖齐之前有位已经论及婚嫁的未婚妻,后来不知怎么的,两人解除婚约,之后靖齐对女人的态度才好像有点转变。”说完,他才猛然察觉自己竟跟著巧芸说出靖齐的私事,要是让靖齐知道了,他会不会砸了他的办公室? 难道顾靖齐受了什么伤害?这个念头才窜入脑中,汪心薇马上摇头甩开它。 受伤害?那个倨傲霸气、冷漠强势的男人不使女人受伤就很不错了! “谁知道靖齐在搞什么,自己不结婚,还对女人有意见?而且昨天竟然同意让你跟尧尧回去住,那小子要是没发高烧,就是脑筋打结!”如果不是靖齐一副她跟过去就要大卸她八块的骇人模样,说什么她昨晚也要凑热闹的跟过去。 “顾先生没发烧,脑筋也没打结,”要不然他哪能吼人吼得那么顺溜?“是因为尧尧哭个不停,所以才逼不得已让我到他家。”其实,她觉得真正逼不得已的,好像是她。 “尧尧怎么没跟你来公司?”顾巧芸可没忘记昨天尧尧可是好黏汪心薇呢! “他答应我要做个乖小孩。”她扬唇一笑。 咦?石新平与妻子诧异相望,答案就这样? “对了,请问尧尧的妈妈呢?”昨天忙著和顾靖齐“对仗”,她根本没想到这个问题。 “我们也……” “巧芸。” 老公的截喊让顾巧芸猛地记起,靖齐要他们隐瞒尧尧身世的事。 “谢谢你昨天肯陪尧尧,至於靖齐对你不友善的态度,我和巧芸代他向你致歉。没事了,你去忙吧。” 微点下头,汪心薇没再多问的开门离去,心里不免责怪自己怎会唐突的多嘴起来?但是……可爱的尧尧到底是顾靖齐和谁“制造”出来的啊? 办公室内—— “这个女孩有点特别是不?外表看似柔弱,可竟然敢跟靖齐顶嘴哪!” “你想干么?”石新平戒慎的看著老婆。 “我哪有想干么?就算真的想干么也不能干么,靖齐那酷哥有可能让人干么吗?” “知道就好,工作吧。”石新平终於放下心。巧芸若要再打替靖齐介绍女朋友的主意,他们公司只怕哪天真会被他给拆了! 当了尧尧三年爹地,顾靖齐是头一次发觉,自己居然会有不懂这个小小娃儿的时候? 昨天他突然从半路认识个“心薇阿姨”回来,今早却出乎意外的没吵著要跟他的心薇阿姨到公司,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玩他的玩具? “尧尧……”怎么就是想不透小家伙小小脑袋里在想什么,才喊了声想问,他蓦地又顿住,难得尧尧没提起汪心薇,他这一问,会不会反而让他吵著要见她? “啊?”听见喊声,跪坐方桌前玩小汽车的尧尧转头望向他沙发上的爹地。 “你昨天睡得好不好?”他选了个迂回的问题问,如果小家伙够聪明,就会联想到“她”。 小嘴向上一弯,他喜孜孜地钻入他怀里,“尧尧昨天睡得很好,因为有心薇阿姨抱我睡。” 呵!这小子果然够聪明! “那你早上怎么没吵著要跟心薇阿姨到公司?”早上尧尧在门边跟汪心薇挥手说再见时,他就站在卧室的走廊边,不过……他眉头隐隐一皱,为什么为了尧尧,他得喊汪心薇的名字喊得这么顺? 尧尧右手小指一伸,笑咧嘴的说:“早上起来我跟心薇阿姨打过勾勾,尧尧不能吵也不能哭,要当个乖孩子,这样心薇阿姨才要疼我。” 啥?就如此?顾靖齐不禁直盯著眼前的小手指瞧,有点不敢相信汪心薇就凭跟尧尧勾个手盖个章,就让昨天听到她要离开就哭得浙沥哗啦的尧尧,这么服贴的听话? “她那是什么手指?”他不自觉地喃喃嘟哝,汪心薇的手有魔法不成? “爹地在说什么?”尧尧听不明白。 懊死!他竟然会因汪心薇而闪神? 暗啐声,他低道:“没什么。爹地问你,为什么昨天在芸妈妈公司你会一直跟著心薇阿姨走?”昨天跟汪心薇唇枪舌剑都来不及,压根忘了这个重要问题。 尧尧乌黑圆眼里亮光闪闪,“尧尧喜欢心薇阿姨啊!一捡到芸妈妈掉在地上的纸,尧尧就很喜欢耶!” 彼靖齐很难不惊讶,一见履历表上的汪心薇就喜欢?尧尧是喜欢汪心薇小巧娟秀的粉脸、小巧挺立的俏鼻、小巧嫣红的唇瓣,还是她那闪亮如星子般的双眸? “心薇阿姨真的很让人喜欢,对不对爹地?”小手一揽,尧尧亲昵的抱住他的脖子。 彼靖齐眉间挑满不认同,记起汪心薇昨天在他跟前所有的倔强顶撞。这只差没用“泼辣”形容她的女人很让人喜欢?小家伙讲的是哪一国的恐怖话? “你喜欢就好。”他捏捏他女敕脸,敷衍的说,有风度的没去挑剔三岁娃儿有待商榷的眼光。 喜欢心薇阿姨喜欢得不得了的尧尧,开心地笑他的,然后突然眨眨骨碌碌的大眼喊,“爹地——” “嗯?”顾靖齐双眸微眯,觉得这小子格外甜腻的唤喊很诡异。 “我今天晚上可不可以去跟心薇阿姨住?” “不行!”他断然回绝,昨天是情非得已才跟汪心薇扯上关系,今天可不! “为什么不行?”尧尧的开心全不见了。 “因为我们跟心薇阿姨不熟,不能去打扰人家。” “可是我跟心薇阿姨很熟,而且很喜欢她,所以我可以去打扰她。” 什么话?“要像跟爹地一样熟才叫很熟,知道吗?” “知道。尧尧跟心薇阿姨的熟就跟爹地的熟一样啊!而且尧尧对心薇阿姨的喜欢也跟喜欢爹地一样,所以我可以去住心薇阿姨那里。” 这又是什么话?不过认识汪心薇一天,小家伙对她的“熟”跟“喜欢”竟然与跟他这个相处三年的爹地一样?他不反对怎么成?“爹地说不行就不行!” 尧尧委屈的扁起嘴,爹地明明说跟心薇阿姨很熟就可以跟她住,人家都说他跟心薇阿姨很熟很熟了啊,为什么还是不行? “喂,你答应过你心薇阿姨不能吵也不能哭哦?”望见他眼里迅速浮泛两泡泪水,顾靖齐忙拿汪心薇压他。 “心薇阿姨又不在这里。” 老天!这是什么论调?说跟人家打勾勾要乖乖听话的是这小子吧?现在居然使起性子要起赖? “尧尧……”惨了,小人儿已经开始滴眼泪,而且还愈滴愈多…… “心薇阿姨……哇啊——” 可恶!他就知道事情会变这样!“好、好,爹地答应让你去跟心薇阿姨住。” ※※※ “真的吗?”哭声霎时收住,连眼泪也停在眼眶。 他能说假的,然后让这个一遇上汪心薇之后就变得爱哭的小子,哭得惊天动地的要他现在就带他去找她吗? “只能住一晚,你要是再吵,爹地就不喜欢你了。”他说得很严肃,不想让尧尧以为每次都能用哭闹予取予求。 “好。我最喜欢爹地了。”尧尧撒娇的抱住他。 是哦?“最”喜欢?这个见风转舵的小于!没辙的抱住小小身子的同时,顾靖齐禁不住在心底犯嘀咕——都该怪那个汪心薇,没事出现让尧尧撞见做什么? 第三章 就算要她重新再猜想千遍万逼,汪心薇也不会想到按她门铃的是顾靖齐! “你这是什么表情?”冷眉一挑,连声音也冷冷的。 没错!这的确是顾靖齐惯有的神情与惯有的声音,眼前这人确实是他! “该死的!你要呆到什么时候?”顾靖齐的不满又跃深一层,会有谁像这个女人一样,打开门后竟像失了魂般一迳瞅著他? 他那从头到脚散发出的无形压迫感,直让人觉得仿佛要教他深不可测的双眸吸进去,汪心薇不得不退后一步。“我不是故意发呆的,是没想到……会是你……咦?尧尧?” “心薇阿姨。”一直牵著爹地的尧尧,这会儿终於跑过去拉住她,小嘴嘟嘟地说:“尧尧刚才有叫心薇阿姨,可是心薇阿姨都没理我,只顾著看爹地。” “那是因为你爹地突然很吓人的出现,阿姨一时反应下过来。”汪心薇略微弯身轻拍他红扑扑的小脸,想也没想的说,没发觉顾靖齐右边眉梢抽跳好几下。 他突然很吓人的出现?!这个女人怎会一开口就这么令他想生气? 她以为他想来?要不是尧尧记性好得不像话,他会被他从吃过晚餐后,每隔五分钟一次的“爹地,我可以到心薇阿姨家了没?”问得招架不住的送他来这里? “爹地说我可以在心薇阿姨这里住一晚哦!”尧尧兴奋的报告好消息。 汪心薇一怔,愣愣地抬头,“你……说真的?” “要不我带尧尧来做什么?”她就不能聪明点? 汪心薇连苦笑都挤不出来。这个来到“她的”住处,倚著“她家”门板的男人,语气至少该温柔一点吧?她实在有些担心那扇门会被他浑身强烈的气势给逼垮。 “那还真是辛苦你跑一趟,明天我会将尧尧带还给你。”一想到提高音量反驳他会很累,她只得客气的说,顺便迂回的请他走人,免得厅门当真被他的“气”震垮,届时她要赔耶! 倚站门边的顾靖齐偏偏一动也不动。该死的她以为他听不出她将他当成避之唯恐不及的瘟神?他偏要杵在这儿! 嘿!这个狂傲的男人不会听不出她的逐客令……心念突地一闪,她顿悟—— “尧尧你等一下喔。” 放开牵在手心里的小小手,汪心薇抓起电话旁的纸笔,迅速书写起来,然后走上前递给顾靖齐,“这是我的电话还有手机号码,你可以随时打来看我有没有把尧尧卖掉。”这样这个老要诬赖她对尧尧不安好心的男人,可以放心了吧? 浓眉拢起,顾靖齐没伸手接过纸张。没见过像她这么不灵光的女人,他什么时候跟她要电话号码?再说她若要卖掉尧尧,他打电话来得及吗? 什么?给他电话号码还不行?这么不相信她又不放心儿子,做什么带尧尧来? “喏,”她怱地从口袋掏出一小串钥匙,“这是这里的备分钥匙,也一起给你,这样可以吧?”她怕又将租处钥匙像前几天那样忘在公司,中午特地去打了备分,现在也交给他,这下他可以离开了吧? 冷眼一瞟,他用力地抓过她手上的纸和钥匙,转身前忍不住低哝一句,“蠢女人!” 她在可以什么?他有说过半句怀疑她的话吗?怎么她净作一些自作聪明的傻动作?再不离开,等会儿准又要因看不过去她的不聪明跟她嚷嚷起来。 他……他说她“蠢”?!汪心薇下觉用力握起粉拳。 这个可恶到极点的男人!她本来下想跟他“大声”的…… “你——”话才到口边,见他猛然回过身,她一吓,心虚得忘记要回敬他“你才蠢”的话,反而嗫嚅的问:“你、你做什么?” “尧尧还没洗澡。”她才做什么?居然会问得结巴? “尧尧,你的衣服。”喊著静静站在一旁的儿子,顾靖齐没忘在心里叨念害他差点将尧尧替换衣服带回去的她。 “哦。”小家伙笑嘻嘻地上前拿过小袋子。 “要乖乖的,知道吗?”他揉揉他的发顶。 “知道,爹地再见。” 这小子!连他也赶他走?“你啊!”他捏一下他的鼻尖,“有什么事就打电话给爹地。” “好,爹地拜拜。” 尧尧乖巧的跟他挥手,静立一边的汪心薇眉间可是蹙著好几团的不以为然。 叫尧尧有什么事就打电话给他?这个将她当作透明人,没跟她招呼半声就走的冷傲男人,果然还是怀疑她的人格,怕她把尧尧卖了吧? “哦?不是要你闭上眼睛,你的眼睛还张这么大?”汪心薇宠溺的压一下尧尧挺挺的小鼻尖,惹来他一阵呵呵轻笑。 “看到心薇阿姨,尧尧高兴得睡不著啊!”软柔的小身子撒娇的往她怀里偎。 她莞尔的拍拂甜嘴的他滑女敕脸颊,想到的问:“你是不是没听心薇阿姨的话,哭著要爹地带你来阿姨这里?”要不那个每回见到她都没好脸色的男人,怎会带尧尧来? “没有啊,尧尧有听话,而且我只有哭一下,是爹地答应让我来的。” 哭一下?“爹地没打你?” “爹地不会打人,他人很好。” 人很好?“是很恐怖才对吧?一张脸冷冰冰的,我还真怀疑他会不会笑?” “会呀!爹地笑起来好好看。”不过爹地模起来热热的脸脸,什么时候变成冷冰冰的咧? 彼靖齐冷然的俊脸蓦地掠过她心头,他跟尧尧说话时神情是柔和点,但,他会笑?而且笑得好好看?她实在……无法想像。 “你爹地在做什么工作?”跳过想像不出的笑脸,她好奇的问。 尧尧认真的想了下,“爹地在家打电脑,有时他很忙,会送我到平巴比和芸妈妈那里住。” “在家打电脑”的工作?脑子一溜,汪心薇旋即想到,尧尧的意思是“失业在家”吧?这年头经济如此不景气,没工作的人大有人在…… 不对呀!他可以到他姊夫石新平的公司上班不是吗?才这么想著,她不觉摇起头,像顾靖齐那样一身傲骨的男子,怎可能屈就在他姊夫麾下做事?可是……还是不对啊!失业在家的人怎么住得起那样宽敞的房子?顾靖齐的独栋宅邸虽只有一层楼,但里头可是有三、四间卧房,而且光是她那天住的客房就此她现在睡的这间大上许多,更别提还有厨房、浴室……跟其他宽广隔间。 这么说他的房于莫非是“打电脑”玩线上游戏赢来的?报上不是常有某人出国比赛电玩,赢得许多奖金回国的消息吗?这样推敲起来,应该八九不离十…… “心薇阿姨——” “嗄?”轻女敕的唤喊和腰间的轻扯让她蓦然回神,“什么事?” 只见尧尧小嘴一翘,嗔怨的说:“心薇阿姨突然又不理人,一定又在想爹地对不对?” 拜托!她想那个男人作啥?她只是在想……他的工作。 “阿姨问你哦,你知不知道你的妈咪在哪里?”为了撇清自己不是在想顾靖齐,她问出另一道她好奇已久的问题。 不料尧尧始终晶亮的眸子一黯,小手抱紧了她。“尧尧没有妈咪,爹地说妈咪在很远的天上看著尧尧。” 汪心薇暗抽口气,心疼的搂紧胸前的小身子,“对不起,阿姨不知道……”她真多嘴,不问不就好? “尧尧也很想有妈咪,可是妈咪在天上也没办法啊!”他天真的说,不晓得天空那么高,妈咪怎么爬上去的? “尧尧有芸妈妈不是吗?”她轻拍他的背安抚。 “是啊,可是芸妈妈不是妈咪。”说著,小小脸突地抬起来,“心薇阿姨,我可不可以喊你『妈咪』?” “喊我『妈咪』?!” “对呀!我也想像其他小朋友一样有妈咪可以喊,心薇阿姨,好不好?” 这……好像不是好不好的问题吧?“阿姨不是你的妈咪呀。” “可是我很喜欢很喜欢心薇阿姨,喊你妈咪没关系。” 呃?好像……也不是这样没关系的吧? “心薇阿姨是不是不喜欢尧尧?”他眼眶倏地泛红。 老天!这无辜又委屈的眼神让她好有罪恶感,不忍之心油然而生—— “别哭,阿姨让你喊妈咪就是。”大人有大量,就大方点。 尧尧两颗圆溜溜的眼珠子陡然间如星子般璀璨闪亮。 “不过你得答应阿姨,只能在只有阿姨在的时候才能喊,而且不能告诉爹地喊阿姨妈咪的事。”她急忙交代,可不想让顾靖齐知道时吼得她耳膜破掉。 “好!妈咪。”尧尧雀跃的抱住他的心薇妈咪。他终於也有妈咪可以喊了! “妈咪、心薇妈咪……”压不下满怀的高兴,他乐不可支的迭喊著。 汪心薇笑笑的由著怀里的小人儿喊去,反正被喊妈咪也不会少块肉,是吧? 一连几天,尧尧都出乎顾靖齐预料的没再吵著要到汪心薇那儿住,只不过常常让他发现他捧著无线电话,在那里当个“小长舌公”就是。 问他跟谁讲电话,小家伙先是很让人没辙的乱笑一通,然后就用那种不知吃了几斤糖的甜腻口吻说:“在跟我的心薇阿姨说话啊!” 瞧这小子说的,汪心薇什么时候变他的啦? 弄不懂尧尧怎会没道理的这么喜欢汪心薇,不过再见他又抱著电话讲得笑声连连时,他没再多问,索性让他尽情的讲去。反正被吵的汪心薇都不嫌烦,他管那么多干么? 尧尧前不久才进入梦乡,大概是他的心薇阿姨在电话中要他早点上床睡觉吧?於是顾靖齐偷空到大卖场采买些民生必需品,这会儿正回到家。 才下座车,他就瞥见他姊夫的车子恰好驶过来。 “两夫妻这么有闲情逸致,这么晚还来?”等他老姊和姊夫都下车了他才说,敏锐的直觉告诉他,他老姊不是来串门子的。 “本来闲情逸致是不少,不过接了通电话后所剩无几。”顾巧芸撇撇唇角,没像往常一样奚落这个见到他们来访,老是吝於给点欢迎脸色的弟弟。 彼靖齐将视线调往他姊夫,说重点,男人比较可靠。 “爸从纽约来电,说阿姨和佑琳明天中午回台度假,可能会在台湾住段时间,爸则要忙美国公司的事,不回来。”石新乎果然专挑重点说。 彼靖齐两眉高挑,“回台度假?那两个当初吵著说国外风景多棒又多美,天天喊著要移民的母女?” “我跟新平猜想,阿姨跟佑琳这回八成是为你回来的,你也知道……” “我管她们母女打什么主意!要是敢来惹我,我照样轰她们回美国去!” 颜巧芸和丈夫无奈对望,他们当然明白靖齐的怒气。 他们喊的“阿姨”——华孟丽,是她父亲顾军成年过五十后再娶的第二任妻子,还陪嫁了个女儿纪佑琳到顾家。 这对开口闭口要用名牌的母女,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她们看中的,大半是爸白手起家拚出来的家产。而年方十六的纪佑琳,更是一眼就看上俊帅的靖齐,只可惜碰上甩都不甩她的靖齐,她也只能模模鼻子暂时跟母亲移民到美国去。 四年过去,只怕华孟丽是要她女儿回来,继续缠黏他们顾家享有最大继承权的靖齐…… “就是知道你会不高兴,所以接到阿姨要回国的消息,我跟你姊马上就来找你,”因为怕靖齐一火起来,没听他们说完就挂电话,“好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别想要我去接机,也别想我会回顾家别墅!”顾靖齐将话挑明了说。 “就算这样,佑琳知道你这儿,她有可能不来吗?”顾巧芸的话中话是——你到时可别给人家太难堪,好歹说起来佑琳也算是他们的妹妹。 “该死的!你要我连夜搬家吗?” “可惜我们那儿佑琳也知道,要不你就可以暂时住到我们那里。”石新平说得诚恳。 “可恶!”顾靖齐不由得用力踹向车轮。 他那懒惰贵妇人样的继母好好的美国不待,没事带她女儿回来做什么?他压根不想浪费半分无谓的精力去应付那铁定会来烦他的纪丫头! ※※※ 可这仓卒间,他能搬到哪儿? 洗过澡,一天的疲累尘埃仿佛才离开得彻底,汪心薇觉得整个人好清爽。 不过她今天也没真的那么累,而且稍早前还跟尧尧通过电话,心情可说一直都很飞扬呢! 说到可爱的尧尧,她嘴角下由绽出一朵想念的笑靥,上回尧尧来这儿住饼一晚后便没再来,她还真希望能有机会再搂著那小小软软的身子睡觉……冷不防的,汪心薇跨进厅里的脚步蓦然顿住,双眼直瞠的望向沙发那头。 片刻之后—— “尧尧?”她迅速却轻俏的走近沙发,惊愕的看著睡在沙发上的小人儿。 “天啊!这是怎么回事?尧尧怎么会出现在……” “喀啦”一声开门声响,陡地止住汪心薇的低喃,她下禁惊恐的坐下去环住尧尧,这么晚会是谁擅闯她的租处……她两眼霎时怔愣的瞪著出现在敞开门边的修长身影。 “干么?你没见过我?”顾靖齐一脸冷静,声音平板的说,这个女人怎么每次见他都是一副呆愣模样? 汪心薇一骨禄的跳起来,“干么的人是你才对!你是怎么进来的?” “给我备分钥匙的人是你吧?”他懒懒地睨她一眼,迳自将门边的行李拉进屋,心里忍不住加念一句:真是迷糊的女人。 呃……对哦!这几天没把钥匙弄丢,她都忘了上次自己把备分钥匙交给他的事,可是——“你这是做什么?”她惊讶的看他拖进两只大行李。 “我要住这里。” 啥?他要住……“你要住这里?!” 沙发上的尧尧教突然落下的惊嚷扰动,微微翻动身子,汪心薇连忙弯轻拍他胸口,生怕把他从甜美梦乡中吵醒。 见小人儿仍然睡得沉,她这才轻吁口气的站起身,岂知便对上顾靖齐不敢苟同的瞟睐眸光。 “你——”才出口,怕又惊动尧尧的警讯闪入脑中,她急忙挪离沙发,走到他跟前,稍稍压低声音说:“是你让我惊呼得那么大声的,你还好意思用谴责的眼光瞟我?上次我是看你怕我将尧尧卖掉,才将这里的钥匙给你,为什么现在你说要来住这里?” “因为你这里还有一间空房,而且你房里有电脑,我刚好可以用。”虽然只有一台电脑,但勉强可以凑和著用。 “你怎么知道那间房间是空房?又怎么知道我房里有电脑?” “不是空房会从来没看见你室友?你房门打那么开,我又不是瞎子会看不见桌上的电脑?”她就不能问些营养点的问题? “你知道我这房子是租的?”她仍然惊讶,他前两次来她这租处都是来去匆匆,怎会有时间注意她房门开不开? “你以为我像你这么不聪明?”他面无表情的说。二十四岁,宜兰人,在台北工作的她不租房子难道这房子是她买的?她要是这么有钱,在宜兰闲晃就好,有必要离家这么远当个事多钱不多的行政职员? 她柳眉斜挑著不服,“少污蔑我,我哪里不聪明?” “光凭你敢大声跟我嚷嚷这点,就跟聪明沾不上边。” 岂有此理!“你很自大!” 他冷眸一凝,“你想吵醒尧尧?” 她不得不压低声音,“你又想把责任推到我身上?你到底干么莫名其妙的跑来这里啊?” “避难。”他简明扼要的答,转身将行李拖往那间空房,懒得跟她作多余的解释。要不是事出突然,他又刚好模到她上回给他的那小串钥匙,他绝不会过来这里,跟个“女人”同住一个屋檐下。 避难?莫非失业的他跟地下钱庄借钱,现在在躲债? “喂……”才跟上前想问,她便教他霸气的截断话—— “有没有多余的床被?” “有,我房里还有一件……”被他牵著走的脑子猛然一醒,她纠正道:“不对,你不会真要住这里吧?房东要是知道……” “就说我是你远房亲戚,若要缴房租,我会付。记得,出去别跟人家说我和尧尧住这里,连我姊他们也不能说。”他可下想他老姊走漏风声给纪佑琳和她母亲知道。“将被子抱到我房里,我要搬你房里的电脑。” 汪心薇被吩咐得很错愕,这个突然直闯她住处,现在大剌刺地走往她房间的男人,那一身从容又沉著的模样,恍如他才是这间房子真正的租赁人。 而且有人避难还能如此悠哉的强占别人的电脑打线上游戏吗? 现在搞不清楚状况的,到底是谁啊? 华孟丽知道顾靖齐对她这个后母没什么好感,但她万万料想不到,他竟然没去机场接机?而且此刻她和女儿已随著顾巧芸与石新平回到顾家别墅,竟然还是没瞧见顾靖齐的人影? “靖齐到底在忙什么?怎么不见他回来?”华孟丽语气平淡,心里可不甚爽快。论身分,她可是顾家的女主人,被个晚辈如此轻视,不计较怎么行? “就是,人家好久不见齐哥哥,很想他呢!”染著一头黄发,穿著一身红呢裙衣的纪佑琳嗲著声音说,人家她可是很期待见到顾靖齐,好让他见见已经长得丰姿绰约、身材丰满的她,哪里知从机场失望到顾家,仍然不见她的齐哥哥。 彼巧芸只得应酬著说:“靖齐也没说清楚,不过等他忙完,应该会回来跟阿姨问好。” 除非天下红雨。在心底回应的石新平不动声色的接说客套话,“是啊,阿姨就先休息休息,长途飞行也够你们累的,若有什么需要尽避吩咐英姊。” 他口中的“英姊”,正是以前在顾家帮佣的陈英。顾军成偕同华孟丽母女移民美国后,陈英便回万里老家改做手工艺维生,这次是受顾巧芸之托,暂时回来顾家帮忙,因为只有好脾气的她受得了华孟丽爱挑剔的个性。 “可是人家……” “佑琳。”华孟丽暗使眼色打断女儿的话,转向顾巧芸道:“坐了那么久的飞机是满累的,我和佑琳等会儿就去休息,你们也回公司忙吧。” 本就不打算停留太久的顾巧芸与石新平再客套的寒暄几句,双双离开顾家。 “妈,人家半点也不累,只想赶快见到齐哥哥,你做什么不让人家问巧芸姊齐哥哥在哪儿忙?”一等顾巧芸他们踏出厅门,纪佑琳马上对著母亲埋怨。 “所以就说你不懂事,你才刚回国就一脸巴望著顾靖齐的热切样,顾巧芸会怎么想?再说你以前老缠著靖齐,惹得他不高兴,这回千万要谨慎些,妈在美国不都跟你耳提面命过?” 纪佑琳满脸骄纵,“我可不这么想,当年不起眼的我现在可是惹火的尤物一个,我就不信齐哥哥会像当年那样对我无动於衷。”她对自己足以让男人垂涎掉眼的傲人三围,可是满意得很。 “妈知道你有让男人心动的青春胴体,但对顾靖齐可急躁不得。”她没忘记顾靖齐始终冷利如刀的眼神,何况他竟然将“永旭”交给石新平夫妻掌管,自己不知道在外面做啥大事?这样一意孤行的男人,她总认为不是这么好掌握。 “放心啦!有我就搞定!齐哥哥肯定会对我动心,到时顾家的一切,我们母女爱怎么花就怎么花。” 贪婪的笑纹倏地泛上华孟丽嘴角。“最好是这样。为了能早早掳获顾家财产继承人的心,你还是上楼补补眠,随时保持皮肤最佳状况。”她眨个暧昧眼神。 纪佑琳会意的和母亲笑出声。 说的也是,她这阵子全身上下可是保养了又保养,回到台湾当然也不能马虎,否则如何让她中意的顾靖齐一见她就心动? 屋外,刚坐进轿车的顾巧芸与石新平,听见了由屋里传来的诡异笑声。 “看来阿姨和佑琳精力很充沛。”石新平若有所指的说。 “要不怎么会回台?”顾巧芸暗讽,随即又道:“不过这靖齐跑哪儿去?怎么打了一早上电话都没找到他?” “就算他在家也不会理人,他昨天就说过不会去接机也不会回来顾家别墅。” “但礼貌上他总该来向阿姨打个招呼。” “靖齐的字典里好像很久就没『礼貌』这两个宇。”石新平笑著揶揄,将车驶出顾家庭院。 ……“好像哩!” 所以——管他的。 第四章 汪心薇不是没跟室友同住饼,事实上她的上任室友才在半个月前搬回家,准备嫁人当新娘,所以其实她很适应跟人同处一个屋檐下的生活。 问题是,当这个“室友”换成是顾靖齐,实在是教她很难适应。 没错,他是不常说话……嗯,应该说他根本就懒得理人,成天待在房里“工作”(这是尧尧说的),可偏偏她就是会碰到他——煮东西时碰上他出来倒开水;要倒开水时碰上他出来上洗手间;要上洗手间时碰上要泡咖啡的他…… 拜托,她也不想要这种巧合好吗?但他却每回都要给她一记不友善的冷眼。他真的很不上道,好歹她也算是先住进来的“前辈”,他这个乱闯进来的“后辈”懂不懂得“敬老尊贤”啊? 苞这样一个将霸气写在脸上的家伙同住,要她如何适应良好? 不过这一天半下来,最开心的莫过於此刻在她房里画画的尧尧了。而她此时正蹑手蹑脚的从房间出来,要到厨房削水果给尧尧吃。 东张西望的没瞧见那个“后辈”,她吐口大气,还好,这次总算没再荒谬的巧合下去。只是…… “我这是在做什么呀?像小偷一样偷偷模模的?这全都拜他所赐!” 她嘟哝著往厨房走,厅里电话骤响,她只得走回去接应。 “喂——” “你还有时间在那里『喂』?昨晚你就该回来的不是吗?”电话里抛来的低沉问话声一点也不客气。 “爸?” “你现在赶快给我回来。”汪哲生下了命令。 汪心薇一时意会不过来,“现在?为什么?” “回来跟萧家小儿子相亲!”这胡涂女儿,这时候还问他为什么? 听到“相亲”两字,汪心薇恍然记起父亲要她这礼拜回宜兰相亲的事,这些日子只顾著应付顾靖齐,她是当真把这件事忘得一乾二净。 “我不回去。”就算现在想起来,她还是这个决定。 汪哲生可不作这么想,“我会跟萧家说你晚点到家,你马上从台北启程回来。” “我不要!” 碧执又倔强的喊声,教正好开房门想出来透透气的顾靖齐怔了下,这个他每次一出房门便不凑巧的教他撞见的女人,在嚷嚷著不要什么? “你长大了,翅膀硬了?这样大声跟爸说?!” “不是那样,我上礼拜就跟爸说过,我不会回去。” “我也跟你说过,你必须回来。”他是老爸,说了算! “您怎么可以这样不讲理的逼您女儿?”亏她平时对他这个老爸那么好、那么尊敬他! 静站她身后不远处的顾靖齐,直盯她纤细的背影。“逼”?好严重的字眼。 ※※※ “你说的这是什……”电话里不悦的声音忽地夹杂入温婉的嗓音—— “让我跟心薇说……心薇呀,是妈啊。” “妈,您跟爸说,我不回去啦!”汪心薇握紧了话筒。 文芳龄好声好气的劝,“别怪你爸说话大声,他也是为你好,希望你觅得良好姻缘,你就听话回来一趟。” “听话不是这样听的!”若是平常她不会这样跟父母顶嘴,但一想到萧家不但自大的逐一找村子里各家各户的女儿相亲,还排“顺序表”,她就反感! “心薇……你爸又要抢电话了,听妈的,赶快回来,妈跟爸在家等你,再见。”汪心薇明白母亲是不想她与父亲又起争执,才急忙挂电话,可是她真的不想回去相亲。“讨厌!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浑厚的声音霍地响起,汪心薇一惊,转过身,只见顾靖齐微微交叉著笔直修长的双腿,双手环胸的斜倚墙边。 “你……怎么会在那儿?” 彼靖齐眉间挑了下极深的不敢恭维。就说这女人一点也不聪明,他现在住这儿,不在这里,要在哪里? “你讲电话向来这么大声又没礼貌吗?”他其实没打算理她,可就像之前那句“什么怎么办”一样,问话硬是自动滑出口,可见她多让他看下惯,才会明知一和她说话就会惹动气焰,却连潜意识里都忍下住想说说她。 “你这个讲话老是比人家大声又失礼的人,凭什么说我啊?”她不甘示弱的回嘴,这个人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又诬赖她? “因为刚才在电话里跟父母嚷嚷的,不是我。” 他随便一句便触动她对父母的内疚,眼睫暗垂的低哝,“你以为我愿意?” “不愿意你激动什么?”那两扇轻垂的密长睫毛垂盖住的,是无奈吗? “我爸要我回去相亲。”她有点心不在焉的低喃,觉得爸的“危机意识”实在是过了头,与其要她找张根本不知会不会跳票的“长期饭票”让生活有保障,靠自己打拚不是更踏实? “这种芝麻绿豆大的事有啥好吵?回去相相不就得了。”他顿觉无聊的耸肩,往厨房走去。女人,就是有本事将一丁点小事搅得像要世界末日般吓人。 她的心不在焉全教他不以为然的话扭回原位—— “我为什么要回去『相相』?就因为他萧家少爷有钱,就可以叫所有女人排排坐任他挑选?他当他是古时候君王在选妃不成?”想到她气就来,居然连他这个局外人也叫她回去相亲? 有钱?顾靖齐蓦然停下倒开水的动作,原来她相亲的对象是个富家公子? “其实你也别装了吧。”他眸里倏忽闪过一道讥诮寒光,从厨房眺向她。 “什么别装了?”她迷惑的对上他冷漠的眼。 “钓上个有钱公子,你后半辈子的生活可是衣食无虞,还在这里惺惺作态的说你不想去?哼!”他嗤哼的撇下唇角,“女人,老是爱装这种自以为高贵的矜持,简直虚伪得可以。” 汪心薇有片刻的呆怔,他的眼神怎会突然变得这么……这么轻蔑、这么嫌恶? “等一下,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没时间细究他教人感觉不寻常的轻视态度,她急忙叫住要走回房里的他,无法心平他话里对她的嘲讽。 “聪明的话就赶快回去相你的亲,别硬要问问题自取其辱,还是——”他眼角瞟著讽刺,“你对自个儿没信心,所以乾脆以拖延的招术,等对方对你印象深刻时再出现,好一举擒得多金大少?” 她简直气炸,“顾靖齐,你到底在说什么?!” “说你要出门就快,男人有时禁不起等的,别反而弄巧成拙的搞砸你嫁入豪门的春秋美梦!” “你!你去撞墙啦!”气呼呼地咒骂一句,汪心薇转身就甩门出去。 她到底哪里得罪他,让他非得这么冤枉她?真是讨厌讨厌死啦! “爹地,心薇妈咪呢?”听见好大一声“砰”的声音而走进厅里的尧尧,疑惑的问,心薇妈咪说要切水果给他吃呀!他等了很久耶! “办重要事去了。”啐!不管时间如何的流逝,女人永远逃不开金钱的诱惑……嗯? 他忽地眯起双眼低望走到他身旁的尧尧,“你刚刚喊汪心薇什么?” “心薇妈咪啊!”小小脑袋完全忘记汪心薇的“交代”,顺溜的回答。 “心薇—『妈咪』?!』 呕人的感觉真的不舒服极了! 纪佑琳一脸愠色,细尖的高跟鞋跟彷佛要刺穿暗红行人砖似的,一迳埋头踩著没什么人的巷道前进。 她回来都快两天,居然连顾靖齐半个人影儿也没见到?! 原以为回国当晚,顾靖齐就会回顾家别墅见她和她母亲,岂知等到夜黑,他就是没出现!打电话到他家,电话铃响声得可以将一栋房子震爆了也没人接听,更扯的是,她后来到他家去,按门铃按到手酸,还是没人替她开门! 最扯的是,她刚刚去找顾巧芸,她竟然说她不晓得顾靖齐跑哪儿去? “当我三岁小孩唬啊?当姊姊的会连自己弟弟的行踪都不知道?shit!一粗鲁的低啐,纪佑琳踩步踩得更用力了。 然而她料想不到的是,顾巧芸与石新平是当真不晓得顾靖齐消失到哪儿去,连顾靖齐的手机都打不通。 “我专程回国给齐哥哥看,他不在,我要怎么让他心动?真是……哎呦!你走路不长眼睛啊!”突然撞上人,纪佑琳抚著肩膀咒骂。 被撞跌在地的汪心薇实在——懒得理人。 整个人已经够烦的她在大街上也不知兜晃多久,有点疲累,没想到安安分分定个路也会被撞到?还反被走路没长眼睛的人说是她没长眼睛? 她今天的运气怎会这么背? 拍拍不堪与粗糙地板擦摩而些微破皮的右手心,她自认倒楣的爬起来,却偏偏有人硬要找碴—— “你撞到人连声道歉都没有就想走人?” 汪心薇深吸口气,才看向眼前美艳的年轻美眉,“你确定撞到人的是我?” “废话!要不然你以为是谁?!”她今天一肚子不爽快,这个女人撞了她还敢不认帐?她若是让她要献给顾靖齐的完美胴体遭半点殃,看她怎么赔! 真是!这个身材凹凸有致的辣妹以为她今天心情很好吗? “小姐,手破皮的可是我,你叫什么名字、住哪里?现在马上跟我到医院去,如果我的手感染破伤风,所有医药费和性命的安全,你必须全权负责!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 被眼前这个看似好欺负、却突然板起脸咄咄逼人的女子一威吓,纪佑琳突地有点结巴,瞧她问话的样子,难不成是女警? “谁、谁要告诉你名宇?哼!这次算我走霉运,懒得跟你一般见识。”再哼她一声,纪佑琳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去,她才不想被逮进警局,再说要她付医药费?门儿都没有!因为向来只有她纪大小姐向人伸手要钱的份! 这个黄发美眉说她走霉运?汪心薇不由无言苦笑,走霉运的人是她才对吧? “尤其是打从遇见顾靖齐开始……”她柳眉一皱,不自觉的低哝霎时停住。 要不是那个可恶乱吼人的男人,她怎会气昏头的跑出来? “真是气死人了!”忍下住又低念一句,她缓步向前迈步。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坐下,因为她的脚——好酸喔! 屋里少了汪心薇,尧尧显得有些无精打采,顾靖齐倒觉得安静许多,不必耗费精神气力跟她大小声,不过她没事让尧尧乱喊她妈咪这笔帐,等她回来还是得跟她算。 空气里的宁静缓缓地随著时针的摆走停留,直到夜幕轻降,一串清亮的电话铃声陡然岔入。 在厅里看报的顾靖齐眉心暗凝,汪心薇下在,是谁挑这时候打电话来? “喂——”略微犹豫,原本无意接电话的他还是拿起话筒,尧尧睡著了,他不希望他被吵醒。 电话里短暂的无声后,是狐疑下确定的声音,“你——是房东吗?” 为免添惹无谓是非,顾靖齐只得随著转换身分,“我是,请问你是?” “我是汪心薇的父亲,麻烦房东找我女儿听一下电话。”心里挂意女儿没回家的事,汪哲生没追问房东怎会出现他女儿屋里,也忘记质疑这房东的声音似乎年轻了点。 彼靖齐微愕,“汪心薇下午就出去了。”她不是回宜兰? “这丫头怎么这样倔强?早就说过要她回来相个亲,她自始至终就是不肯,下午还千交代万嘱咐她一定要回来,她还跑出去?真是存心跟我作对!” 唠叨一大串才发觉自己的失态,汪哲生赶忙又说道:“不好意思,让房东听笑话了,等我女儿回来,麻烦请她拨个电话回家,就这样,打扰了。” 电话被挂得乾脆,顾靖齐一时却有些怔愣。 汪心薇“自始至终”都反对她口中的相亲?对方是有钱的富家公子不是吗?她“自始至终”都没答应? 他蓦地记起下午她所有的激动嗔怒,她是真的在生气,不是故作娇矜? 是吗? 埋藏他记忆深层一段不愿人知的不愉快过往,让他对汪心薇的“反常”难以置信——有可以飞上枝头当凤凰的机会,她连试都不试? 若真是这样,那么下午气冲冲出门的她跑哪儿去?现在都快八点,她没回宜兰的话怎么还没回来?不会是她带气的冲出去,不小心发生什么意外吧? “该死!我在不吉利的瞎猜什么?”心里莫名一揪,他不禁微恼的咕哝。 怎奈胸中就是盘旋著胡乱的不舒服感,他烦躁的踱向窗边,“该死的!我在烦什……”躁念戛然而止,他教窗外路灯下一抹意外落入眼中的身影攫住视线—— “这家伙站在那里干什么?” 没有多想,他转身离开屋里。 屋外路灯下,低头倚著电线杆的汪心薇双手反剪身后,右脚尖无意识的摩挲著地上。 为什么她得待在这里罚站啊?可是……厅里灯火通明,顾靖齐一定在那儿,她实在不想现在进去,免得又胡里胡涂跟他吵起来。 真是的,那是她租的房子耶!为什么她竟离谱得有家归不得? “讨厌!都是他害的啦!” “你讨厌的『他』是指我吗?” 再耳熟不过的沉冷浑厚嗓音划入耳畔,汪心薇一惊,猛然抬头,果真就见到无论如何也不会认错的俊逸冷然面孔。 “你——”惊讶太过,她“你”不出他是怎么突然蹦出来的? “站这里干么?嫌自己血太多想喂蚊子,还是迷糊得忘了自己的住处怎么走?” 就算她有再多的惊讶,听见他画蛇添足的后两句揶揄调侃,也全被气火取代。“那你又干么杵在这里?吃太饱撑著,还是得了失忆症忘了怎么回屋里?” 懊死!“你再说一次看看!” 他凛冽的口气渗入一丝危险,她背脊微冷,却不服输的道:“别用这种危险的语气威胁我!我又没有错,为什么每次都要被你恐吓?我站在这里又碍著你了?是你自己像幽灵鬼魅般突然窜出来……啊——你干什么?!” 没理尖声叫喊的她,顾靖齐一路将这个罗唆的女人扛回屋里。 “你到底想干什么?” “汪心薇惶恐的直往角落缩退,压根没想到会被顾靖齐抓进他房间。 “告诉你,我受够了喔!从一开始你就诬赖我是绑匪,还怀疑我对尧尧别有居心,然后又老是找我吵架,接著又硬说我装清高、要手段想进富家豪门,再然后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路灯下,莫名其妙的抓我回来……我不记得跟你借过钱也不记得什么时候撞过你,你、你究竟想做什么?”她带著惧意,边退边说,难道长得一表人才的他,其实是大? 堵站在门前的顾靖齐,额上青筋隐隐跳动。他半句话都没开口,她竟然就劈哩咱啦的跟他讲一大串? 只见她小嘴一张,又说话了,“告诉你,别以为我是弱女子,要是你想欺负我,就算拚死我也不会让你得逞。” “你给我坐下!”他终於忍不住低喝,他几时要欺负她? “我偏不!”她拗起性子回赠他,这个时候他还要命令她? “可恶!”他低咒的往前跨步,她就快绊到地上的行李箱她没看见? “你别过来……”她一吓,更加仓卒的往后退,怎知后脚跟一绊,她站不稳的就跌坐地上,积淤在胸中的所有委屈、惶怕,以及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情绪忽地全部溃决,刹那间化成不争气的眼泪串串滚落。 彼靖齐脚步一滞,连心口也没来由的一窒。他又没对她怎样,她哭什么? “我今天怎么这么倒楣?被逼著回去相亲,被气得出门到处乱逛,在街上被人撞还被骂没长眼睛的人,回来又被抓……我到底招谁惹谁啊?” 招谁惹谁的是他!为何一碰上她,所有简单的事都会变得复杂?! 作个深呼吸,顾靖齐努力将声音放柔,“尧尧在你房里等你等得睡著了,你如果想吵醒他,就继续大声嚷嚷没关系。” 随手抹著眼泪的她这才终於想起,她打从刚才就没看见尧尧,那么—— “你是怕我们在厅里说话吵到尧尧,所以……才带我进你房里?” “要不你真以为我想对你怎样?你什么时候才能变得精明一点?” ※※※ 饼分哦!他又来了!“我哪里不……” “你爸来电找过你,要你拨电话回家。”他比她更快的拦话,在她面露怔愕时,迅速将她抱上床铺。像个小媳妇样的坐在地上,别人不知道还当他将她欺负得多惨! “喔。”她低应,心思全在她父亲肯定很生气上头,没注意他抱她上床的事。 他拉过书桌前的旋转椅,一坐下。“为什么你爸会坚持你非得回去相亲不可?” “怕社会一直不景气下去,我也会步上没工作的后尘,找个有钱人嫁,免得到时没钱过活饿死啊!”她一口气说完,又一古脑的道:“有钱人有啥了不起?等我改天买彩券中头奖,不也是千万以上身价的富翁?”一人独得彩金时,还可能是亿万富翁哩! 他在心底莞尔,这女人说得好像她明天就会轻轻松松中乐透头彩似的。 “你又为什么不回去相亲?人家又不见得会看上你?”虽然她长得很清甜。 她拿残存泪液的双眸瞅瞪说话老实不客气的他,不答反问:“要是你有钱,会到处找人相亲吗?” “我无聊啊?”这种蠢事,他八百辈子也不会干! “就是啊!那我为什么非得要去跟那个无聊的萧公子相无聊的亲不可?” 一抹晶亮的微光闪进他的眼,这个出乎他意料,好似当真不想巴望金钱权贵的女人,挺有骨气的嘛! “为什么让尧尧喊你妈咪?”撇开骨气不谈,这个问题看她作何解释。 微愣,一滴眼泪从她眨动的眼睫滑落她颊上,“你怎么知道?” “三岁娃儿能守什么密?”他皱眉将桌上的面纸盒轻扔到她身边,“把眼泪擦乾净。”他盯著她莹亮泪痕说,都过这么久她居然还掉泪?她是水做的不成? 抽过面纸拭泪,她不忘答道:“是尧尧说他要那样喊的。” “所以你就自作主张的让他喊?” “什么自作主张?你以为我没跟尧尧说过不能那样喊?可是他红著眼瞅得人心头发疼,我又不是你,能那么无情的拒绝他。” “你知不知道,你实在很有让人想发火的本事?”没事她加最后那两句作啥? “这句话是我很早以前就想对你说的。”她想也没想的顶回去。 他就知道会这样!“我要忙了,你出去吧。”不想被她气得内伤,他迳自旋过旋转椅,开启电脑。 汪心薇的好奇心随著电脑开关的启动,一并开闸。“你打线上游戏打得这么认真,一个月可以赚多少?”她滑下床铺问。 彼靖齐两道浓黑剑眉挑得老高,他在打线上游戏? “电脑我不在行,休闲时顶多上网看看资讯,从来也没玩过电动,你可不可以教教我?这样我也可以赚赚外快……哎呀——一 跳燃的怒火迅速扩散在他俊冷的眉目间,她居然又像上回那样压在他身上?! 冤枉啊!这次也不是她的错,而是—— 她走到他身后,正要弯身看他如何“赚钱”,谁知道要用力转过椅子的他也不先通知一声,她就这样好巧不巧的跌在他身上啦! “对不起,我……爬不起来,可不可以帮我一下?”就算脸埋在他肩上看不到他的脸,有过上次压到他的经验,她想也知道他此刻一定是一副想杀人的骇人模样,可是不晓得是不是潜意识的害怕造成的反效果,她就是使不出力远离他。 “你实在是……” “哦——心薇妈咪好偏心,回来没抱尧尧就先抱爹地。”醒过来的尧尧没见著汪心薇,自己下床来找爹地,想不到竟让他瞧见他的心薇妈咪正趴在爹地身上“抱”著他,忍不住就嘟嘴埋怨。 “阿姨才没抱你爹地,是你爹地突然将椅子转过来,害阿姨跌倒的。” 正很不情愿的想推开她的顾靖齐一听,双手反而不悦的将她的细腰扣向他, “你说我『害』你?!” “啊!这次换爹地抱心薇妈咪了,我也要抱抱。”说著,尧尧一骨碌的挤爬到爹地身上,大家都抱在一起,这样才公平呀! “尧尧——” 彼靖齐和汪心薇的同声唤喊才落下,紧接著是一声巨大的“喀啦”声响—— “啊——” “危险!” 两声惊呼后,房里的空气顿时僵停在一声不小的“叩”撞声里…… 第五章 得知这两天没有半点消息的弟弟竞住在汪心薇的住处,顾巧芸怎可能不大吃好几惊?!只不过这会儿来到他床前的她与老公都还没开口,坐靠在床头的那个人倒先蹙著眉说话了—— “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是心薇阿姨打电话给芸妈妈跟平巴比的。”被汪心薇抱著的尧尧女敕声回答, 心薇妈咪刚刚有在他耳边说过,要记得喊她“阿姨”就好,他有记得哦! 他不赞同的视线瞟向她,汪心薇有些慌的道:“因为……你撞到头,我吓一跳,所以……对不起。” 彼靖齐眼睫微眯,她——还在害怕? 之前那张接近寿终正寝的椅子冷不防垮断掉,於是她和尧尧全随著他往断折的椅背向后倒,结果她抱护住尧尧,他也下意识的环护住身前的她和尧尧,只不过他的后脑却结实的撞上地板。 当时他听见了她仓急询问他有没有事的慌乱声音,直到他要她打电话给顾家的家庭医师,她好像……还是很不安。 “对啊!爹地的头『叩』一声好大声,好恐怖。” 可不是?她还真担心他的头会撞破。汪心薇心有余悸的想。 “怎么会撞到头?没事吧?”石新平关心的问。 “没什么,椅子坏了,跌下来时不小心撞到,已经请谢医师来看过,没什么大碍,后脑肿了一块而已。” “我有帮爹地吹气呼呼,把痛痛吹不见,还有告诉爹地要买一张比较好的椅子,才不会下次爹地要抱妈咪又要抱尧尧时,椅子又坏掉。” “尧尧,嘘—”汪心薇小声示意他别说话,他又把“妈咪”挂在嘴边了。 耳尖的顾巧芸可疑的望向她老弟,“什么你要抱『妈咪』又要抱尧尧?” “小孩子的话有时本来就没意义,你问我我问谁?”他装傻。 是吗?“那你又为何会住到心薇这里来?”他没忘记心薇是“女”的吧? “你那里我不能住,我那儿又待不得,不来这里,匆匆忙忙的你要我带尧尧住哪儿去?”全怪他那个阿姨,没事带她女儿回来台湾做什么? “你到底欠地下钱庄多少钱啊?”汪心薇突然冒出一句。 “我什么时候欠地下钱庄钱?” “你什么时候欠地下钱庄钱?” 彼靖齐睨著汪心薇,顾巧芸与石新平看著顾靖齐,问的是同样的话。 汪心薇一脸迷茫,“你不是说你在避难?”那不就是躲债? 彼巧芸与老公顿时恍然大悟。换个角度想也没错啦,华孟丽和纪佑琳母女,也不会比地下钱庄那些吸血鬼好到哪里去! 彼靖齐直觉额际隐然抽搐,就说遇上这个女人,再简单的事都会变得复杂! “你没事吧?要不要到医院去?”见他揉按眉心,汪心薇胸中的不安又摇晃开来,之前那位谢医师虽然说他没有脑震荡,可是他看来不太舒服。 耶?汪心薇好像很关心靖齐唷!这是石新平与妻子的新发现。 瞄见她眉间的担忧,顾靖齐才被撩起的不满瞬时全部散去。如果他没记错,从他撞到头那刻起,她的眉头仿佛就一直愁结著,她是真被吓到了吧? “我没事,你爸不是要你打电话回家?你打了?”他语气难得放柔。 她摇头,“你真的没事?” 唉,真是!脾气拗就算,连担心也这么拗?“麻烦你过来一下。” “我?”汪心薇抱著尧尧质疑的走近他。 “弯一。”顾靖齐再道。 什么啊?就在汪心薇与顾巧芸夫妇全弄不懂顾靖齐在搞什么名堂时,只见他手臂一伸—— “你干什么?会痛耶!”汪心薇手抚右颊,娇声嗔嚷。 彼靖齐竟然叫她过去给他捏?! “爹地你很坏哦!怎么可以乱捏人?”尧尧首先抗议,脸脸被捏会痛耶!爹地怎么可以乱捏心薇妈咪? “靖齐,你在做什么?”顾巧芸也直教弟弟的举动傻住眼。 只有石新平嘴角噙著若有似无的笑意…… “会痛吗?”没管尧尧和他老姊,顾靖齐沉静如常,只管看著汪心薇道:“那就赶快回房打电话回宜兰。” “不用你说我也会打!亏我还怕你撞破头,摔伤脑子,结果你居然胡乱捏人?你这个跟撞到头之前一样莫名其妙的男人,根本一点都不用人替你担心!你……你再去撞一次啦!尧尧我们走,别理你爹地。”汪心薇女敕颊气鼓鼓的抱著尧尧转身就走。 “对!别理爱乱捏人的爹地。不过,再撞一次,爹地的头又会痛痛耶!” “你爹地的头是铁做的,撞再多次也不会痛!” “喔,那就让爹地再去撞好了……” 怯!听这一大一小说的是什么对话?顾靖齐心里嘟哝,唇边却忍下住翘扬。 才调回目送汪心薇和尧尧离去的视线,就见他老姊跟姊夫四只眼睛全盯著他,他眉心一凝,“干么?没见过帅哥?” “是没见过帅哥竟会为了转移汪心薇的担心,而想出捏人脸颊这招。”石新平笑著将他微挑的眉梢纳入眼底。 彼巧芸顿悟,“原来是这样。不过你跟心薇明讲就好,哪有人像你这样动粗的?” “拜托你们两个别在那里乱猜,是汪心薇没告诉我椅子快坏了,我才会跌倒撞到头,我捏她一下泄愤不行吗?”都讲了他没事,那小女人还不是一样拿眼里的不放心瞅他?不激怒她让她像刚才那样有精神的恢复伶牙俐齿,只怕那个不聪明的女人会一直内疚她加重椅子重量,害他撞到脑袋。 不过他倒没料到尧尧这样偏袒汪心薇,他也不过捏她一下,那小家伙竟然就说他坏?他没忘记他是谁的儿子吧? 泄愤的说法,顾巧芸完全同意,这的确像他的作风。“不过你现在跟汪心薇到底是什么关系?怎么连她父亲都认识?”坐上床沿,她感兴趣的问。 他瞠她一眼,“什么关系也没。我跟她父亲一点也不认识,只是恰好接到他打来的电话。” “这种回答不如不要回答。”他就不能答得有创意点?比如说浮动情心? ※※※ “你真的不回顾家别墅见阿姨?”石新平问,大概猜得到妻子在想什么,他没点破的是,至少靖齐这次可是破天荒的和个“女人”同住一个屋檐下。 “没兴趣。”顾靖齐懒懒地说。 “佑琳今天找过我追问你的去处。”顾巧芸补充一句。 “不关我的事。”懒懒的他懒懒地躺入枕中,“我要睡了,不送。” 彼巧芸和石新平只有相望苦笑的份。说不上来,他们总觉得靖齐似乎格外讨厌华孟丽母女,不过,就随他,让他睡吧。至少他们已经知道他没失踪,不是吗? 回到房里,汪心薇望著手机,有点犹豫。她此时若打电话回家,爸一定又要生气的在电话里责骂她吧? 可是不打,爸只怕会更生气。没办法,她只得要尧尧先到床上玩他的拼图,抓过手机往地上一坐,硬著头皮拨电话回去—— “心薇啊?妈还在想你连电话也不打回来了呢!” 她有些意外是母亲接的电话,“我才没那样想,是爸老爱在电话里对我吼。” “还在气你爸?” “是爸还在气我才对。”她微噘下嘴。 文芳龄神秘的笑笑,“你爸已经不气了,不过他要我问你,平常你下班是不是都会准时回住的地方?” “还说爸不气?他这不就是在查勤?您告诉爸,他女儿很乖,没事才不会跑出去鬼混。”臭老爸!这么不信任自个儿女儿! “别在心里偷骂你爸,他没那个意思。知道你已经回来爸和妈就放心了,你去忙你的吧,我们改天再聊,记得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哪!拜啦。” 手机萤幕上静躺著结束通话的字样,汪心薇不禁感觉纳闷。妈不是每回都在电话里跟她聊很久?怎么今天这么快就挂电话? 还有爸,她没回去相亲,他居然没抢过刚才的电话数落她?而且妈刚刚也完全没提到她失约的那场相亲会的后续情形? 奇怪?爸和妈——不会得了健忘症吧? “妈,我不管,你今天一定要从巧芸姊那里问出齐哥哥在哪里啦!”纪佑琳刚跟母亲逛了一下午街回来,还没进顾家大门便开始嚷嚷起来。 “顾巧芸不是说她不知道顾靖齐上哪儿?”明知道大门没锁,华孟丽就是要按门铃,高姿态的等著佣人来开门。 “已经又过一天,齐哥哥也许有跟她联络。” 陈英打开门,纪佑琳立即将大包小包的提袋全塞给她,迳自扭著腰臀进屋。 华孟丽手上的“战利品”当然也是交给下人提,然后只管跟著女儿进屋。“说的也是,我休息下喘口气,等会儿就打电话去问。” “别休息了,妈跟我上楼补个妆,我们马上到公司去。” “到公司?” “当然!妈亲自出马,巧芸姊一定会说出齐哥哥的行踪。”纪佑琳直拖著母亲往楼上走,就是觉得顾巧芸说顾靖齐不在是在唬她,再说每天逛街买东西虽然过瘾,但她可还记得和她的齐哥哥擦出爱的火花才是最重要的事! 拗不过女儿,华孟丽只得由她拉上楼。 楼下,刚小心摆好华孟丽母女采买的成堆奢侈品,正想到厨房准备点心水果伺候这对母女的陈英著实松了口气。 这对母女还是出去久一点好,免得只会伸手张口的吆喝,累死她! 二十分钟后,华孟丽与纪佑琳来到了?“永旭贸易公司” “阿姨?”见到不该出现在办公室的人影,顾巧芸不惊讶也难。 “佑琳说想来看看,没打扰到你办公吧?” 百分之两百的有。低应在心里,顾巧芸也只能客套的请不请自来的访客入座。 “想参观哪个部门?”她装迷糊的问纪佑琳,这小妮子肯定又是来“要人”的。 纪佑琳赶忙将眼神投向母亲。 华孟丽精明的接说:“不用麻烦,待会儿我们自个儿走走看看就好。倒是这么多天不见靖齐,他人呢?” 除非她想挨靖齐一顿刮才会说!顾巧芸清清喉咙—— “芸妈妈。”一声软女敕童音忽地先她一步的响起,而后一颗小小脑袋从推开的门缝探了进来。 “尧尧?你什么时候跑出去的?”她急迎上前,尧尧不是一直在她办公室的休息室玩? “哦?你还说有跟芸妈妈说你要去找心薇阿姨?”牵著尧尧的汪心薇轻捏一下他的小鼻尖。 尧尧是她带来公司的。虽然顾靖齐常惹她生气,但他前晚撞到的毕竟是头,她想他还是多休息的好,於是便帮他带著尧尧,反正顾巧芸和石新平都在公司,尧尧不怕没地方去。偏偏尧尧老爱往她的办公室跑,所以她只好每隔一段时间就将他带回来顾巧芸这儿,免得他们聊天聊得太开心,妨碍到办公室里其他同事工作。 “尧尧真的有说啊!而且是芸妈妈自己点头说好的。”尧尧一副认真表情。 彼巧芸稍微让脑子倒带,“对了,我忙著看报表时是好像有跟尧尧说话……” “啊!你是那个在街上凶我的人!” 随著突来的惊呼转过头,汪心薇瞧见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黄发美眉。 “我们见过,不过我觉得凶人的好像不是我。”这话她是对著疑惑睇问她的顾巧芸说的,不知道这个老是“做贼喊捉贼”的女孩是谁? 彼巧云想也没想的瞟给她一个“我想也是”的支持眼神。 “你是谁?谁准你随便带小孩进来的?”华孟丽咄咄质问,这名让她小孩进来打断她和顾巧芸谈话的女子好大胆,竟敢“暗指”她女儿的不是? 汪心薇不认得眼前穿金戴银的阔气妇人,“这位是?” “我父亲再娶的阿姨,她则是阿姨的女儿纪佑琳;阿姨,她是汪心薇,在公司行政部门工作。” “什么?只是个行政职员?”纪佑琳的语气充满轻视。不是警察那天还敢那样凶她?啐! “是啊,我『只是』个行政职员,不知佑琳小姐是哪家公司总裁?” 彼巧芸眼里闪著笑意,外柔内刚的心薇可是连靖齐都敢跟他争嚷过,佑琳还以为人家会怕她? “佑琳年纪还小,哪里当得起总裁,她只是个千金大小姐。”不让华孟丽有反驳的机会,顾巧芸滑溜的即刻转移话锋,“尧尧,叫姨女乃女乃、佑琳姑姑。” “姨女乃女乃、佑琳姑姑。”尧尧怯怯地喊,不是很喜欢这两个人。 “这孩子是?”华孟丽一下子转移注意力,她没听说顾巧芸生了孩子。 “尧尧是靖齐的儿子,我和新平收他当乾儿子。” “齐哥哥的儿子?!”顾靖齐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儿子? 华孟丽脸上有著与女儿同样的惊愕,而后她突地想起——“难道……他是你爸说的那个捡来的孙子?” 这几年她和佑琳都在美国,她记得有一年顾军成好像曾说过顾靖齐在自家门口捡到一名男婴,原来——不是说笑,是真的? 捡来的?汪心薇一阵心惊,这么说,尧尧是…… “阿姨,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个,尧尧『一直』是靖齐的儿子。”顾巧芸不希望华孟丽又说出任何会影响尧尧的负面话语。 “齐哥哥的儿子既然在这里,他人呢?为什么她跟齐哥哥的儿子这么熟?”纪佑琳狠狠地指向汪心薇,难道她和顾靖齐之间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汪心薇颇觉无奈,上次被撞倒的可是她,这纪大小姐是不是记错恨了? “靖齐……早上突然出现,说有事下南部让我帮他带尧尧,这孩子常见心薇,当然跟她熟。”这个谎还可以吧? 咦?汪心薇迷惑了,顾巧芸为何要说谎? “尧尧来,佑琳姑姑陪你玩。”纪佑琳转眼间对著尧尧绽出一大朵讨好笑靥,要擒顾靖齐的人,从这小毛头下手或许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不要,我有心薇阿姨就好,心薇阿姨我们出去,这个姑姑好吵。”尧尧拉著汪心薇就往外头走,那个有著丑丑黄头发的姑姑,比芸妈妈还要罗唆! 来不及为尧尧的童言童语辩解,汪心薇倒是很乐意的让他拉著走。 说实在的,她觉得尧尧说得对极了!还好他今天一直记得喊她心薇“阿姨”,否则只怕对她特有意见的纪佑琳,又要问一大堆问题烦她。 办公室里,华孟丽与纪佑琳一个皱眉头,一个眉毛快著火。一个才几岁大的娃儿居然说这么不识相的话?顾靖齐和顾巧芸是怎么教他的? 笔意忽视华孟丽母女的不满,顾巧芸却忍下住在心里偷笑。 下次得买个大玩具犒赏一下尧尧,他刚刚——说得真好! ※※※ 彼靖齐刚停好车,往汪心薇的住处走。今天多亏有汪心薇帮他带著尧尧,让他得以安心的将手边工作完成,顺道出门办些重要事。只不过—— “尧尧我带去公司,你好好休息。” 想起今早汪心薇说的话,他仍然有些讶异。她的“好好休息”,是怕前晚撞到头的他有什么不适吧?可他记得那晚她不是被他气得要他去“再撞一次”? “看来她的记性有点差。”咕哝的掏出钥匙,他唇边有抹不自觉的轻缓弧度。他要是有什么不适,今早还下得了床?那个小女人,还是一样不聪明! “先生住这儿?” 突兀的问话声止住他开门的动作,一瞟眼,顾靖齐冷眉顿皱—— “你管我住哪儿?”他冷冷地答,一眼就反感这名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陌生男子浑身上下的浮华公子味儿。 男子只觉错愕,这位整个人透著狂霸气息的男人,未免不客气了点。 “先生误会了,我是来找住在这里一位叫汪心薇的小姐。”见他没打算搭理他,迳自开门,男子急切再道,他拿到的住址确实是这儿没错。 “你是谁?”“汪心薇”三字令顾靖齐下意识转过头。 “萧惟凡。”他简答,却暗惊,这男人认识汪心薇? 姓萧?顾靖齐利眸骤时眯起,“这么有心?在宜兰等不到相亲的人,千里迢迢追到这里来?” “你知道我和心薇相亲的事?”这男人和汪心薇的关系是…… 心薇?“喊得真熟络,你们见过几次面?” 赫,这眼神语气皆冷的男人还真让人有压迫感。“我和汪心薇住同村,直接喊名字比较亲切。” 胡扯!那他和她住同间屋子,岂不要喊她“薇”?“你要找的人还没回来,改天再来吧。” “等一下,请问你是——”萧惟凡话都没问完,便被一阵清亮乐铃声截去。 看眼手机的来电显示,顾靖齐微讶的按下通话键,“喂……” “我要怎么办啦?”汪心薇柔亮的声音促急的撂下。 “没头没脑的,什么你要怎么办?”他没好气的说。他一句“什么事”都还没出口,她就抛来这么无厘头的话? “我和尧尧被纪佑琳跟踪……” 纪佑琳?!彼靖齐大惊,“你怎么会认识她?” “上次在街上撞到我反说我没长眼睛的,就是她。下午她和你阿姨来公司找巧芸姊时,我和尧尧刚好也在,谁知道下班后她会叫计程车跟在我车后?我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可是我实在不想跟她吵,现在怎么办?”她是真不知如何是好,只得问他,横竖纪佑琳也是他妹妹吧? “你现在在哪里?” “在面包店里,不过纪佑琳坐的车还在店外。”谅纪佑琳若要找她吵,也不敢选在人家店内,所以她顺便打电话向他求救。 “在哪里的面包店……嗯,如果我没记错,那里有家洗车店,你把车开进去,我马上到。”匆匆交代完,顾靖齐随手将大门重新拉上,立即奔往停车处。 华孟丽母女竞跑到公司找老姊?肯定又是为了他!任性的纪佑琳会跟踪带著尧尧的汪心薇,恐怕也是想“跟出”他的行踪吧?该死! “喂!先生——” 萧惟凡有些傻眼的看著接完电话后便像疾风般跑开的男人。要走至少也先说明白他与汪心薇的关系,然后让他进屋等人嘛! 不过……他怱地撇唇,掀起一嘴角的邪气。念在他见过照片,汪心薇是个甜美佳人的份上,他就到车里再等会儿,能将美人占为已有,可是他萧惟凡一向乐此不疲的喜好呐! 大马路边,一处偌大白底红字的“手工、自动洗车”霓虹招牌不远处,纪佑琳坐在计程车内,有些烦躁的盯著开进去的白色小轿车,心里嘀咕一箩筐。 这汪心薇到底住哪里?从公司出来后一路跟著她这里兜那里绕,耗了老半天竟然还是在大马路上? “小姐,洗车可能要一段时间,你确定要等吗?”做生意顾客至上,但看来忠厚老实的计程车司机还是好心的提点后座上,要他一路跟著目标车的时髦女孩。 “当然确定。你尽避跟著就是,钱我会付。”纪佑琳财大气粗的说。 彼巧芸居然让尧尧跟著汪心薇回家?她怎么想怎么不对劲!莫非顾靖齐跟汪心薇真有非比寻常的关系?汪心薇其实暗中一直跟她的齐哥哥联络? 在公司她不方便找汪心薇问清楚,大街上也不方便嚷嚷,唯一方法就是跟踪她回家,才 能好好扯开嗓门逼问她!只是汪心薇刚刚去买面包就算了,这会儿又来洗车?她是嫌她大小姐美国时间多是吗? “shit!”要不是她齐哥哥人帅又有身价,她早跟妈回去泡美容澡,用得著这样辛苦的跟监可能和他有暧昧关系的汪心薇? 理著平头的司机皱了下眉。这女孩出口的英文他在电影里可是听到过,现在的小孩真是该重新再教育,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出口成“脏”? 洗车店这头—— 汪心薇东张西望的好认真。 彼靖齐不是说他会马上赶来,人呢? 有点被吓到的接起手上突响的手机,听著里头传来的“解救令”,汪心薇总算稍微缓下心。 “尧尧,回家喽。”收起手机,她抱起看工人洗车看得专注的小人儿。 “可是妈咪的车车还在洗澡。”他也会帮他的玩具车车洗澡哦! “没关系,我们还有一辆车车。” 版诉洗车店负责人她暂时将车子寄放这里,她抱著尧尧迅速从另一边离去。她实在被纪佑琳跟踪得很烦累,不想跟她玩了。 第六章 坐进顾靖齐的座车后,汪心薇被纪佑琳跟踪许久的烦乱心情总算完全平复。只是,她有点意见—— “你好慢!万一刚刚纪佑琳冲进来洗车店内跟我吵,我会更累耶!” “跟别人吵你怕累,跟我嚷你就不怕?”专心开著车的顾靖齐从她那句娇嗔的“你好慢”一落下,便直想煞车跟她“吵”。 她晓不晓得他已经是飞快地赶来?若不是他熟悉路况,拿洗车店旁的汽车厂当遮掩,她现在能顺利的“金蝉月兑壳”,留那辆白色小轿车让纪佑琳盯梢去? “我才不是要跟你吵,而是希望有人尽快帮我『月兑离苦海”,无缘无故被跟踪的感觉真的很不舒服。再说我的开车技术只能算普通,车上还有尧尧在,被纪佑琳这样叫车跟著,我的精神得加倍紧绷著……很累……” 彼靖齐难得的没开口反驳,他能明白她说的,毕竟有谁喜欢被跟踪?万幸的是,开车技术普通的她没出事。 那个刁蛮任性的纪佑琳!看样子他得改变主意,回顾家别墅一趟…… “爹地,心薇妈咪好像睡著了。”由汪心薇抱著,一同坐在前座的尧尧,小小声的说。 正停下车等红灯的顾靖齐微讶的转过头,只见身旁的她阖著眼,密长睫毛在她白皙的脸上形成一个迷人的阴影。 睡著了?因为很累的心情终於得以释放吗? “坐好哦,抱紧心薇妈咪免得跌倒,我们等一下就到家。”低声叮嘱儿子,他没注意自己很自然的跟著小家伙的口吻喊汪心薇。 在绿灯亮起时,他重新踩下油门,往前驰去。还是赶紧回家再说吧! 没花多少时间,他驾车回到了出去接应汪心薇之前的停车处。 “我看到妈咪的家了,要叫醒妈咪吗?”被顾靖齐抱下车的尧尧还是问得很小声,他的心薇妈咪看起来睡得很甜。 彼靖齐有些犹豫,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车里睡得酣甜的俏脸上,思维里骤然间闪入另一张略显模糊的容颜。 多年前,也曾有张这样清丽纯美的娇颜在枕畔陪著他,只可惜谁也料想下到,那看似与世无争的清纯,到最后只剩虚伪不堪的欺瞒狰狞…… “……爹地——” “嗯?”微敛突然恍惚的心神,顾靖齐低头望向拉著他衣摆的尧尧,微恼自己怎会忆及那段压根不想记起的过往。 “心薇妈咪呀!”小小手指指向车内,“爹地要让妈咪睡车车里吗?万一妈咪被偷抱走怎么办?”那他要到哪里找他的心薇妈咪? 他被小家伙严肃的表情逗得一笑,将一串钥匙递给他,“拿好,等一下帮爹地开门,爹地帮你把心薇妈咪抱回去。” “好!”尧尧高兴的将钥匙握得紧紧的,爹地把心薇妈咪抱回家睡好,这样她就不会不见。 小心轻柔的将熟睡的汪心薇抱下车,下一秒,顾靖齐却不由蹙起眉峰。他抱她干么?叫醒她让她自己走不就好? 真是!这个小女人没事睡得这么香甜做什么? 任由自己心里泛著嘀咕,他仍然抱著她,要尧尧跟好,往她的住处走去。 巷子这边,坐在宝蓝色宾士车里看“yboy”的萧惟凡,不经意的抬头,恰好望见不久前匆匆离开的那个浑身猖狂的帅气男人。 “原来是冲出去找女人?在他怀里的那个女的,姿色好像还不……咿?是汪心薇?” 路灯加微亮的天光,萧惟凡自信绝下会看错,他匆忙下车,急追上前。 “先生等一下——” 这声音……顾靖齐循声微转过身,果然就见不久前那个姓萧的小子。“怎么又是你?” “为什么你会抱心薇?你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他一个劲儿的问,要和他相亲的对象,怎会在另一个男人怀里? “叔叔你小声点,要不然会吵醒妈咪。”一心护著汪心薇的尧尧,一副小大人样的告诉突然冒出来的萧惟凡。 妈咪?“你说汪心薇是你妈妈?!” “该死!你一定得喊这么大声吗?”怀里人儿被惊扰的蠕动,顾靖齐忍不住利视萧惟凡,他没听到尧尧要他小声点? “可是……” “爹地,妈咪是不是被吵醒了?” 萧惟凡这下更震惊了。爹地、妈咪?汪心薇已经结婚?! ※※※ 顾靖齐眉心暗凝,她才睡一会儿而已……只见她小脸往他胸口磨蹭几下,细长柳眉微微弯动,小脸上带著几分被吵扰的不情愿,呵!这略带孩子气的反应,还跟尧尧真像! 浓密的长睫毛终於缓缓张开—— “醒啦?那正好,起来相你的亲吧。” 汪心薇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前半刻她好像睡在一个很温暖的包覆里,后来似乎望见一双很深邃漂亮的黑眸,结果……怎么突然跳到什么……要她起来相她的亲? “喂,你还在睡呀?”顾靖齐正想带尧尧回房,见到坐在沙发上的她一脸呆愣模样,他忍不住出声。 “嗄?”撇过头,她望进他深黑的眸底。对了,她之前望见的就是这双…… 轻轻的“啪”的一声,陡然打断她的思绪。 “你——干什么突然打人家的脸啊?”她狠狠瞅向他,上回是用捏的,这回竟用双手拍? “哦?爹地你又欺负妈咪!”尧尧帮著讨伐他爹地。 “爹地才没欺负你妈咪,是你妈咪还没睡醒,需要刺激一下。”跟老是向著汪心薇的儿子解释完,顾靖齐转望那双仍然瞠瞪他的水灵大眼道:“清醒点没?这个男人就是要跟你相亲的那个姓萧的,你现在可以好好相了。” 说完,他抱起儿子就往房里走。他看萧惟凡不顺眼是一回事,不过要相亲的不是他,他没必要无聊的待在厅里跟他大眼瞪小眼。 汪心薇这会儿是当真完全清醒,终於将左侧椅子上的男子看入眼里。 他就是要跟她相亲的那个萧家公子? “谁让你来这里的?”实在意外又惊讶,她劈头直问。 “你父母。不过你都结婚了,你父母为什么隐瞒?” 萧惟凡终於有机会问出搁在心头许久的疑惑,没遗漏刚才顾靖齐对她那股再亲近自然不过的举动。 他虽然喜欢拜倒在女人的石榴裙下,但结过婚、生过小孩的女人,他没多大兴趣,就算汪心薇确实长得清秀可人,令人垂涎,他还是有所顾忌——他多金萧少爷要碰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可不想招惹已婚女人,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结婚了?”这人在胡扯什么? “还是你们正在办离婚?”他突地又迸出一句。 “萧先生,请你把话说清楚,别这么没头没脑的行吗?”她板起脸,没结婚她跟谁离婚?这人脑子正不正常? 谁知他勾起一嘴角的吊儿郎当,又自顾自下起定论,“原来你正要办离婚,所以你父母才会想抓住这个机会,让我来看看你这个忙得没时间回家的第三号相亲对象?” 他口中的“第三号”惹恼了她。“不知道我们萧大少相亲相到第几号?又相中几个?”她皮笑肉不笑的问。 萧惟凡煞有其事的屈指数算,“相了六个,有三个还满合我的味儿,但到目前为止,最对我味的是你,只可惜你还没离婚,我得再考虑考虑是否跟你交往。” 她火了!“萧大少,请你搞清楚,别净往自己脸上贴金!打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要跟你相亲!你真以为你是谁?相六个中意三个?你萧大少还真多情,是不是想将那三个相到你床上去?” 呦!有个性的女人发起火来迷人依旧! 萧惟凡不怒反笑,邪魅的道:“那三个迟早会上我的床,倒是美人你不用这么激动,今晚我可以先陪你,让你在床上好好销魂。” “你--” “姓萧的,有种你再说一遍看看!” 一声凛然沉喝在汪心薇气结的怒喊后森冷掠下。 萧惟凡只觉背脊发麻,顾靖齐那如刀骇人、如冰冻人的眸光,简直像要将他拆吞入月复似的! 浑身透着肃杀之气的顾靖齐,双眸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他牵尧尧出来,准备帮他洗澡,岂知会听见萧惟凡轻薄出口的混帐话!他那眼里跳闪的邪气婬秽,挑起深埋他记忆深处一张和他同样骯脏龌龊的脸孔,抑不住的气焰霎时收煞不住的冲喉而出。 “你吓到尧尧了。”汪心薇忙上前抱起面露惊惶的尧尧。 “爹地好可怕。”尧尧搂紧她,觉得爹地和平常有些不一样。 “乖,不怕哦。”她拍哄着他,无法否认顾靖齐此刻的怒火甚于以往的任何一次,眼神和表情有种说不上来的……憎恨。 对,是憎恨。可是,为什么? “我、我先回去了,心薇,我改天再来找你……” “你要敢再出现在我面前,小心我让你爬著出去!” 阴森的威喝笔直射来,萧惟凡一刻也不敢再待的夺门而出。再待下去,只怕他会被屋里的男人拆光骨头!不过这男人何苦摆这值不了几个钱的男性自尊,都要跟汪心薇离婚了,他还对即将成为前妻的老婆干涉什么? “你怎么了?”顾靖齐仍一动也不动的瞪著关上的门板,汪心薇感觉不对劲的轻拉他衣袖,他真的——有点奇怪。 他恍若未闻,直觉心火窜焚,被挑晃而出的记忆不断浮出曾晏菁与吴轩的脸,还有那天杀的翻云覆雨画面…… “该死!”他抚额摇首,只想摇去不受控制跃入脑中的影像…… 从没见过他这样反常,汪心薇有些发慌,她放下尧尧,著急的抓住他双臂,“喂,你没事吧?” 他没回应,紧闭双眼的眉问郁结著她形容不出的痛苦和其他情绪。 “喂,顾靖齐……靖齐!”摇不醒他,汪心薇慌乱更甚,索性大喊他的名字。 被不快过往缠扰住的顾靖齐霍地回神,睁眼的刹那,他望进一双焦急满布的眼。 “你怎么了?是不是那天撞到的头还痛著?要不要到医院去?” “爹地——”连尧尧抬望他的眼里也满是担心。 “我没事,只是……大概昨晚没睡好,头突然有点晕而已。”他抱过尧尧,坐上沙发,将随口编谘的回答抛向她。 “我看你还是去医院检查检查好了。”汪心薇跟著坐下,著实不放心他。撞伤脑子容易留下后遗症的。 “不用,我已经没事了。”刚才浮涌的记忆已不再残存脑中。 “你跟姓萧的相亲相得如何?”从她先前气指萧惟凡的样子,他猜得出她对他没什么好感,但为了驱散她眼里的不放心,他只得拿话支开她的注意力。 所幸,她暂时撇下他,转移对象嗔怪起来,“这哪是相亲?根本就是那个眼里闪著不老实、轻佻,教人讨厌的家伙,自个儿跑来乱场的!” “哦?视力不赖嘛!瞧得出人家眼里闪著不老实跟轻佻?不知道我眼里闪著什么?”他半调侃半好奇的问。 “你?”她俏鼻一皱,一骨碌的说:“霸道、狂傲、蛮横、冷漠、不讲理、难亲近、爱发火、咄咄逼人、不分青红皂白……” “汪心薇!”他挑著眉喊断她,他眼里何时闪著这么多该死的东西?!她是患有青光眼还是白内障? “还有喜欢打断别人的话。”她继续扳下第十根手指道下他的“罪状”。 “该死的!你——” “奇怪?你的眼里闪著这么多项缺点,为什么不令人讨厌?”她想也没想的月兑口,柔亮大眼直直地睇著他。 打从相识开始,他就对她误会连连又大声小声,可是,她怎么好像不讨厌他? 她突如其来的问话让他陡地怔住,连要嗔念的话都忘记接续下去,只是下意识的定望她。 可不是?她为什么不令人讨厌? 这些年他对女人向来没好感,连接触都甭谈更别提跟她们有交集,可为何从阴错阳差的认识汪心薇开始,他会一次又一次的跟她扯上关系? “哦——爹地跟心薇妈咪好偏心,只顾著看来看去,都不理我!”一直乖乖坐在两人中间的尧尧,禁不住吃醋的抗议。爹地看起来又跟那个他认识的爹地一样了,可是他和心薇妈咪怎么可以不看他?人家他也很好看啊! 闻言,顾靖齐与汪心薇下约而同收起对望的视线,同时看向他—— “爹地才没跟你心薇阿姨看来看去……” “心薇妈咪才没跟你爹地看来看去……” “你(你)干么跟我说同样的话?” 两句相同的答话之后,是另一句异口同声的问话,然后对峙的四只眼睛又对上了。 “啊!还说没有看来看去?爹地和妈咪又在看了!” “好、好,不看,洗澡了。”这回顾靖齐拔得头筹,一枝独秀的说。 “嗯!心薇妈咪、爹地,还有我,我们三个人一起洗澎澎。” “尧尧!”这种情况下不异口同声,也难。 好下容易将尧尧哄进梦乡时,已过十一点,汪心薇宠爱的亲他额头一下,在心里笑叹他的精力过人。 不过还好他没又异想天开的要她和他爹地跟他三个人睡在一起,否则又得花费一番唇舌跟他解释不能这样,就像今晚帮他洗澡时一样—— “为什么爹地和心薇妈咪不能跟尧尧一起洗澡?” 开什么玩笑!她怎么可能跟顾靖齐一起洗澡? “喔!如果是我的爹地和妈咪就可以?可是爹地跟你是我的爹地和妈咪啊!为什么不可以?” 拜托!她只是假的妈咪好吗? “喔!真的妈咪才可以?可是我把你当真的妈咪呀!为什么还是不可以?” 天啊!因为他的“真的”其实是“假的”啊! 被问得险些招架不住,她只好将一堆玩具倒入浴白,转移尧尧顽强的“为什么”。早知道就让顾靖齐替他儿子洗澡,让他伤脑筋去。 边莞尔的想著尧尧教人哭笑不得的天真,她边走进厅里巡视门窗关了没。 突然,一阵“亏一亏一叩叩”的声音从顾靖齐房里传出来,她略微迟疑,上前敲他房门。 正在电脑前忙的顾靖齐停了下来。难道是尧尧突然又想回来跟他睡? “是你?”汪心薇的身影随著打开的房门落入他的眼。“有事吗?” “你晚上不是才头晕?还是早点睡,明天再打线上游戏吧……咦?” 线上游戏?顾靖齐忽地想起,上回她好像就说过他在打线上游戏赚钱,到底是否要告诉她他在……“喂,你干什么?” 思绪还未绕转完,他就见她从他身旁钻到电脑前。 “这个不是财务报表吗?嗯……『想飞通讯科技集团』?听起来像是公司的名字,但是一般线上游戏下都是有很多人才对?这个要怎么玩?”她指著满是数字的萤幕,问得好认真。 他却忍不住轻拍她后脑勺,“到底是谁告诉你,我在打线上游戏的?” “尧尧啊!我曾问他你在做什么工作,他说你在家打电脑,不就是在打游戏?你没事干么又拍我?”她不忘模著头补上一句嗔怪他,这个人这阵子很爱动手哦! 他实在很想再敲她小脑袋一下,“你就不能作比较有建设性的联想?打线上游戏?就只有你想得出来。”就像只有她会将“避难”跟“躲债”划上等号一样! “你的意思是,你不是『打』,是在『设计』线上游戏?” 他拢起的眉结纠著不敢恭维,为什么她非得把他跟“线上游戏”兜在一起? 她望望他蹙起的浓眉,又望向那密密麻麻的财务报表,“不是吗?要不然……啊!我知道了,”她巧笑的再看向他,“你一定是在『测试』线上游戏,对不对?” “对”他就不叫顾靖齐!这女人……望著她嫣然的笑靥,他突然数落不出来,只能淡瞟她一眼,迳自坐入昨天才买来的旋转椅? “我是『想飞通讯科技集团』幕后老板之一,这些报表是获利情形。我只负责幕后,关於公司的重大资讯决策,大都在电脑上取得,我住处的工作室里,就有三台电脑,好方便当遇到占线情况时,不会遗漏其他需立即下指令执行的重要工作。”不跟她说一下,她还真以为他成天忙著打电玩? 呃……汪心薇听得大眼直眨。 他说得好逼真!俨然就是沉稳内敛的大老板样儿! 其实靠跟人比赛线上游戏赚钱又不是什么坏事,至少他把尧尧拉拔得这么大,实在没必要胡编这些夸张的话。 “只负责幕后?那幕前人家怎么坑你你也不知道。”怕戳破他的谎言有损他的自尊。她婉转的暗示他别乱说话,以免反而让人怀疑。 “无所谓,只要公司每年给我两亿红利,我不在乎其他盈余公司怎么运用。” “两亿?!”她愣在那儿。她正迂回的提点他下要说教人怀疑的谎提高自己身价,哪里知转瞬间他就又说出更令人咋舌的话? 一年一人独拿两亿红利?他…… “你的头还痛不痛?真的不用看医师?”她担忧的轻碰他后脑,那天那一撞,不会真让他撞伤脑子,得了妄想症吧? 彼靖齐不由得因她傻气的举动扯起唇角,好气也好笑这不聪明的女人压根不相信他说的实话,净当他是撞坏脑子,作起白日梦来。 天啊!汪心薇的视线霎时全凝在他线条柔缓的笑脸上。 “你……尧尧说你笑起来很好看,我还以为他骗我,没想到你真的会笑,而且真的是很好看耶!”好看到她不觉又将脸凑近他几分都不自知。 他正因她出乎意料的惊嚷怔住,一股淡雅清香便飘入鼻中,他原就停在她脸上的视线突地更移不开,有些恍惚的想起尧尧稚气的在他身边叨絮的话—— “爹地,心薇妈咪身上很香很好闻哦!还有妈咪的嘴巴好小,好漂亮耶!” 他知道。 从她第一次不小心压在他身上时,他便清楚汲闻到她如兰的淡柔馨香,还有她那老是吐出迭串不服反驳的樱桃小口,小巧细致得让人想好好品尝…… “老天,我在想什么?”微恼的低哝,他轻按她细肩,将她推开,“别靠我这么近。” 汪心薇心口猛然一跳,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是靠他很近很近,不过,好可惜,他好看的笑脸不见了。 “对不起,因为不曾见过你笑,所以……”她笨拙的解释,傻笑的退离他一些,免得等会儿他不高兴的骂人。“那个……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什么?”当不由自主的视线又落上她红女敕小嘴时,他直在心底暗咒自己不该的闪神,强迫自己调栘眸光,迎上她莹亮剔透的双眸。 “巧芸姊为什么要在你阿姨和纪佑琳面前说你有事下南部?” “因为我不想见她们。” “为什么?”华孟丽母女一个是他继母,一个是他妹妹不是吗? “我讨厌女人!”尤其是贪慕虚荣的女人! 啊?她一时找不出话接问。顾巧芸虽曾说过他不知为何不喜欢女人,可是——也包括他的阿姨和妹妹? “还有事吗?”不想再因她而胡里胡涂的闪神,只有请她离开。 “我听你阿姨提到尧尧是捡来的,是真的吗?”心念划过,她已问出口。 他眉头顿拢,“你管太多了,这下关你的事,别忘了我们什么关系也没有,别自以为是又自作聪明的乱管闲事!”尧尧的事他不想提,也没必要提。 汪心薇突觉一阵难堪,还有一股说不上理由的失落。 没错吧?就算他莫名其妙跑来住这里,就算他占用她的电脑,就算她帮他带尧尧,他们是什么关系也没有不是吗?她做什么鸡婆的“自以为是”又“自作聪明”的乱管闲事,惹他嫌弃? “不好意思,打搅你了。” “如果可以,明天请你帮我将尧尧带给我老姊,出去办完事后我会去接他。” “嗯。”只低应声,她悄声退离他的房间,完全没心情问他要办什么事。也许从现在起,她该机警的跟他划清界线,最好,连话也别跟他说…… 房门被关上了,顾靖齐却仍若有所思的望著它,怎么她刚刚看来,变得那么没精神? 第七章 一大早,顾靖齐便回到顾家别墅。还没进屋,他就听见里头的呶嚷—— “妈,快点啦!我一定要在巧芸姊公司门口堵住汪心薇,昨晚她竟然拿我当傻子耍,让我盯著一辆空车这么久,今天我非得找她讨回公道不可!” “怎么讨?赏她一耳光不成?” “那也是刚好而已……” “你要是敢这么做,我马上把你轰出顾家别墅!” 又冷又硬的威胁如同鬼魅般撂入屋里,华孟丽与纪佑琳双双被吓住。 “齐哥哥?!”看清来人后,纪佑琳兴奋呼喊,像只花蝴蝶就要扑奔上前。 “你给我站好!”一句冷喝硬是让她想投怀送抱的身子动弹不得的僵停住。 “靖齐,佑琳又没惹你,你做什么这样对她吼?”华孟丽微沉著脸发出不平之鸣。这小子进门没先喊她,倒先胆大得教训起她的女儿? 彼靖齐淡漠的回瞟华孟丽,“阿姨教的好女儿,没事竟然叫车一路跟踪人家?跟踪不成,现下又想找上门甩人耳光?阿姨母女是在美国住太久,目无台湾的法纪吗?” 她的齐哥哥摆明是为了汪心薇而来!他们果然有暧昧关系?! 压下心里的猜忌,纪佑琳努力嗲著声音说:“齐哥哥,我不过是刚好跟著汪心薇车后面,想等她停车询问你的行踪,好找你叙叙,哪是跟踪她?刚刚什么耳光的,也只是我和妈在说笑,根本不代表什么。” “我刚才有说你一路跟踪的人是汪心薇吗?” 一句冷问抛来,纪佑琳才又往前挪移的脚步霎时顿住。顾靖齐是没指名道姓,她这不成了不打自招?为何她忽然觉得眼前男人比几年前更森冷更让人却步? “瞧你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就算佑琳昨天跟的是汪心薇又怎样?她也不过是想问出你的下落跟你聊天叙旧,佑琳可是很重感情的,这么多年不见,她可是很想你呐!哪像你知道我们回来,连通问候的电话也没有。”帮著女儿说话之余,华孟丽不忘在话头上苛责不把她放在眼里的顾靖齐。 “就是呀!我这回可说是专程为齐哥哥回来的呢!你看,我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当年那个小妹妹,你说是不是,齐哥哥?”纪佑琳卯足劲的媚笑挺胸,展示她傲人的身材。要不是心里还忌怕他浑身的肃然之气,她早就扑进他怀里紧贴著他,让他真实感受她诱人的身躯。 无奈顾靖齐半点也不卖她的帐,“我管你长得怎样?我警告你,别来烦我,也别找汪心薇麻烦,否则休怪我到时请你们住旅社去。” 纪佑琳简直不敢相信,她这种男人见了肯定蠢动的惹火身材,他眼里居然没有丝毫火花,只有一派冰寒?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请我们住旅社去?”半滴上风也没占上,华孟丽忍不住咬牙气问。 “阿姨,你当真以为我不明白你们在打什么主意?做人要适可而止,有现在不愁吃穿的生活就该满足。我过我的活,你们走你们的路,互不相犯最好,是不?” 华孟丽一张脸顿时一阵青一阵白,顾靖齐那凛利眼神直透视得人心底发毛,却无从辩驳。 “齐哥哥,我和妈没打什么主意,你别话中有话的说得这么难听。”纪佑琳睁眼说瞎话,其实心里在发抖,猜不透为何顾靖齐能将她们母女的贪心,瞄睨得如此无所遁形? “随你怎么说,我只是要提醒你和阿姨,这栋别墅爸是用我的名字登记的。” 话一说完,顾靖齐潇洒旋身,跨步就走。 他话中的意思,华孟丽与纪佑琳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倘若她们对他、对汪心薇轻举妄动,就甭想在这栋别墅待下去! “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她竟连顾靖齐的身都近不了,窝囊极了! “哼!他顾靖齐不过也是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我就下信他不爱!” “心薇妈咪,爹地咧?”跑到顾靖齐房里却没见著人,尧尧又跑回汪心薇房里问。 正加上薄外套的汪心薇微顿,轻声的答,“爹地出去了。” “爹地不乖哦!要出去也没跟妈咪还有尧尧说。”爹地每天都会亲他一下,说早安的,今天就没有。 他没必要跟她说,毕竟他们什么关系也没有。这么想著,汪心薇心里又滑过一抹没来由的落寞,就像昨晚顾靖齐说她多管闲事时一样。 她只是关心尧尧才询问他的身世,这样也不行?难道这阵子她对尧尧的疼爱,顾靖齐也认为她是自以为是的管闲事? 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对这事耿耿於怀,但是……她就是觉得自己一下子被顾靖齐推拒得好远,感觉……很不舒服。 “妈咪?心薇妈咪?” “嗯?什么事?”稍微回神,她弯身抱起摇著她的尧尧。 “我喊很多声,你都没听见。”心薇妈咪今天看起来有些不开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爹地不在的关系? “对不起,心薇妈咪在想事情。我们出去买早点,然后再去芸妈妈的公司,爹地说他办完事后会去接你。”她抱他住厅里走。 “这样心薇妈咪就可以看见爹地,不开心就会不见了。” “在说什么?”汪心薇没辙的轻按他可爱小鼻头,心中却不经意的掠过顾靖齐的影子。她怔了怔,自个儿是怎么回事?怎会又想到他? 门铃蓦地响起,她的心猛然一撞,该不会是…… “爸、妈?!” 突然到访的汪哲生与文芳龄顾不得回应女儿的讶然惊喊,四只眼睛全盯在女儿抱著的俊秀白女敕娃儿脸上。 尧尧黑溜大眼眨了眨,心薇妈咪喊“爸、妈”的这两个人,他满喜欢的喔! “小朋友你几岁?”文芳龄的语气有些急切。 “三岁。”三只小指头稚气的作证明。 汪哲生与妻子倒抽口气。三岁?这么说这孩子真是心薇的儿子? “爸和妈要来怎么也不先通知一声?”放下尧尧,汪心薇招呼远道而来的父母进屋。 “尧尧来,喊爷爷、女乃女乃。” 尧尧既礼貌又高兴的跟著她喊。加上在很远很远的美国的爷爷,他就有两个爷爷,而且他喜欢这个看起来不凶的女乃女乃,不喜欢上次那个姨女乃女乃。 “乖。”汪哲生慈爱的拍拍无辜又讨人喜爱的小娃儿脸颊,只不过抬头看向女儿时,眸光瞬时转硬,“你居然瞒著我们做这种事?” 汪心薇完全愣在状况外,“爸在说什么?” “说什么?小孩都这么大,你还想隐瞒?不仅偷偷生小孩,竟然还偷偷和男人同居?你是存心想气死我跟你妈是吗?!” 偷生小孩?和男人同居?“爸,您到底在说什么?” “你的事萧惟凡都跟我和你爸说了,你这孩子怎会做这种胡涂事?” “拜托!妈跟爸说得没头没尾,我一句也听不懂,那个讨人厌的萧惟凡讲了什么?麻烦您们说清楚点好吗?”那个该死的萧,究竟跟她父母嚼什么舌根! “三年前你说要留在台北准备高普考,整整一年没回家,结果呢?原来你是在台北生孩子?!” 天啊!“爸——” “我还没说完!”汪哲生不容人打断的继续斥责,“枉费我和你妈将你捧在手心里疼,你竟然这样瞒我们?你把爸妈置於何处,啊?!” “妈咪。”尧尧被吓到的揪著汪心薇衣摆,这个爷爷怎么这么生气? “不怕,没事哦。”汪心薇低声轻哄,忙又抬头,“爸,您理智点,别吓坏尧尧。” “这孩子都在我们面前喊你妈了,你还要我理智?”他只差没气得吐血! “不是这样,事情是……” “心薇,你就别再欺瞒,惹你爸生气了。”文芳龄急著跟女儿使眼色,只要女儿亲口认错,老伴的气会慢慢消下去的。 一直被冤枉,汪心薇简直快抓狂。“我又没做错事,哪里来的欺瞒?” 汪哲生气炸了女儿的执迷不悟,“你和那个男的在一起的情形萧惟凡都说了,你还死鸭子嘴硬?” “那个公子的话要是能听,天都会下红雨……” “啪!”的响亮一声巴掌,重重落在汪心薇脸上。 “老伴!”文芳龄惊愕的拉开铁青著脸的丈夫,“有话好说,你怎么动粗?” 汪心薇抚著被打疼的脸颊,不争气的眼泪顿时浮上眼眶。 长这么大,她几时被父母打过?今天竟为个莫须有的误会被父亲打耳光? “爷爷别打妈咪,妈咪的脸会痛痛。”瞥见汪心薇眼里的泪,尧尧忍不住苞著哭起来。 “你看你,好端端的把小娃儿也给惹哭。”文芳龄不由叨念起冲动的丈夫。 汪哲生握著右手,抿著嘴没有说话。他没想要掌掴女儿的,打在儿身,痛的是他的心啊! “乖,别哭。”抱起尧尧,汪心薇强自压下心里的委屈,将眼泪吞回肚里。“妈您们先在屋里等,我有事得先赶到公司去,待会儿回来。” “去吧,我们等你回来。”文芳龄连忙接口,就暂时让女儿的爸冷静一下也好。 才踏入“永旭贸易公司”副总经理办公室,顾靖齐马上被人一把拉住。 “做什么?”他抽开手,横他老姊一眼,欢迎他也用不著这样动手抓他吧? “你混到哪里去?心薇出事了!” 出事?这突然抛下的危险语句令他心口隐隐一揪。“胡扯什么?她不都将尧尧带来公司,哪里出事了?”他伸手从石新平怀中接抱过尧尧。 “汪心薇的父母来台北,好像对她有些误会。”石新平作补充的说。 “爷爷打了心薇妈咪的脸脸,妈咪哭哭了哦!”尧尧接著插嘴。 彼靖齐胸口又泛起刚才的紧揪感,汪心薇怎会无缘无故挨她父亲耳光? “我跟新平猜想,心薇的父母大概误会你和她同居的事,才会这么生气。你也真是,都跟心薇进展到让尧尧喊她妈咪的地步,就算没让我跟你姊夫知道,好歹也知会你未来老丈人一声,也不会让他起这种误会!”今天听尧尧喊心薇妈咪时,她和老公著实吓一大跳呢! 彼靖齐都还没来得及反驳,只听得他姊夫接口就道:“不过心薇也是,什么都没说,只说要请假就离开,要不是尧尧说出来,我们也不晓得她挨骂又挨打。” 懊死!他忍不住在心底暗咒,为何受冤枉了那小女人竟连提也不提? “对了,汪家两老应该还在台北……”顾靖齐低喃著将尧尧塞到他老姊怀里,“你先跟芸妈妈到心薇妈咪家,爹地去找你心薇妈咪。” “你的意思是心薇没回去?”顾巧芸突然跟著紧张起来。 “我猜的。上回她跟我吵嚷后跑到街上乱逛,只怕这次也不例外。” “既然这样,你要到哪里找人?” “我绕看看,上次她倒楣的被佑琳撞上,谁知道她这次又会倒楣的碰上谁?”他不觉得那小女人的运气有多好,他不放心!“你们先帮我赶过去跟汪伯父解释,我和他女儿清白得很。我去找人了。” 彼巧芸与石新平不禁疑惑相望,瞧靖齐那副焦急紧张的模样,他跟汪心薇真的……“清白”得很? 汪心薇觉得今天筒直糟糕透了! 昨晚被顾靖齐嫌她多管闲事,今早她已经莫名其妙的畅快下起来,谁知道会又挨老爸耳光? 天地可鉴,她三年前真的是在补习准备考高普考好吗?只不过她运气差,没考上,哪里是偷生孩子去了?老爸真是气胡涂了他! 再说老爸以为要蹦出个像尧尧这么可爱的儿子出来这么容易? “臭老爸!” 哀著不久前被打的左脸颊,她低低喃骂,转过静倚天桥边的身子,继续迈步。 她还没去洗车店取回寄放的车子,从公司出来后不知不觉又到处乱晃,现在只得再晃下天桥搭计程车回家,继续跟她父母解释那个天大的误会。 突地,一道身影直直朝她走来,她下意识往旁边挪几步,岂知前头的身子也跟著她挪动。 奇怪?已过上班时间的天桥上,现在就只剩下她和前面这个头发散乱却无损她娇艳面容的女子,怎么她像是要跟她相撞似的一直朝她走来? 不对!这名女子的眼神有些可怕。好像对不准焦距一样飘飘怱忽,有点诡异,有点涣散…… “啊!你干什么?”才想要闪避一边,怎知迎面而来的女子忽然扑向她,双手直掐她的颈子。 “狐狸精!把吴轩还给我!把吴轩还给我!” 陌生女子迭串嚷喊,发疯一样的用力掐她脖子,汪心薇扳不开她,站不住脚的蹲跌下去。 “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什么……吴轩……”颈子上的手紧紧缠住她,教她好难受…… “狐狸精!就是因为你吴轩才不要我,你还敢说不认识他!”发狂的女子一迳怒喊,一心只想铲除她的敌人。 汪心薇说不出话,只觉得快断气。她怎么会碰上这种事?有谁能来救救她? ※※※ “心薇!” 她耳里一震,是他? “你做什么?放手!” 急忙奔至的顾靖齐一把挥开披头散发的女子,扶起汪心薇。“你没怎样吧?发生什么事?”他在天桥下瞥见她的人影,匆忙赶来,不料就惊见一名长发垂面的女人正死命掐著她。 “咳咳……”她轻咳著,颤然的抓紧他,“我不知道,她突然、突然就扑过来掐住我。” “没事了。”他轻拍被吓住的她的背,转望正从地上爬起来的女子,厉声责问:“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对心……” 愤愤的诘问霍地中断,他背脊一僵,震惊的看著以手拨开散发的女子。 “曾——晏——菁?”这张脸,他想忘也忘不了! 汪心薇微讶,“你认识她?” 怎么可能不认识?她伤他伤得多深! 可曾晏菁却恍如不识得他,双手一举,又朝汪心薇扑掐而来,“你这个狐狸精……” “晏菁!不可以!” 一道身影在顾靖齐揽护住汪心薇的同时,拉开曾晏菁。 “你是——曾晏亭?”曾晏菁的姊姊? 曾晏亭拉制住扭动的妹妹,质疑的看著喊出她名字的男人,半晌——“顾靖齐?你是顾靖齐?!” 微点下头,他不带感情的瞟著神情异常的曾晏菁问:“她怎么了?” 曾晏亭低叹口气,幽幽地道:“感情受了刺激,精神状况时好时坏,我带她出来买点东西,一不注意就被她跑开,没伤到……这位小姐吧?”他环护著的清丽女子,其实是他的女友或妻子吧? “幸亏我及时赶到。”他没问的是,曾晏菁是因为“那个人”而受刺激? “姊,她是狐狸精,我要教训她!”曾晏菁涣散的双眸依然狠瞪著汪心薇。 汪心薇直觉心里阵阵发毛,只得又往顾靖齐偎近一些。 “你认错了,我们回去吧。”曾晏亭柔声安抚妹妹,临离开前有感而发的对顾靖齐说:“晏菁当年若没跟你解除婚约,也许早和你过得恩恩爱爱了,唉!” 饼往的伤口不值得挑触,顾靖齐半句也没说的任由她带著曾晏菁离去,不想想,也不想提当年解除婚约的原因。 偏偏身旁人儿开了口,“那位曾小姐是你前未婚妻?” 当作没听见,他抓过她的小手就走。“我的车还在路边。” “为什么你会和曾小姐解除婚约?”疑窦泛滥,汪心薇没注意他绷著脸,又问下一句。 懊死!他不想提!“走快点,免得车子被拖吊。” “刚刚曾小姐掐住我时说了个名宇,好像叫——吴轩,他是谁……” “闭嘴!你烦不烦!别在我面前提起那个浑蛋!” 气怒的手臂奋力一挥,原本牵著她的手变成使力扯甩,汪心薇防备不及的扑跌在地,猛力和粗糙地板摩擦的双手心,传来隐然刺痛。 “老天!我……”他是怎么了他?竟然那么用力挥开她?“对不起……”他自责的伸手扶她—— “别碰我!” 她反手挥开他,鼻头涌上一阵莫名的酸楚。 她今天受够了!被打、被掐,现在还要被他推?! “心薇——” “不要喊我的名宇!”她再次挥开他的手,自己爬站起来,“真是抱歉,我忘了我们什么关系也没有,忘了自己很烦人,又自以为是、自作聪明的问你一大堆问题,不过你放心,我这就闭嘴,马上在你眼前消失!” 一古脑说完,她转身就走,一滴眼泪晶亮的滴落下来。 她好讨厌这种被他嫌弃的感觉,真的好讨厌!为何又学不乖的管他闲事?他的事与她何干?为什么她就是忍不住想问? “你到底在说什么?”一个跨步攫住她,瞧见她水雾弥漫的双眸,他胸中一紧,懊悔的道:“我刚才不是有意那样对你,我只是……不想提起以前的事。” “你下用跟我解释,放开我,我要回家!” “我就是来找你回去跟你父母解释他们对你的误会……天!你的手——”抓住她挥推的双手,他蓦然惊见她手心里的破皮淤红。是刚才跌倒时伤到的? “不用你管,反正伤的是我的手、对我有误会的是我父母,不关你的事。”讨厌!为什么挣月兑不开他?! 懊死!为什么他觉得她把他当陌生人?“不关我的事,那么关谁的事?” “关谁的事都好,就是和你顾靖齐无关!” “该死的!”他咒吼,用力将她拉入怀里,俯下头重重吻住她。 居然把他归类得比陌生人还不如?!这张伶俐小嘴真的欠吻! “你——”他退开她时,她好半晌说不出话,他竟然…… “怎样?现在关我的事没?”搞不清楚状况的小女人!她的事就是和他顾靖齐有关! 她被他猝不及防的吻袭吓傻的小脑袋顿时恢复过来,“你这个霸道男人!有谁会像你这样强吻人家证明『关系』的?告诉你,我们一点关系也没……唔——” 她没了所有声音。 他的唇倏地叠上她的,搂紧她,舌尖直探她口内。 可恶的一点关系也没!听来就是让他感觉气闷刺耳,他非得将她柔女敕香软的丁香小舌“教训”个够不可! 汪心薇直觉得浑身发软,无力推开他,只能紧抓著他,心跳急速的任他狂肆又炽热的唇舌对她为所欲为,头,昏昏的。 “现在我们有关系了吧?”撤开娇喘吁吁的她,他在她唇上粗嘎喃问,没想到她小巧檀口尝起来如此甜美诱人。 “什……么?”她喘息的倚向他肩窝,心脏像要蹦出来似的跳得好急促。 他嘴角轻轻一勾,她安静多了。 “回家了。”他轻松的拦腰抱起教他吻得虚软的她。 对,她刚刚是要回家……呃,不对——“你干么抱我?我说过会自己回去。” 他唇边笑容顿敛,“你一清醒又要跟我争了是吗?” “你怎么可以吻我?”她红著脸跟他算起最重要的帐。 “你再出声我就再吻你!”天知道他怎么可以吻她?他就是吻了不行吗? “你——”还想还嘴,她却突然瞥见四周有好几双眼睛全瞟向他们,“天桥上什么时候多出这么多人?”她忸怩低问,不觉将脸靠向他颈子。 “我刚只顾著吻你,哪知道?”他神情自若,从容潇月兑的抱著她下天桥。他又没作奸犯科,随那些无聊的人看去! 汪心薇一听,小脸往他颈子压埋得更紧了。 天啊!全是这个没事乱吻她的人害的!她这下没脸见人了啦! 第八章 纯朴的宜兰小镇,夜晚的空气里彷佛多了许多繁华大台北没有的静谧清闲。 汪心薇正站在自家庭院里,仰望闪烁的星空,一张英挺俊脸却突地悄无声息的晃入她脑海,她心跳抑不住地跟著怦快起来。 “做什么呀!这里是宜兰耶!我又没有要想他,他干么闪到人家脑子里?” “你在想谁?谁闪到你脑子里?”文芳龄为女儿洗了颗芭乐出来,就听见她一个人在那儿自言自语。 “妈?”汪心薇一阵慌窘,“没有啦,我是说……唔,星星闪得很漂亮。” “是吗?妈还以为你在想顾靖齐呢!” 汪心薇一惊,从母亲手上接过的芭乐差点滚落下去,她忙用两手抓住。“谁、谁说我在想他?”妈怎么这么厉害? 文芳龄好笑的看著女儿慌张的模样。“那个顾靖齐不错,你爸很喜欢他。” 母亲突然冒出的一句,让她刚要啃咬的芭乐又差点掉下。“妈说什么?爸和顾靖齐也才见过那么一面,说过那么几句话,就说他不错?还喜欢他?” 早上顾靖齐陪她回她住处时,顾巧云与石新平已在那儿,大致的情形都跟爸和妈解释过,顾靖齐也不过是出现证明他是尧尧的父亲,说了句“伯父误会心薇了”,还有后来一些客套话而已吧?然后就是她要开车送父母返回宜兰,他好像又说了句“伯父、伯母慢走。” 这样叫不错?爸知不知道那个霸气十足的男人缺点有一卡车耶! “你爸说顾靖齐是男人中的男人。” “爸是指他那一身没人能及的傲然气势吗?”她把芭乐当他,用力咬下一口。 没说一声就吻她还不准她抗议?他偷去的是她珍贵的初吻! 文芳龄撇唇一笑,“你要这么说也行,不过顾靖齐的傲气不让人讨厌,反而有种与众不同的气魄,老实说,连妈都欣赏。” “咳——”被吞下的芭乐呛到,她咳了几下才说得出话,“妈欣赏顾靖齐?” “如果他来做我们汪家的女婿,妈和你爸绝不会反对。” “汪家——女婿?”她呆在那里,小脸刷地泛红,她有没有听错? “你喜欢顾靖齐,对吧?”文芳龄微笑的看著女儿绋红的睑蛋。 汪心薇心头“卜通”直跳,还是呆在那里。 她喜欢顾靖齐,所以才会那么在意他,老想起他?! ※※※ 文芳龄唇边的笑纹不禁加深几许,“别否认,要你跟萧惟凡相个亲,像要你命似的,怎么顾靖齐就能登堂入室当你室友?你大可以找房东帮你轰他出来不是?” 可不是?可她却由著他,眼睁睁地让他搬进来……等一下—— “妈和爸又在打什么主意?之前爸和妈不是无论如何都要我跟萧惟凡相亲?怎么才一天,您们全将箭头转到顾靖齐身上?” “其实萧惟凡的花心,爸和妈多少风闻过……” “那爸还硬要逼我跟那种人相亲,甚至给他我台北的住址?”她瞠大眼。 “你也别怪你爸,我们两老年纪大了,还能疼你多久谁也料不准,当然希望你嫁个不愁吃穿的人家,起码后半辈子不用吃苦。” 嗯,很直接很本能的关爱想法,她懂。但是——“萧惟凡真的很烂!” “顾靖齐跟你爸说了。” 耶?她很意外。“什么时候?” “顾巧芸载你去取车时。顾靖齐说了那晚萧惟凡去找你的事,我和你爸很庆幸当时有顾靖齐在,要不,只怕会造成永远弥补不过来的憾事。”是她和老伴太大意,将萧惟凡想得好了点呵! “是啊,那晚还好有他在。”那张霸气却教人安心的俊逸脸庞,忽又掠入她的思维。 “顾靖齐很关心你唷。”文芳龄对女儿眨眨眼。 汪心薇心口漏跳两拍,“妈别乱说,您不知道他讨厌女人。” “胡扯,讨厌女人还会跟你住同一问屋子?” “那就是他奇怪的地方啊!自己说他讨厌女人,竟然还吻……” “嗯?”文芳龄疑惑的看著突地打住话,红著脸的女儿。 “没、没有,我们谈别的,别一直谈他。”顾靖齐真的奇怪得很奇怪!讨厌女人还吻她? 难不成他不把她当女的? “因为这些是你爸想跟你说的,只不过怕你生气,你爸不敢跟你提。” “厂又!又是那个臭老爸在出馊主意!” “你那个臭老爸从小就很疼你的。” “这倒是,所以大人有大量,他打我那一巴掌,不跟他计较了。” “你这丫头……” 看著在庭院里说笑的妻女,站在厅门后的“臭老爸”汪哲生释怀的笑开。女儿终於不跟他计较、不怪他了。 彼靖齐搬回了自己的住处。 既然他都跟华孟丽母女见过面,把话挑明,谅她们不会再烦他,没必要再住在汪心薇那儿,否则再让她受父母误会可就不好。 想起那个老要和他针锋相对的小女人,他唇边滑过一抹不自觉的浅笑。 她现在应该跟父母聊得很愉快吧? 就是不想打扰她与父母相处,他没让尧尧随她回宜兰,小小子还因此跟他嘟嘴,不跟他说话,他只好拜托老姊先帮他带著那有了他心薇妈咪,就常常忘记他这个爹地的小家伙,自个儿又在汪心薇住处处理“想飞科技”的事,直到入夜的现在才将东西搬回来。 “还是回到自己的窝好,有自己熟悉的味道……”随口的低哝霍地顿住,顾靖齐敏锐察觉他的卧房里有奇异的宪串蹊蹊声响。 他眉头一皱。有人擅闯他的宅邸,在他屋里? 没有惧意,他只管往卧房走,非得揪住这个天杀的家伙不可! “砰”的一声,他打开房门,一团夹带浓郁香气的“东西”在黑暗中迅速扑抱住他。 他全身的毛细孔刹那间全愤然的竖起,因为这团“东西”——是女人?! “你是谁?!”他冷暍,伸手想推开死搂住他的身子,不意触手所及,是一片的光滑。 懊死的!这女人没穿衣服?! “你到底是谁?放手!”不想再碰她,他沉声喝令这个大胆的暴露狂女人。 怎料他胸前的身子反而更加缠紧他。 “齐哥哥。”嗲软得可以让任何男人酥断骨头的唤喊柔媚落下。 彼靖齐火气直线上升,“纪佑琳?!” “人家等你好久了呢!”软哝声音依旧继续发嗲,右手还热情的伸入宽阔胸膛内抚摩,“我知道齐哥哥对我其实也有好感,只是几年前我还小,你不忍心碰我,对吧?现在我已经二十岁,愿意把身子给你,你不用再压抑了。” 嗲说著,她抓起他左手,挑逗的往她丰满胸脯放去,在心里得意暗付——哼!这么亲密的贴触,就不怕你不露出男人的本性! 彼靖齐全身的怒火汹涌翻腾,狂炽的直冲脑门,使力推开身前的身子。 “哎呀——” 紧接著尖细的唉叫,“啪答”一声,漆黑的房里骤时灯火通明。 “啊!”来不及诧异被奋力推倒在地的意外发展,纪佑琳便先惊叫地扯过被单,遮住她光果的身子。在黑暗中果身她不怕,但现在房里灯火明亮,她不太敢 “你怎么进来的?谁叫你来的?”顾靖齐握著拳头,咬牙冷问。 纪佑琳背部窜起阵阵寒颤,他一副想杀人的表情好恐怖!他不是应该要很兴奋开心才对? “说!”凛冽的单音教她头皮发麻。 “我……请锁匠开锁进来的,妈、妈很赞同我跟齐哥哥有进一步的发展……” “所以就叫你不要脸又不知羞耻的月兑光衣服来引诱我?!” “不是引诱,”她稍微镇定心情,缓缓站起来,提醒自己要相信自己胴体的魅力,他只是在装模作样……“我喜欢齐哥哥,是真的想将身子交给你,齐哥哥不想要我吗?” 仅有的一丁点忸怩全教她抛到脑后,她狐媚的让遮身的被单滑落,就不相信她现在这副姣好诱人的胴体袒露在他面前,他还能不扑上来? “滚!你现在就给我滚!” 纪佑琳窃喜的心思猛地岔住。他叫她滚? 不对,一定是她听错!她妖娆的挺站,有意无意地让傲人的双峰跳晃著魅人的波动,媚诱的道:“齐哥哥,你不觉得我很美,不想碰我吗?” “我叫你滚!”他对她的果身视若无睹,气火烧燎得他浑身抖颤著,脑里如影片播映般闪掠著一间新房、一张贴著喜字的新床,床上是他未婚妻和她情夫激情云雨的画面…… “齐哥哥别怕会伤了我,我已经作好准备……” “啪啦”一声,书桌前的椅子被摔撞得断裂,纪佑琳极尽煽情的话全卡在喉问,瑟缩发抖的看著将桌上物品挥扫一地的顾靖齐。 他整个人像要发狂、像要让火烧起来一样,怎么会这样? “滚出去!跟你那一样龌龊下流的母亲滚回美国去!滚——” 桌上台灯教他使力一掷,成为地上另一堆作废的残尸。 纪佑琳从脚心冷到心底,顾不得今晚的“任务”,抓过褪落一旁的衣物,半绊半跌的冲出去。 彼靖齐疯了!她再待下去,只伯会被他宰了! “可恶!” 震天怒吼的扫落书桌上所有物品,吴轩奸婬嘲讽的笑脸倏地闪入顾靖齐脑里 “你的未婚妻早跟我暗通款曲许久,如何?我们的激情演出精彩吧?” “既然都让你撞见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本来就想跟你说解除婚约的事,我觉得还是出手阔绰的吴轩适合我。”曾晏菁毫无愧色的言语表情接著浮现。 “该死!该死!”顾靖齐捧头嘶喊,挥不去在他脑中翻转的两张狂肆笑脸,华孟丽与纪佑琳丑陋的嘴脸便又乘隙钻进来。 为什么他净会碰上为了金钱无耻出卖身体的女人? 一个背叛他,在他精心布置的新房里跟人云雨的曾晏菁不够,竟然又出现一个想跳上他的床,希冀拿换夺他钱财的纪佑琳? 一股作呕的感觉袭上心头,难捱的头痛和胸闷一并罩上他。 他需要人跟他说说话,一个可以让他冷静下来的人……一道身影蓦地盖过他脑中杂乱翻搅的扭曲影像,想都没想的,他大跨步疾奔出去…… “糟糕,睡不著。” 在床上辗转难眠,汪心薇索性翻身坐起来。 都是顾靖齐害的!她一整个晚上想的全是他。 谤本没料到自己会在不知不觉中掉入情网,可今晚,她是确切的弄清自己的心意,她——喜欢上顾靖齐了。 哎!她低叹好大一口气,“这下该怎么办?胡里胡涂就喜欢上人家,倘若他对我一丁点的意思也没有,那多惨!” 哎哎!现在她到底该怎么办? 边唉叹著,她看也没看手机的来电显示,随手便从桌上抓过铃声清响的它。 “喂——” “我想见你。”好熟耳磁性的声音。 她心口猛烈跳撞,“你……” “我现在就要见你。你再不来开门,我就按门铃。” 按门铃?她整个人惊得跳下床铺,“你现在在我家门外?” “对!我要按门铃了!”他只想快点见到她! “别、别按,会吵醒我爸妈的,你等一下——” 币断电话,她匆匆加件外套便往大厅跑去。大半夜的,他怎么会来宜兰? 门开的刹那,她心跳节拍抑不住的怦乱起来,这挺拔俊逸的身影不正是她想了整夜的人? 瞥见她灵秀的丽影,望进她如星明眸,顾靖齐躁乱烦闷一整晚的心情瞬间平缓不少。 “为什么要见你得跑这么远?”话声未落,他伸臂一拉,将她搂入怀中。 他不知道自己驾车一路奔驰多久,只知道一路上只有想著她,他一颗心才能不那么焚凝、不那么气乱。 “你……靖齐,你是不是怎么了?”尽避被他搂得很突然,心头小鹿也乱撞个不停,不过她就是感觉他有点异样,像有很沉重的心事似的。 “我想杀人。”他将她抱得更紧,将脸埋在她颈问。那些纠结在他脑里的可限影子,他真的好想一个个的刺杀撕毁掉! 汪心薇直教他喑瘂的回答震骇住。他说他想——杀人?! 才将顾靖齐带进卧房,汪心薇疑问的话都还没出口,他温温凉凉的双唇已猝然欺上她的。 没时间反应,没机会逃退,他温热蛮横的灵舌便撩吻得她浑身虚软,只能紧倚著他…… “我带你到房里,不是……要让你吻的。”等他好不容易退开她,她直在他唇下喘息娇嗔。原是不想扰醒她爸妈才带他回房,岂知会教他吻得晕头转向。 “我就是想吻。”狂霸的话语一出,他又腻上她甜女敕的朱唇,吮上她醉人的丁香,将她小嘴里美好的滋味再次恣意的溜尝个够。 毫无道理,但她就是能平缓他的心情,不论是她的人、她的吻。 只不过,不是很有经验的汪心薇被他吻得几乎站不住脚,他只得“口下留情”,将她抱坐上床沿,让她靠著他喘气。 “你还是没进步,一吻你你就腿软。”他的语气里有他没发觉的爱宠。 她被说得连耳根都红透,抬起脸又羞又恼的道:“老是莫名其妙就吻人家还敢说!你倒是回答我,为什么突然跑来?又为什么说你想杀人?” 彼靖齐沉默了下来。他是想吐露压埋在心底那段不为人知的心事,好让心清空让心解月兑,只是一时却难以启口。 “算了,”汪心薇陡地站离他,唇边隐含一抹苦涩,“你可以走了。” 他一愕,“你赶我走?” 她神情黯淡,“要不我能怎样?你三更半夜突然跑来,有心事也不说,这会儿我都问了,你还是不说,你是不是又要像前几次一样嫌我多管闲事?如果你心里是这样想,就不要来找我!我讨厌那种想帮你却老是被推拒的感觉,不知道自己在你心底究竟算什么?一个你随便就可以吻的随便女人吗?我不是呀!” 她愈说愈激动,忍不住踢向身旁的椅脚。 “为什么生气?”他平静的问,心底深处有轻泛的涟漪。 她豁出去了!“因为我发现自己该死的喜欢上你了!所以要是你这个讨厌女人的人对我没半点意思,请你马上离……开……” 她的尾音飘落他的胸问。她教他拉回了他怀中。 “你这是什么意思?”对她有“半点”意思吗? “你也会说『该死的』?”他轻勾唇角,看来她被他传染了。 “是啊,跟你学的!你该死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不放开她,她只能仰著小脸气问他。他是抱著她好玩的吗? “一个被自己未婚妻背叛的人,该死吗?”他终於月兑口说出自己的心事,这才发现,其实也没那么难开口。 “你——”她教他突地道出的话惹来错愕,一时却不知该如何发问? 他像是自言自语的又道:“白天你在天桥上遇见的曾晏菁,就是差点成为我妻子的人。” 她迅速记起那张娇艳脸庞,但,她什么也没问,等著他自己接口。 他沉吟片刻。“谈了两年感情,她也点头嫁给我,一切很自然的发展,直到有一天,我兴匆匆赶到我们的新房,想查看还需要准备什么,哪里料想得到,进门所见的,是那样教人濒临崩溃的画面……” 他脸现阴郁,将她揽得更紧,她不得不小声的问:“发生什么事?” 他凝锁她清澄柔眸,静化他心里的愤恨,连他自己都意外的平和说道:“她正在床上跟另一个男人亲热。” 天啊!汪心薇震慑得连呼吸都屏住,他的未婚妻在他面前跟别的男人…… “这就是——你们解除婚约的原因?”她问,心里有点疼。 他点头。 “也是——你讨厌女人的原因?”她再问,眼里泪液浮泛。 他再点头,只见她眼泪像珍珠般滚落下来。 “该哭的应该是我吧?”为她拭泪,他很讶异忆及不堪过往时总要如火般折腾他的痛苦气焰,头一回不起火苗。是因为他终於说出口,不需再独自承受著吗? 汪心薇忍不住偎入他怀里,抱紧他。乍见自己未婚妻背叛的那幕,他的心是怎样被残酷的撕裂践踏著?一定很疼很疼吧? “为什么?”替他难过,她却只问得出这句。 “因为那个叫吴轩的男人出手大方,名车、钻戒、新衣……随她开口。” ※※※ “就这样?”她愕然。 “听说那个姓吴的家财万贯,光是这点,就足够拢络女人心,又何况他是个会玩乐的情场斑手,曾晏菁对他心动是理所当然。”曾晏菁当年是这么跟他说的。 她不以为然,“家财万贯也是他祖上积来,又不是他赚得的,有什么好神气?再说会玩乐的情场斑手华而不实,就像那个跟我爸妈乱嚼舌根的萧惟凡一样,有什么好心动?” “如果再有个有数百亿身价继承权的有钱人出现,你会为了抓住他而自动上他的床陪他吗?”知道她不是这种人,他还是禁不住试探的问。 “扯什么?你把我当谁?卖身求荣的女人?那我何必等下一个有钱人,现在直接去陪萧惟凡,敲他一大笔不就好?”说到最后,她连腮帮子都鼓起来,难不成他心底也把她归类成那种见钱眼开的女人? “别气,我只是问问。”他轻拍她的脸,没隐瞒的说:“事实上我来这里之前,纪佑琳就全身赤果的待在我住处房里,想引诱我和她上床。” 纪佑琳全身赤果……汪心薇震惊得瞠目结舌,“她……你……” “我没碰她,把她轰出去了,你可别乱想。” “不是,是……为什么?怎么会?”“引诱”两字太令她震撼,她问得语无伦次。 他明白的道:“严格说起来,我姊夫执掌的公司、我爸在美国的公司、顾家别墅,还有顾家财产,我都是父亲在美国已定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抓住我,嫁给我,就等於拥有数下尽的财富,这就是华孟丽和纪佑琳想打我主意的原因。” 冲击汪心薇的,是另一串的迷惑怔愣。公司?别墅?财产?全都是富有的代名词。她说不出话,小手却反射性的模向他右后脑…… 他浅笑的拉住她小手,“我没撞坏脑子,我们顾家绝对算得上富有行列。” “不对,若是这样,你未……你前未婚妻怎会和吴轩兜在一起?”这回她很快的提出疑问,问题的症结出在哪儿? “曾晏菁其实不晓得我们家这么有钱。” “嗄?”她怎么觉得他把话愈说愈复杂? 他轻抚她迷茫小脸,耐心的解释,“或许是傲气以及骨气作祟,打从一开始我就不想坐享爸打下的江山,也不想他人因我是企业家第二代就虚伪的攀附我,所以朋友并不知道我有个有钱老爸。而我在『永旭』时,也从最基层的职员做起,努力扎实自己的实力和底子,与曾晏菁相识时,我正在当业务员。” “你一直没告诉她你真实的身分?” “没有,觉得没什么好说,而且我打算在结婚时才给她一个惊喜,谁知道没等到那个时候,倒先让我看清她庸俗的真面目。”是幸,还是不幸? “可是,你不是说有别墅?她没去过?不知道你们家……很有钱?” “那栋别墅是我爸后来买的,我现在住的房子才是我们原来的家。” 犹豫一下,汪心薇讷讷地问:“事情发生时,你没跟『她』坦白吗?” “有必要吗?那样丑陋不堪的背叛就在眼前,要我如何不计较的挽留这样对爱不贞的女人?”若办得到,他又何必将那栋买来当作新房的房子贱价卖掉? 也是,易地而处,换作是她,她也无法原谅这样痛彻心扉的出轨背叛。 “那——你是不是因为受到刺激,所以连公司也不去,改在家打线上游戏?” 呵!她又来了,他长得一副打电玩的脸吗? “要说是受刺激也行,经过曾晏菁的事件,我一点接掌爸公司的意愿也没有,要我应付那些肯定会因为看上我的身分权势而自动投怀送抱,令人憎恶的女人,我没兴趣!倒不如利用电脑的专长和兴趣,跟朋友合作,当起幕后老板,所以我不是在打线上游戏,懂吗?” 他莞尔的轻揪她小巧的鼻尖。他这个幕后总裁将“想飞通讯科技集团”经营得有声有色的事,还不曾跟他老姊和姊夫说过呢!知道一切的她,还老要自动降低他的身分?真是服了她! “噢。”她点头,这下是真相信他不是在打线上游戏了。“你——心情好点了吗?”突然不知该说什么,她笨拙的问。 “看到你时,心情就好多了。”他轻轻挑理她秀气的刘海。 她不由心跳加速的问:“为什么?” “因为———”他深深望进她黑白分明的眸底,“你长得不难看。” 微怔,她眉心顿皱的跳离他,“这是什么理由?长得不难看的人多得是,你何必开这么远的路来这里?”什么嘛!她以为可以听见他说…… “我脑袋里刚好冒出来你这里的住址。” 汪心薇又是一怔,双目圆张的瞅著他。他在说什么? “你忘了我看过你的履历表,脑子里留有存档?”他自作主张的“替她”回答问题。 “我没问这个啦!”她急得跺脚,“你到底懂不懂我的意思……你……干么?” 急促的询问怱地变成慌乱的低语,只因他深邃的黑眸凝视得她阵阵忸伲,连心跳都乱掉节拍。怎么回事啊? 彼靖齐依旧无语的凝住她。他懂得她的意思,也很清楚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喜欢上她。可是,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真能敞开心扉再次去爱,他需要点时间,无法轻易给她承诺…… “你到底在看什么?”老天!为何她觉得教他看得脸颊热呼呼的? 性感的嘴角一勾,他拉过窘促脸红的她,将她困在怀里。“我今晚要住这里。” “什么?!”她教他突然冒出的话惊得大嚷。 “你这么大声会吵醒你父母。”他好心的提醒。 汪心薇下意识的瞟眼房门,急忙压低声音说:“你怎么可以住这里?” “三更半夜的,你还要我回台北?”他才不要,就是要待在这个有她好闻气息的房里。 “放心,我打地铺。” “不行……” “你再有意见,我就抱著你睡。” 抱、抱著她睡?!她小嘴微启,呆望著他,半句意见也发不出来。 这个人——怎么这样?! 第九章 小心翼翼地从房里探出头往走廊瞧看,汪心薇放心的拍胸吁气,没看见爸妈,刚好可以赶紧叫顾靖齐离开…… 呃?爸和妈什么时候蹦出来的?惨了!怎么已经走到她面前? “爸、妈,早。”她慌慌地说,连房门都来不及全部拉上,只得用身体挡住缝隙,靖齐应该会躲得很好吧? “早。你今天只请半天假,怕你还在赖床,我和你爸特地来叫你,没想到你起得这么早。”文芳龄笑吟吟地对著每回回家都会赖床的女儿说。 “我本来可以起得更早的。”汪心薇低声嘟哝,都是那个温暖的怀抱害的…… “不过一向都是妈来喊我的,怎么连爸也来?”她有些担忧的观向父亲,爸要是知道靖齐…… “靖齐起来了没?”汪哲生忽地问出一句。 汪心薇心脏一紧,整个人愣住,“爸您——” “靖齐昨晚来找你,我和你爸知道。” 毁了!她顿时觉得头皮发麻。“爸和妈别误会,我和靖齐……我们没怎样,他是因为有事才来这里,那个……时间很晚,所以、所以才住我房里……” “伯父、伯母放心,我没对心薇做出越矩的事。” 沉稳浑厚的嗓音意外的落下,汪心薇猛一回头,瞧见不知何时打开门站在她身后的顾靖齐。 “你怎么出来?”她瞪大美眸。 “帮你解释啊。”他从容回答。在房里穿整衣服的他听见她跟父母解释得慌慌张张,怎可能袖手旁观? “你不觉得你应该躲起来,等我爸妈走掉后再赶紧闪人,或者乾脆从窗户跳出去,赶快开车离开比较不会挑起事端?”“湮灭证据”不是解决突发状况的最好方法? 他好笑的轻点她饱满秀额,“你没睡饱?既然要我麻烦的『潜逃』,干么不一开始就否认我来过?再说我们昨晚什么事也没发生,你自乱阵脚什么?” 汪心薇慌乱的神智蓦然一醒。也对,她刚才怎会迷糊的不打自招靖齐留宿她房里的事?他们昨晚是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思及此,她双颊迅速徘红起来。 她和他是“什么事也没发生”——她睡床上,他打地誧,只是在她还心跳怦然得无法成眠时,他就爬到她床上。 “睡地板不舒服。”他这么说,然后也没经过她同意,就将她抱在怀里。 他是没“越矩”,不过是在她羞窘的抗议他睡她的床时,很霸道的又将她吻得喘不过气来。 “你再不乖乖睡觉,等一下就不只是吻而已。”他闪著烫人的眸光这样说。 她哪还敢有半点异议?只得噤声像温驯的小猫咪一样,任他搂在怀里,不知不觉的沉入梦乡…… “别乱脸红,要不伯父伯母会误以为我们昨天晚上真的有什么。”顾靖齐很认真的提醒,唇边却扬著轻柔笑意,想起昨晚她在他怀里的宁馨感受。 拥著她入眠的感觉,真的好好。 “你别乱说啦!”她娇嗔的睨他,他不知道愈描会愈黑啊? 汪哲生与妻子不由得相视一笑。“别紧张,女儿,你没发现我和你妈一直是笑著的吗?” 案亲这一说,汪心薇总算迟钝的察觉父母脸上的确从头到尾没有一丝怒容。 “爸您还好吗?知道靖齐在我房里待一晚,您竟然没生气?”不可能嘛!如果是妈,她疼女儿,暂时给她面子不生气,她可以理解,但是这个有时候有理说不清的顽固老爸,怎么可能没发绝的笑得这么诡异? “因为待在你房里的是靖齐啊!要是换作别的男人,昨晚爸早就气炸了。” 汪心薇直教她老爸的坦白话愣住好一会儿,突地想起妈跟她说过爸很喜欢靖齐的事,她双颊飞快染上两朵窘然红霞。 天啊!老爸这么说不更摆明认定靖齐是他的女婿? 这……“爸!您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她连靖齐的脸都不敢瞄,只管对著又自作主张的天才老爸娇怨。 怎料得到她父亲点头点得慎重不已,“当然,靖齐很对老爸的眼。” 哦!饶了她吧! “喂,女儿,我和你妈是来喊你和靖齐吃早餐的,你去哪儿?”汪哲生连忙喊著脸蛋红通通,直往走廊那头走去的女儿。 “呼吸新鲜空气啦!”汪心薇一迳的走她的,没发觉顾靖齐含笑的眸光紧紧跟著她。 ※※※ “这丫头,平时一张嘴利得很,没想到也会害臊?” 文芳龄失笑的朝口没遮拦的老伴摇摇头,转向顾靖齐道:“别在意,他们父女向来就是这样斗来斗去的。走吧,先到餐厅去,心薇马上就回来。” 彼靖齐浅笑的颔首,随汪哲生夫妇迈步,萦绕在他思维里的,全是汪心薇羞红小脸的娇俏模样。 他发现她脸红的样子,实在——很可爱。 “老爸真是的。”轻声喃念著,汪心薇将脚边一颗小石子踢得老远。 就算爸再心直口快,好歹也替她这个女儿留点面皮嘛!人家靖齐可是什么也没说,他老人家就一副别人是他准女婿的热络样儿,这是不是太一相情愿…… 她低头点踏路旁碎石子的动作突然停住。 一相情愿? 不是吗? 即使顾靖齐吻了她、抱著她睡了一夜,他不仍一句喜欢她的话也没说?刚才爸说看他对眼时,他也没作任何表示,这代表什么?对她有情无情?有意无意? 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嗨!一大早就能遇上汪美人,我们两个还真是有缘呐!” 循声抬起头,汪心薇望见了那个倚在虚衬他身分的名贵宾上车前的讨厌男人。压根懒得理他,她旋身就走。 偏偏萧惟凡不识相的越过她前头拦住她。“这么见外?我们可是有过相过亲的亲密关系,不陪我聊聊?” 这个老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自大狂!“什么相过亲的亲密关系?根本是你厚著脸皮去叨扰我!你跟我爸妈乱扯一通的帐我还没跟你算,你还敢挡我的路?” 萧惟凡一贯的吊儿郎当,“更正,我可是很好心的跟你父母实话实说,你看来这么乖巧的女儿,实在不该隐瞒你父母结婚又想离婚的事。怎么样?跟你那个一看肯定不会怜香惜玉的丈夫划清界线了没?” “划你的头!我看捕风捉影的能力没人比得上你萧惟凡!”他眼里那抹像猎人觊觎猎物的挑衅邪光惹恼了她。 “你怎么这么说?”他夸张的摆弄受伤表情,随即又转换成另一副垂涎贪婪的嘴脸,“我可是在拯救你月兑离苦海,等著和美人你在床上温存呢!” “你!”汪心薇直教他那副让人作呕的色魔样气得骂不出话,所幸一句冰冷得吓人的低喝在此时护卫著她而来—— “姓萧的,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是吗?” 萧惟凡不由自主地打著哆嗦。这寒冽如刀的嗓音……视线一瞥,他将那个突然冒出来,让人打从心底发寒的冷面男人望个正著。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和汪心薇闹翻,正在办离婚吗?”他不自觉地后退,连声音都忍不住发抖。眼前这个男人仿佛比上回还要可怕。 “我说过要你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吧?”没理他说著教人听不懂的浑话,顾靖齐冷敛著俊脸直直逼向他。这个天杀欠揍的浑帐!竟然又口出秽言的轻薄心薇? 没错,在汪心薇住处那回,顾靖齐是说过若再让他见到他,就让他爬著出去……见他一双拳头紧握著,活似要击毙他,萧惟凡忌伯得退后一步又一步。 “听我说,我没对你妻子怎样……我只是在劝她有什么事跟你好好谈,夫妻嘛,有什么谈不拢?是吧?不打搅你们小俩口,失陪了。”怕死的仓急说完,在顾靖齐那双极具威胁性的拳头仍离他有点距离时,他以这辈子跑得最快的速度一溜烟冲回车里,火速的驾车离开。 他发誓,以后再看见汪心薇,他一定离得远远的! 他萧惟凡还想逍遥玩乐一辈子,可不想因为一个汪心薇,被这男人给宰了! “最好让他连人带车翻进水田里!”瞪著那像逃命般仓皇驶离的车子,汪心薇禁不住愤声低咒。 “他没对你怎样吧?”顾靖齐不放心的问,若不是萧惟凡溜得快,或许他真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拳头,狠狠揍他一顿。 “还好你适时出现,我只被那个讨厌鬼在言语上轻薄,不过你怎么会突然出来?” “找你回去吃早餐。伯母说你应该一会儿就回家的,原来是被姓萧的大缠住。”他轻拢她被微风吹乱的长发。 她因他自然亲昵的举动些微失神。“爸没又跟你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略整心神,她栘步往前走,问得小声。 “伯父问我会不会对你负责?” 汪心薇脚步一滞,“天!老爸他——”她尴尬的看向他,“你——怎么说?” 他一脸磊然的重复对汪哲生的回答,“如果我真做了需要负责的事。” 她微怔,而后感觉心里有团失望缓缓扩散开。 他的意思是,他们没发生足以需要他负责的“关系”,所以他对她没有责任,换个严厉的角度,也就是他不喜欢她,自然谈不上责任?是吗? “心薇,心薇——” “啊?什么事?”她从怔仲的心绪中被唤回神智。 “怎么这样恍惚的看我?人不舒服吗?”顾靖齐不安的伸手探触她额头。 她敏感的侧身滑开他的手,继续跨步。“大概是刚才被萧惟凡气得头昏脑胀吧。” 她不敢问。不敢问他究竟喜不喜欢她?若他想说,昨晚早该跟她坦白了不是? 重要的是,倘若他真的……真的说出“我不喜欢你”这五个字,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若无其事的强装坚强? 彼靖齐不由凝起刀削剑眉,总感觉她刚才的动作是在逃避他。 “你不去看看曾晏菁吗?”他想问她神情异样的话都还未出口,她骤然进出的问语倒先将他震住。 “你说什么?”他不得下停下前进的脚步,唯恐听错的栘站她面前。 “曾晏菁那日的模样你也见到了,你不想去探视她,问问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吗?”心里虽然有著犹豫,不过她还是说出心里突升的想法。 “不想。”他未加多想的答,继而唇畔轻扬起半抹自嘲的弧度,“很绝情吧?我甚至暗自得意,老天总算有眼,这就是她背叛我的下场,我怎么可能还好心的去探问她落得如此不堪的原因?被我吓到了吗?原来我顾靖齐竟是个这么残忍冷酷又幸灾乐祸的……” “你不是。”纤纤五指轻覆他唇上,连同她轻柔有力的声音一并拦断他。 他半怔,只见她收起纤指,小嘴轻轻开阖,“受过那样深切的伤害,你心里难免有怨恨,不想见曾晏菁的想法很自然,但那绝不是你说的残忍冷酷又幸灾乐祸,你只是不愿……不愿在她面前又承受一次往事的凌迟而已。” 彼靖齐没有说话,心中却翻涌著如潮的撼动,没想到她能如此——懂他。 “抱歉,我不是故意那样问你,只是突然想到,毕竟你和曾晏菁曾是……交情不同的朋友,不过,就当我没问吧。”她歉然的扬扬唇角,不知他是不是又要觉得她多管闲事? “走喽,你爸妈还在等我们回去吃早餐。” 轻轻牵过她的小手,他举步朝那栋平实却蕴著浓浓亲切感的小屋子走去,没再谈论曾晏菁。她刚才提的那个问题,他会再考虑看看。 汪心薇教他牵得愣然。他是怀疑她的走路技术,怕她跌倒才牵她的吗? “待会儿回台北,你坐我的车。”他突地开口。 “坐你的车?为什么?我有车呀。” “你不坐我旁边,我怎么看你?”他不以为然的睇她。 她心跳顿时漏跳一拍,他这有点暧昧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为什么要看我?大半的问句全卡在喉头,只因她想起他昨晚“因为你不难看”的回答,他会不会又这么回应她? “我说了算。”不明白她心思流转的他,简明扼要又不容妥协的回堵她。 他就是要她与他坐同辆车,要不他如何在一路上和她说话、恣情的看她? 唉!汪心薇怀疑自己能否反驳得过又现霸气的他? 罢了,就由他吧。至於心里的问题,她也不想问了,就当是自己逃避现实,暂时与他保持这种有点遐想空间的扑朔迷离关系吧! 彼家别墅里,冷不防窜起一迭串的尖锐女声—— “不要、不要!我绝对不要再试一次!” ※※※ “佑琳……” “我不要!”纪佑琳大声的吼断母亲的劝哄,心有余悸的说:“妈没看见顾靖齐昨天那骇人的表情,像要将人生吞活剥一样,要我再去引诱他一次?妈是想让我丢了小命不成?” “说什么?妈可是最疼你的。再说昨天肯定是顾靖齐在装模作样,故作清高,才会对你发点脾气,这次妈敢保证他一定不会再装绅士,马上跟你打得火热,到时他非娶你不可,如此一来,该他继承的一切不都等於是你的?” 华孟丽好声好气的利诱女儿,心想佑琳毕竟是个只有二十岁的女孩家,虽然大方主动献身,但被拒,不免就言过其实好遮掩自己的窘迫。 想那活色生香的横陈就在眼前,顾靖齐怎可能像佑琳说的会表现出那副要杀人的凶恶模样?血脉贲张她倒是相信。 彼靖齐会赶佑琳走,不过也是在顾全面子,同样也是在暗示,下一次,他就会将佑琳按倒床上,“吃”了她。男人呵!她华孟丽还不了解? 纪佑琳连连摇头。“妈不了解顾靖齐,他不是在做样子,他是真的很生气,椅子跟枱灯全都教他砸得粉碎……”仿佛重新感受到由顾靖齐身上透射出来的凛冽寒气,她不受控制的打起冷颤,“他不正常,他不是真正的男人。” “佑琳。”华孟丽耐心的拉过女儿,“没有男人抵挡得了女人诱人的身躯,顾靖齐也不例外,相信妈,再去引诱顾靖齐一次……” “阿姨母女就别想再进顾家大门一步!” 突兀的接话声冷然传来,华孟丽与纪佑琳同时转望门口,顾巧芸没有丝毫热络,夹带不敢恭维的脸庞映入她们的眼。 “你在胡说什么?”华孟丽不悦的拉下脸。 “佑琳昨天做的『好事』,我全知道了。”顾巧芸神态自若的走进厅里。 “我、我哪有做什么好事?”纪佑琳不自在的辩驳。 “靖齐打电话给我,要我来请阿姨你们回美国去。”这话,挑得够白吧? 目的未达成的华孟丽如同刺婿般张起防卫爪牙,“我和佑琳可是专程回来度假的,靖齐凭什么无缘无故要我们回美国?” “靖齐说阿姨不离开也行,他会一五一十将昨晚发生的事告诉爸,唯一的宝贝儿子跟再娶就有的续弦妻子,阿姨想——”她拉长尾音,“我爸会站在哪一边?” 彼巧芸平日对华孟丽保有的七分客气,今天是丁点不具。打从今早靖齐来电告诉她纪佑琳跑去色诱他的事,她再也压不住对华孟丽母女始终刻意收敛住的不满。 本就是替靖齐来赶人的她,不意会在门口又听见华孟丽极力怂恿女儿再去引诱靖齐的龌龊念头,不把这对让人愈看愈讨厌的母女踢回美国去,她就不叫顾巧芸! 华孟丽这才顿觉事情不妙,完全没料到顾靖齐会将昨天的事宣扬出来。 彼军成是待她们母女不薄,但并不表示他的心就向著她们,相反的,别看顾军成一派放任儿子顾靖齐过他的生活,实际上可是对他在意得很,否则她怎会到现在半样资产也没得到,反倒是最常听见那句——要问靖齐的意见? 这下若顾靖齐在他父亲跟前随便一个告状,别说台湾,恐怕她们就连要进美国的顾家大门也困难重重。 “妈——”纪佑琳哪里知道现在该怎么办?只能暗扯母亲衣袖。 “顾靖齐怎么不敢承认他碰了我女儿?”华孟丽作最后一搏的下猛药栽赃。 纪佑琳几乎是瞪大眼的瞅著自己母亲,怎么也猜不到她会来这招? “如果我把阿姨这句话转述给靖齐听,阿姨信不信你们连美国也不用回了?”虽是问句,语气却再肯定不过。 华孟丽和纪佑琳背脊同感僵冷。 “巧芸姊别跟齐哥哥说,妈是在开玩笑,我们会尽快离开台湾的。”纪佑琳紧张万分的说,她可不想落得没有舒适毫宅住的凄惨下场。 彼靖齐是生来克她的吗?华孟丽忍下住咬牙在心底愤恨的咒骂。这下她愿意相信女儿说的话了,他十成十不是个正常男人! “靖齐没气得直接打电话给爸,阿姨不会不明白他是不想将事情弄拧,留给你和佑琳一条后路吧?不过倘若阿姨再对靖齐或顾家的一切存有坏念头,我想——” “不会了,巧芸姊和齐哥哥可以放心。”纪佑琳忙不迭为她的“千金小姐”地位作保证,她可不要沦落成为穿粗布衣裳的丑小鸭。 纵然心有不甘,华孟丽只能无语,情势不由人,为了吃穿不愁的富裕生活,往后她也只能安分些。 彼巧芸很满意这对母女终於认清自己的立场。“阿姨,不是我无情,而是你们惹得靖齐很生气,所以我不得不提醒你们,别在这屋里待太久,我怕靖齐会不高兴。还有,佑琳,靖齐打从一开始就对你没意思,何况他现在有心薇,即使你再多几个分身也缠不住他,为你自己好,你最好彻底死心。言尽於此,不打扰了。” 懊说的话都已说完,顾巧芸微点个头,旋身走得洒月兑。一想到靖齐来电时说他在宜兰,她的嘴角便抑不住斑高地弯起。 宜兰啊?那当然是跟也还在宜兰的心薇在一起喽? 嘿,不准他儿子跟心薇回去,自己却追到佳人身边去?要是让尧尧知道,他肯定要好半天不跟他这个偷偷跑去看他心薇妈咪的不老实爹地说话。 彼家别墅里,不得不承认输得彻底的华孟丽母女满脸懊丧。 只不过纪佑琳心里此时却燃著一簇愠怒火苗。诱惑不了顾靖齐是一回事,可对那个打一开始就跟顾靖齐暧昧不明纠缠在一块儿的汪心薇,她就是看不顺眼! 回美国前,她非做一件事不可!她在心里打定主意。 送汪心薇回公司,顾靖齐即刻赶回住处,想飞科技那边或许有重要待审理的决策已传进他电脑里。 才停妥车子下车,他猛然教伫立大门边的人影惊住,让他一时以为看岔了眼,怎么会是…… “好久不见。”门边那人轻轻颔首招呼。 他的惊讶又跳升一层。眼前这正常的神情语调,半点也闻不出异常气息。 门边那人仿佛想到什么的再次开口,“喔,我姊说你前几天见过我,不过我没印象,我姊还说我精神有时会出状况?赫!听她瞎扯,我好得很,你可也别被她骗了。” 彼靖齐忽而记起曾晏亭说曾晏菁精神状况时好时坏的话,那么她现在是恢复在“好”的情形中喽? “找我有事?”他没移动半步,不带感情的问。 “你的口气有点冷。”曾晏菁也没动,定站在门边与他隔著好几步远的距离,“你忘了我们可是差点成为夫……” “没有意义的事就不必再提,我是问你,找我什么事?”他淡漠的打断她,没兴趣跟她谈斑驳的过往,只下过心底有丝讶异——是因为有心薇帮著分去他昔日不快的心情吗?此刻的他不但没有勃发的怒气,就连那折腾他许久的背叛画面也不再浮跃脑中。 曾晏菁无所谓的耸肩,“放心,我不是来找你重续旧缘,我只是来——要回我的儿子。” 彼靖齐震颤了下,双手猝地收紧,“要?我记得当初不要他的人是你吧?” ※※※ 曾晏菁脸色微变,“我是不得已的,吴轩不要他呀!如果我带著孩子,他就不要我……”她眼神忽地纷乱起来,“我照吴轩的意思做了,我们本来相处得很好的,可是……别的狐狸精出现,趁我不注意时诱拐吴轩……我有孩子,我可以扳回一城,狐狸精,我不会输的……” 她愈说愈零乱,原本镇定的表情亦愈来愈恍惚,直觉她不稳的精神又起波动,顾靖齐蓦地大暍,“冷静下来!” 被沉厚的低吼震慑住,曾晏菁停止碎乱的喃喃低语,重新抬头看向他。 “孩子的事我们等会儿进屋谈,倒是你之前要我相信你好得很,那你总要提出些证据让我信服吧,譬如说——你记得你家电话吗?”他小心翼翼地套话。曾晏菁精神状况不稳,为了以防万一,他必须找曾晏亭来,但所有有关曾晏菁的电话号码,早在当年她背叛他时,便自动自他脑里消除,他拼凑不起来。 “当然。”像是要极力证明自己再正常不过,曾晏菁俐落的念出一串数字,未了还多此一举的道:“不信你可以拨拨看。” 正合我意。心里这么想,顾靖齐嘴上倒是说:“不必了,我相信你。你稍等,我有东西忘在车里,顺便要回个电话给朋友。” 回身打开后车箱,顾靖齐随手翻找用以搪塞的“东西”的同时,在手机上迅速按下刚才默记的连串数字…… 第十章 在面店简便的吃碗牛肉面解决晚餐的民生问题,汪心薇刚走到离租屋处还有段距离的巷口,冷不防教一道身影挡住去路。 “纪佑琳?”她吃惊又纳闷。 “你的动作还真慢!我已经在你门口等了好一会儿啦!”等人等得火大,正想离去却碰上汪心薇的纪佑琳,一开口就没好语气。 为了找汪心薇一泄心中之恨,她先是偷偷到“永旭”去,继而心里淌血的花她最爱的大钞贿赂行政部门一位小姐,才取得汪心薇住处地址,没想到却得像个呆瓜似的等在她门外老半天?! “你等我?”汪心薇心里的疑问圈圈不断扩大,她与纪佑琳根本没有交集,她等她作啥? “汪心薇,能跟顾靖齐沾上边,你以为你很行?” “我不懂你的意思。”她有些反感纪佑琳眼里的挑衅眸光。 “别高兴得太早,顾靖齐不正常,他不是个真正的男人,像我这种天生尤物赤果果地站在他面前都引不起他占有的,没什么本钱的你岂不是要让他倒尽胃口?” “纪佑琳,你到底想说什么?”她不悦的蹙起柳眉,不敢相信竞有人能如此不顾羞耻的拿色诱他人的事当“丰功伟业”畅谈? “顾靖齐不能爱人。” 突兀的简短语句,令汪心薇一怔。“你能不能一次说清楚?”她实在不想浪费时间跟她耗。 纪佑琳一脸闲散,嘴角高深莫测的翘扬许久,才假心假意的说:“看在我们同是女人的份上,我就好心告诉你,除非出现个比顾靖齐更有身价财富的女人,否则他永远也不可能爱人,因为他认定了女人接近他的最终目的,就是妄想贪图他的财产,要不他几年前怎会取消婚约?又怎么会拒绝我这么有魅力的女人?” 汪心薇脑子倏地如当头棒暍般,理出她一直在意问题的症结所在—— 曾晏菁因为钱财背叛靖齐;纪佑琳因为金钱引诱靖齐,他讨厌女人,因为他一向将女人和敛财画成等号,所以潜意识里他也质疑她对他有所企图?所以纵使他亲近她,却连一声喜欢她也没表白,因为——他怕她终将成为第二个视钱如命的曾晏菁或纪佑琳?! 她眼底的震愕令纪佑琳暗呼过瘾。“既然你汪心薇不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我劝你别白费力气,也别痴心妄想顾靖齐会爱上你,早早离不太正常的顾靖齐远一点,免得到时伤了自己的心才是明智之举。” 汪心薇陷在自己紊乱开来的思绪里,没有反驳。不可讳言,假若靖齐心里真禁锢著那么一道枷锁,她想,他是不会爱上她的。 “算我多嘴,鸡婆的跑来告诉你这些,爱听不听随你,反正顾靖齐绝对不会爱上你。后会无期啦!” 自顾自一副热心得很委屈的样子说完,纪佑琳不给汪心薇任何发问的时间,甩著时髦小皮包,大步扭臀摆腰离去。 天知道她哪里晓得那个对她姣好胴体没半点兴趣的有问题顾靖齐,心里在想什么?她只不过随口胡诲一通,故意找汪心薇碴罢了,谁教她被顾靖齐当瘟疫一样的轰赶,顾巧芸却说顾靖齐和汪心薇来电? 哼!不使个小心眼乱乱她汪心薇,她明天一大早怎么甘愿回美国去? 汪心薇没有喊纪佑琳,整个人怔怔地立在原地,脑中回荡的,是随著微风不断送入她耳里的凉冷话语——顾靖齐绝对不会爱上你…… 时间突然像停格似的,汪心薇觉得今晚的每分每秒都好难熬,脑子里反反覆覆想的,全是纪佑琳莫名其妙跑来跟她说的话。 她开始懊悔自己为何不晚些回来,至少可以错开纪佑琳,至少可以不用被她提醒,沮丧无措的明白靖齐心底高高筑起的城墙。 然而,现在她该怎么办?还能继续喜欢靖齐吗? “好烦喔——” ※※※ 一串清脆门铃声随著她的唉叹响起,她埋首趴在抱枕里的双眉轻颤了下。 不会又是纪佑琳要来跟她说另一堆残酷的话吧? 在心里挣扎几下,她挫败的从地毯上起身,上前应门。 “怎么这么慢才开门?早知道就不该把钥匙还你。” “心薇妈咪。” 熟耳的低哝外加脆女敕的唤喊,汪心薇接抱过一骨碌探身搂住她颈子的尧尧,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望著突然出现的顾靖齐。 “白天才见过,晚上就把我忘了?”随手关上门,顾靖齐不敢恭维的轻捏她瑰颊。这小女人怎么每次他来这里,都一副愣愣的迷惑样儿? 汪心薇还未回话,尧尧已雀跃开口,“爹地说我这两天可以住妈咪这里哦!” “住我这里?”汪心薇将疑问的眸子瞟向小人儿的爹地。下午顾巧芸才说她和石新平工作忙,将尧尧托给以前管家陈英带回老家照顾一天,怎么靖齐接回他便往她这里带? 彼靖齐面色瞬间转为凝重,“明天我会替你跟老姊请几天假,你暂时别去上班,帮我看著尧尧,如果没什么事尽量别出去,知道吗?” “为什么?”她敏锐的感觉有事发生。 “别问,照我说的做就对。”他俊眉微拢。 她却仍是追问:“你说得像有大事发生,我怎么可能不问?到底怎么回事?” 彼靖齐脑里霍地闪入,白天曾晏菁在他屋里错乱呼喊的情形—— 他顾左右言他的拖延曾晏菁询问当年孩子的事,直至接到他通知的曾晏亭赶来,曾晏菁察觉受骗后情绪开始不稳,在他说出他根本不晓得她说什么儿子的事时,她的情绪顿时失控起来,一阵的尖声大叫,而后陷入她自己才懂的成串碎语里,等曾晏亭歉然的强将她带离开,他的屋里才又恢复该有的平静。 “靖齐,到底发生什么事呀?”他突然沉默,汪心薇更觉事有蹊跷的摇他手臂问,连她怀里的尧尧也仿佛感觉他爹地有心事,一迳乖巧安静地抱著她。 “这不关你的事,你只要帮我照顾好尧尧,就算帮我一个大忙。”说完,他没注意她苍白许多的小脸,迳自揉向小家伙头顶叮嘱,“要乖乖的哦。” “好,我会听心薇妈咪的话。”可爱的小小脑袋用力的点一下作保证。 “麻烦你了,心薇。”再向她低道一声,顾靖齐没再停留的匆匆离开。 自从曾晏菁找过他后,他心里便隐隐约约盘旋著不祥的预感,他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否则说不定会发生曾晏菁突然闯进来的月兑轨情形,到时伤了心薇以及尧尧就糟! “妈咪,我好想你耶!”尧尧收紧一双小小手,撒娇的说。 “嗯,心薇妈咪也很想你。”她牵强的扯动唇角,一颗心早在刚才听见顾靖齐吐出那句“这不关你的事”的瞬间,跌入酸楚的谷底…… 一夜无眠,汪心薇心里脑里想的,全是自己在顾靖齐心里究竟有多少分量?纵使颓然失意的得不到答案,白昼又降的今天,她仍强打起精神带尧尧上街。尧尧喜欢穿的软皮小球鞋突然裂了个缝,一早发现鞋鞋破掉的他两条小小眉毛皱皱的,不忍他难过,她要他暂时穿著旧球鞋,允诺他上街买双新的。此时他们正在鞋店里。 太过专注的挑找与尧尧脚上鞋子差不多款式的球鞋,汪心薇没注意被一大堆各式各样可爱鞋子吸引而跑至另一边的尧尧。 “小朋友。”一道刻意压低的嗓音传进尧尧耳里。 转过头,他看见一个漂漂的、他没见过的阿姨。他偏著小脑袋正狐疑的想著刚刚那句“小朋友”是不是在叫他,就见漂漂的阿姨在向他招手。 “过来,妈咪带你去吃薯条。”低细的声音轻轻拐哄著。 尧尧皱了下小眉毛。这个漂漂阿姨是在跟他说话吗?她不是他的妈咪呀!而且他也不喜欢吃薯条。这个阿姨怪怪的,他还是赶快回到心薇妈咪的身…… “呀!心薇妈咪——” 听见尧尧的叫喊,正拿起一双球鞋的汪心薇一转头,随即惊骇得丢落手上鞋子。“尧尧!喂!你做什么?!” 她慌忙地追出去,一个她只看见背面的女人挟抱著尧尧奔出去了。 “你这个偷抱别人小孩的小偷,放开尧尧!”汪心薇大喊,死命的追赶,就算平时人来人往的路上,此时竟连一个可以帮她抓绑匪的路人也没有,她也要拚命救回尧尧。 令她意外的是,前头的女人突地停下奔跑的步伐,陡地转过身…… “曾晏菁?!”她惊诧得顿下脚步,有半秒的时间以为看错了人。 “什么偷抱别人的小孩?这个孩子是我的!”曾晏菁语气犀利的说。 “妈咪,心薇妈咪——”早被突发状况吓得啜泣的尧尧,忍不住放声哭喊。 “把尧尧还给我,你吓到他了。”实在弄不明白曾晏菁怎么会说尧尧是她的孩子,汪心薇心疼的只想抱回被吓坏的尧尧。 “走开!你这个狐狸精!”曾晏菁眼里的错乱怱起,抱著怀里的小身子急往后退,“这个孩子是我的!你别想再勾引吴轩,他也是我的,我的!” “呜……心薇妈咪……”尧尧被她一声高过一声的斥喊吓得哭得更大声。 汪心薇的心慌成一团,曾晏菁精神失常,她会伤了尧尧的! 怱地,她脑里灵光乍闪。“曾晏菁你看,吴轩在那边。” “吴轩?”曾晏菁惊喜莫名的转头张望,“吴轩……” 抓住她失去警戒心的刹那,汪心薇一个箭步街上前,从她怀里抢抱过尧尧。 “别哭,乖喔,没事了。”她柔声拍哄紧紧搂著她脖子的尧尧,跨步疾行。她和尧尧得离曾晏菁远一点才行。 “狐狸精!你骗我!”看不见吴轩的曾晏菁狂性更发,直往她扑抓而去。 “啊——”汪心薇只能抱著尧尧晃闪到另一边,“听我说,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说的狐狸精。”她边退边说。 “贱女人!把小孩还给我!” 她的试图安抚发挥不了半点作用,陷於精神错乱的曾晏菁根本听不进她的话,像发狂的猛兽般又扑向她。 “你去死吧,狐狸精!” “啊呀——” 彼靖齐的心没来由的紧促一揪。 又来了。怎么回事?打从他一早醒来便觉心神不宁,眼皮更是不安的抽跳著,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即将要发生似的。 定不下心工作,他关上工作室里所有电脑,想出门透透气,岂知才走到大门外,就看见曾晏串一脸焦急的跑向他。 “顾靖齐,晏菁有没有来找你?”她问得慌张急促。 “没有,她又不见了?”他猜测的问。 曾晏亭犹豫几秒,最后还是决定老实的说:“昨天你去接了个小娃儿又带他出去的事,我和晏菁都知道……” “你们跟踪我?!”顾靖齐愤然嘶吼。 她满面歉意,“我不是故意的,是晏菁直吵著要跟著你,说什么要查出她的孩子在哪里?她精神不稳定,我只能暂时妥协顺著她,不过见你进入一栋公寓后,我就安抚晏菁回去了。” 他心底骤地升起一股颤然冷意,“你们跟踪我到心薇的住处?” 心薇?对了,她记得好像是上回在天桥上遇见的那名清丽女子,她点了点头。 “该死!”他暗咒,心里的不安沉沉笼罩著他,“我得赶过去心薇那儿。” “她不在。” ※※※ 他迈开的脚步怱顿,“你说什么?心薇不在?” “找不到晏菁时我突然想到你昨天去的那栋公寓,在想她会不会过去那儿,於是便开车过去,可是按了门铃许久并没有人开门,所以我才又绕过来你这里。” 彼靖齐心头一阵紧缩,不祥的感觉迅速充斥心田。该死!一定出事了! “你见过心薇,还记得她吧?”瞧见曾晏串点头,他急切又道:“开车到她公寓附近的街上绕绕,发现她,马上带她来我这里!” “你去哪儿?”曾晏亭有些弄不清情况的喊住凝肃著一张脸,急匆匆奔向他座车的顾靖齐。 “去找心薇,没看见她和尧尧平安无事,我安不下心。” 没有多余时间让曾晏亭询问那个尧尧是谁,她亦没敢怠慢的即刻跨入她的车子,跟在顾靖齐后头将车驶出去。说不上理由,她此刻有种很笃定的感觉,只要找到汪心薇,就能找到晏菁。 懊死的!该死的!顾靖齐驾车急驰,心底惶急的低咒不曾间断。 他挥不去胸中急遽侵袭的不安,尤其是在拨手机给心薇,却听见机械化“你现在拨的手机收不到讯号……”的讯息时,他的烦躁难安又添数层。 老天!千万别是发狂的曾晏菁找上心薇和尧尧才好!在心底祈念著,他加速绕到汪心薇住处附近的街道,希望能奇迹的遇见她…… “老天!” 他的血液在哑声低喃中瞬间收束住,那视线尽头被推向马路上的人影是…… “啊呀——”汪心薇惊叫的跌倒在地,双手仍紧紧地护住怀里的小人儿,忍著手肘的痛意,逼自己挣扎著站起来。曾晏菁已陷入疯狂意识,得远离她才能远离危险。 街头上终於有人注意到这场危险骚动,正赶著趋前拉开任意推人的肇事者,哪里知肇事者动作更快的逼近那名抱著啼哭的小孩摇摇摆摆站起来的女子—— “贱女人!我叫你去死啊!” 一声厉声尖吼,曾晏菁比之前更用力的推著转身欲逃的汪心薇。 “哎呀!”根本稳不住脚的往马路上跌去,在瞄见迎身而来的机车时,汪心薇只能本能的护住尧尧的头,纵身往旁边跳闪…… “心薇、尧尧!” “嘎叽——叭——” “天啊——” 一时间,马路上的刹车声、路旁行人的尖叫声,不绝於耳的此起彼落著。 彼靖齐浑身抖颤,心脏猛力擂击的奔向在柏油路上翻滚了几滚,而后静止不动的人儿。 而随后赶来,发现这场骇人混乱的曾晏亭,则是头皮抽搐发麻的奔向闯下滔天大祸,却兀自狂乱嗤笑的妹妹…… 静寂得恍如可以听见自己心跳的特别病房里,顾靖齐的视线一瞬不瞬的凝锁著趴睡在枕中,白皙的背上缠著醒目纱布,右额角亦贴著一块白纱布的纤弱人儿,猖狂的心痛无边的撕扯著他。 都怪他慢了一步!惊见曾晏菁推倒心薇时,他仓皇将车停往路旁,才要下车守护心薇和尧尧,哪里知曾晏菁会又让他措手不及的将心薇再次往大马路上推? 心头揪过一阵凛然的痛楚,他余悸犹存的伸手抚上床上人儿的颊畔。 还好,不幸中的万幸,车行中的车子没辗过她,没夺去她的性命…… “嗯……”她脆弱的申吟截住他的思绪。 “心薇?”他低低地喊,她已经昏迷好一阵子。 “不要,别过来……啊——呃!” “心薇!”他慌忙的轻搂住在恶梦中挥喊,奋力弹跃起身的她。 “唔——好痛!”汪心薇小手紧抓著碰触到的胸膛,抽气连连,只感觉一颗头还有整个背部,传来如螫刺煨焚般的痛意。 “你受伤了,额头有伤口,背部和粗糙的柏油路撞磨,也全是见血的破皮伤痕。”他极小心极小心的搂著她,连语气都像怕增加她的痛意般轻柔如絮,恨不得能代她承受身上所有的痛。 是靖齐?在有著熟悉阳刚气息的胸怀里忍著肆意侵袭她的疼痛,汪心薇想起了一切,她遇见曾晏菁,她强抱走尧尧…… 她心急的抬头,“尧尧呢?他在哪儿?他怎么样?他……” “放心、放心,”他轻捧她小脸,柔声安抚慌怕的她,“尧尧没事,你护住了他,除了手背上一点点擦伤,受点惊吓外,他不碍事,老姊先带他回去休息,你别担心。” 汪心薇总算松口气。“对不起,如果不是我带尧尧出去,什么事也没有。”他说过要她别乱出门的。 “就算你不出门,只怕曾晏菁还是会找上你。是我大意,应该一直陪著你和尧尧才是。”他有可能就这么失去她和尧尧啊! 什么叫曾晏菁还是会找上她?想问,但她旋即记起那句“这不关你的事”,含在口边的疑问硬是教她咽回肚里。 “怎么啦?”发现她欲言又止,他微感纳闷的问。 “没什么。”她垂睫掩去眼底的黯然,轻轻挪离他,“没把尧尧照顾好是我疏忽,我没事,你不用觉得过意不去,回去忙你的吧。” 他敏感却小心的扣回她,“什么意思?为什么我觉得你想跟我划清界线?” 他的话轻易扯动一直搁在她心里的摇摆猜疑,忍不住连声反驳,“想跟我划清界线又不乾不脆的一直是你不是吗?怕我觊觎你的身价财富你大可明说,大可别亲近我,为什么偏要暧昧不明的撩拨我,然后又以一句该死的不关我的事将我推得远远的?!” 彼靖齐有几秒的愕然,“你到底在说什么?” “说我对你成堆的财富一点兴趣也没有!放开我……嗯!好……痛!”挥臂想推开他,不料却因幅度过大牵动背部的伤口,疼得她频频吸气,连冷汗都冒出额际。 “天!你——”她抽气呼痛的模样直绞动他的心,忙不迭地揽她入怀。“知道受伤,动作还这么大……别动,你想让背上的伤更痛是吗?”察觉她又在他怀中挣扎,他又气又心疼的在她腰上使力,将她固定在怀里。 那背上一阵又一阵放肆的撕裂感实在教人难捱,汪心薇压根不想让它更痛,无奈之余,只得妥协的伏著他的胸。 “为什么突然扯到钱的事?”见她顺从的偎著他,顾靖齐这才追根究底的问。 她惆怅的掀动嘴角,“说来还真该感谢纪佑琳的提醒,若不是她,我大概到现在还猜不透你的心思。” 彼靖齐的眉头打从听见纪佑琳三个宇便冷然蹙起。“纪佑琳和她母亲一早就回美国了,她几时来找你?跟你说了什么?”那个他再也不想见她半面的丫头,跑来跟心薇煽动什么? “昨晚。她说你只会爱上比你更有钱的女人,因为只有她们才不会妄想贪图你的财富。” “该死的!纪佑琳在胡说什么!” ※※※ 恍如没听见他的气语,她犹仍苦涩的低喃,“我真笨,在自己坦白喜欢你却得不到明确回应时就该想到这个原因,也不用一相情愿得这么难堪。” “胡说什么?”他急得轻扳起她,“不是这样……” “只是事实?”她比他更快的拦断他,“所以昨晚你突然带尧尧来,才会无视我的询问,只用一句不关我的事回堵我?” 彼靖齐微怔,而后,他低叹的妥协了。“尧尧是曾晏菁的孩子。” 什么?“尧尧是……”望著他坦然深炯的瞳眸,这下,换汪心薇怔愣傻住了。 尧尧是曾晏菁与吴轩的孩子。 吴轩虽是个花心浪荡子,但曾晏菁爱他万贯的家产,甚至最终竟真的爱上他。所以她背叛未婚夫,所以她不顾家人反对,随吴轩到芝加哥去。 然而天生风流的猎艳者,怎可能甘心满足将心思定放在一个女人身上?於是曾晏菁想到用孩子绑住吴轩,让他只属於她,只可惜事不如她愿,吴轩一点也不喜欢孩子,厉声要她将孩子送走,否则就跟她断绝一切关系。 一心只想抓住吴轩的曾晏菁,毅然决然将孩于放在前未婚夫家门口,而后又奔回吴轩身边…… 这……“曾晏菁当真就这样将小孩丢在你门外?”汪心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事。 怎奈她得到的是顾靖齐肯定的回答。“只留下一封尧尧是她和吴轩的孩子,吴轩不要他,她要赶回去盯住吴轩找别的女人的简单信件。” 天啊!“曾晏菁这样……岂不是将孩子当成利用工具?一没有利用价值,就把他扔了?” “也许就是想到这孩子的悲哀,所以当时我才会把他留在身边吧。” 他苦涩与无奈交杂的语气,让汪心薇猛然思及他的处境。 养育背叛他的未婚妻与一起参与这场残酷背叛行列男人所生的儿子?他要经历怎样煎熬的心理转折,又要如何忍受面对这孩子时,无时无刻刺激他的痛苦过往记忆?他…… “喂,怎么你老是替该哭的那个人掉泪?”他撼动又心折的抹去她倏地滑落颊上的泪珠,记起她知道他目睹曾晏菁背叛他的一幕时,也是像现在这样善感的落泪。 她摇摇头,偎入他怀里,只觉得他好伟大,若换作是她,她一定无法这样无私的扶养背叛她的人的孩子。 “很苦吧?”她不舍的抱紧他。 “刚开始是吧。看见孩子便忆起遭背叛的事,心里著实不好受,但孩子是无辜的,慢慢的,我将孩子当成独立的个体看待,便很自然的将他视如己出。不过下想牵扯出不值得提起的过往,尧尧的身世我一直瞒著,家人也只晓得小家伙是我在门外捡抱回来的。”抚著她柔软长发,他低低细诉。 所以他不是故意不告诉她,因为瞒住尧尧的身世,对尧尧应是最好的,毕竟他的父母……心思乍断,汪心薇猛地抬头,紧张的问:“可是曾晏菁怎么会突然来抢尧尧?她的家人也知道尧尧的事了吗?” “我想曾晏菁没跟她家人提过尧尧的事,否则曾晏亭昨天听她提到儿子时,下会那样茫然。曾晏亭说她妹妹会精神错乱,是因为再也忍受不了吴轩将女人一个接著一个带回家,而她会在意识恢复短暂清明时来找我要尧尧,大概是想再利用尧尧挽回吴轩的心。” 她骇然,“多年以后,曾晏菁还是将尧尧当成利用的工具?” 彼靖齐淡淡地牵动唇角当作回答,为尧尧有这样心盲的亲生母亲感到心疼。 “那现在怎么办?万一曾晏菁又来要尧尧呢?她会伤了尧尧的。” “不会了,为杜绝再发生不必要的祸事,曾家已决定将曾晏菁送进精神疗养院。至於尧尧,让他继续当我儿子,我想是最好的安排。” “嗯,有你这么疼他的爹地,我就放心了。”她总算缓下对尧尧的担心。 “小家伙还有你这个拚命保护他的妈咪呀!”他勾起疼宠的笑提醒她。 妈咪?心中重新飘过一抹怅然,她很认真的瞅著他,“你听清楚,我对你的财富没兴趣……” “听我说。”修长手指贴住她的唇,他示意她先让他把话说完。“不是纪佑琳告诉你的那样,经过曾晏菁的事,我是讨厌女人,尤其讨厌拜金的女人,但我始终没再动情的原因,是因为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敞开心扉,再次去爱。” 一次沉痛不堪的创伤便足以教他封锁住整颗心啊! “那还不是一样。”汪心薇唇际不由泛起凄楚的半弧,神伤的低下头,“结论就是—— 你不会再爱人……” 她本来还想问明白他到底喜不喜欢她,现在,什么都下必问了,他根本…… “已经爱了。” 咦?“你……说什么?”小脑袋因他奇怪的语句抬起来,就见他浅笑迷人得下像话的俊脸,害她一时有些呆怔。 “已经爱了。”他恋恋地凝注她,将说过的话再轻吐一遍。 “不是,我的意思是,什么意思?” “呆子。”他温柔笑唤,在她双唇微启时,俯下头吻住她,直接以缠绵的行动说明他的意思。 是什么时候动了真心的?是在心薇一次又一次与他针锋相对的时候?还是更早之前,在他误以为她绑架尧尧,气吼著要追她到天涯海角的时候? 不知道。他唯一清楚的是,在瞧见她被推跌至马路上时,那差点将他吞噬淹没的惶恐害怕…… 再也无法否认,他爱上了这个闯进他生命的小女人,深深、深深的,爱上了。 尾声 她好喜欢看他的睡脸。长长眼睫盖住他精炯霸气的俊眸,遮去他教人心悸的慑人目光,反添了让人心动的柔和气息,宛若恬然的少年。 一直到现在,汪心薇仍觉得像在作梦。原本以为她倾心喜欢上的人不可能喜欢她,怎知他现在就睡在她身旁,身分是——她的亲爱老公。 上天真的很厚爱她吧? 仿佛感受到炽热眸光的注视,枕中轻阖的双眼微微一颤,蓦然睁开,定定锁住映入眼帘的清丽娇颜。 “怎么还不睡?偷看你亲爱老公多久啦?”刚醒的微哑嗓音一落,他拉过她,在她唇上窃了个吻。 她脸蛋一红,心跳急速的推开他坐回身。“谁偷看?人家只是……随便看看。” ※※※ “唔?”在枕中支起头,顾靖齐双眸微眯,唇边瞬时挑起坏坏的笑,“为了公平起见,现在换我随便看看我亲爱的老婆了吧?” “什么……啊——” 一阵天旋地转,她被压覆在他精壮的身躯下。 “我绝对会『随便』的看遍你全身上下的每一处。”他在她耳畔暧昧低语,爱恋的见她连耳根都泛满迷人的羞红。 “你好讨厌!”她槌著他胸膛娇啐。 “不诚实的小嘴,该罚。”他戏谵的就往她诱人的红唇俯去…… “哦——我就知道,爹地又把妈咪偷抱来这里!” 稚女敕的声音陡地响起,顾靖齐抬头往门边望去—— 呵!小电灯泡怎么闯进来了? “尧尧?”红著脸爬坐起来,汪心薇忙将走近床边的小小身子抱上床。 “爹地赖皮,妈咪今天跟我睡耶!爹地怎么可以趁我睡著时把妈咪偷抱过来?”可爱的骨碌碌大眼直瞪向那个不乖的爹地。 这个老是跟他抢心薇的不可爱小子!顾靖齐不禁在心里笑骂。 他和心薇结婚后,小家伙知道他可以和心薇同床共枕,马上嘟嘴抗议,“心薇妈咪也是我的,为什么只有爹地可以跟妈咪睡?” 没办法,他只好答应有时让心薇陪他睡,只不过他常趁尧尧睡著时将心爱妻子抱回主卧室,安置在他怀里就是,没想到今晚睡醒的小家伙竟会跑来讨伐他? “不关爹地的事,是妈咪起来喝水,结果……走错房间。”汪心薇轻拍尧尧鼓起的腮帮子哄。 今晚真的不关靖齐的事。想飞科技又投入一项软体开发,这两天他忙坏了,好不容易才有时间睡眠,她刚才心疼的过来看他,他还睡得正熟呢! “这样啊,那我就不怪爹地了。”尧尧大度量的说完,立即又紧张的搂著他心薇妈咪的脖子,“可是今天妈咪要跟我睡。” “你这小表。”顾靖齐忍不住捏他小鼻头一下,“你心薇妈咪是爹地的老婆耶!”他要抱亲爱老婆睡觉还得这小小子同意? “我知道啊!可是今天轮到妈咪跟我睡。” “好、好,妈咪跟你睡,爹地也跟你睡,今天我们三个人一起睡,好不好?” 瞥见老公皱起浓眉,汪心薇赶紧提供一举两得的方法,免得两个一大一小男人的“抢人”风波会不可收拾。 “好。”有爹地跟妈咪陪唷!尧尧兴奋的答应。 “那赶快躺下睡觉,已经很晚了哦!来……” 彼靖齐没有说话,没有抗议小电灯泡睡在他和汪心薇中间,一双眸光全深情的停在温柔哄抚小家伙睡觉的妻子脸上。 好恬美的娇颜,教他无论如何也看不腻。 待会儿等尧尧熟睡后,他决定将他抱回他房里,然后好好的眷爱他的娇妻…… 对了,就请老姊帮他带尧尧十天半个月,然后再请岳父岳母帮著带尧尧几天,这样,他就能独占心薇好一阵子。 嗯,好主意。 “嗯?”发现老公都没出声,汪心薇瞄了瞄他。 “我爱你。”他柔情低道,痴迷的看著她酡红双颊。 “怎么突然说这个?”她瞥低视线,替尧尧拉被子以平稳自己怦快的心跳。 “爹地偏心喔!只爱妈咪都不爱我。” 唉!小电灯泡又出声破坏气氛了。“是,爹地也爱你,赶快睡。” 为了他和亲亲老婆的缠绵,他得先摆平这麻烦的小家伙才行……——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