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定缠绵》 楔子 正午十二点差十六分。 办公室一如往常,又开始弥漫起懒散的餐前骚动,交谈声轻轻飘晃开来—— “喂喂,那则传闻是不是真的?只要在这两天内下嫁那个什么宏野科技的年轻负责人,就可以得到亿万钱财?” “真的又怎样?你愿意待在一个植物人身边,做个一辈子守活寡的妻子?” 植物人丈夫?没打算听同事闲聊内容却听进每一字每一句的安苡璇,眉间皱起一抹好大的疑窦。 “可是传闻中不是说……有个算命师铁口真断那位失去意识的金大少只要娶了妻,就有苏醒的可能?”这是另一个心动者的提问。 “去!要真是这样,那个算命师干吗不奉上自个儿女儿、侄女或外甥女,图个吃不完的金山银山养老?我看那全是骗人的啦……” 带点玄疑诡谲又似荒唐说梦的传闻仍被热络讨论着,安苡璇脑海里突地闪入父亲曾说过的十六字箴言 “劫数在即,但求有破,一丝曙光,稍纵即逝。” 一丝曙光,稍纵即逝…… 恍如受催眠似的,她悄悄走出办公室…… 第一章 宁静的黄昏时刻,夕阳在天边映染出一层又一层的橘黄光晕,很是迷人。 只可惜,欧少展无心欣赏。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床沿,看着昏睡中的自己,任由两个他同时存在,却一筹莫展。 不知有谁会像他这样,“灵魂”坐在床边,睁睁地看着躺在床上的“身体”。 荒谬?!他也觉得。 好像……半个月前吧?他记得自己参加一场宴会,会后坐上司机小梁开的车准备回家,然后,他的记忆便如同空白的底片全数中断。 醒来时,他的灵魂离升了身体。 奇怪的是,他并不感到惊慌。虽然他这个出窍的灵魂居然窝囊的不会飞,还得用两只脚贴地行走,但他还是感到兴奋,毕竟灵魂出窍这档事,谅普通人穷其一生也没经历过,更何况他又能乘机好好休息,不用去理烦人的公事,他乐得让自己的身体轻松躺着,灵魂悠哉地四处游走。 只不过,出了他压根儿料想不及的岔子——他的灵魂回不到他的身体里。 当他认为休息够了,想让元神“归队”时,他的灵魂怎么也无法进入身体里。 包糟的是,检查过他的身体后,医生开了他一个一点也不好笑的玩笑——他暂且毋需插维生导管维生,但他的昏迷指数已达植物人的标准。 拜托!他欧少展一不放火,二不杀人,要他这种道地守法的良好公民成为植物人,岂不太没天理?! 不行,无论如何他得让自己醒过来才行。 重复着这些日子以来他做过无数次的动作——闭起眼,全神贯注地祈望自己的灵魂回到睡得够久的身体里…… 当卧房门把响起熟悉的旋转声,欧少展连眼皮也没抬一下。 “爸、妈。”他低喊,沮丧的得到这些日子以来相同的沉默。 他父母还是听不到他,就像之前他拼命试了老半天,他的那副臭皮囊依然对他这个灵魂排拒在外一样。 “我们只能陪你到门边,接下来,少展就交给你了。” “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打电话给我们。” 咦?爸妈在跟谁说话? 回不了身的灵魂从床上坐起,欧少展看见一个纤细的背影轻轻关上房门。 狐疑不解的拢起眉峰,他瞧见缓缓转过身的女子。 很年轻、不是一眼就让人惊艳的女孩,不过她秀秀雅雅、清清爽爽的气息,倒给人一种淡柔的舒服感。 问题是,她是谁? 暗自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安苡璇怯怯地朝床头走去。在床头站定后,她再吐口大气,才将视线移往躺在床上的欧少展。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张帅气的脸,但她觉得这个头一次见面的男子长得很端正,五官分明,有他独特的好看味道。重要的是,他的天庭饱满,不似福薄之人,怎么会…… “你是谁?”欧少展下意识的问出口。他什么时候成了让人观赏的“物品”? 安苡璇微微望向旁边。刚刚怎么好像有很奇怪的声音频率钻入耳中? 她转头的刹那,欧少展几乎有半秒的时间要以为这名女子看得见他,却只见她眨眨灵澈的大眼,又将视线移往床上的他。 “嗨,你好。” 耶?他有没有听错?她居然在跟失去意识的他问好? “那个……呃,伯父伯母本来要进来的,可他们说命理师说过,你结婚后,最好由你的妻子照顾你,其他人尽量避免和你相处太久,这样你的灵气较容易集中,也较容易苏醒。” 没错。他父母慌无头绪之际是请了个算命的到医院,他死命盯着他,煞有其事的措指捏算好半晌,天花乱坠的说将他移回自己以往独自居住的住处比较好,而且还跟他父母说要帮他娶个妻子 等、等等! “你该不会就是那个‘妻子’吧?”欧少展惊得跳下床铺。 安苡璇略皱柳眉,偏过头往旁边望了下,又将注意力转到床上去。 “算命师的话很容易教人斥为无稽之谈,尤其是连发达的医学都解决不了的问题……” 可是她那天在办公室听完同事闲聊的传闻后,就默记下她听来的欧家联络电话,糊里糊涂和欧少展的父母见了面,之后,便莫名其妙的来到这里。 她的身份一如此刻她摊在床头柜上的结婚证书所记,她是他——欧少展的妻子。 “老天!”欧少展看了险些昏倒。 结婚证书?!他父母怎么弄来的?还假冒他的签名 “你是怎么回事?我父母因为我的昏迷乱了方寸,听信江湖术土的胡言乱语也就罢,怎么连你这个局外人也凑上一脚?你当这是在玩办家家酒不成?” 欧少展气得想摇醒这个叫作安苡璇的女子,无奈他的双手透肩而过,根本碰不到她。 可恶! 安苡璇一个劲儿地望着左前方。 又来了。她仿佛又听见那说不上来的频率波动。 罢才有风吗?怎么像有什么拂过她的肩头?还有,她好似闻到空气中有另一股淡淡的气息…… “你看得到我?”她直盯着欧少展方向看的举动让他惊讶的这么以为,但问完话后,他随即苦笑的摇头。 她看不到他。她的眸光对不上他。 失望的下一秒,他冷不防见她凑近床上的他,小巧嘴失几乎就快贴上他的。 “喂,你在干吗?”这大胆的女人想对他做什么? “奇怪?就是这抹淡淡的气息……”她喃喃咕哝,接着站起身朝空气中嗅去,“啊!在这里。” 他怔忡愣住。她此刻就站在他跟前,仰着小脸望他,他甚至可以闻到她的呼息。 “你……看得见我?” “好奇怪?这是属于你的气息没错呀!为什么飘得这么远我还闻得到?”说着,她踮起脚尖,闭起眼,用力吸了口那好闻的气息。 要不是听得见她说什么,欧少展真会以为她是在诱惑他。 她现在近得只差没贴上他脸的阖眼吸气模样,还真乱好看一把的。 “你听得见我的声音吗?”他不带希望的问,果然就见她很不配合的又跑到他的身体旁。 他不由暗笑自己的愚昧。刚才她似乎感应得到他的气息是误打误撞的吧?他竟然冀望她听得到、看得见他? 安苡璇再次凑近欧少展,想再试一次刚才嗅闻到他气息的奇特情形,不意教他鼻上沁出的细微汗珠截去注意。 “你会热吗?”反射性的想为他拭汗,她忽又顿住,“对不起,冒犯了。”低低加了句,她这才伸指,轻柔的由他眉间抚拭而下,直掠过他高挺的鼻梁。 站立在一旁的欧少展猛地一震。不是因为她傻气的那句“对不起,冒犯了。”而是…… 怎么可能?她青葱玉指划过的是他的身体,可他出窍的灵魂居然有感觉? 这还是头一次,他的灵魂对他人的碰触有知觉。 但,为什么是她? 就快午夜十二点,安苡璇兀自靠坐床头,曲着膝抱着枕头,安静的低望一旁昏迷着,却像睡得极深沉的欧少展,没发觉他的灵魂始终在床尾那头定看着她。 “怎么办?我睡不着。” 他唯恐听错的撼动了下。 她竟然对着一副没有意识知觉的身体,说她睡不着? “其实我不是因为害怕才睡不着,而是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夜,心情有些复杂。”她还是对着床上的他喃喃自语。 欧少展真的不懂她。 就像傍晚他以为她没多久便会离开,可她居然径自打扫起他的住处,要取用东西时总会跑到他的身体旁轻声询问,恍如他是有意识似的。 他讶异她离谱的温文多礼,同时也感到莫名的生气。 她该离开的,他不需要妻子,至少根本不知道有没有苏醒机会的他,不需要! 可是她,为何还在这里? “我在想,你也许会介意我占用你的床铺吧?”她露出一抹尴尬的微笑,不自觉地抱紧枕头,“其实我本来想打地铺的,可是伯父伯母交代我必须睡在你身旁。” “这铁定又是那个满口胡诌的算命师说的!懊死的算命仙,我都已经昏迷不醒,他还要干涉我的生活?”欧少展忍不住碎嘴发牢骚,只见她一双水亮大眼又像白天时每回他开口那样,准确的朝他望过来。 “别又往我这里看,那会让我以为你听得见我,结果却只是空欢喜一场,” “是我眼花吗?为什么我一直觉得好像看见透明的影子。” 安苡璇下意识地往床尾挪移,伸手碰向她隐隐约约瞧见的蒙胧身影。 欧少展整个人惊顿住。她的小手此时正模碰着他的脸啊! “你看见的不是影子,是我的灵魂,你看仔细点。”他激动的想抓住她的手让她察觉他的存在,可是、他仍旧碰不到她。 她狐疑的翻转她的右手,“好奇怪,我从来感受不到灵异现象,可是……为什么我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身边?” “是我!是我站在你面前!拜托你试试,看能不能见着我……唔!” 一阵突来的凛冽冰寒直窜心肺,欧少展抱胸蹲了下去,横眼瞟见墙上时钟恰恰指着十二点整。 可恶!又开始了吗? 安苡璇心头忽地一揪,没来由的心疼重重袭击着她,不假思索地回望床头,她急趋向欧少展身旁,直觉的覆上他的手,却教那不该有的冰冷吓一跳。 “怎么回事?你的手好冷。”春意昂然的三月,他不该冷成这样的。 “受冷的是我的灵魂……”他虚弱低喃,无措的任由寒心冻骨的冷冽啃蚀他的灵魂。 不知是打从他昏迷后的第几天起,每到午夜十二点,一股邪魅般的寒冽便扑袭着他,怎么也摆月兑不掉,冷得连他的灵魂都失去知觉,当他再次清醒时,通常又是一天的开始。 只不过……今夜那来势汹汹的酷寒好似减缓了力道,此刻他的灵魂深处仿佛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意,正逐渐退去侵袭他的冰寒。 他迷惑地站起身,下一秒,竟被眼中所见怔住——她偎着他的身体,纤细的藕臂环着他的胸。 莫非那传透给他的温暖,是她的? “喂,你这样抱着我会冷。” 床上人儿轻阖着双眸这次很例外的没有睁开眼望向他,欧少展略微俯近,听见她匀和的呼息。 “不会吧?睡着了?”这人也未免太好睡了点。 不过,应该没问题吧? 他能感觉和煦的温暖从她偎贴的柔软娇躯熨传给他,他的灵魂既已暖和,身体该回暖了才是,那逼人的冷意,应当不至于沾染上她吧? 晨曦的微光由窗外透进屋内,欧少展怎么也想不到,没事可做的自己竟然就这样凝看安苡璇一整夜。 她睡得很沉,睡相也极好,只除了翻了两次身。不过在翻身后不消几秒,她便又会翻转回来,睡眼惺松的探模他的额头,模糊的呓语,“不冷了。”而后再次偎着他,抱着他入眠。 他猜想她八成有抱着抱枕睡觉的习惯,总不可能她是担心他的身体又遭受另一场冰寒的袭击,才依偎着他吧? 而他居然就像没事人似的,睁眼看着她“侵犯”他的身体? 他的身体是没意识、无能为力没错,问题是他的灵魂清楚得很,怎么没试着叫她离他远一点儿,一径大方的由她偎着? 他不记得自己何时对哪个女人如此慷慨过…… 床上的安苡璇慢慢张开了眼。一股舒爽的粗犷气息飘入鼻中,拂去她刚醒时的朦胧意识,她打个哈欠,轻坐起身。 “早。”发现欧少展体温恒常,她放心的替他拉好丝被。 站在窗侧的他猛然一愣。 她在道早?跟床上的他? “你等会儿,我马上来。” 马上来?他一头雾水的看着她拿套衣服进入浴室。 没多久,他瞧见换上轻便休闲服、及肩长发在两耳旁别上秀气发夹的她端着脸盆走向床边,下一刻,他愕然的见她帮他擦拭起脸。 “不好意思,冒犯了。”她费力的将他扶起,让他的头枕在自己胸前。 欧少展有些傻眼,“你做什么?” “我想让你的身体动一下会比较好……哎呀!”一个不小心,他的身体直往旁边倒去…… “老天!”他惊喘地奔近床畔,幸好她及时抱住他的身体。 “拜托,你想把我摔下床吗?” “对不起,挪动你好像比我想象中的要困难些,还好……”安苡璇的话陡地中断,猛地抬头,她瞠目结舌的凝视眼前。 “怎么了?一副受惊吓的表情。”他伸手在神色有异的她面前轻晃。 听见平空冒出的男声,她惊骇得连心跳都加速,好半晌,终于干哑的挤出声音 “怎么怎么有两个你?” 这回换欧少展惊愕地震慑住。她这句话的意思是 “你你是谁?”见他不说话,安苡璇不自觉的揽紧他的身体。 胸肋间一阵紧室,欧少展压下震惊的心情,指指她的手道:“可不可以先请你放松一下力道,我被抱得有点难受。” “是这个吗?”她傻傻地问,稍微松开自己的双手。 “谢谢,好多了。”话才说完,他立即感到腰间一紧,果不期然,是面露仓惶的她,不知不觉又抱紧他的身体。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跟、跟少展长得一模一样?” “我就是欧少展。”他放柔声音,任由她抱着他的身体,她大概吓坏了。 “在你怀里的是我的肉身,和你说话的,是我的魂魄,我知道很离谱,但我的身魂两体确实如你所见,因不明原因而导致回复不了的分离。” 安苡璇水灵灵的大眼眨了再眨,始终望着那个有着低沉好听声音的灵魂。 “可是,我昨天没看见你。” 她没有尖叫、没有惊呀的反应,不知为何让他很窝心,“但是你隐约感应到了,你嗅闻我的气息,还说你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你面前,你忘了?” 她不敢置信的娇呼,“那就是你?” “那就是我。” “可是……昨天我看不见你,为什么今天看得见?” “我也想知道。”感觉腰上的环揽力道减轻,他好奇低问:“遇上我这种灵魂出窍的人,你不怕?” 安苡璇不假思索的摇头,“不是怕,是被吓到,因为突然出现两个你。” 欧少展还来不及惊讶她的回答,便纳闷的见她抬起他的手腕,“你在干什么?” “你成天躺着,身子需要活动一下。”她小心地帮他张抓手掌。 “不用麻烦,这些护理人员会做。”她按捏他手臂的动作好轻柔。 “我知道有护理人员定时会来,不过一大清早的,我可以帮你。”说着,她突然顿住,停住手上的动作,微带歉意的看着坐在对面的他,“对不起,我想你大概不想我随便碰你。” 她迟钝的松开双手,怎料他的身体失去支撑,又像之前一样往旁边倒去。 “呀——” “小心!” 欧少展急着想帮忙拉住自己的身体,无奈他仍然碰不着实体,所幸她娇喘着揽住他,没让他滚落床底。 “你还是让我躺下吧。”瞧她黛眉变细轻轻蹙拢,他忙又说道:“不是讨厌你碰我,我无法模到实体,万一你支持不住我的身体让我跌落床下,会很麻烦。” 想想也是,安苡璇乖乖地让他的身体躺下。 回过头,睇着他的灵魂,她一时有些局促,想也没想就说:“别担心,你一定回得去,醒得过来的。” 他微震的望进她清澄如水的眸底,以为她会和他谈她自己,而不是如此轻声细语的安慰他。 “但愿。”他低答,终于记起要问:“为何你会住进来?” 安苡璇有半会儿的呆怔,微扬一下唇角,她只以摇头回应他。 不能说也说不得,甚至她也不知如何说。 是那“一丝曙光”牵引自己来这里的吗? 是为了钱吗?已到喉头的问话,欧少展终究还是吞回肚里,总觉得这样问太伤人。 “把那张结婚证书销毁,离开这里,你没必要踏入那个唬弄人的算命师搅混出来的浑水。”不论她在证书上签字的动机是什么,他没打算这样娶妻。 “是不是浑水,恐怕要赌上一赌才知道。” “赌?”他错愕,不懂她眸里的坚定。 是啊,赌。赌那丝许的契机…… “要不要请你父母来一趟?”她下床,端起床头柜上的脸盆。 “嗄?”他诧异她突地转变话题。 “你要不要也洗洗脸?”她将脸盆递向他。 欧少展不由失笑,这人说话怎这样跳着说?而且,灵魂需要洗脸吗? “你又忘了我模不着实体,如何洗脸?为何要请我爸妈过来?”他自动将问题扭回来。 她将脸盆放下,边拧毛巾边说:“既然我看得见你,那其他人应该也可以,还是,别人早能看见你的灵魂?” “到目前为止,你是第一个知道我存在的人。”见她双手摊着毛巾,他好笑的问:“你该不会打算帮我洗脸吧?” 安苡璇小脸微红,看看手中的毛巾,又觑觑他。她……是这么想耶! 他莞尔摇头,“恐怕不成,你应该也无法触碰到我,昨晚你曾模到我的脸,但你没感觉到,对吧?” “真的碰不到你吗?”也不知打哪来的勇气,她伸手滑向他的脸。 “没骗你吧。”她模不着他,但他可以感觉她贴触他颊畔的小手很温暖。 安苡璇急急摇着小脑袋,“我碰得到,你看——”她轻轻拉起他的手,“这触感就和一般的肌肤没两样。” “怎么可能?” 欧少展惊愕地反握她的手,怎料仍只是得到穿透而过的结果。 “怎么会这样?”两人同声惊呼。 她碰得到他,可换作他却无法真实触碰到她?! 这…… 第二章 对于欧少展的父母突然来访,安苡璇有些手足无措,欣慰的是,这对夫妇态度始终很随和,她的压力不至于太大。 “爸和妈还是看不见我。”欧少展失意的看着在床畔探看他身体的父母。 “你会醒过来的。”安苡璇极细声的说,轻轻握一下他的手。 由掌心传来的那抹温暖让他感到一阵悸动,偏过头、正好迎上她温柔的瞳眸。 这女孩……怎能教人的失落浮动一瞬间沉淀下来? “苡璇,真亏有你。”床榻旁的欧母李欣慧回过头说。 “咦?”安苡璇一脸迷茫。 欧佑龙嘴角难得地扬起儿子出事后这半个月来的头一个微笑,“幸亏你肯嫁给少展,这孩子今天的气色红润许多。” “拜托,是爸妈你们心理作祟,中了那个算命的毒,我还不就是那个样,哪来什么红润气色?”一想到那个胡乱献计的算命师,欧少展就觉得有气。 安苡璇无语回答,只好傻笑的看着欧家两老。 “这个给你。”欧佑龙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向前。 “什么?”她一睑困惑,并没有伸手接过。 “一亿元的即期支票。” “一亿?!”欧少展终于明白,这就是嫁给他的代价?! 安苡璇慌得直往后退,“伯父、伯母,我从没想过要取这笔钱。” 欧家两老以及欧少展全都一愣。 李欣慧紧张的上前拉住她,“你想反悔这桩婚事,离开这里?” “我不答应!这事是你允诺我们两老的,岂能反悔?” “爸,你这岂不是在逼迫人?”欧少展横身挡在安苡璇身前,无奈这对看不见他的父亲根本不管用,他父亲仍旧朝她逼近。 “等……等一下,你们听我说。” 安苡璇轻轻推开欧少展,抿抿双唇说:“我没反悔,只是我不是为了钱……总之请伯父……请爸妈放心,我不会离开的。” 欧少展简直不敢相信的愣望她。她喊他父母“爸妈”?! 懊乘机离开的她,竟然违背常理的往牢笼里跳?她到底在想什么? 轻轻一句“爸妈”,让欧家两老稍微缓下了心。 “其实我和少展的母亲也明白,我们不该强留你,但是——” “请你体谅为人父母的心情。”李欣慧接替沉声叹气的丈夫说:“我们只希望少展能早日醒来,所以即使对算命师的话有所存疑,我们还是想试试。” “这种事怎么能试?要是我永远醒不……” “妈,那位算命师呢?我有缘见他一面吗?”安苡璇轻声打断欧少展,不想他说出不吉利的话。 “你见那骗吃骗喝的老头干吗?”欧少展实在弄不明白她小脑袋瓜里的想法。 “孔大师见过少展后就出国了,说是要去修行,短期内可能不会回国。” “修行?我看他根本是避风头去!胡乱说个害人的方法,他不怕让人砸了招牌吗?” 安苡璇叹笑皆不是的转望身旁的欧少展。这个人对算命师的成见很深哪! “怎么?不对吗?”他微怒的睨望她。 这个小女人究竟明不明白自己的处境?居然还这般淡然的睇看他? “这张支票,你还是收下吧。”欧佑龙再次递出支票。 安苡璇急了,连连退步,“伯……爸,如果你再要我收下支票,我马上离开。” 欧家两老双双错愕住。 这女娃儿是当真放着一亿不要? 欧少展的震惊不亚于他父母。他此时可以肯定,安苡璇不是为钱接近他,但总不可能她是为了好玩吧? “那我先收着,要是你有需要,尽避开口没关系。” 安苡璇摇摇头,没说什么地送要回去的两老走往客厅。她不需要那笔钱…… 欧少展望着她纤细的背影,突然很希望自己的灵魂能力能高竿点,好让他能钻进她小脑袋里,瞧瞧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还没弄清楚安苡璇怎么想,欧少展就不得不先替自己的身体捏把冷汗。 她居然又将他的身体扶起来?他可没忘记今早她差点就将他摔落床下的事。 “你想做什么?”他浓眉微皱,戒备的看着她。 “帮你洗头。” “洗头?”他没听错吧? 安苡璇因他的惊嚷停下搬挪他的动作,费力的支撑他的身体,“你不是说你几乎没受什么伤,是因为不明原因昏迷的吗?” “这和你要帮我洗头有什么关联?”她又扯到哪里去? “既然没受伤,那么触碰头部应该不要紧,洗个头你会舒服些,而且我想,帮你按摩头部应该对你也有好处,你觉得……不好吗?” “不是不好,我是怕你撑不住我的身体。”见她抱得有些吃力,他开始担心自己的身体会将她单薄的身子一并压落床下。 安苡璇指指床边的轮椅,“你就坐在轮椅上,我会很小心不让你摔下的。现在可以请你赶快决定好吗?因为我抱你抱得有些累。” 欧少展简直哭笑不得。活了三十一个年头,在商场上厮杀无数的他,此刻居然被个小女人催着赶快决定要不要洗头? “好。”话活像有意识的自动溜出口,他有些怔愣。 “谢谢。”如同获得特赦令,她小心搬动他的身体。 “老天!” 见她搬得危险又战兢,他想帮忙却硬是碰不到自己的身体,急得他不知该担心她还是自己,只是一缕灵魂的他竟急出满头大汗。他刚才怎么会说好的? “好、好了。”好不容易将他扶上轮椅,她伏在他腿上喘息。 欧少展大大吁吐口气。好难得,她没将他摔在地上。 “等会儿我顺便帮你刮胡子。”她将轮椅推往浴室。 “随你。”呃,等等……“刮胡子?你行?” 他忙跟进浴室。她不会当车吧? “我以前帮我爸刮过,应该没问题。”她小心翼翼地弄湿他的发。 应该?他的头突然有点疼。“你待会儿该不会要顺便帮我洗澡吧?” 拿在手里的洗发瓶陡地滑落,掉入浴白,安苡璇慌慌地捡起,“那个……护理……护理人员会帮你净身,伯……爸说过他也会帮忙,我……我没想过要帮你洗澡。” 瞧她慌得小脸都泛红,话也愈说愈小声,欧少展的嘴角不由得缓缓扬起。 “赶紧帮我洗头吧,要不我会着凉。”他低柔的嗓音化去她的窘促,看来她没他想象的那样大胆。 安苡璇将手中的洗发精揉出抱沫,开始抓洗他黑细浓密的发。 “那位算命师可曾说过你会清醒的期限?”她忽地想到的问。 他不禁皱眉,“医学都解决不了的事,你还相信区区一个半仙的话?” “算命师的话也不是全不可信,这世上无法用科学医学解释的事很多啊!” “别说那种七老八十的人才会说的话。” 安苡璇苦笑抬头,讶异的看见他不知何时走近她身旁。 “有什么不对吗?”她问。 “你帮人洗过头?”他的灵魂可以感受她轻柔的按抓,很舒服,而且她的姿势有种说不出的优雅,他就这样不知不觉的走近她。 “除了我自己,我没帮人洗过。”她随手以手背抹向前额散落的发丝。 欧少展直觉的想替她拭去额际沾染的泡沫,只是如他所料,没有办法。 “嗯?”感觉到额上拂过轻微力道,她疑惑睇他。 “你额上有洗发精泡沫,我碰不到。” “没关系,我等会儿再擦。” 静静地看着她仔细小心的帮他洗发,欧少展突然又想到想不透的疑惑—— 他是灵魂,她触碰他有如实体;她是实体,他碰触她却恍如空气?! 没道理,真是没道理得令他懊恼呵! 欧少展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定定地望着自己的手。 虚有灵魂的他能坐能倚,能躺能靠,可为何独独不能用手碰东西?一般的灵魂都是如此吗? 想着想着,他不由得莞尔一笑。 他又没遇过其他人的灵魂,哪里知道如何才算正常? 他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凡夫俗子,怎会碰上这种灵魂出…… “唔!”他猛然抚向心口,心头这抹突如其来,不似寒冽侵袭的紧揪感是什么? 不安的站起身,他嘴里奇异的滑过一股咸腥味,脑里直觉想起安苡璇,他急急往卧房跑去。 房间里的安苡璇一阵手忙脚乱。 她想抹去欧少展唇上的鲜血,手指伤口上涌出的血偏偏又滴落在他的唇上。 “糟糕……”她忍着痛,吮去手指上的血。 “发生什么事?” 欧少展奔进房里,只见她跪坐他躯体旁,口吮纤指。 “呃……我缝好你身上的衣扣,忘记针摆在一旁,不小心让针扎到。” “怎么扎的?流这么多血?”她食指上不断冒出的血液分外醒目。 “我……因为扎得深,所以……”安苡璇未完的话卡在喉中,呆怔地看着他含吮住她的手指,连要抽回手的反应都忘了。 欧少展对上她眼里的惊愣,不过他仍旧吸吮着她的纤指,直到感觉吞咽下的唾液里不再有咸涩血味,才放开她。 “对不起,冒犯了。”他借用她常对他身体说的话。“被针扎到要吸吮久一点,手指的痛意才能尽散。你手上的血好像不再流了,还好吧?” “不碍事。”她尴尬轻应,伸手抹拭他身体唇畔的血渍。 “原来我刚刚在客厅里尝到的是你的血。” “尝到?” 欧少展点头回望她的迷惑,没有加以解释。 自从认识她之后,实在出现太多令他想不透的事,就像刚才她受伤,他竟仿佛有第六感的跑过来,这又是另一项奇怪的巧合?他突然有点懒得动让自己愈想愈乱的脑筋。 “睡吧,很晚了。”已经十一点五十……九分?!“我的天!又到折磨我的时刻了吗?” 嘟哝完,他急急走出卧房,他可不认为自己受冷冽煎熬的模样有多好看。 “少……”迟疑一下,安苡璇没有喊他,只不过有些挂意他的话。 折磨?什么东西折磨着他? 冷不防,心口像昨夜那样重重一抽,她下意识的抚上他的脸,又教那吓人的冰寒震住。 “怎么这样?前一分钟明明还很温热呀!”没有多想,她滑入暖被,以自己的身子偎贴他。 卧房外的走道上,欧少展抱胸曲身,毫无抵挡能力的任由蚀心的冰冷窜袭他。 懊死!这恼人的寒气为何不放过他?! 正当他咬牙苦撑时,啃噬他四肢百骸的冰冽忽地层层退散,一股熟悉的温暖重新包围他。 这个感觉和昨晚一样,难道…… 他回到卧房,果然就见安苡璇环抱着他的身体。那帮他驱退夜夜侵袭他的冰寒,使他不再那样难捱的,果真是她的温暖吗? 不由自主的伸手拂向她滑入梦乡的脸庞,他猛地震慑住,微颤的又将手拂向她的耳鬓,一口倒抽的气屏息许久才呼完。 他碰得到她?他竟然触碰得到她了?! 他蓦地很迟钝的记起,之前他不就含吮住她的手指?莫非就是从那刻起…… 欧少展懒得动的脑子,瞬间又盈满奔腾的问号。 从书房出来的欧少展甩了甩头,又伸伸懒腰。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灵魂也会睡着,这还是他灵魂出窍以来,头一遭的香甜睡眠。 走进房门敞开的卧房,他意外的没瞧见应该在房里的纤细身影。 “苡璇?” 人呢?早上九点,她一声不响的,会跑哪儿去? “难道去公司?苡璇的主管不是同意她将广告文案带回来做吗?” 走回空荡荡的客厅里,他突然想起一个他早该想到的可能—— “她是终于想通,离开了吧?” 她是早该离开的,只不过,他有点失落。 能和他灵魂交谈的只有她,现在,一切又回到原点…… “耶?怎么没人?” 耳际突地窜入说话声,怔忡沉思的欧少展回过神,惊讶的望着眼前的人影。 “这小子,什么时候进门的?” “奇怪?真的没人?”欧亿新东张西望地直往卧房走。 苞在后头的欧少展直想赏这小子一记响头,“你大哥我不是人?” “没人才对嘛!我出差前就跟爸妈说过,千万别听那个唬人算命仙的话,随便让人当你老婆,免得被谁骗敲诈钱财,再说放老大你和个陌生女人在一起,万一被大卸八块怎么办?” “你就不能别把你的关心说得那么耸动?”大卸八块?丢海喂鱼听来不是比较舒服? 欧亿新一坐上床缘,“我说老大,你睡得够久啦,拜托你赶快醒来,你知不知道你一出事,那些叔伯们每个都想坐上宏野科技总裁的位置?” 轻靠窗旁的欧少展无所谓的耸肩。 亿新说错了,不是他一出事,而是打从他遵奉爷爷遗命接下宏野的执掌权,家族里的觊觎蠢动就已经存在。 “还有啊,老大你一出事,我就被爸盯派着处理这个、负责那个,连偷懒的机会都少得可怜,你怎么可以这样陷害你亲爱的兄弟我?” “你这乱唱哀歌的小子,说你大哥我陷害你?就算昨夜我试过,除了苡璇,我碰不到其他实体,我还是想敲敲你的脑袋。” 欧少展想敲人的手才举到一半.心头没来由的一揪,连他都搞不清楚什么情况,整个人便反射性的奔出卧房。 他心口这抹突来的紧揪感和昨夜好像,莫非是 “苡璇?!” 被撑躺在客厅地上的人影一吓,他赶忙扶起她,“怎么回事?” 安苡璇腼腆的说:“不小心滑了一跤。” “怎么好端端的,进个门也会跌倒?有没有摔伤?” “没有……”总不好意思告诉他,她的臀部摔得有点痛。 他仍是不太放心,将她扶站起来,仔细的检查她的手肘。 “少展,你的手……”她惊讶的望着他。 欧少展会意的笑笑,“昨天夜里突然就模得到你,早上想说,没想到你已经离开。忘了什么东西吗?怎么又跑回来?” “我没忘东西,只是赶着回来帮你做手脚按摩,因为我今天起得晚,急着交一份紧急的广告企划回公司,匆匆忙忙就出门了。” “你——”她不是想逃离他?! “嗯?有什么……” “喂!你是谁?” “啊!”安苡璇吓得惊叫出声,害怕的看向突然出现眼前的陌生男子。 “别怕,他是我弟弟。”欧少展忙抚上她的背拍哄。该死,他居然忘了亿新在这里? 她缓下心,深吸口气后朝欧亿新微微颔首,“你好。” 欧亿新一双利眸顿时睁得有如牛眼大。他从房里出来,见个不认识的女子在那儿自言自语已经够离奇,这会儿她惊叫过后竟然跟他问好? “现在的偷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胆量,这样从容的跟人打招呼?” “拜托,你见过光站着,却什么也没拿的偷儿吗?”欧少展狠睨少根筋的弟弟。 安苡璇轻扯出一抹苦笑,“我不是小偷,我叫安苡璇,你可以打电话回欧家问。” “安苡璇?!” 欧亿新震惊地一个劲儿的向她靠近,“不会吧?爸和妈说的是真的?你就是那个嫁给我老哥的女孩?” 欧少展下意识的环住身旁有些不知所措的纤细人儿,“你这小子能不能别这么大声嚷嚷?” “我……”不知该怎么向欧亿新说,安苡璇只能点头。 “天啊!是你脑袋有问题还是我爸妈昏了头?老大竟然有了妻子、我有了嫂子?”欧亿新仍然大声的喧嚷。 “怎么办?”安苡璇微觑欧少展,低低地问。 他还未开口,一连串叫嚷又开始罩下—— “这也未免太离谱!如果今天嫁给老大的是万霏还不稀奇,怎么会无端跑出你这号人物?” “万霏?” “你提她做什么?” 听见欧少展没好气的口吻,安苡璇更好奇了。 “没错,她是我哥的头号女友。”嗯……应该算吧?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有女朋友,我马上跟伯父伯母说我们离婚,让你娶她。” “你在说什么?万霏不是我女朋友。”欧少展带着无奈语气撇清。 “你说错了,不是我有女朋友,是老大一一我大哥才对。”欧亿新忙纠正这个糊涂过头的女孩。 “你给我闭嘴!”欧少展忍不住对他吼,这小子在搅和什么? 安苡璇有些无措,少展看来好像在生气。 “你真的没问题吗?我在跟你说话,你怎么老看往旁边?”欧亿新纳闷的瞧向安苡璇身旁,什么鬼也没有,她在瞧啥东东? “呃……”她要如何说才好? “不用跟亿新解释,这小子不会相信我灵魂出窍的事。” 她只好依言向欧亿新摇摇头。 欧亿新双眉瞬时皱起,“我现在有点替老大担心,你该不会……有精神失常的毛病吧?” 欧少展真希望自己现在踹得到人! “叫亿新在客厅里等一下,说你有东西交给他。”他轻拍身旁一脸无辜的安苡璇,低声吩咐。 她虽然迷惑,也只能照做,“欧先生,请你稍等,我有东西给你。” 欧亿新满月复质疑的看着她往一旁走去。 欧少展将安苡璇牵进书房。 “麻烦帮我拿份纸笔。” 她依言取来纸笔,他突然由身后环住她,教她一颤,“你……” “抱歉,我得借你的手写字。”不是有意冒犯,他能碰到的实体只有她。 “哦……好。”她低应,还是免不了扭捏。 当他环着她的腰,一手握着她执笔的手,轻贴着她伏在桌上落笔时,她觉得心跳加速。他虽是灵魂,但那温暖的贴靠,感觉却是那样真实,这样近的感受到他的呼息,她不太习惯。 欧少展得承认,她浑身散发的宁馨气息让人感觉好舒服。以致他已在白纸上书写完成,犹舍不得放开她。 突然有股冲动,想这样一直拥着她。 “写……写好了吗?”安苡璇根本没心思去细看他写些什么,只想他快些放开她,让她平息胸中陌生的悸动。 “嗯。”贴近她秀发汲吸一口清香,他缓缓放开她。 她暗吐口气,紊乱的心跳仍没回稳,她只能微扯衣摆,等着他的交代。 “将这张纸拿给亿新,就说……你偶然梦到我,我要你记下的。” 安苡璇没有怠慢的赶忙返回客厅里。 欧亿新看见她,劈头又嚷,“动作这么慢,你搞什么名堂?” 她将纸递给他,“这是你大哥……我偶然间梦见他时,他要我记下的。” 他伸手接过,没停下嘴里的叨念,“要玩游戏也玩些吉利点的,托梦?亏你说得出……天!这——” 不耐的絮念戛然而止,只剩安静的瞠眼结舌。 安苡璇弄不明白他的反应,疑惑转望欧少展的同时,他低沉好听的声音轻缓响起—— “不要紧,这小子的反应很正常。” 第三章 一间拉下百叶窗的幽暗办公室里,两双隐藏冷笑的眸子正相对而望。 “欧少展的主治医生怎么说?”略显苍劲的声音低问着。 “不必插导管维生,已是那小子最大的幸运,他还能怎样?”年轻许多的嗓音不屑的答道。 “听说有名女子嫁给了欧少展。” “嗯,不过是捞钱的伎俩,谁会来到嫁给没有苏醒希望的植物人?” “我想也是这样,不过你不担心那个什么算命师说的” “鬼才相信!”年轻者无礼截话,“那个吹牛算命师要真那么神,全台湾还有植物人?” “可不是。”眼里有着邪气的年长者纵声笑道,“是欧少展太风光,锋芒太露,才会遭此横祸,怨不得谁,接下来可是你大展身手的机会哪!” “那当然。” 年轻者伸指撩下一片百叶窗片,一道光线由外穿入,映出他眼底的深沉阴森。 欧少展?哼!你就永远躺在床上风光吧! 欧少展鼻头一痒,忍不住打个喷嚏。 灵魂也会打喷嚏?不会是有人在诅咒他吧? 他自嘲的走进卧室,有事想请房里的人儿帮忙,见她站在床边定看着床上的他,他不禁皱起眉峰。 二十分钟前她才帮他翻动过身子,还又差点将他摔下床,现在…… “你又在想什么?”他暗暗为他的身体祈祷。 “在想为什么其他人见不到你。” “耶?”突然听到对自己的身体不具威胁的回答,他的反应一时短路。 安苡璇转过身面对他,好认真的说:“我一直想不通,能看见你魂魄的,照理说应是和你最亲近的亲人,可为何偏偏不是?难道因为我是女的?” 他莞尔,“你忘了我母亲也是女的?帮我量体温、注射营养剂的护理人员不也是女的,还不是没人见得着我。” 也对哦!那——这个问题先跳过。 “为什么你不娶万霏?” “什么?”他没听错吧?怎么会莫名其妙扯上万霏? “算命师的建言,常会有所谓的第一契机,你的女友若能在算命师提议后的最短时间内嫁你,也许现在的你早已苏醒也说不定。” 第一契机?欧少展傻眼得说不出话。 她澄澈如水的双眸专注得恍如她是命理专家,一个二十三岁的普通女子,会说这些话吗? “你们吵架了吗?”她小声的问。 欧少展花费好几秒思考,才弄清楚她的问话。 “出身商界人家,又身具继承任务的子嗣,总免不了应酬家里安排的相亲活动,我被迫吃过的相亲饭不计其数,万霏就是其中一名相亲对象,总不能每个缠着我自称是我女友的人,你都要我娶吧?” 安苡璇连眨几下水灵大眼,“既然你的女友很多,你出事,为何没人嫁你?” 他顿觉头痛的揉按额际。 都说是别人才赖他的,她怎还会离谱的解读成他女友很多? “除了你这个思维异于常人的人,我看没人敢嫁给一个植……”柔弱无骨的纤指贴上他的唇,没让他把话说完。 “你不是,你会醒来的。”只要没错过那丝曙光。 理不清的情绪突然间全涌向胸口,欧少展无法移开视线的凝注她眼里惑人的执着。 为什么?她怎会对他有那样坚定的执着? “呃,对不起。” 一阵突来的羞赧袭上她和他对望的眼,她忙不迭收回自己的手,不自然的别过头去,为床上的他轻拉丝被,忽略了他的灵魂唇边一抹浅柔笑意。 欧少展发现,她似乎比较能坦然面对昏迷的他。 “有话问我?”他好笑的看着她偷觑他又缩回视线的娇怯。 她微微转回身面对他,“我只是有点好奇,那天你到底在纸上写什么,你弟弟好惊讶,后来也没再多问就离开。” 他挑了下眉,“你怎么会问我‘写什么’?那天不也算是你写的?” “我……我没注意看。”那时她全副心思全在让自己的心别跳得那么快啊! “你没注意看?”那她当时在看哪里? “算……算我没问。你有事要我帮忙吗?”她忙岔开话题,免得他继续追问时她答不出来。 对哦,她没提他倒忘了,“我要e-mail。” 安苡璇的心跳,又乱了。 她乐意帮他的忙,但她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帮法她坐在地毯上,前头小桌上摆着一台手提电脑,而他就坐在她身后,和她身贴身,双手扶抓着她的手,置放在键盘上。 此刻他们的距离比那日他借她手写字时还要亲密。 “等……等一下。”她轻轻收起手,轻轻侧动身子。 “有事吗?”欧少展低问,很自然的将手放在她腰上。 他的呼息还是那样近,她的心跳缓不下来,“你……你可以用口述的,我帮你打字,然后再帮你传。” “我想直接借你的手比较好,因为这件事很重要。”他要麻烦…… “那我需不需要将眼睛蒙起来?” “将眼睛蒙起来?”他老被她突然回转的话锋困住。 她点头,“保有你的隐私呀!” 他的唇角向上扬起,终于明白她眼里的慎重是为了他。 “没关系,不要紧。”很奇怪的,他不介意让她晓得他要传信的内容。 安苡璇才缓和的心跳又因为他轻转她的身子面对电脑的动作,抑不住地紊乱起来。 怎么办?她好像很不习惯这样的亲近。 “你很紧张。”她的娇躯透着紧绷,呼息有些急促。 “因为……你靠我很近。” 欧少展有趣的扬眉,忽地将下巴搁在她肩上,恣意嗅闻她好闻的馨香,“你的话有语病。” “什、什么语病?” 想避开他的枕靠,她只得转身,没料到脸颊恰好擦滑过他的脸,教她心头猛地一跳,颊上泛起红晕。 欧少展被她那抹迷人嫣红锁住视线,却不由得纳闷问道:“为什么你抱他时不会脸红?” “他?”因为满脑子迷惑,安苡璇忘了再挪离他一些。 “床上的我。”他指指床上。 微愣,她不懂的反问:“照顾病人,为什么要脸红?” “但是你把我当抱枕抱着入眠时,也没见你脸红过。” 安苡璇看着他又指往床上的他,呆傻好半晌才恍然顿悟。 “我不是把你当抱枕,你不知道为什么老在半夜突然就全身冷得吓人,我是想我的体温应该能让你回暖,所以才抱着你,结果自己总不知不觉的睡着。” 欧少展不禁怔住。 她原来没有拥着抱枕睡觉的习惯,而是特地用体温偎暖被冰寒袭击的他? 那么她老在翻身的下一秒又回身抱住他,是因为担心他又遭受寒气的侵袭?! “是不是因为我冒犯你,所以你不高兴?”定愣的他让她这么以为。 他微笑着,记起一直想问的问题,“为什么你总在碰触我的身体时补上一句:‘不好意思,冒犯了’?” “不管是男是女,都不希望自己被任意碰触不是吗?”她那样问,很怪吗? “那么你刚才的脸红是因为我这样搂着你,你不高兴?” 终于重新意识两人仍然亲近的距离,安苡璇顿时又感觉慌窘,想移开和他对视的眼。但不知为何,就是移不开。 “我是因为……不习惯你靠我这么近。”他的眼睛……好深邃。 “不懂。你又把问题绕回原点了,你习惯靠我很近,却不习惯我靠你很近?”其实他懂,但就是很故意的和绞着纤指的她玩起绕口令。 这回安苡璇的脑袋出乎意外的,没有当机太久。 “我的意思是,嗯……就是……你的魂魄对我而言不是魂魄,你抱着我,我有实际感,会不习惯,这样,你听得懂吗?” “哦。”他低应,无法不浅笑。她认真的表情好娇憨。 原来那日她没注意看他在纸上写些什么,全是因为她的“不习惯”。 安苡璇疑惑的低头睇向仍放在自己腰上的大手。 她努力的解释老半天,他“哦”了之后不是应该放开她吗?怎么还揽着她? 她稚气的反应让欧少展唇边的笑意始终不曾退去, “你明天好像该帮我洗头了。”他轻快的说。 “嗄?洗头?”他们何时谈到这个? “你不是说帮我按摩头部,对我有益处?” 她点点头,“噢,明天帮你洗。” “不过你得小心,别把我的身体摔到床下。”小心点好,他不想被摔扁。 “我知道。” “如果不麻烦,再帮我剪个指甲。” “不麻烦。” “另外” 欧少展怡然自在的和她闲聊起来,暂时将要麻烦好友的事搁下。 也许再缓几天吧,先等亿新完成他交代的事,再要杜帮他调查…… 重要的是,他发觉像此刻这样轻拥着她跟她谈天,感觉是前所未有的好。 他想再这样,和她相处一下下。 必于“未来计划”,别多心了继续进行。 另外,暗地帮我查出半月前我参加常董生日宴的所有宾客名单,送到我床前,至于宏野的内斗,你视而不见就好。 还有,别找苡璇麻烦,要不等我醒来,我会狠扁你一顿。 欧亿新看了好半天手上那张写着龙飞凤舞字样的纸,忍不住将视线调往床上的大哥脸上。 “老大,你很邪门。” “你才邪门。”欧少展不客气的敲向他的头顶,只不过幽幽魂魄敲不痛口没遮拦的欧亿新。 “若不是老大你曾说过‘未来计划’连爸妈都不知道,现在安苡璇却写得出来,打死我也不相信是你告诉她的。” “幸亏你相信,要不然哪天苡璇会被你烦死。” “我是不晓得老大你为什么要我查宾客名单,又要我不用在意公司暗藏内斗的事,但你有那个闲工夫告诉安苡璇,干吗不直接到我梦里说?我们兄弟是当假的啊?” 欧少展撇嘴自我解嘲的笑笑,“我也有点怀疑,我们这家人是怎么当的,竟没一个人看得见我出窍的魂魄……喂!你凑那么近做什么?” 他的胡子苡璇帮他刮得很于净,亿新这小子净在他脸上瞧什么? “奇怪?不是错觉,我上回来没特别注意,但老大你的气色真如爸妈所说,红润很多。” “是吗?”他不由得也直盯自己的身体看。他的气色真的好看许多? “不过话说回来,老大,你又不是幽灵,是怎么进入人家梦里的?再说你对安苡璇根本一无所知,你竟敢放心的要她帮你传消息,还要我别找她麻烦?你就不怕她是哪个想篡位的叔伯派来的间谍,想把你大卸八块再丢海喂鱼?” 欧少展忍不住翻白眼,“说到底,你就是恨不能见我被大卸八块是吧?” 这小子!这次居然将“丢海喂鱼”也加上?! 欧亿新望着仍昏迷不醒的大哥,突地坐直身子,一本正经的说:“老大,别说我没告诉你,安苡璇不是让人惊艳的美女。” “你没事提这个干吗?我见苡璇的第一眼就知道。”不过她很耐看倒是他后来才发现的。 “虽然你平时对美女也没什么感觉,但安苡璇可是以你的妻子身份待下的,如果不想莫名其妙成为人家的丈夫,老大你最好赶快醒来解决这件事。” 听闻安苡璇分文未取答应嫁给大哥的事,欧亿新觉得离奇。 偏偏他父母为了替他大哥挣得一线苏醒机会,硬是要留下安苡璇,他怕她若真对他大哥,甚至对他们家有任何不轨企图,可就不妙。 妻子?丈夫?欧少展压根儿没去想这个。 可他没放弃想回身体去的念头。 这几天他试过,虽说还是无法和身体合一,不过他发现身体排斥他的那份反弹力道似乎减轻许多…… “对不起——” 轻细的敲门声和说话声中断欧少展的思绪,他忙迎上前。 “你不是在书房做广告文案?” “伯爸打电话来要你弟赶回公司,说有事需要他处理。”安苡璇很自然的回话。 “你真的很古怪,上回跟我说话老看旁边,现在居然又对着昏迷的老大说爸要叫我回公司?”欧亿新实在无法不怀疑她的脑袋有问题。 “该死!”欧少展暗自低咒。他又忘记亿新的存在,直接问苡璇话。 安苡璇只能苦笑,“不好意思,我……习惯跟少展说话,一时忘了。你还是赶紧回公司,爸的口气听来蛮急的。” 欧亿新尽避对她的话感到质疑,但只跟他父亲说要出来片刻的他,是耽搁久了点。 “我很好奇,既然大哥能进入你的梦里,那他应该有要你离开他吧?自己平白多个妻子,老大怎可能没表示意见?” “你哪来那么多话?赶快回去办公,!”欧少展急急催促他。 “少展是说过要我离开。”她实话实答。 “那你还待在这儿?” “迷信也好、荒诞也罢,能让你大哥醒来的方法都值得一试,你不认为吗?” 欧亿新霎时呆住。他竟然无法反驳这名分不清是敌或友的女子? “算了,老大你自求多福吧!我会尽快查好名单送来,拜。” 他想不明白,安苡璇的双眸怎会那样诚恳坚定得让人震慑?!唉,只希望碰上奇怪女子的大哥,安然无恙 “自求多福?”欧亿新走后,安苡璇迷惘的问欧少展。 他拍拍她的头,只淡淡地回一句,“别理那小子。” 他心里的震撼却仍然余波荡漾。 罢才他又瞧见苡璇眼里那抹教他困惑的执着。 究竟为什么,她会对让他苏醒的事,那样偏执? 沉静的午后,客厅里的电话铃声份外响亮。 欧少展反射性的想接起话筒,下一秒,随即缩回手。他模不着,怎接得起? 电话答录机启动后,一串陌生的声音传来—— “咦?是这电话号码没错吧?怎么答录机的声音却是男的?抄错了吗……” 陌生声音消失后,欧少展耳里仍回绕着突来的奇怪留言。 那是他没听过的男子嗓音,不是找他,难道是找苡璇? “是你的电话吗?我帮你回电。”安苡璇倚在墙边,小声的说。 “不是我的……你不舒服?”见她倚墙又手捂月复部,他快步走近她。 “没什么,只是胃好像有点怪怪的。”她刚才想从房里出来接电话,不过胃里袭来酸涩感,她只得先跃在地上休息一会儿。 “要不要去看医生?”他轻触她的额头,没有发烧,但他放心不下。 “不用,我没……呃!”胃里酸气突然往上一冲,她仓惶奔往浴室。 “苡璇——” 欧少展紧跟着追上,只见她弯身在马桶旁难过的作怄。 抽张卫生纸给她,他拍抚着她的背问:“到底哪里不舒服?早上不是还好好的?” 安苡璇摇头,微感虚弱的倚着他,“我觉得恶心想吐,可是吐不出来。” “去加件外套,到诊所去一趟。” “可是我没怎样……”话才说完,她又干呕起来。 “没怎样怎么会恶心又想……”欧少展的话陡然顿住,连轻拍她纤背的手都停住。 恶心又想吐?! 天!难不成苡璇 第四章 从睡梦中醒来,安苡璇望着身旁像极熟睡的英挺面庞浅柔一笑,爬坐起来, 她这一睡,不知过了多久…… “不多睡会儿?” “少展?”她惊讶的看着欧少展的灵魂走近床缘。他刚刚就在吗? “身体有没有好一点?” “好多了。”她说着就要下床,却被他按住肩头。 “先坐着,我有话跟你谈。”他坐上床铺。 她纳闷的瞅他。 他沉吟半晌,低道:“你的法子行不通的,还是赶紧找那个男人出来解决问题。” 法子?那个男人?安苡璇连眨数下大眼,“你在说什么?” “我不认为现在的我,有让你受孕的可能。” 受孕?本来就迷糊的小脑袋被他搅得更加混沌。 “原来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在结婚证书上签字,还那么希望我醒过来,不过你想的有点天真,一个昏迷不醒的人怎么让你怀孕?再说,我也不打算这样当你肚里孩子的父亲。” 欧少展没有怒意,只不过弄清楚她的“别有居心”时,心里有难言的失落。 那通陌生电话留言的主人,莫非就是孩子的父亲? 安苡璇的脑子此时跟浆糊差不多。怎么他说的话她一句也不懂? “对不起” “现在不是说对不起的时候,先解决你的问题要紧。”他顶乱的想起身,不意衣袖被她拉住,他只得转头望向她,“你不同意?” “能不能请你说明白点?什么怀孕?谁肚子里有谁的孩子?你从刚才开始究竟在说什么?”终于理出些思绪,她一连串的问。 “你——”她眼里的迷惘困惑是怎么回事?“怀孕的是你,肚子里有孩子的也是你,你还问我?” “我?”安苡璇愕然呆住,她什么时候怀孕的? “你怎么会是这种惊讶表情?你之前不是才看过医生,医生没告诉你吗?”欧少展突觉有气的踱往窗旁,这种事她瞒得了多久? “医生说我吃坏肚子,吃些药就好。”她去看诊回来时不是跟他说过? “既然想留下孩子,为什么不承认?”他凝眉睨她,不喜欢她说谎。 她一头雾水,索性拿出放在包包里的药,走到他跟前,“这是医生开的肠胃药,你要不要打电话去问?” 欧少展瞬时傻住,那的确是肠胃药。 “我可以问你发生什么事吗?为什么你一直说我怀孕?” “你恶心又想吐,那不是害喜的症状?”她真的不是有孕? “医生说那是肠子受到细菌感染的反应,可能是我中午买的便当不干净,吃过药后我已经没有恶心感了,不过——” 她好认真的眨眼问:“害喜一定都会恶心想吐?” 她好奇的模样让他莞尔,“我哪知道,你当我害过喜?” “可是你却一口咬定我有身孕。” “那是因为……我以为。”胡乱又烦躁的以为他寻得她住下的原因…… 安苡璇微皱柳眉,“你有点失礼,没事乱以为。” “对不起,我跟你道歉。” “没关系。”她浅笑的摇摇头,走过去替床上的他拉好被子。 她明白像自己这样突然出现搅进他的生活,很难不让人怀疑,但,算了,只要他能醒过来就好。 谜样的女子,似水的特质。 对于他的“没事乱以为一,她竟不吵也不嚷,只淡声说他“有点失礼”? 看着她为他轻拉丝被,欧少展先前的胡思烦乱,瞬间丁点不存。 电话声响起,欧少展正想叫唤在厨房的安苡璇接听,一阵唯卿声传来,他心头紧接着一揪,想也不想的奔进厨房。 “怎么这么不小心?”她蹲在地上,他见到了她指上的鲜血。 “我想去接电话,一不小心,手上的杯子被我打破”她愕然。 如同上回她被针扎伤手指那样,他含吮住她让玻璃划刺的伤口。 她慌张地说:“少展,万一手上有玻璃碎屑,会弄伤你的。” “不要紧,没有碎屑。”他有点诧异自己怎么像吸血鬼似的,老直觉地吸吮她的鲜血。“伤口不深,贴个ok绷就好。” “我先把碎片扫……” “先贴伤口。” 他不容妥协的牵起她到客厅里拿药箱,硬是抓着她的手拿出ok绷,“伤口感染细菌不好,快贴上。” 安苡璇只得乖乖照办,虽然她觉得也不过割伤两只手指,他不用那么紧张。 “好了。”她伸出左手给他看。 “还有右手。”他轻触她右掌边缘一道细小伤痕,“再拿块ok绷贴上。” “咦?这里也有?” “你啊,这到底是不是你的手?受伤都不晓得。” 安苡璇尴尬的瞠他,实在不了解,那么边边的小伤痕,他怎么注意得到? 依他的话再取饼一小片ok绷,她顺手按下电话答录机回转键,查看刚才是谁的来电。 “奇怪,怎么还是男的声音?” 随着答录机里仅有的一句话,两声惊呼同时响起 “又是他?” “华谦?” 欧少展浓眉顿拢,瞧她喊得那么亲热,仿佛跟那陌生男子熟了八辈子似的,“他是谁?” “我弟弟,前阵子被公司派驻到国外洽公。” 他双眉恢复平顺。是她弟弟,那她熟了八辈子是应该。 “对不起,我回个电话。” “方便切换成免持话筒的对讲方式吗?我也想认识一下你弟。” 没什么不方便,安苡璇随手按下一串数字。 “喂。”是个大男孩的声音。 “华谦,是我。”她难掩兴奋。 “姐?”电话那头高兴的喊,然后——“可恶!你到底跑哪里去?那个叫我在‘哗’声后留话的男人是谁?跟你什么关系?长得是圆的扁的?我怎么不晓得有这号人物?” 欧少展不免吃惊。她来这里的事没和她家人商量? 安苡璇顿觉不好意思,直想拿起话筒单独跟弟弟说。 “我不介意。”他轻拉下她的手,“这个直率、问话连串的小子,跟亿新肯定合得来。”他也很有兴趣瞧瞧这率性小子长得是圆或扁。 “喂……喂,姐你还在吗?” “我在。”安苡璇连忙出声,“你现在在哪儿?” “我还在公司,昨天才回国,不过因为临时接到指令,今晚得南下分公司,可能要好几天才会回来……等一下,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不用担心我,我暂时住……朋友这儿,下次再邀你过来。”她只能含糊的说。 “姐你是不是在隐瞒什么?我闻到不寻常的气味。” 嗯,好鼻子。欧少展在心里低赞。 “没有,你认真工作就好。” 听到电话另一头有人喊华谦,安苡璇忙道:“你忙你的,别说了,记得照顾自己身体。” “我知道。告诉你那个男的朋友,他要是敢欺负你,别怪我对他不客气。你也要小心照顾自己,拜拜。” 结束通话,安苡璇只觉一阵难为情。 “你弟很关心你。”欧少展出声化去她的疙瘩。 她微笑点头,“我爸妈相继过世后,便只剩我和华谦相依为命,他一向很照顾我这个姐姐。” “为何没告诉你弟,你正在照顾失去意识的我?” “华谦要是知道,一定不会答应。” 不答应你还来?欧少展没问出冲至喉口的话。他能预料她只会如同以往,用浅笑摇头回应他。 “我去扫玻璃碎片。” 他忙拉住她,“我有不好的预感。” “什么不好的预感?”她怎么没有? “你会受伤的预感。”他轻拉她往厨房走,“你拿扫除用具,我借你的手扫。” 一想起那样他们又要很亲近,安苡璇急忙摇手,“不用,我会很小心……” “听我的,受伤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就是有强烈的预感,要是让她自个儿扫,她一定会受伤。 荒唐?管他的。 自从接连几次像有第六感一样,感觉得出苡璇出状况的情形后,他宁可相信无稽的感应,他可不想等会儿她真又伤着。 安苡璇拗不过他的结果,在他环贴上她的同时,她的心跳又很奇怪的不按照原来节拍运作了…… 坐在床铺上的安苡璇,正从欧少展睡的枕头下抽出一叠纸。 “这是什么?”一摊开纸张,她直被那上头成串的人名愣住。 “我让亿新帮我查的名单。”欧少展唇畔有抹微笑,不是因为亿新完成他交代的事,而是因为被他环抱在身前的她,不若前一刻那么紧张了。 仍模不着其他实体的他,要动笔过滤一长串冗长人名,只好用老方法,将她环在怀里,借用她的手好让他亲力亲为。 “就是上回你写字条,要你弟办的事?” “嗯。亿新下午拿来的,还好你刚好去看诊,否则又要受那小子一顿烦。”微顿,他低问:“你的肠胃好些没?” 她转头对他一笑,“没事了,那位医生的药很有效,不过你弟怎么会将纸放在你睡的枕头下?” 他好笑的轻拍她的发顶,“你还是老样子。”话常常跳着说,两件截然不同的事,她用“不过”两字就将它们连在一起。 “嗄?”什么老样子? 他有趣的看着她连眨好几下长睫毛,这是她迷惑时的下意识反应,很好看。 “亿新说放在枕头下我才梦得到,然后叫我有事就到他梦里告诉他。”那小子,还当他真能进入别人梦里? “哦。”她忽地想起不该吵他,“你忙吧,我不吵你。” “委屈你了。”他握住她执笔的手,笔尖轻点摊在她腿上的纸张。 安苡璇轻轻摇头。 她不委屈。只是他男性好闻的气息那样温热的环围着她,她的呼吸常会出岔的急促起来就是。 欧少展轻嗅着鼻端飘进她淡雅的馨香,开始浏览他出事前和他一并出席常董生日宴的所有宾客名单。 在商场上打滚多年,他一切照规矩来,他觉得不犯人,但可不敢担保别人认为他没犯着他,只是他不记得和人有过什么重大嫌隙,让别人非置他于死地不可。 这张名单中能看出任何蛛丝马迹吗? “咦?” 轻细的低噫声引起他的注意,他微一别头,鼻端磨碰到她柔滑粉耳。 他没挪开这份舒服的触感,反倒将脸贴向她滑细小脸,轻问:“什么事?” “这个人的名字好奇怪?”安苡璇指着纸上“欧隐刽”三字,没花心思注意他和她贴着脸。 “他是我大伯的儿子,名字会怪吗?” “嗯,‘刽’字,刽子手的意思,一般人好像不会用它取名字。” “听说是大伯翻字典随意取的,名字嘛,没什么。”他抓着她的手在他堂兄名字旁画道红线。 “可是……说不上来,我不喜欢。”隐刽?隐形的 她是在想“隐形的刽子手”吗? 欧少展含笑揽紧她一些,“我这位堂兄人很好,老是笑眯眯的,担任推广部经理的他在公司帮我不少忙,倒是他弟弟……这个——”他用笔尖点指纸上的“欧津平”,“他在生产部工作,老喜欢跟我对立。” “你跟他有过节?” 他苦笑,“若要这么说,那和我有过节的可多了,认为宏野科技总裁的职位不该是我欧少展的,大有人在。” “为什么执掌公司的是你?宏野既是你们欧家的家族企业,为何不是你父亲他们那一辈的人接掌呢?”她转头凝看他。 “那就得怪我爷爷,谁晓得他老人家怎会来这着棋,有四个儿子,好几个孙子的他,谁不好找,偏偏硬是要我掌理公司。” “老爷爷人呢?” “两年前死……” 她不假思索的捂住他的嘴,“我知道了,别说那个字。” 欧少展没错过她瞟往昏躺一旁的他的眸光。 她是忌讳“死”字对他不吉利吗? “啊,对不起。”她忙收回遮摇他嘴的手,“我很吵哦?问你那么多琐碎的问题,你继续忙吧。” “你从来没想过要逃吗?”他双臂一收,她整个人贴向他。 “逃?”她被他没头没脑的问话老住,没想到要推开他,迟钝的伏在他胸膛愣望他。 “我虽然是魂魄,但却碰得到你,你就从来不怕我会对你不轨,没想到要逃离我?你忘了我的魂魄也是男人?” 安苡璇有点困惑。他是男的,魂魄当然也是男的啊!而且…… “我从没怀疑过你,如果你是轻浮的人,不会在我看得见你时赶我走,再说,你若真要对我不轨,用得着像现在这样告诉我吗?” “暧,你这么说会让我想入非非,以为不用说就可以对你” 他俯近她,视线停在她嫣红的小嘴上,好讶异自已居然有想吻她的冲动?! 她心口猛地一撞,终于记得挪离他。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低头绞着手指,心头扑通直跳。 “我明白。”唉!明白碰到这种情况不晓得逃跑,还在那儿娇怯的扭弄手指的,也只有她。 这个傻傻的小女人,要是他真对她不轨怎么办? “你——怎么会突然问我逃不逃的问题?”猜不透,她小声的问。 “不知道,想到就月兑口问了。”是因为想知道她为何老替他的身体担心吗? “这样啊。” 这样啊?他不禁因她的回答扬起唇角。 大概也只有淡淡柔柔的她,会这样回答。 “你不赶我下床?”在他刚才说过那些“轻薄”的话后,一般人该会这么做才是。 “为什么?”她皱眉想得好辛苦。 呵!他忘了她不是一般人。 “没什么。”他一把将她拉入怀中。 “少展,你——” “是你不赶我下床的,我当然可以抱你。”搂着她的纤腰,他故意说得暧昧。 “什么?我不懂。”为什么一定要她赶他下床? 欧少展暗叹好大一口气,轻抓她的小手拿起掉落一旁的纸笔,“不抱你,我怎么继续动笔圈看这些名单” “抱歉,我忘了。”安苡璇忙把纸搁在腿上,轻顺着不小心弄绉的地方。 他环着她,轻松的将下巴搁在她的香肩上,却忍不住在心里低叹。 这小女人这样不行,实在没有身为女人该有的警觉性,就算认识他,也该提防提防他吧?得跟她提点一番才行…… “好了,你看你的,这次我不问问题吵你。” 呃,改天再跟她提点吧,反正现在抱着她的,是他 研看名单老半天。欧少展仍揪抓不出究竟是谁会处心积虑想除掉他? 永丰企业、千长公司、向辉集团、叶超财团…… 他虽曾下令宏野科技和这些财务有问题的公司停止合作一段时间,但这些公司的负责人不像是会玩阴的狠角色。 不过他会出事,关键的确是出在他参加“常吉企业”常董生日宴那天。 他记得当天他是突然感觉头昏,才提前要小梁送他回去,问题是那天他既没生病也只浅酌几口酒,为何会没来由的感觉昏恍?而且就在坐进车内后、便逐渐失去知觉,醒来时,赫然发现自己已灵魂出窍的待在医院里?! 几经思量,他就是感觉不寻常。 当伤到腿骨,坐着轮椅来看他的小梁在他耳边喃喃自语道:“对不起老板,都是我不好,突然间竟然头晕起来,糊里糊涂的……” 霎时,有声音从他心底响起——他被设计了。 事情不会这么凑巧,他竟同时和小梁感觉身体不对劲? 有人在搞鬼,想让他非死即伤?所以不惜连无辜的小梁也拖下水? 是这样吗? 欧少展不由得又低头去看床上那份写有百余人的名单,那名凶手,就潜藏在这里面吗? “嗯” 怀里人儿的嘤咛声,细细截去他的沉思。 “睡得不舒服?”他低问,安苡璇在他胸前磨蹭了下,仍然熟睡。 欧少展嘴角弯弯扬起。 他研着名单时,苡璇当真如她所说,没再问他问题,只不过却在他怀里睡着了,他也没喊她,就让她偎着他睡。 不知抱了她多久?还是让她睡回床上舒服些。 轻轻抱她躺卧枕上,他忽然想起每回苡璇帮他身体做完晚间按摩,她小嘴噙含的娇柔笑意。 “奇怪的小女人。”他低哝着轻拂她的鬓发。 会将失去意识、昏迷不醒的他当成熟睡的人的,也只有这让他猜不透心思的小女人。 跨下床铺,欧少展不经意瞥见墙上时钟,突然惊愣的紧盯着它。 午夜十二点整?! 时钟准吗?那股老像邪魔般死缠着他的冷冽冰寒呢? 他忙转望床上人儿,但苡璇此时并没抱着他的身体……不对,往常是他受寒凛之气侵袭时,她用环抱驱退他得寒冷,可他现在是完全感受不到冰寒之气。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 第五章 张开惺忪的睡眼,安苡璇闻到属于清晨的气息。 习惯性想跟欧少展的身体道早,才一转头,她惊骇的从床上跃起。 “少展呢?”她又惊又急的模向身旁空空的床位。 天啊!不见了?! “少展。”她扬声唤喊,惊惶下床。 “少展少展……” 怎么连魂体的他也没应声? 安苡璇慌得要往卧房外冲,浴室门应声而开,她瞧见踏步而出的倾长身影。 “少展?” 她急迎上前,紧张的拉着他,“你的身体不见了,你看见了吗?” “别急,我”身子一软,欧少展倚着她直往下滑。 “呀——少展!” 随着他凭倚的力道,安苡璇和他双双滑坐在地。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她搂着他惊慌急语。 “我没事。”他低首枕着她的香肩,有些虚弱。 “别吓我,你的身体突然不见,你的声音听来又好微弱,少展……”她搂紧他,忽然觉得害怕,害怕他会就这样消失。 “嘿,别担心。”他抬起头,轻抚她忧愁的小脸,“我没有不见,我这不就在你面前?” “你是在啊,可是你的身体不见了。”她急得眼眶泛红。 他温柔一笑,“没有不见,我的身体和魂魄,全在你眼前。” “身体和魂魄?”她迷惑的眨着长睫毛。 “我的意思是,我的魂魄回到躯体里,床上的那个我,已经醒过来,就是现在在你眼前的这个我。这样,你明白了吗?” 安苡璇眨眼再眨眼,然后水灵双眸图瞠的瞅着他。“你的意思是,你醒过来了?” “没错。昨晚我奇迹似的没遭受冰冷袭击,突然想,也许我回得去身体里也说不定。干是就阖眼冥想让自己的魂与体合而为一,结果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清醒时,床上的我就能动了。” 她定定地与他对望,好半晌激动的抱住他的颈子,“太好了!” “是啊。”他回拥着她,心情一样翻腾。 “可是,”她忽又愁眉腴望他,“你的身体……你刚刚” “应该不碍事。”他拦下她的惶急,伸指拭去她眼角的泪滴,“可能是我刚醒来,又跑去盥洗,体力不继,所以才会站不住。” “我扶你,你还是到床上休息的好。” 欧少展没有这样,由她搀扶上床。他能站能走那么久,已经感到很欣慰。 “我马上打电话回欧家……” “先帮我瞒住爸妈他们。” “为什么?” “我想等身子好转点才告诉爸妈,毕竟我才醒来,先观察一阵子再说。”这是原因之一,另外,倘若真有“凶手”,那么他苏醒的事先瞒着较妥当。 “那……我请医生来帮你看看。” “不用麻烦,今天十点主治医生会过来。” “那…” 欧少展浅笑,“别‘那’了,去忙你的,不用管我。” 安苡璇摇头,“我没什么好忙的。” 他莞尔,“我一醒来,你连脸也不用洗啦?” 呃,对哦。“那……我先去梳洗。” 见她仍定站着,眼里满是不放心,欧少展只得出声,“放心,我就坐在床上,不会乱动。” “万一有什么不对劲,要赶紧叫我,有任何不舒服也别瞒我。” “知道。” 安苡璇终于稍微放下心的走进浴室。 欧少展有些内疚,他的突然苏醒,好像增添苡璇不少心理负担。 不过,能真实存在的感觉,真好。 安苡璇跪坐在床上,一步也不敢离开的守在熟睡的欧少展身旁。 主治医生来时他假寐,等医生检查完离开后,他反倒真的进入梦乡。 主治医生很惊讶少展一切生理迹象,仿佛比上回他来时稳定正常许多。 那当然,少展醒来了嘛! 可她无法轻松的缓下悬吊的心,除非见他睁开眼。 忽地见他眼睫似乎微微煽动,她俯近他,连呼吸都屏住。 两扇浓密眼睫徐徐分开,欧少展看见一张清雅小脸在他眼前放大,那两道原来轻蹙的细眉也渐渐舒展开来。 “苡璇。” “太好了。” 他瞧见一朵好灿烂明媚的笑靥。 “什么太好了?”他轻拍她的脸。 “你醒啦!我扶你呀啊!” 安苡璇想扶起要起身的他,却突然感到小腿一阵麻痛,她反而压向他。 欧少展稳住她,没忽略她眉梢微蹙的痛楚,“你哪儿不舒服?” “没有,只是腿有点麻。”她揉了揉麻痛的腿,又帮着扶他靠坐床头。 “你撞伤了?让我看看。” 她忙按住他要撩她长裤的手,“不是撞伤,是因为刚才一直跪坐着。” 脑子一闪,欧少展惊问:“你该不会一直守在我身边吧?” 她腼腆的抚抚右腿,“你一直闭着眼,我不放心。” 他啼笑皆非的轻揉她的发,“难不成你要我张着眼睛睡?” “不是……先前你说你也不晓得怎么的,突然就失去意识,醒来时,已回到身体,我怕如果你在睡梦中突然又昏迷,所以我……” 欧少展心里一阵悸动,伸手揽过她,猝地吻住了她。 安苡璇心头一悸,伏在他胸膛的小手不自觉的发颤,无法作任何反应。她没被吻过,而且他吻得太突然 “放心,以后睡着我会努力醒过来,别再傻傻地跪坐我身边,知道吗?”这个小女人呵!怎会傻得这般教人心疼? “嗯。”她轻轻挪离他。 “对不起,冒犯了。”他轻拍她微红的小脸,为自己一时的情不自禁致歉。 她微摇头,绕下床去。 “苡璇——”她在生气? “别下来。”她赶忙走近他身旁,阻止要下床的他,“我问过在当营养师的朋友,她说你可以从熬得熟透的稀饭开始进食,我帮你端来,你吃一些好吗?” “让我到餐厅去。” “你在这儿就……” “苡璇。”他低低喊断她,“从我昏迷至今,难道还休息得不够?你总得让我下床活动活动,才能快些恢复体力,而且你忘了早上我就起身走动过?” “可是你差点因体力不支昏倒。”她眉头微皱。 他投降了,“把轮椅推过来,我坐轮椅可以吧?” 她眉头霍地展开,“我怎么没想到?”为了他苏醒的那天,欧家人早准备好轮椅。 欧少展只能摇头地见她推过轮椅,又小心的扶他落坐。 就先依她吧,先让她平缓心头的不安再说。 才吃完稀饭没多久,门铃大咧咧地响起,欧少展浓眉顿凝。 他又得回床上躺了吗? “你还是决定隐瞒你醒来的事?”安苡璇轻声问他。 “暂时这样比较好。别理它,反正门内加了链条锁,爸他们打不开自然会回去。” “这样好吗?”门铃依旧响着。 “不好也没办法,因为我现在不想躺。” 他说着从轮椅上站起来,安苡璇大惊失色的抱住他。 “喂!”欧少展失笑的轻按她发顶,“我没那么脆弱。” “那是你自己说的。”她执拗的将他按入轮椅,推他进卧房,“你把房门锁起来,我想办法不让爸他们进来看你。” 他早该明了她纤细身子骨里的固执,不过,他实在想起来走走…… 匆促回到客厅里的安苡璇打开了门。 “抱歉,我在忙……”她突然顿住的望着门外的艳丽女子,“请问你是——” 对方径自跨进屋里,双眸放肆的打量安苡璇。 “嫁给少展的,就是你?” “呃,是。”她被盯得有点困窘。 艳丽女子秀眉微挑。她昨天才回国,无意间听说有个叫安苡璇的女人嫁给少展,她好奇过来探看,没想到竟是真的。 “请问你是谁?”安苡璇客气的问。 “万霏。”这姿色差她许多的女孩还能看啊,为何甘愿嫁给植物人? “你就是万霏?”安苡璇不知道,原来万霏长得这么亮丽。 “你知道我?” “我听少展,他弟弟说过。” 万霏得意的擦弄长发,“如果不是少展突然发生事故,嫁给他的是我。” “少展出事,你还是可以嫁给他呀,算命师不是说过” “少展醒了吗?”万霏不耐的截断她的话,谁会去相信那个半仙的鬼话? “还、还没。”不晓得少展是不是也打算瞒万霏? 呵!这是意料中的事,还好她溜得快! “少展出事那阵子,家里正好有紧急事要我出国,我根本无法照算命师的话做。”万霏瞎说,说得跟真的一样。 “那么现在呢?你是不是准备嫁给少展?” 万霏忍住惊慌的微退一步。这个人想将烫手山芋丢给她不成? “我还有事,不打扰了。”她直往门外走。 安苡璇急忙跟上,“你不进卧房探望少展?” “手边有要紧事,实在耽搁不得,改天吧。”万霏说完便急急离去。 探望少展?她敬谢不敏! 老躺在床上的活死人,怎可能还有往日的英俊潇洒?她才不要委屈自己的眼睛!当初她就是怕欧家两老昏了头动她脑筋,求她嫁少展,她才闪到国外去,现在安苡璇想抓住她好跳出自己纵进去的牢笼? 门儿都没有! “这么忙?也许少展希望见她也说不定。” 安苡璇低喃着关上门,转过身,就见欧少展站在回廊那头。 “怎么不休息?”她慌张的跑上前想扶他,他却反身往卧房走。 “到房里,我有话跟你谈。” 她有些讶异他的反应,但还是跟着他进入卧房。 “刚才来的是万霏。”见他坐入沙发,她稍微放心的说。 “我知道。”他答,声音有点硬。 咦?“你怎么知道?” “我想到书房时听见她的声音。”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要不要告诉万霏你已经醒来的事,所以她问我时,我说你还没醒。”她抱歉的看着他。 “我连我父母都隐瞒,她当然也不例外,你干吗跟我道歉?” 安苡璇因他略显沉冷的口吻而有些失措,细声的道:“万霏很漂亮。” 欧少展不由得握起拳头,“她漂亮关我什么事?轮得到你为我作主婚事?” “作主婚事?”她不懂。 “你刚刚怎么问万霏的?居然问她是不是准备嫁给我?” “嗄?我只是……” “你以为你是谁,未免管太多了!” 她心口重重撞击了下。 说的也是,她凭什么管他的事?可是她没恶意,会那样说完全是直觉月兑口…… 忽地察觉空气里的静默,欧少展抬起头,只见她低头咬唇、搓绞纤指的黯然模样。 他心惊歉疚的起身拥她入怀,“对不起,不该对你说重话。” 他的情绪向来不易被撩动,怎么听过她和万霏的谈话,竟莫名生起气来? “你……你又站起来了。”来不及惊愕他的举动,她担心的环住他的腰,很怕他倒下。 他将脸埋入她颈项,交握在她细腰后的双手紧了紧,“我说过万霏不是我女朋友,你没听出她刚才话里充满逃避意味,而且怕见我?” “她不是怕见你,她说她有要紧事。” “你怎么这么傻?人家随便说说你随便信信,万霏是怕见到丑八怪。” “什么丑八怪?”她鼻端满是他好闻的气息,脑子却尽是飘动的问号。 “一个人昏躺在床上将近一个月,外貌不变丑也难。”她用的乳液是玫瑰花香的吗? “谁说,你外观没变,一点也不丑啊。” “是啊,不可思议的奇迹,问题是谁会相信?” “她看了自然就……哎呀!少展——”他又像早上那样,压着她软滑在地。 “之前站太久,好像没力了。”欧少展不在意的笑笑。 “所以我才要你休息。”安苡璇急着扶起他。 他反拉她坐下,“别又要我回床上躺。” “那也不能坐地上。”她着急的迎视他从容的眼。 “有什么关系?吸收一点地气对我的身体或许有益处也说不定。” “你当真?”她傻眼。 “去忙你的,别管我。”他轻推她的手。 她连摇小脑袋,“我陪你。” 欧少展唇角好看的扬起,“你只顾看着我不做广告文案,小心被炒鱿鱼。” “不会,我们老板很好。等会儿我会找时间将完成的文案用快递寄回公司。对了,你真的不告诉万……” “你再提她,我会跟你翻脸。”他就是不想听她将他和万霏扯在一块儿。 安苡璇狐疑的睇他,不明白他眸底为何又现愠意,不过他说别提她就不提。 她轻轻拉过他的手,“你才刚醒、还是再按摩按摩肌肉比较好。” 欧少展心里轻震,却没有说话,只是如同以往定定地凝视她略带力道却小心的帮他捏按手臂。 她的坚持究竟从何而来?他昏迷时她早晚不曾间断的为他做按摩,如今他苏醒,她竟陪他坐在地板上,不厌其烦的又为他按摩? 贴心又淡柔的小女人,教他愈来愈迷惑了。 美国洛杉矾 杜: 帮我调查传真上头,那些人的财务状况以及交友情形。 展 看见网络信箱上出现的留言,杜则褀一时瞠坐在电脑萤幕前。 是展?他不是…… 无暇查看传真机前的资料,他抓起电话,直接拨回台湾。 “哈啰,看来你收到我的e-mail了。”话筒另一端是他睽还已久的声音。 “真的是你,展?”杜则褀激动的握紧话筒。 “不会吧朋友,也不过将近一个月没联络。你就听不出我的声音?”欧少展打趣的说,会直拨他书房这支电话的,只有相交多年的老友杜。 “到底怎么回事?前几天我从其他州回来,朋友直拉着我说他这回去台湾听到的奇怪传闻,我没想到说的竟是你!我去电欧家问过,伯父说你已昏躺在床上多日,我急着结束手头案子好回台湾看你,怎么现在你竟好端端地跟我说话?” 欧少展轻松一笑,“我今早……不,应该说我昨夜才真正醒过来的。” “耶?”杜则褀有听没有懂。 “你大概不会相信,我的灵魂出窍,直到昨天深夜才又突然回到躯壳里。” “老兄,我还头颈分家又复活哩!你何时成了倪匡的书迷?要办谁不会,你干么不说传闻讲的,是你娶了妻,她让你回魂的?” “我也在想,或许真是这样。”是因为有苡璇吗? 杜则祺半转的旋转椅陡地顿住,“等等,你这么说该不会真有人嫁给失去意识的你?” “是啊。” “喂,真的假的?你说得像没事人似的?你不是说昨夜才醒来,见到身边突然冒出个眼歪嘴斜的丑女人说是你的妻子,你怎么没再昏死过去?” 欧少展哭笑不得的频频摇头,“喂喂,胡扯什么,什么眼歪嘴斜!” “要是正常人,谁会嫁给昏迷的人?只怕没半小时,她就逃之夭夭。” “这是我一直纳闷的问题,我不只一次要苡璇离开,但她就是执意留在我身边。”他低声说道,眸光温和掠过房门,眺往卧室的方向。 苡璇此时应该睡得很香甜吧? 苡璇?嗯,蛮好听的名字……等、等一下—— “你‘不只一次’要她离开?你不是昨晚才醒来?”展今天说话怎么老让他弄不明白? “苡璇看得见我的魂魄。” 杜则祺傻在那儿,笑不出来,“展,你还好吗?这么玄疑的话,亏你说得出。” “我很正常,刚才跟你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有件事要请你暂时保密,知道我醒来的只有苡璇和你,先帮我完成我托你的事,我们改天再谈,我要去睡了。” 杜则祺手上的话筒差点滑落,“你真的没问题?你什么时候会跟我报告你要去睡了?” 欧少展轻声笑开,“明天我得早点起来,要不然有人会担心。goodbye。” “喂……展” 话筒里只有嘟声回应社则祺。 天啊!展那小子,真没睡坏脑袋?! 沉睡的意识逐渐转簿,安苡璇微微侧动身子。 生理时钟提醒她该起床,可她有些卷恋被窝里的温暖,舍不得张开眼。 再让她躺个几秒就好,她马上起来熬稀饭,好让少” “少展?”她低呼,双眸顿张。她得起来等他醒来。 一只手臂轻轻压下她撑起的肩膀。 “别慌张,我在这儿。”好柔和的声音。 “少展?”她惊讶迷茫的望进一双温柔俊眸。 “早安。”欧少展俯,在她唇上吻了下。 安苡璇心跳加快的看着俊逸脸庞退开她一些,好半晌。她爬坐起来,眨了眨眼与他对望。 “真的是你。”她混沌的意识全退了。 “是我。”他模模她的头,拿过一旁的外套为她披上。 “怎么那么早起来?你该多睡会儿。” “然后让你又跪坐在我身旁等我醒来?” “我不会再用跪的” “只不过改用呆站的?”欧少展说着,忍不住摇头低叹。 他要她别那样跪坐着等他,岂料昨天下午他午睡回来,就见她改换成定站在床边守着他。 哎!能让这小女人不再傻傻折腾自己等他张眼的唯一方法,就是他先起来,由他等她。 “站着不会累,要不,我坐着等,你还是再睡会儿,现在才六点半。” “苡璇——”他微施力道,轻按着她坐下。 “我现在不想睡,要是我真有哪儿不舒服,我想我也醒不过……” “别一大早就说不吉利的话。”她捂着拦阻他的话,这人怎老是没个忌讳? “那你也别净担着心,我没事,疲累时自然会休息,倒是你,再睡个回笼觉吧,从我醒来后,你的神经就绷得比以往紧。” 就说刚才,她明明睡得很香甜,可一眨眼却见她因惦着他而惊醒。 “我不要紧,睡得很好,这就去帮你熬稀饭。” “等等。”欧少展伸手往她细腰一勾,止住她起身的动作,手劲略微一收,两人几乎脸贴脸。 “少展……”她在他呼吐的温热气息里动弹不得。 “现在这样,你会感觉别扭吗?”他低问,没放开她。 别扭?安苡璇摇摇小脑袋。她只觉心跳乱了节拍。 “既然不别扭,今天晚上不准你打地铺。”他点着她的鼻尖叮嘱。 昨夜由书房回卧室,惊见她睡在地上,吓他一跳,还好他有体力抱她上床,要不她岂不是要在地上睡一晚? 他一说,她才迟钝的想起,应该睡在地板的她此时正和他坐在床铺上。 “那个……我只是……” “你以前不都是这样睡我旁边,有什么好尴尬的?”他轻托她低垂的螓首。 “因为你醒啦。”她低细的答。 “傻话,醒不醒还不都是我?我就不觉得有什么尴尬。”他胡乱揉着她的发。 安苡璇不由微抿唇瓣。男人的尴尬永远都比女人少。 “你要真介意,可以睡客房,就是别睡地上,嗯?” 她只能点头,“你可以松开吗?”她指指他环在她腰上的手。 “怎么?”他这样揽着她很顺手啊。 “我要去熬稀饭,你肚子不饿?”他不放开她,她什么事也不能做。 欧少展微怔,轻轻撇开扣在她纤腰上的手,让她下床。 他的肚子是有点饿,可也没那么饿……看她莲步轻移的走出卧房,他低望仿佛仍留有她温暖余温的手掌,突地蹙起眉峰。 既然也没那么饿,那刚刚他为何不等很饿了再放开她? 第六章 每当欧亿新来访,欧少展便暗暗叫苦。要假装昏迷听他发着连串牢骚,还真是件苦差事。不过今天苡璇陪在他身旁,应该能适时叫亿新走开吧? “那个你哥哥说,要你尽量跟他报告重点就好。”安苡璇轻声提点欧亿新,这是少展先前交代她说的。 欧亿新闻言立即望向他静躺床上的大哥抗议,“老大,太不够意思了吧?不是要你有事直接到我梦里说?再说我是你老弟耶!听我发一下牢骚会死啊?” 懊死的亿新,竟然在他耳朵旁叫那么大声?这小子,以后非得好好跟他算账不可! “你喊那么大声,少展会觉得难受。”安苡璇瞥见欧少展的眉梢隐隐跳动。 “那正好,看能不能吵得让老大从床上跳起来。” “要真是那样,你大哥……可能会很生气。”少展不会下一秒就起来骂人吧? 没错!欧少展在心底低应。他很想赏亿新一记响头! 欧亿新警觉心顿起,“说的也是,老大平时是很懒得跟人生气,但他万一不高兴,我的下场可能会很惨,算啦,还是跟老大报告正事要紧。” “我需要回避吗?”安苡璇礼貌的问。 “无所谓,老大既然都选你帮他传话,我就暂且相信你。” 相信她?她实在不明白欧亿新的话。 欧少展在丝被底下握起的拳头缓缓松开。亿新终于说了人话,倘若他刚才把苡璇当间谍防的话,他肯定爬起来扁人。 “老大,现在代理总裁职位的人是爸,但那些早想篡位的叔伯和堂兄弟们怎会心服?大家表面上配合公事,其实想揽权的各派系明争暗斗更明显了,听说下次的家族聚会,大家会公开推选担任宏野总裁的人选,你要是不想总裁职位拱手让人,就赶快醒来。” 欧亿新叹口气,又道:“老大,可别以为我希望你坐总裁职位是想借此跟着坐高位,我只是不希望宏野到最后被搞得四分五裂罢了。” 欧少展能理解。 事实上他执掌宏野这几年,一直采行温吞保守的手段,让公司稳定生存…… “讲到这个就教人心情不畅快,我要走了。”欧亿新起身,忽又转望安苡璇道;“你要真有能力让老大醒来,就赶紧帮忙,别以为你是来这里度假的。” 欧少展眉头跳了下。这小子,又胡说什么? 安苡璇无奈的轻扬唇角,她哪有什么能力?少展能醒来,全是上天眷顾。 “老大也真是,都已经平白多个妻子,他还能昏迷得这么悠哉。”临离开前,欧亿新忍不住又咕哝一句。 安苡璇的心随着关门声砰地一响,记起了那纸结婚证书。 妻子?她都忘了……她在这里的身份…… “亿新那小子,居然说我昏迷得悠哉?改天教他昏迷看看!” “你有什么打算?”安苡璇轻问的走近爬坐起来的他。 “什么什么打算?”欧少展被问得糊涂。 “公司听来好像有些问题,你的身体这星期来没什么异状,体力也恢复良好,你要不要考虑回公司一趟?” “目前还没那个必要,其实公司的派系问题早就存在,宏野会分枝散叶也是迟早的事,我想再等些时候再回去。”等杜给他回复时…… “你有疑惑?”他笑望她眨动的秋眸。 “我不懂,公司会分枝散叶,你还说得这么云淡风轻?”他不紧张? “改天我会到爷爷坟前跟他报备。”欧少展仍是一派悠闲。 “我还是不懂。”他把老爷爷扯出来做什么? 他滑下床,站到她跟前,只微笑的拍拍她的女敕颊,无意让单纯的她明了家族企业里的勾心斗角。 “你现在有空吗?”他心血来潮的问。 “有事?”灵魂已回到身体一段时日的他,需要她帮的忙已减少许多。 “帮我洗头。” 欧少展将轮椅推进浴室,才坐下,就见安苡璇直盯着他,眼里有抹他再熟悉不过的不放心。 “嘿,我没有哪里不舒服,只是想偷个懒,请你帮我洗头而已。”说不上来原因,他就是突然兴起想让她洗发的念头。 “你三天前的早上不也说你没哪里不舒服,可才下床,却跌坐在地。”她拿起蓬蓬头,不是很放心的叨念。 “那天是意外。”他说得很无奈。 他因为夜里睡不着起来看书,一时没注意时间,以致上床时已是大半夜。怕苡璇起来又傻俊在一旁等。他的心理警钟在一大早又叫醒他,结果睡眠不足的他才下床,头一晕便跌坐在地上,着实又把她惊吓了好大一跳。 那一天的他很听话,依她的,足足在床上躺了半天。 “好啦,笑一个,要不然绷着脸会洗坏我的头发。”他轻松违她。 “什么呀?”她笑骂他胡说的论调,帮他冲湿头发、沾揉洗发精,忽地想到……“少展,这期的发票我有中哦!” “中多少?”她的笑靥很娇媚,大概中不少。 安苡璇比了两只沾染泡沫的手指,“两百元。” 欧少展顿时傻眼,“两……百?” “我没有偏财运,难得能中奖,想不到这次能幸运对中两百元,我最幸运的一次曾经中过一千元喔!” 他的视线没移开过她嘴角噙含的笑意。 拥有两百、一千元的小数目她就能笑得如此愉悦,为何一亿元的天价送到她手边,她却排拒在外? “你呢?有没有中过大奖?”她小心抓扒他鬓边的发。 “你说统一发票吗?我从来没对过。”他哪有时间去注意那种小东西? 安苡璇惊讶的绕到他面前,“为什么不对?你这样有点浪费,中了奖好歹也有两百块,而且说不定你有机会中到特奖两百万耶!” 她完全忘了他是大企业总裁,一笔生意谈定,其获利哪是区区两百万能比? 她的表情好认真,欧少展不由自主扬起唇角。会这么一板一眼跟他谈对发票的,他想不会再有第二人。 “啊,水滴到鼻子了。”她俯近他,用手背沾去他高挺鼻梁上的水珠。 他双臂一揽她的柳腰,在她跌向他时,吻住了她柔软的红唇。 “少……唔……” 他滑溜的舌趁势探入了她。 第一次,欧少展放肆却轻柔的吻尝她口里的柔女敕,攫饮她出奇芳美的香甜。 安苡璇慌得手足无措。 两手全是洗发精泡沫的她,只能呆呆地倚着他,心跳怦然的在他突如其来的吮吻里心悸虚软。 怜惜她的娇喘,他有些不舍的退开她。 “以后我的发票让你对。”他贴着她玫瑰花瓣似的柔唇,嗄哑低喃。 “嗄?”她的脑袋根本运转不过来。 他好笑的和她鼻对鼻,“还帮不帮我洗头?” “啊!你会感冒。”记起他濡湿的头发,安苡璇赶忙起身,“把眼睛闭上,我帮你冲水。” 欧少展仰着头,依然张着眼,用眼角余光梭巡她的身影。 这个小女人还真是没有身为女人该有的警觉,他很冒犯的吻了她哪!她没责骂竟还挂心他会受凉? 唉……他暗叹,唇线却不自觉的翘扬。 为何会突然要她帮他洗头?是为了……攫取罢刚那一个深吻吗? 窗外星光点点,是个清静宜人的夜。 欧少展踱到书房,想致电给杜则祺,电话铃声凑巧响起。 “你在蘑菇什么?这么久才给消息。”欧少展接起话筒,劈头直道。 “天地良心,将近一百人耶!只调查财务状况还好,居然还莫名其妙的要我查那些人的交友情形?我只差没把他们就读幼稚园的‘狐群狗党’一并查出来,你竟然说我蘑菇?!”远在地球另一端的杜则祺噼里啪啦地倒出连串抱怨。 他不以为意的跷起二郎腿,“没办法,实在不知该从哪些人下手,干脆把名单全交给你,反正你神通广大,几乎没什么查不出来。” “别戴高帽,倒是说说,什么叫‘没办法’?向来不探询他人隐私的你,竟无缘无故要我查这么多人的资料,到底发生什么事?” “我怀疑,上次的车祸事件是有人存心陷害我。” 杜则祺惊骇得从椅子上跳起来,“为了除掉你这个宏野总栽?” 他沉凝的摩掌下颌,“要除掉我的头衔,弄个超级八卦的诽闻对付我不就好,需要冒着可能犯下杀人罪名的风险设计我吗?不过我想来想去,是真觉得发生意外那天,不太寻常。” “有眉目吗?” “要是有,就不用麻烦你。”他真的不晓得自己何时与人结下深仇大恨。 “等一下我就把查到的资料传过去,过几天回台湾找你。”朋友有难,岂能坐视不管。 “好啊,欢迎之至。”欧少展明白好友的关心,也知道杜则祺体内的侦探因子又发酵了。 他无法推卸地继承他父亲的金融事业,只是骨子里的叛逆细胞硬是让他甘愿在忙碌的工作外改名换姓,干起连家人也不晓得的业余侦探,忙得不亦乐乎。 “杜,你身边出现过对统一发票对中两百元笑得好开心,可有一亿元在眼前却摇手不要的人吗?”暂抛恼人的车祸疑云,欧少展随口闲聊起来。 “没有。再呆的人也知道一亿跟两百的天壤之别,你问这什么烂问题?” “呵呵我身边就有这种人!我还是头一次看见中了两百元,可以笑得像全世界都是她的那样灿烂。” “鬼扯!要真有这……”杜则祺一顿,反驳瞬间转为惊呼,“你说的该不会是那个……苡璇吧?” “就是…” “少展。” 房门的低叩声伴随轻细的唤喊钻入欧少展耳中。 “杜,我再打给你,苡璇找我,拜。” 话筒另一端的杜则祺听着电话挂断的咋咛声,惊愣在原地。 展……正常吗?他居然会因为一名女子挂他电话?! 币上电话的欧少展打开了书房门。 “怎么又皱眉头?我只是在讲电话,身体没有哪里不对劲。”他轻抚她眉心的皱折。爱操心的小女人呵! 安苡璇微微摇头,“华谦打电话来,说他已经回来,我必须回去一趟” “我送你。”不用问他便知道,苡璇是怕她弟跟他起冲突,所以才没让她弟来这里。 “不用,我自己回去,你早点休息,睡前记得吃颗综合维他命,如果……” “喂,我晓得照顾自己。”他轻拍她的脸,止住她傻气的叮咛。 安苡璇其实还是不放心,不过不回去跟华谦说清楚,他肯定要找上这里吵嚷。 “那我走喽。” “好,拜拜。” 浅笑的送走她,转身想走回书房的欧少展冷不防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他刚刚忘了问……苡璇还会回来吗? 安华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姐姐刚才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着? “欧少展?那个传闻中失去意识的植物人?你嫁给他?你说你嫁给他?!” 成串的惊愕嘟嚷,高亢激昂地划破寂静的夜。 安苡璇早料到他会有这种反应,“别这么大声,万一吵到邻居不好。” “爸都去世几年,你中的毒怎么还没退尽?”安华谦气得捶向茶几,上头的杯盘被震得喱卿作响。 她忙稳住轻晃的杯子,“什么中毒?你扯到爸做什么?” “本来就是!”他口气冲得很。 “爸老爱说些奇怪玄疑的话,偏偏从小最捧爸场的就是你。别人的小孩哭闹不休,爸说要八字重的人写一百零八张大悲咒文张贴才能使其安静时,你插一脚;路上小狈奄奄一息,爸说抱着它两天两夜自然会好时,你也照办……从小到大,你做的那些遭人指指点点的奇怪事数也数不清,你忘了吗?”他们老爸就是人家所谓的算命师。 “就算爸说得奇怪、我做得也奇怪,但很多事到最后都有好结果,这样就值得,不是吗?” “那只是巧合,你真以为爸算得准、你做得神?”安华谦就是无法打从心理信服无稽玄谈的命理之说。 “我从没想那么多,只是一直相信爸曾说的,每件事都有偿得把握的一丝曙光、一线契机。” “那也不用笨得拿自己去赌那去他的根本不知有没有的曙光契机!你认识欧少展?你欠他人情?你疯了听信那荒谬的传闻自动送上门干什么?!”他险些气炸心肺。 他这个脾气好得没话说的姐姐到底哪根筋不对劲? “其实……我也不晓得自己怎么会这样做,当时就好像有什么力量在索引,于是我就跑到欧家……”虽然觉得屋顶可能会被弟弟的吼声掀破,安苡璇还是硬着头皮说。 “你要不是我姐,我真想拿根棍子敲敲你发昏的脑袋!什么力量在牵引?你怎么不干脆说你会通灵?” “通灵我不会,可是我看得见少展出窍的魂魄。” “姐” “是真的。但那现在已经不重要,少展醒来了。”她唇边有抹柔柔的笑。 安华谦错愕的张大眼,“你是说失去意识的欧少展醒了?” 她点头,“不过少展想暂时隐瞒外界一阵子,所以你别在外头说溜嘴,我不想给少展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马上离开欧少展。” 她傻然怔住,“你说什么?” “我说离开欧少展!他既然已经因为你得到奇迹而苏醒,你还待在他那里做什么?” 安苡璇连连摇头,“少展醒来的奇迹不是因为我。” “随便姐怎么说,反正重点是趁着你还没跟那个欧少展牵扯不清时离开他就对!说穿了欧家也不过当姐是颗利用的棋子而已,当初只要有人肯嫁欧少展,不论是谁,欧家都会答应,姐难道不明白?” “明白。”她答得不愠不火。 天啊!安华谦抚胸吁吐好大一口气,极力将胸中的烦躁压下。 明白?这的确是他温吞的姐姐会回答的话。 “明白的话就听你弟我的。姓欧的既然醒了,就没你的事,你只管走人,别昏头的以为自己真是人家的妻子,呆呆地照顾人家,人家不会感激你的。” 少展真正的妻子? 安苡璇不由得被弟弟说得难为情。她其实从没那样以为过。 “等过些时候少展的身体不再出问题,我会回来。”目前她无法完全放心。 “姐” “华谦,姐知道你的关心,但姐不是三岁小孩,明了事情的轻重,该离开时自然会离开。少展是好人,你就别担心姐,好吗?” 安华谦很无力的枕往椅背,一句“姐,你是不是喜欢上欧少展”的疑问,不知怎的,始终没滑出他的口。 “算了,你老是这样,脾气好得像水,性子却拗得跟牛一样,随你。”他说着又欺身向前,盯视安苡璇道:“不过你替我警告欧少展,要是他胆敢欺负你,我会海扁得让他又昏躺回床上!” “华谦” “很晚了,回房睡吧。”他二话不说推她上楼。 “可是” “那个姓欧的要是这么晚还叫你回去,他也不是什么好男人!走啦,你要是不想睡,陪你弟弟我聊天也行。” 安苡璇推拖不了地任由弟弟推着上楼。 她在家里待一晚,少展……不会有事吧? 安苡璇回到欧少展的住处,已是隔天早上九点半。 华谦硬拉着她吃早餐,和她东扯西聊已耗去她许多时间,出门后她顺道到公司拿取新的广告文案,又耽搁不少时间。 回房见到床上躺睡的硕长身影的刹那,她心底的不安忽涌而上。 少展这阵子都很早起床,怎么今天还睡着? 忐忑惶急的走近床边,她看见他睡得祥和恬然的脸。 只是睡着吗?该不该喊他? 犹豫几秒,安苡璇实在压不下心里的担忧—— “少展。”她拂上他的脸轻轻地喊。 得不到回应,她下意识的抬头环看四周,并没看见欧少展的灵魂。 “少展。”她放大音量,轻摇他的肩,“你听得到我吗?少展——” 他垂阖的眼睫轻动了下,安苡璇的心也随着抽紧。 终于,他的双眸缓缓张开,她看见刚醒的、迷离朦胧的好看瞳眸。 “太好了,你没事。”她微笑的拨弄他额前的发。 欧少展没有回应的定看着她,她才缓下的心忽又高高悬起。 “怎么了?你怎么好像不认得我?”她急得皱起眉心,只见他凝视着她,伸手抚上她的脸。“少展” “早。”勾过她的粉颈,他倏地吻住她。 没让她有丝毫惊问的机会,他伸舌直入,将她口里的甜女敕品尝个够。 她被吻得心悸娇喘不已。 当他好不容易松开她时,她无力起身,只能红着脸贴着他。 “你……” “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他轻捧她的小脸,沙哑低喃。 “我没说不回来呀?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睡得这么晚?”她着急的问,没注意他轻柔的翻身一带,自己正躺在他身下。 “我没事,只不过昨天很晚才睡。” “你答应过我要早点休息的,怎么说话不算话?” 他轻划她眉心的担心,无奈的笑笑,“我睡不着。” 昨夜他躺在床上,望着空着的枕畔,辗转反侧就是难以入眠,总觉得少了苡璇的卧房,像少了什么似的让人安不下心。 而且他心里头老想着“苡璇大概不会再回来”,心情无论如何也舒坦不起来,没想到今早睁开眼的刹那,竟见她如真似幻的娇颜。 他以为,是梦 “少展,你又怎么了?”她轻拉突然又失神凝望她的他。 拉回思绪,欧少展在她唇上印了下,“你呀,别老顾着担心我,好歹该警觉一下自己现在的处境。” “警觉我的处哎呀!” 糊涂的她终于意识到他们暖昧的亲近,低呼着就想逃开—— “别动。”他轻轻压着她,浅笑的朝她俯近。 “你、你……”他灼热的呼息令她心跳不已,却只能无措的揪着他的腰际。 “那张结婚证书是你心甘情愿签的?”欧少展吮着她软绵红唇,低低地问。 “啊?”她被他的亲昵举动惹得脑袋一片空白。 “所以,我可以染指你喽?”他的手素魅的撩向她胸前衣扣。 “染指?你在说什……” 他促地俯下头,深深吻住了她。 情难自禁的撩吮她怯涩香舌的同时,他挑开她所有衣扣,大手放肆的滑抚上她细女敕的腰际。 “少、少展……”陌生的亲密碰触让她全身微颤,她不知所措的紧揪着他。 “你可以拒绝,但是——”他的大手贪恋的游移至她的背后,寻索她内衣的环扣,双唇吻上她小巧的粉耳,嗄哑低喃,“我不想放开。” 一阵酥麻的战栗由耳后撩开,安苡璇不由自主的逸出低细申吟,身躯逐渐无力,问不出他怎会突然……突然想…… “呀!我……我的……”她又羞又窘的想拿回被他解下的贴身内衣,他却缠扣住她的手,她看见他眸里闪着好烫人的炽热,唇边有抹好魅人的笑意。 她一颗心跳得飞快,不知所措的羞意直达耳根。 “现在,我更不想放了。”他低哝,贴身压向她,温柔封住她轻启的小嘴,伸手抚上她胸前。 蛰伏许久的欲念被她迷人美好的身材诱发,欧少展只想碰得更多。 “噢”安苡璇一下子掉入处软的漩涡。 “不好意思,冒犯了。” “什……什么……” 她全身发热的轻颤,星眸半阖的望进他眼底嵌印的柔魅温柔,迷乱昏恍的感觉那酥软慑人的吮碰一路滑下,他…… 嗯…… 第七章 欧少展此时很疲累,只不过他仍凝望着在他怀里熟睡的人儿,嗅闻她的香甜气息,沉淀他微乱的思绪。 就在刚刚,他要了苡璇,彻底的要了她。 可是,他竟然没有罪恶感?! 他情难自抑的侵犯她,他理当感到不安罪恶的,可激情过后,他非但连一丝丝的愧疚也没有,反而得到解放后的欢愉,以及占有白璧无瑕的她的骄傲,心里的满足鼓鼓的。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 轻拂她眉边飘落的发丝,欧少展记起苡璇所有的怯涩娇羞。 苡璇为何没从他身下逃开?是因为那张结婚证书吗? 轻柔揽紧她,他的意识逐渐旋沉,滑入梦乡前的那一刻,他仿佛听见来自心底的低问声—— 妻子?他的吗? 安苡璇才一睁眼,熟稳的俊逸面庞映入眸中,从女孩蜕变成女人的羞涩,即刻又爬满她的心头。 事情怎会就那样发生了? 她腼腆得不敢想,急着想挪离他的怀抱起来,怎奈她一动,她腰上的手便又将她圈揽回去。 奇怪?少展还在睡呀,怎会抱得这么紧? 她试着又慢慢转身…… “苡璇——” 低沉沙哑的唤喊响起,安苡璇再度被微微使力的手臂圈转回去,对上了那双幽深如海的俊眸。 “你……我想起来,可是你……我起不来,所以……”她忽地咬住嘴唇。她结结巴巴的在说什么? 欧少展温柔浅笑,俯身啄上她的小嘴,用舌尖轻轻抵抚她含咬的红唇。 “刚才在睡梦中一直觉得有东西跑离我的怀抱,原来是你。” 她小脸泛红,“我……想起来,已经中午,我得煮午餐。”她还想沐浴。 “再陪我一会儿。”他依然搂着她。 “为……为什么?”她不自在的垂下眼睑。虽然他们已经……可是,她觉得自己的心跳节奏好紊乱。 “我有点累,腰有点酸,虽然这阵子我的身体各方面都奇迹似的恢复得很好,不过大概是太久没做消耗体力的运动,身子有一点吃不消。” 安苡璇面红如霞,闷头就往丝被里躲。他的话,很教人难为情…… “喂。”欧少展失笑的拉下她蒙脸的丝被,“别躲得这么可爱,我只是有一点累,又不是你的错。” 天!她觉得自己的脸好烫。 “你休息,我先起来。”她慌窘说完,急着起身。 “等一下,苡璇”他的话全部停在凝目的屏息里。 他想拉住她,遮着她身子的丝被却被他一把扯落,她白皙若云的肌肤顿现。 “你……”她慌乱的拉起丝被,羞窘极了。 “老天!”他低哝,极力深呼吸,平稳急促的呼息。 “少展,你是不是不舒服?”见他大口呼气,她担心的问。 他唇畔有抹拿她没辙的苦笑,“你要是再不离开我的视线,我怕等会儿我的有一点累会变成很累,到时就全是你的错。” 安苡璇呆愣半晌,红星迅速染上耳根。她颤声要他背转过身,抓起床边的衣服羞得直奔浴室。 男人,她实在不懂。是少展不小心拉下丝被的,这样,她也有错? 欧少展在她关上浴室门前,还是瞟见了她婀娜玲珑的身段,教他惊诧的是,他下月复的灼热又隐隐窜动。 只是看见她无暇的果身,他的渴望竟就如此不受控制的一再受牵动? “这真的是我?”他自嘲的咕哝,横身躺回床上。 他想他还是跟苡璇保持点距离好,免得……他会累得不得了。 客厅里的电话响起,欧少展没喊在房里赶写广告文案的安苡璇,任由电话答录机启动。 “可恶!别又叫我在哗声后留话,我是安华谦,如果你在就接电话。” 很不耐烦的口气从答录机里传来,欧少展没有犹豫的接起电话。 “嗨,我是欧少展。”他笑笑地说。 “你终于接电话啦,叉叉叉!”安华谦没好气的嚷。 “叉叉叉?”欧少展右眉斜斜挑起,苡璇的弟弟在骂人? “我姐要我保密,现在我人在外头不方便叫你的名字,不叫你叉叉叉难道你喜欢被叫圈圈圈?”他撇嘴,姐怎么没说这个姓欧的这么挑剔? “随便。”他好脾气的答。这个说话轻率的小子,还蛮谨慎的。“找我有事?” “我是想问你,我姐有没有将我的警告转达给你?” “什么警告?”好具火药味的说词。 “我就知道。”他嘟嘴嘀咕,“你没欺负我姐吧?” “欺负?”呃……要了苡璇算不算? “我告诉你,要是你敢欺负我姐,我会扁得让你又昏躺回床上。”安华谦不客气的撂话。 嗯,很暴力的警告,“这么担心苡璇,为什么那天你没留下她?” “你以为我没阻止?可是哎!说来说去都怪我爸。” “你爸?”欧少展完全模不着头绪。 “八?我姐没踉你说我爸生前是算命师?她……我朋友出来了,你别忘记我的警告。” 电话被仓促挂断,欧少展心里仍充满惊讶。 原来苡璇的父亲是算命师? “你朋友的来电?”安苡璇走进客厅,刚好见他放下话筒。 “华谦打来的。” “他没得罪你吧?”她紧张的问。 他摇头,轻拉她坐下,“只不过你没转达他对我的警告。” “华谦随口胡说的,你别理他。” 他没放在心上的搂搂她的肩,“怎么没告诉我,你父亲原来是算命师?” 安苡璇不感讶异,一定是华谦跟少展提的。 “不是不告诉你,而是……你对算命师一直很排斥,而且当时若跟你说这个,势必会提到那位算命师一一算出需要有人嫁给你的问题,但天机有定数,照着遵行可以,却不能随便挂在嘴上说,否则会在无形中削弱契机的能量……”安苡璇微顿,尴尬的偷看他,“对不起,净对你说些奇怪的话。” “因为你父亲是算命师,所以你信这些?” 很奇怪的,一向不信玄学算命那套的欧少展并不觉得她说的话怪异,反倒是好奇年轻如她,怎会相信令人质疑的命理之说? “其实我也不知道。”她有点不好意思的说。“人家常说算命师是诈骗他人钱财的神棍,但我爸不是。他开命相馆,可每天只固定——算六个人……我向来也不迷信,只是对于攸关生命的命理卜卦,我好像常会在不知不觉中觉得,只要无伤大雅,试试应该没关系。” “无伤大雅?试试没关系?”他一声高过一声,仿佛能体会安华谦的怒气。 “你拿自己去试一个你不认识、失去意识又昏迷不醒的人的渺茫契机,这叫无伤大雅、没关系?怎么会有你这种人?要是我根本没那个算命师说的鬼契机,你怎么办?”他突然很为她教人不敢苟同的执着捏把冷汗。 “我没想过怎么办,不过上天眷顾你,你醒啦。” 欧少展不由得又捏了好大一把冷汗。 她居然说她没想过怎么办?! 他忍不住轻拍她后脑勺,“真不知道你小脑袋里的思路是怎么个排列法?” 她摇头,不懂他的话。 “小笨蛋。”他轻捏她的女敕颊喊,世上恐怕找不出比她更呆的人。 她皱眉,他怎么骂人? “嗳,你真的是——” 她偏头,等他未完的话。 他嘴角忍不住往上一扬,好笑的抱住她,“老天!怎么会有人像你这样,净以表情动作回应人?让人只想——” “什么?”安苡璇困惑眨眼,他又把话停下了。 “吻你。” 话的尾音飘落在她细女敕的唇瓣上,他的唇舌灵巧地攫住她的。 霸气又温柔的挑起她生涩的回应,欧少展正贪婪的想吻尝更多,连串的门铃及屋外大咧咧的喊声,硬是扰断他对安苡璇的掠夺。 “哈啰!我是杜,没问题就请开门。” 欧少展将远道而来的访客带进书房。 “你不是说过几天才来台湾,怎么这么快就到?” “有人想对你不利,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杜则祺上上下下地打量坐在对面的男人,“展,你该不是开玩笑唬人的吧?瞧你这副好好的模样,哪里像才从久睡昏迷中醒来的人?” “是奇迹。”欧少展淡笑的答。 说不出所以然来又出人意料的事,都算是奇迹吧?! 杜则祺绕坐过去,拍拍老友的肩膀,一副好奇样的问:“刚才客厅里那个女孩,就是安苡璇?” “不是才跟你介绍过?”他白他一眼。 “她不是教人惊艳的美女。”杜则祺快语直言。 欧少展笑着点头,想起亿新也这么跟昏迷的他说过。 “喂,你笑得很诡异。” “我在等你的下文。” 杜则祺眸中精光微闪,“就这么肯定我会说安苡璇虽然第一眼不令人惊艳,可她却非常的耐看,给人很舒服的感觉?” “我相信你有眼光。”苡璇的柔婉气质,有种很独特迷人的美。 “哦?”他眯起敏锐的眼,迟疑半秒,还是放胆直问:“你和安苡璇是真夫妻还是假夫妻?” 欧少展没料到他会问这么犀利的问题,他略显不自在的调整坐姿。 “我是个正常男人。”换上镇静的表情,他淡淡地说。 杜则祺惊愣的瞪着他,一坐在小桌上。 “奇怪?记得你不是那种为了解决生理需求,随便和人发生关系的男人,那些有意无意在你面前露面的企业老板千金,还有那个老是缠着你的万霏,你都不曾跟人家有什么进展,怎么你却碰了安苡璇?” “干吗?你是专程来探我隐私,打听八卦的吗?”欧少展抛给他一个大白眼,起身踱到书桌旁,回避杜探究的眸光。 他就是克制不住的碰了苡璇,哪里知道为什么? “展” “我过滤过你传回来的资料,麻烦你再暗中调查看看。”他将之前托杜则祺调查的报告塞给他,“另外如果不麻烦,明天请你载我回欧家祖宅,我怕苡璇不放心我自己开车。” “你要露面?!万一上回你出意外真是遭人陷害,你醒来的风声一走露,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不过公司的事我非得回去处理不可,再说我只是回去见亲戚,没事的,而且我也想过,假设真有人想对我不利,那就以我当饵,引蛇出洞。” “说得那么轻松,这可关系着你的命哪!”杜则祺可没那么乐观。 “有你这名身手了得的私家侦探在,我怕什么?” 闻言,杜则祺想不瞪眼都难。 有人这么大方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上的吗?展也未免太看重他吧?! 正埋首写着广告文案的安苡璇听见细微声响,她转过头,欧少展已坐在床头。 “吵到你了?”见她专心工作,他进来时没喊她,不意还是惊动了她。 她摇摇头,微微一笑。 “不好意思,我翻动了你的橱柜。”她指指靠近橱柜的一只大提袋说:“那是我拿出来的棉被,我想你朋友需要。” “杜不需要,他到饭店去住了。”他轻拉过她,将她抱上床,让她坐在身旁。 “为什么到饭店?家里有客房啊。” “你忘了我现在是个‘还没苏醒的人’?杜要是在这儿过夜被人看见,闲言闲语传到爸他们耳里,对你不好。” “对不起….’, “嗳。”他出声打岔。 “嗯?”她迷惑望他。 欧少展轻捧她的小脸道:“听着,杜去住饭店不是你的错,不需要跟我道歉,还有,既然待在这里,就别跟我分你的我的,家里的东西你可以随便用,以后别再像刚才那样,跟我抱歉说你动了什么东西,知道吗?” 他不希望她那么生疏的看待两人的关系。 “噢。”安苡璇微点下头,虽然其实她不明白少展为何会这么说。 他浅笑,轻柔吻上她。 原本只想小啄一下她软绵的唇瓣,可一贴上她的红唇,他的舌尖便自动溜舌忝她细致的唇形,意犹未尽的探入她口里,撩缠他眷恋的丁香,吸吮她的甜美。 安苡璇的心跳总是为他突然的撩拨紊乱,迷眩地陷落他的亲昵里。 “怎么办?”他轻压她柔软的身子,在她唇上低喃。 “什么……”她逸出低细的申吟,他的手何时抚上她的腰际? “我想要。”他轻啃她白皙的锁骨,大手伸向她的胸,隔着轻薄的内衣搓揉她诱人的粉尖。 “你……啊……”她忍不住轻颤,又低吟出声。 “老天,你让我只想碰你,不想出席明天的家族聚会……”他低哝的挪扯她的上衣,埋入她的胸前磨蹭。 家族聚会?“等……嗯……别这样,少展——” 她的轻推让欧少展停下他的亲密,只见她娇羞的坐起身,扭怩的拉整被他扯乱的衣服。 他轻柔的搂过她,“生我的气?” 在他身下一向柔顺的她,好像还是头一口推阻他。 安苡璇脸红的摇头,“你说……你要出席家族聚会?你决定让你家人知道你醒来的事吗?” “我是这么打算。”他顿然释怀,她不是生气。 “真的?爸和妈他们一定会很高兴。”她笑得嫣然的抱住他。 他痴迷的凝看她的笑靥,“不过,也许我会改变主意。” “为什么?” “欧家的家族聚会多年来一直遵循爷爷所订下,一大早就得集合到齐的规定,但是……”他伸手描摩她的唇缘,心弦荡漾的说:“如果我等会儿要了你,那我明天可能会起得晚,自然赶不上聚会。” 安苡璇听得小脸一热,赶忙放开自己情不自禁抱住他的小手,慌乱的抓过枕头塞入他怀里。 “你抱它就好。”她脸红的说。 “喂。”欧少展好笑的拿开他一点也不想抱的枕头。 她腼腆又着急的拉住枕头一角,“出席聚会啦,你的家人会很高兴的。” “我没说我不出席。”他把枕头丢回原位,将她搂回怀里。 “可是你刚刚说……”她咬着唇,说不下去。 “小傻瓜,一颗枕头怎么挡得住一个男人的?” “你…” “知道、知道,我会很努力克制自己不碰你,别叫我抱枕头,你抱起来舒服多了。”若不是心里挂着聚会的事,他刚才早就不顾一切的要了她。 “那……你该睡了。”已经深夜十一点多。 “你也是,我已经叫杜明天来接我们。”他故意忽略她的惊愕,轻柔将她按入枕中。 “少展” “嘘,睡觉。”欧少展说完忽然笑得邪气的俯近她,“还是一一你同意我们来场睡前运动?” 安苡璇害臊得说不出话,伸手一拉,就用丝被蒙住脸。 欧少展笑着钻进被窝,拉低她蒙脸的被子,温柔搂过她,“在结婚证书上签字的是你,我带你参加欧家家族聚会很正常,你什么都不用操心,赶快睡吧,晚安。” “晚安。”她在他怀里低应,心底突然漾起涩涩的失落感。 在结婚证书上签字的是她? 原来……少展会占有她,只是因为她在证书上签了字? 第八章 欧家祖宅是栋气派典雅的日式建筑,屋里每一处摆设都很精致,教人激赏,但只要每逢三个月一次的家族聚会,欧亿新便觉得这屋里高尚的气质都被市侩铜臭味取代。 瞧此时那排排坐的阵仗。 大伯欧佑祥夫妇,他们的儿子隐刽、津平堂兄;二怕欧佑瑞夫妇,海青、海超堂兄、海玲堂妹;叔叔欧佑添夫妇,以及正鹏、慧娟堂弟妹。 衣冠楚楚外加意气风发的他们,怕不都在暗暗为等会儿的宏野总裁争夺战作心理演练。只有他父母,脸上始终隐隐挂着担忧。 老哥啊老哥,你当真只顾昏迷?爸妈的担心还有“宏野”的未来,你全不顾了吗? “老三,公司总裁一职当初是爸交给少展,我们无从反对,但少展此时还昏迷不醒无法主事,为了公平起见,由大家重新推派新总裁,你这个代理总裁没意见吧?”欧佑样以屋里最年长的身份首先开口。 “就照大家的意思,我没意见。”欧佑龙点点头。 “为什么就不能多等些时候?大哥会醒的。”欧亿新不禁为父亲的好说话感到生气。 “等多久?半年还是一年?”欧津平不屑的撇嘴。 “津平,别乱说。”欧隐刽横眼别向他。 “隐刽堂兄,津平说的也没错,植物人哪这么简单就能醒来。”欧海超心直口快的说。不都说天嫉英才?欧少展就是太优秀,才惹天妒吧? “你们有完没完?要选总裁就快,哪来这么多废话!今天昏躺在床上的要换作是你们任何一家的人,你们还能说得如此轻松?!”欧亿新发细的吼。 欧津平和欧海超怎么就不能体会为人父母的心情,硬要在他爸妈面前说这种浑话! 待他一吼完,客厅里顿时肃静下来。 其他三家的老老少少,可压根儿不希望家里出现像欧少展一样的植物人。 “选总裁要提名表决吧?那我提名隐刽堂哥。”欧慧娟打破沉默。 “扯什么?不是说好提名你爸?”欧慧娟的母亲斜瞅说起糊涂话的女儿。 “本来是啦,但谁教爸反对我换新跑车!再说我和哥在家族里年纪最小,总裁的位看怎么也轮不到我们坐,倒不如提名平常待我不薄的隐刽哥。”她冲着一脸温文的欧隐刽笑,决定阵前倒戈到底。 “恭喜大伯、二伯,你们两家少了个竞争对手。”欧亿新忍不住嘲讽。这就是家族间相残的嘴脸?! “有人提名大哥,我倒要提名我自己,我的能力可不比我大哥弱。”欧津平不顾欧亿新的冷嗤,自负的说。 “那两位堂兄可要商量好由谁出面,要不宏野总裁的位置可会落在我爸手上,因为我们家可是很团结的。”欧海玲噙着笑,骄纵的说。 欧佑瑞接着开口,“大哥,我女儿说的可没错,隐刽和津平在公司的表现确实有目共睹,但我想若要接任总裁位置,我这个二怕会比他们更有资格。” “我看大家最好私下再协商一次,看你们各家要推派谁出来,要不然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的拖下去,怎么选?我可不想在这里呆耗下去。” “亿新,不得对叔伯们无礼。” 低沉的嗓音陡地空降而落,客厅里十多双眼睛全部眺向大门,眨眼间,空气里只剩下此起彼落的抽气声 “老大?真的是你?!” 欧亿新是第一个冲向门边的人。他两颗眼珠朝突然出现的血缘至亲溜了好几圈,忽地笑咧一张嘴,给他大哥一个结实的拥抱。 “这才对嘛!当人家大哥的怎么可以那么没魄力的昏躺在床上?” “你这个当人家小弟的可不可以别抱得这么紧?”欧少展嘴上责念,还是任由欧亿新抱着。毕竟他是昏迷够久,够让家人担心了。 欧亿新大笑的放开他,看向一旁红了眼眶却说不出话的父母。“爸、妈,老大的脑子很正常,没睡坏。” 欧少展没空理胡乱说话的弟弟,心情激动的上前搂住案母。 “爸、妈,让你们操心了。” “醒来就好,醒来就好……”欧佑龙夫妇紧紧地和他相拥,没什么比见到昏迷许久的儿子健康的站在面前更教他们感动震撼。 “怎……怎么会?少展哥竟然借尸还魂?” “我说慧娟堂妹,你国文怎么学的?我老哥又没翘辫子,什么借尸还魂?”欧亿新冷哼一声。 “可是少展哥是植物人,怎么会说醒就醒?” 欧慧娟一语道出屋里其他三家人的疑问。欧少展竟然就这样直挺挺、好端端,像从没出过事的人一样的站在他们眼前? “少展睡够了嘛,是吧?”收起心里的惊讶,欧隐刽笑着上前。 欧少展含笑点头,和这个一贯笑眯眯的堂兄握了下手,“好久不见,隐刽堂兄。” “我可不认为现在是叙旧的时候,龙叔,你们该不会是不想交出宏野总裁的棒子,刻意找人假扮成少展吧?” 欧津平此话一出,不相信欧少展能突然醒来的其他人,眼睛睁得更大了。 欧少展伸手挡住要回嘴的弟弟,平静的说:“我不反对和大家去医院作dna签定。” 欧津平不由暗哼。就是这种温吞却隐含魄力的感觉,这人的确是欧少展! “对了,你们坐,等我一下。”欧少展说着,径自走向门外。 “老大,你干吗?”欧亿新大喊的跟上前,就见他大哥牵着安苡璇进门。 她紧张的挨着欧少展。刚才就是不好意思进门,所以才要少展让她在门外等,谁知他到最后还是拉她进屋。 “嫂子,真有你的,真让老大醒来了耶!”见他大哥苏醒,欧亿新高兴到连带的承认安苡璇的身份。 他兴奋的叫唤惹得多双眼睛全看向欧少展身边。 嫁给少展的,就是这名女子? 安苡璇只觉浑身不自在的紧抓欧少展的手。她刚刚应该躲起来的。 “她叫苡璇,请各位多多指教。”欧少展反握手心里透着不安的小手,简明的说。 苡璇嫁给他的事,相信好打听的叔伯们早已知道。 “少展哥醒来真的是因为你?你不会……是女巫吧?” “是啊,苡璇法力无边。”欧少展笑笑地逗弄胆小的慧娟堂妹。 “少展……”安苡璇无措的喊,她不想被当怪物看。 “你和少展很熟?”欧隐刽疑惑的目光落在紧倚欧少展的秀雅女子脸上。 安苡璇不自觉的退后一小步。不知怎么的,她不喜欢这个人。 “我醒来些时候了,都是苡璇在照顾我。”欧少展紧揽住她。 “既然醒来,怎么没跟爸妈说?”李欣慧忍不住责怪。 “我怕身体会有变卦,所以没立刻通知你们。” “那还真巧,就偏偏选在今天出现?你欧少展摆明就是怕总裁的大位落入别人手中。”欧津平故意挑起大家注意今天聚会的目的。 “我有同感。”欧海超狡猾附和。他可是抱定希望总裁一位会落在他们家! 安苡璇偷瞄接连出声的两人,不由微皱眉头。这两个人,也教人不喜欢。 欧亿新眼看他大伯二伯放任儿子大放厥词不出声制止,气炸的就要回嘴,却被他大哥举手阻止。 “各位别误会,我今天会出面就是想告诉大家,我打算卸下总裁的职位。”欧少展直爽的说。 偌大的客厅里顿时兴起一阵骚动。 镑个想揽权的人听得惊喜交集,欧亿新和他父母却是愕然不已。 “只要各位协商得宜,由谁来接掌宏野总裁,我没意见。另外,还有一件事……” “拜托,你睡昏头啦老大!还有什么天大地大的事?” “我们一家从我卸位开始,不再插手宏野科技的事。” 宁静清幽的小鲍园里,欧少展和安苡璇正漫步其中。 “喂,我们已经离开欧家祖宅这么久,你还这么紧张?”欧少展拍拍紧挽他手臂的小手,低柔的说。 安苡璇呆怔下随即松手,可没半秒,她又不安的挽住他,“我不是紧张那个,你今天出来好久了,我怕你撑不住。” “傻瓜,要是我真撑不住,你这么挽着我就支撑得住我?” “可是……至少有我让你压着,你不会摔伤。” 他一愣,实在不知该气还是该笑,连忙将傻得可以、不怕被他压扁的小女人牵到椅子旁坐下。 “我休息会儿再走,这样你可以放心吧?”真不知她怎么老爱为他担心? “可以。”她终于缓开笑靥。 “这是你今天的第一个笑容。”他情不自禁的吻上她的唇畔。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抿唇。因为要去欧家祖宅,她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很紧张。 “你真的要退出宏野?爸虽然没说什么,但是他会同意吗?而且你还没给爸和妈一个完整的解释就先离开,爸……不会生气吗?” “爸从不干涉我在公事上的裁断,何况爸要真有意见,刚才不会不说一声就让我走。你放心,回去后我会打电话跟爸说清楚,他们不会生气的。” 安苡璇轻点一下头?微笑的眺向天边浮动的白云,“离开公司后,你会快乐些吧?” 欧少展微惊,望着她柔细的侧脸问:“怎么突然这么说?” 她稚气的朝他吐吐舌头,“因为欧家那些亲戚看起来……都很吓人。” 他纵容的搂住她,“没有让你觉得比较不吓人的吗?” “慧娟堂妹吧。她看来虽然有些骄纵,不过蛮可爱的。” “就只有慧娟那丫头?”他以为她说的会是另一个人。 “还有你、爸妈跟亿新啊。”她说着,轻轻挽起他,“我们该到巷子那边等你朋友了,你还是回家休息的好 欧少展没有异议的由她挽着走,心里却有点疑问。 这么多堂兄弟妹,苡璇就只对慧娟留下印象?至少他觉得海青堂兄也不错,还有…… 欧少展正在书房里听取杜则祺的简报。 “我今天乔装成顾客到花店找你以前的司机,东扯西聊间他提到出车祸的事,还不经意的说出‘不知道是不是那位小女孩端给他喝的茶水有问题’。” “小女孩?”欧少展没听来探望过他的小梁说过。 “你以前的司机说他在等你离开宴会时,突然有个四、五岁的小女生端来一杯茶水请他喝,他见小女生可爱,于是就接过喝了。” “你怀疑那杯水被有心人下了迷药?” 杜则祺严肃的点头,“我想你在宴会中喝的酒八成也被人下了药。” “也就是说导致我昏迷的那场意外,果真是有人存心陷害造成的?” 杜则祺没接口,但他沉思的冷凝表情,他的臆测不言而喻。 书房里的静默延伸到门外,安苡璇正捂着嘴,惊骇的往后退。 她原想喊少展他们吃饭,怎知会从微敞的门缝听见教她骇然的消息。 “还有一件事你大概也没想到,就是你曾经下令停止合作的叶起财团。我查到他们暗中在做见不得人的走私勾当,而且你有好几位堂兄好像都曾私下跟叶超那个老头接触过。” 欧少展这一惊非同小可,“怎么会……天!又来了!” “喂!你干吗?” 杜则祺完全弄不懂状况的愣喊着莫名其妙冲出去的他。 发生了什么事? 冲出书房的欧少展看见倚在廊道上的人影,他三步并两步的疾走过去。 “哪里受伤了?”他焦急的扶起她。 安苡璇很讶异他劈头就这么问,但还是回答道:“没事,只是不小心撞到肩膀。” “我看看。”他轻轻拨开她按住左肩的手,就要解她的衣扣。 “没关系” “让我看看。”不容妥协的拉下她揪着衣襟的小手,解开两颗衣扣,将衣服滑开,他瞧见她左肩头淤青一大块。 他的眉头顿时隆起。果然,只要他心头掠过熟悉的紧揪感,就没好事。 “怎么弄的?”他轻抚她的肩头问。 “我……不小心撞上墙角。”她在想他受人陷害的事,一时闪神…… “到房里,我帮你擦药。” “不用,午餐我弄好了,你和你朋友去吃吧。” “我不饿。”欧少展一径的牵着她,向不知何时站在走廊的杜则祺抛下一句,“你自己先去吃,我帮苡璇上药。”便往卧房走。 杜则祺一步也没动,只是张大惊愕的眼。 不会吧?安苡璇在走廊撞到,在书房的展竟然有感应?! 欧少展帮安苡璇涂好退淤青的药膏,想牵她到餐厅用餐,却被她拉住。 “怎么?肩膀还会病吗?”他柔声低问。 “不是”她踌躇半晌,还是嗫嚅的开口,“你从没告诉我,你会出意外是遭人所害。” 欧少展惊得扬睫挑眉,“你怎么会知道?” “我刚好要到书房喊你们用餐,不小心听见的。少展,为什么发生这么重大的事,你一句也不说?” 他不由暗暗叫苦,他就是不想她担心才隐瞒,这下可好! “别苦着脸,这只是猜测,用不着担心。”他轻拍她愁垮的小脸哄道。 安苡璇无法安心的拉住他的手,“你骗我,这项猜测现在已经趋近事实,是真的有人在背后害你,对吧?” 欧少展胸中突地掠过一丝冷意,他之前居然都没想到,如果这项猜测已近事实,那么苡璇待在他身边岂不是…… “听我说苡璇,你现在马上回家,别待在这里。”他拉起她,急往门口走。 “为什么?”她挣月兑他,退回床边。 他急急思索搪塞的理由,“呃,我有许多事要跟杜谈,有你在不方便。” “如果你是怕连累我才要赶我走,我不会依你。”他有危险,她怎么能走? 呵!这平时带点迷糊傻气的小女人,此刻怎么偏偏这般精明? “你想多了,不是那样。”他要上前拉她,她硬是又往后头退,“苡璇……” “要我离开可以,除非——” “除非什么?”他急欲知道她突然咬唇收住的话。 “倘若你……你真的讨厌我,厌恶我继续待在这儿,我马上离开。” 欧少展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他根本不讨厌苡璇,怎么对她说他讨厌她,让她住回自己的家里去? “……喂,展!”喊叫好几声都得不到回应的杜则祺,索性用力拍向欧少展的肩头。 “干吗?”倚站窗边的欧少展转过头,淡淡地说。 “你在干吗?什么时候这么喜欢观景,我连叫几声你都没回答。” 他瞟向窗外,诧异外头那飘飞的雨丝。何时开始下的雨? “到底发生什么事?你有点不对劲。”杜则祺若有所思的打量老友。从展说要替安苡璇上药后出来上整个下午,他就是觉得展怪怪的。 “没什么。”这事告诉杜也无济于事。 “鬼才相……”杜则祺的反驳被很不识相的门铃声打断,他颇不悦的代替一副懒散样的主人上前开门。 “你是谁?” “你又是谁?” 后面那句高八度的女声引起欧少展的注意,他没想到这位大小姐的消息还真灵通。 “展,这位没礼貌的女人我不认识。”杜则祺不理门外的人,自顾自的进屋。 欧少展莞尔,就见一条粉红丽影晃闪进来。 “少展?你真的醒啦!欧津平告诉我时我还不信呢!”万霏睁大黏着假睫毛的大眼直盯他。欧津平没骗她,少展还真如出事前一样英挺俊逸哩! “想不到津平那么好心,还特地通知你。”欧少展心知肚明.一向喜欢找他碴的欧津平是故意让万霏来伤他的。 杜则祺忽有所悟的睨着他,“她该不会就是——那个头号橡皮糖吧?” 欧少展眼睫微扬,给他一个“她就是万霏”的眼神当作回答。 “你才是口香糖!”万霏用力的死瞪一眼那个乱说话的男人,一个劲儿的挽住欧少展,“恭喜你康复,我们好久不见了。” “是啊!” 欧少展在心底暗笑,_也不拆穿她在他昏迷时来过又急着逃走的事。正想甩开她过于热情缠上他的手时,他瞥见从卧房出来的安苡璇,他改变主意的伸手一勾,反而主动搂住万霏的腰。 安苡璇身子微僵的定在那儿,视线紧落在他亲昵揽住万霏的大手。 “我说展,你该用推的才对吧?”杜则祺狐疑的眯望老友。这家伙竟然搂万霏? “我和万霏这么久没见,这点亲热算什么?”欧少展作势又揽紧万霏一些。 万霏心花怒放的抱住他的颈子,红唇一凑,便往他脸上印去。 “我就知道你是想我、喜欢我的。”她说得好娇媚。她几时得到欧少展这等热络的回应? 安苡璇双手不由紧紧绞握着,心情好沉好沉。原来少展至始自终都是喜欢万霏的…… “你们两个快分开、被苡璇看到不好。”杜则棋对好友奇怪的反应有些反感。 “没关系,苡璇早就知道我和万霏的事,而且……”欧少展暗暗咬牙,“我到现在才弄清楚,我一直想抱的是谁。” “展……老天!苡璇?!” 杜则祺看见垂头站在那头的安苡璇,他在心里大呼不妙,谁知展竟还气定神闲的搂着一脸花痴样的万霏。 “嗨,万霏来了。”欧少展状似不在意的望向安苡璇。 她仍低着头,没迎看他的眼,“你们聊,我进去了。” “你尽避忙,少展会陪我。”万霏说的一点也不客气,依然很陶醉的将身体挂在欧少展身上。 “你想得美,鬼才要陪你!”杜则祺看不过去的回话,很满意的看着老友终于恢复正常的拨开万霏“喂,展你做什么?” 欧少展没理会他的嚷问,不发一语的走向前将安苡璇拉向门边。 “不好意思,我刚刚说的话你全听见了吧?不过那是实话,现在我想和万霏单独相处,请杜送你回家吧。” 他说完。不顾好友的瞪眼惊讶以及安苡璇的咳唇无语,他一把将两人推出门外,不由分说的锁上大门。 “展!你昏头了啊你!开门!” 杜则祺使劲拍门,怎奈屋里的人理也不理。 外头的雨忽地下得急促。 安苡璇脑子轰然的站在门外,双眼迷蒙,耳中只听得到哗啦的雨声 第九章 连续不停的大雨下得四处有此沉闷,不过在一间透着邪魅阴暗的办公室里相对而坐的一长一少,却是轻松的享抽雪茄,恣意的吞云吐雾。 “没想到欧少展居然能醒,难道嫁给他的那名女子真有什么能耐?” “切!是欧少展命大,你真以为那平凡的女子是女巫还是女神?” 年长者陪笑的弹弹烟灰,“现在呢?你打算怎么做?” 年轻者捻熄还有一半的雪茄,又点燃另一根。 “欧少展既然识相的决定让出总裁职位,他们一家也不再插手宏野的事,还有什么问题?现在就等未来岳父放风声肯定我的实力,总裁一职,我自然能手到擒来。” “你不怕政少展只是随口说说?而且觊觎宏野总裁职位的,可不只有你。” “欧少展虽然教人嫉恨,可他向来说到做到的诚信,连我都不得不佩服。至于宏野总裁……有我不弱的实力加上外来的支持风声,其他人算什么?” “说的也是……” 猖狂的笑声一苍劲一浑厚的相应滑开,弥漫烟雾的办公室,顿时又添几分诡诈氛围…… 足足落了整夜,下得教人透不过气的大雨,总算在隔天清晨停住。 杜则祺虽然觉得整个人清爽许多,但是一走进客厅里,见到愣坐在沙发的人影,他憋了一夜的不满瞬时爆开。 “你怎么还在这里?我以为你半夜就该冲出去找安苡璇了!” 他昨天送安苡璇回去又返回这里想弄清事情真相,谁知展只黯然回说他不想安苡璇待在他身边怕她遭遇危险,便把自个儿关在房内,没想到一夜已过,他竟还在这里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欧少展一震,没有说话。苡璇…… “居然想出那种烂方法逼人离开?你真的是我认识的欧少展吗?” “你不懂苡璇的执着,不这样做,她不会离开的。” “那也不该那样令她难堪,你老婆昨天哭了你知不知道?”杜则祺再次提醒这个让女人哭的男人。好男人不该让女人流泪,展不懂吗? “该死!你说过,我知道!”欧少展心烦意乱的走向窗边。他惹苡璇掉泪了,他竟该死的惹苡璇流泪?!。 “承认吧展,你爱上安苡璇了。”他深思的盯望一脸懊恼的好友。 欧少展扶着窗框的手淬地收紧,“也许……只是感激的情份。” “所以你狠得下心伤她?” “不是!我压根儿就不想伤苡璇!”。他气恼的哑吼,脑子里满是安苡璇愁敛的小脸。 杜则祺犀利的眯起眼。这个昏睡过头的家伙!对人家只是感激之情,用得着失去贯有的冷静,激动的嘶吼吗? “为什么苡璇昨天一句话也没说?”这是他始终想不透的问题。 欧少展心疼的叹息,“苡璇本来就以为万霏是我的女朋友。” “所以她就大方的成全你?拜托!你们两个搞什……怎么了?”杜则棋察觉好友神色有异。 欧少展没有答腔,只一个劲儿的上前拿起话筒拨电话。 刺耳的铃响一声接着一声,他心底的紧揪感愈来愈沉窒…… “老天!苡璇”挂上无人接应的电话,欧少展惶急的往门口冲。 “喂!展——”杜则祺模不着头绪的跟上去。瞧展这情形,不会又是……心电感应吧?! 等待了好一会儿,欧少展好不容易看见有辆车停近安苡璇的家门,才想上前,一名年轻人已下车,怒气冲冲地朝一旁的杜则祺逼进。 “你到底怎么欺负我姐的?”安华谦冲声质问。 “耶?”杜则祺反射性的瞧看左右。这小子在跟谁说话? 这声音是“你是华谦吧!我是欧少展,苡璇呢?” 安华谦狐疑的转望突然出现他跟前的俊拔男人,这人的声音的确像极欧少展。 “你是欧少展?但是昨天我在窗户旁看见送我姐回来的是他。”他伸指指向杜则祺。 “他是我朋友。苡璇呢?她在哪儿” “要问话的是我!为什么我姐从昨天回来以后就恍恍惚惚的?我半夜起来竟然见她坐在厅里发呆?姓欧的,你究竟做了什么对不起我姐的事?” “你先告诉我,苡璇哪儿受伤、哪里不舒服?”欧少展焦急追问,他已经在安苡璇家门外等候近半小时。 “她打破杯子又滑跤,手掌被尖锐碎片刺伤,缝了四针” 欧少展心口猛然一抽,没等安华谦说完,一把抓住他,“告诉我,苡璇人在哪里?” 安华谦着实被他的气势震住,没联想到要追问他如何得知他姐姐受伤,只是反射性的月兑口,“我姐在车上睡着了……喂——” “你想吵醒你姐?”杜则祺没时间惊叹好友的精准感应,一个勾手将安华谦扣住,不让他阻扰已经快急疯的欧少展过去看安苡璇。 欧少展打开车门,终于看见教他萦萦牵念的人儿。 他伸手拂向她眉心,心头万般不舍。怎么睡着还皱眉?手还痛吗? 轻轻碰触她包着纱布的左手,他又是一阵心疼。好端端的,怎会伤到要缝合? “苡璇。”他低低喃噪,极轻极柔的抱起熟睡的她。 “欧少展……”意识到自己的声量会吵醒他姐,安华谦不得不放低声音,“你抱我姐做什么?” “我带苡璇回欧家。” 睡意蒙胧中,安苡璇想翻身,有人扶住了她。 “小心你的手。” 熟悉的声音滑入耳际,她整个人倏地清醒。 “少展?’”她眨眨眼,那双好温柔的瞳眸已近在眼前。 “手还痛吗?”欧少展轻柔的扶起想起身的她。 她困惑的看一眼四周的陌生环境,又呆呆地看着他。 “这是哪里?”少展怎会出现她面前? 他轻捧她迷茫的小脸,低声的说:“这里是爸妈家,这间是我的房间。对不起,昨天让你难受了。” 昨天?片段的记忆如闪电般划过,一阵揪疼闪入心底,安苡璇下意识的往后娜退。 “苡璇” “我没事,你不用跟我道歉,你和万霏本来……就很相配。”她抓着被子,没有看他。 欧少展心急的托起她的下巴,“听我说,昨天你看到听到的,全不是真的。” 她垂下眼睑,轻轻拨开他的手,“没关系,你不必跟我解释……” “拜托,看着我,别跟我生气。”他心急的抬起她的脸,头一次感到手足无措。 “我没生气。”她不自觉又半垂眼睑,回避他的目光。“当初是我自己说……说要嫁给你的,不过我没有要赖着你的意思。你有权利追求喜欢的人,有人可以照顾你就好……” “不是那样!”欧少展懊悔低吼,搂过她,心疼的吻住她。 懊死!他不该用昨天那种烂方法的,竟然让苡璇说出这么轻视自己的话,他真是该死! 无助的泪意抑制不住地冲上安苡璇的眼。她该推开他的,可为什么她就是甘愿他的碰触?甘愿在知道他喜欢万霏后,仍然让一颗心傻傻地继续沦陷? “老天,你——” 嘴角尝到咸涩水液,欧少展猛地退开她,就见她清泪淌挂的小脸,慌得他急急为她拭泪。 “是我不好不该冒犯你,别哭。”可恶!他又惹苡璇掉泪了。 安苡璇摇摇头,捏紧右手拳头,忍着不让眼里的泪水滴下来。 “你也知道我和杜怀疑有人陷害我的事,你坚持不离开,我又不想你发生危险,只好故意和万霏亲昵好逼你走,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想出声,可喉头有些哽塞。 “苡璇,别那样看着我呀!”他心慌意乱的吮拭她眸里莹闪的水雾,“我要真有意和万霏在一起,我用得着在这里跟你解释吗?” “你说……你想和她单独相处。”她幽幽地说出心底的在意。 “骗你的!你一走,我留万霏下来干吗?我跟万霏说要她小心,我是突然醒来的,哪一秒会突然又昏” 安苡璇连忙捂住他的嘴,他怎么就是不忌讳不吉利的话? 欧少展明白的握住她的手,“不这么说,怎么可能把怕负担的万霏吓走?” “可是你说……你说你最想抱的人是……” “是你。”他紧紧将她拥入怀里,“我想抱的人一直是你!” 她胸口一阵悸动,眸里的泪水悄然滑下。 少展是在哄她吗?她会当真耶! “相信我苡璇,我无心伤你……” “那就让我留在你身边。” 欧少展忍下心头的撼动,温柔劝说:“苡璇,听我说” “如果你想反对,就不该接我来。”安苡璇拗起了性子。 他怜惜的轻握她受伤的手,“你受伤,我怎么可能不管你?” “有人想害你,你却要我躲到一旁?”他以为她就能不理他? “苡璇,那不一样。”他急得扣紧她肩头。 “我说过,要我离开除非你讨厌我、厌恶我,再不,你就承认你和万霏的事,或者你其实还有其他很喜欢的女生……” “傻瓜,别说了。”他叹息的搂她入怀。 他投降了。 要他再去找其他冒牌的“他很喜欢的女生”激苡璇,然后再惹得她掉泪、恍惚的弄伤自己? 他办不到! “我们就暂时在这里住下吧。我本来是想接你过来养伤,有妈帮着照顾你,我比较安心,现在……也许该把我和杜猜测的事告诉亿新和华谦,让他们帮着注意,不过,不知道华谦……” “华谦会帮你的。”安苡璇抬起头,唇畔有抹浅浅的笑。 望着她淡柔的笑弧,欧少展一时怔住。“如果之前我出事真是遭人所害,而且对方仍不打算放手的话,待在我身边便极有可能遭到波及,你还笑得出来?” 她还是温文的笑,“没关系,只要你不赶我走就好。” 又来了,又是那抹令他心弦漪动却理不透原由的执着眼神,这小女人 “你知不知道昨天我告诉万霏我可能随时会再陷入昏迷时,她找借口仓促离开的可笑样?”怎么苡璇硬是不肯离开他? 她的眼神倏忽一黯,“你,是不是很希望万霏留下来?” “不是啊,小傻瓜。”唉…… 欧少展在心底低叹,紧紧地拥住她。 这个傻得教人放不下心的小女人呵!他只想好好呵疼她。 安苡璇站在卧房门边,有点不敢相信今天的时间和空间是否真实? 昨天她在欧家度过安稳的一夜,今早醒来,欧少展如同以往一样给她一个缠绵的早安吻,却不经意的加了句—— “早,老婆。” 就是那句轻轻柔柔的“老婆”,教她一直止不下怦乱的心跳节拍。 老婆?少展从不曾这么喊她。 她始终认为少展只拿她当“主动亲近”他的妻子看,他应该设真正承认过她。可不久前的那声无意间的叫唤,是表示少展已经对她有一些些……情意,开始在心底认同她吗? 看着欧少展从浴室盥洗完出来,走到床边准备换下睡衣,安苡璇凝视着他颀长的背影,突然好想、好想 欧少展微微一震。他没料到苡璇会从身后抱住他。 “怎么了?”他质疑的望向又突然松开手的她。 她摇摇头,“早。”她在心理低低加喊一句,老公。 “嗯?你跟我道过早了。” “呃,我去看妈有什么需要帮忙……” “苡璇——”他一手攫住腼腆转身的她,“自从我的魂魄回到躯体后,你好像还是第一次像刚才那样主动抱住我,为什么?” “没、没什么。”她只是突然想抱他而已。 “嗳,被抱的人都没怎样,怎么抱人的你反倒脸红了?”他好笑的凑近她微红的女敕脸。 “我……”天!他好闻的男性呼息还是那样令她心跳。 欧少展心神一荡,忽地俯吻住她的玫瑰唇瓣。她不知道她眼里浮映的羞涩有多吸引人吗? “少……唔——” 他灵巧柔魅的舌尖探入了她。一阵天眩地转,她感觉自己被带到柔软的床上。 “你左手搁着别动,免得碰疼。”欧少展小心的将衣服退下她的左手。 “什么……”安苡璇慌窘他瞬间便解下她的衣服。 “我昨晚在浴室里就想碰你了。” 昨天他无法放心,执意帮带着手伤的她洗澡,结果太高估自己控制力的他在瞧见她无瑕诱人的胴体时,他全身的渴望都在沸腾,忍不住地拥吻她,却在两人站不住脚跌坐地上时,她压疼了受伤的手。 他自责心疼之余,只得小心帮她净身,强忍,没要了她。 “少展……”她听得害躁,他滚烫的体温已熨贴上她。 “刚才是你先抱我的。”他逗她,灼热的吻由她平坦的小肮撩洒而上。 “嗯……”她禁不住娇吟迭连。 “我只有……抱你一下,啊……”他修长的手指来回掌抚她敏感的大腿内侧,她软绵的又逸出细碎柔吟。 “你没听过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他贴着她的唇促狭低喃,炽热却轻柔的寻幽揽胜。 她全身抖颤,娇喘不已,连小手都发颤的握起。 “小心弄疼伤口。”他一手仍继续撩拨她,一手却轻怜的抚开她握起的左手。 “少展……”他的温柔触动她的,右手微颤的紧抓他,她不由自主的在他身下蠕动起来。 “苡璇”他嗄哑低喃,轻分她的双腿,渴切怜惜的占有她。 温暖的包覆,紧密的契合,欧少展缠拥着身下撩人娇啼的人儿,开始贪婪的释放总为她勃发的欲念,需索的要她。 酥软慑人的热浪如潮袭来,安苡璇浑身似火的紧贴他,如同往常,又再一次情难自禁的迷乱在他缠绵激情的律动里…… 欧家客房,三个大男人会聚一堂。 “由这份调查报告看来……喂!展,能不能请你专心点?”杜则祺伸手在心魂不知飞往何处的老友面前摇晃。 “什么事?”欧少展漫不经心的抬眼。 杜则祺和欧亿新不禁相继瞠眼。说想再看看调查报告和有事跟他们谈的是这位仁兄吧?竟然反问他们什么事? “我说展,你老婆和你母亲去花市,有安华谦陪着,不会有问题,麻烦你暂停一下,别去想你老婆好吗?” “老大在想嫂子?”’ “怎么?不行?”欧少展斜眼横向怪叫的欧亿新。 “不是不行,而是嫂子才离开你视线……一个小时吧?老大你有必要这么紧张吗?”他曾几何时见他大哥对名女子如此在意? “你很啰嗦。”欧少展烦躁的踱向窗口,没看见苡璇,他就是感觉不安。 杜则祺抱胸,好整以暇的打量他,“不是感激之情吗?需要这样牵肠挂肚?” “你是故意奚落我是吗?”他不觉板起脸。他就是挂心苡璇不行吗?! “stupid。”杜则祺忍不住低啐。展怎么还是没搞清楚自己的感情? “老大,杜大哥骂你笨蛋。”欧亿新听不太懂两位老兄的对话,不过骂人的英文他倒懂得不少。 “你住嘴!”欧少展低喝,他居然无端当了两次笨蛋? 欧亿新没住嘴,反而逮到机会的急对杜则祺说:“这景况很难得,我老大的情绪很少有起伏。” 他笑着附和,“我明白,不过你恐怕还不知道,你大哥的冷静一碰到你嫂子就不管用。” “你们两个有完没完?”他的心绪是常因苡璇而被动,但这与这两个一搭一唱的家伙何干? “那得看你准备好谈正事没?”杜则祺悠哉的说。 “公司那边的情形如何?”欧少展转问欧亿新。 嗯,这是大哥谈正事的口吻。 “老大签的卸职同意书我已经影印傍叔伯他们,委托的会计师也已向疑心病重的叔伯们提出证明,我们可没贪污公司分毫。宏野那边的事,我和爸大致都办妥,至于‘杜欧通讯’这边,也已经准备就绪。” 欧亿新直到前些天才知道,原来他大哥要他暗中开发网络科技市场,成立“杜欧通讯公司”的“未来计划”,就是在为他们离开宏野的未来铺路。 “很好,以后通讯公司就交给你全权负责。” “我?”欧亿新惊得跳起来,“老大,你在开玩笑吧?” “展是说真的。”杜则祺早晓得好友的打算。 欧少展不理弟弟的惊讶,一径的说:“这些年在宏野掌事,我觉得有些疲累,很向往退居幕后的身份,所以当初得到杜的同意以他的名义开通讯公司时,我就决定将公司交由你负责。” “可是好歹也事先通知我一声,要我自己扛一间公司,责任很重大耶!” “你放心,我只是不出面,并不是不管公司,更何况‘杜欧’是我们自己的公司,你可以尽全力打拼,那种成就感。我想是你在宏野享受不到的。” 欧亿新听得双眼一亮。就是!全心努力为自家的公司拼命,没有自私自利亲戚的剥削,那种感觉多好! 一接下来该谈谈调查报告的事了吧。”杜则祺在一旁提醒老友。 欧少展摩挲着下颌,眉头微皱,“那份报告还是无法证明什么,堂兄们想展现实力增加业绩,私下找我下令停止和对方合作的公司谈生意,这跟我们怀疑有凶手存在的假设没什么关系。” 杜则祺也这么想。偏偏他这个一心想帮好友的业余侦探,这次却栽了跟头,硬是查不出什么关键线索,好揪出那明明是有人操控的意外事件元凶。 “有没有可能凶手是那些讨人厌亲戚中的某一人?” “亿新!”欧少展低喝胡乱讲话的弟弟,他不认同这种糊涂的假想。 杜则祺警觉的眯起眼,“这不是不可能,毕竟人性难测。” “喂喂,杜大哥,你别瞄向我这边,别说我和老大感情好得很,就算我和人有仇,也决对不会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他欧亿新可是好人一个哩! “杜,别犯职业病,亿新要真是凶手,他去探望昏迷的我时,瞒不过魂魄出窍的我的。” “魂魄出窍?去!你又来了。”杜则祺和欧亿新同声嗤道。 “算啦,这事除了苡璇,我看也没人会相信。”说着,欧少展瞥往窗外的眸光一定,嘴角不自觉的扬起。 “你们两个慢慢聊。”他潇洒的径自离开。 “搞什么?没事突然微笑又突然走开?” 杜则祺质疑的移近窗边探看,忍不住摇头,“bigstupid。” ~?大笨蛋?也凑近窗户旁的欧亿新不禁蹙起浓眉。 杜大哥是在说他那个此刻正走向庭院,迎向他母亲和嫂子,而且笑得一脸柔和的大哥吗? 欧少展体贴的接过安苡璇手里的一束纯白海芋,没注意一旁的安华谦一脸严肃。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要给我姐一个交代?”他劈头就问。 “华谦,你胡说什么?”没等欧少展回答,安苡璇柳眉已皱在一块儿的说。 “难道不是?”安华谦带气的指向欧少展,“他昨天居然抱姐进他的卧室?你们不是该一人睡一间房的吗?”当他在欧家看到他们从同一间卧室走出,他不禁傻眼。 安苡璇腼赧得说不出话,他和少展…… 欧少展有点为难,他该跟华谦说打从他和苡璇相识那夜起,他的肉身便和苡璇同床共枕吗? 李欣慧慈祥笑道:“少展和苡璇是夫妻,自然是同房而住。” “夫妻?伯母,我不记得你们欧家给过我姐一个最起码的婚礼。” “华谦!”安苡璇大惊失色的拉过弟弟,她从没想过婚礼的事。“对不起,妈……” “姐,为什么是你道歉?你为欧少展做得还不够多吗?从他昏迷守到他清醒,他们欧家为何一点表示也没有?那天还让欧少展赶你回家?”安华谦利眼直视欧少展。 他虽然也不齿那个隐藏的凶手陷害欧少展,并同意帮忙寻找线索,但并不表示他原谅欧少展对他姐的欺负! “少展,你怎么欺负苡璇的?”李欣慧板脸责问,她没听苡璇跟她说。 “妈,那是……误会。”欧少展不得不隐瞒,他不想让父母担心他可能遭人陷害的事,他又该如何让华谦明白,伤了苡璇,他亦万般不忍啊! “妈,没事,少展没欺负我。” “姐又净帮着欧少展?!” “拜托你别闹啊。”安苡璇将弟弟推开一些。 “华谦,当初伯母和伯父因为救子心切,没站在苡璇立场为她设想便要她待在少展身边,是我们自私,但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和你伯父早就认定苡璇是欧家人,也打算如果少展不能醒来,我们便收苡璇当干女儿,现在既然少展醒了,你想我们会亏待苡璇吗?” “妈,华谦是无心的,你别……” “傻孩子,妈没有生气。”李欣慧给安苡璇一个温和微笑,“其实你和少展婚礼的事,妈和你爸前晚才提到过,等细节敲定就可以举行。” “伯母,那我可不可以出点意见?”安华谦的心情忽然放松开来。 “当然可以,我们进屋谈。” 安苡璇根本来不及叫住安华谦,就见他亲切的挽着李欣慧进屋里去。 “要当新娘子,不高兴?”欧少展将海芋搁在水池边,轻抚她深锁的眉心。 “你……刚刚为什么都不说话?” “说什么?”他拂挑她额前微乱的发丝。 她微咬红唇,踱往旁边,“你不用理华谦,我从没想过要讨婚礼,你尽避将你的想法告诉爸妈,不需要顾虑我。” “我应该告诉爸妈什么想法?”他轻轻搂过她。 安苡璇垂眼,小小声的说:“譬如你想挽着进礼堂的……不是我…… 欧少展浅笑的托起她低垂的螓首,“问题是我没那种想法。” 除了苡璇,他想不到自己该挽着谁进礼堂。 “你——”她不由得连连眨着困惑的眼。少展怎会这样平静? “你要回房,还是在这里?”他俯近她,轻抚她滑细的脸蛋。 “嗄?” “我想吻你。”他的鼻尖碰到了她的。 安苡璇脸上一热,慌忙将头埋进他怀里,“我……我要回房。” “好,回房间吻。”他在她耳窝吹气低喃,唇边漾满笑意。 她红着脸,羞赧的由欧少展牵着进屋。 她明明是在和他谈婚礼的事嘛,怎么会变成……变成“回房间吻”啊? 第十章 安苡璇刚从公司出来。 她思忖许久,还是决定辞掉手边的工作,全心全意陪在欧少展身边,静待事情告一段落。 走过商店橱窗,她瞥见里头的婚纱展示,不自觉的停下脚步。 好漂亮、好梦幻的新娘礼服。她真的也能那样幸运、幸福的穿上它吗? 前几天华谦吵着要欧家给她一个婚礼,她最后还是要少展跟他父母说,暂时先缓下来。一来是少展的事情还未解决,二来是……她想让少展多想想,也许也许他心里并不那么想要她这个新娘…… 胸中有丝失落的叹息声音,安苡璇定望橱窗里蓬蓬隆起的婚纱裙摆,脑里忽地想起少展今早对她的招呼—— “苡璇老婆,早。” 少展又喊她老婆了。听他那样喊,她总要惊喜好久,可之后又会忍不住想,少展只是逗她的…… “要不要进去试穿看看?” 低沉好听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安苡璇微震,随即惊慌的挽住突然现身的俊拔身影。 “你怎么下车?赶快回车上去。”她急忙推他。 “苡璇。”欧少展沉稳的反拉住惊惶失措的她,“不要紧的,我没看见什么可疑的人,而且我今天戴了墨镜,别人不会那么容易认出我。” “谁说的,我不就一眼便认出你?”她皱眉望着那黑黑的镜片,不习惯看不见他深邃的瞳眸。“我要你别开车送我来,可你偏要,是你答应说在车上等,现在又不听话的跑下来。” 嗳,糟糕,她用了“不听话”的可爱训词,这小女人生气了。 “别不高兴,我这不是没事?”欧少展柔声轻哄,一把拿下墨镜。戴着这乌漆抹黑的碍眼玩意,他看不清楚苡璇。 “啊!眼镜,你…… “你喜欢哪件礼服?”他扳过她的身子面对橱窗,用话岔开她的不放心。 安苡璇双眸凝向亮眼的婚纱,心情又是一阵起伏。 “它们都很漂亮。”她喃喃低语。 “进去,挑一件你喜欢的试穿。”他说着就轻揽起她。 “不……不用,我们该回去了。” “为什么不进去?你刚才在橱窗前看了好一会儿不是吗?” 安苡璇又轻瞟婚纱一眼,淡声的说:“因为这些婚纱很吸引人。” 不只是这样。欧少展有强烈的感觉。 这几天苡璇常会若有所思的看着他,那似水眸里有他解读不出的情绪。每每他唤回失神的她想探问究竟,她便浅笑摇头,淡淡柔柔地回应他,“没什么。” 没什么?苡璇不知道她说这句话时,眸底总有隐约的阴郁浮动吗? “我们还是回家吧。” 安苡璇拿过他手上的墨镜替他戴上,挽着他跨步,心底有暗藏的幸福——没有白纱也没关系,有少展在她身旁,她就很满足。 “苡璇……”欧少展才开口想跟她谈婚礼的事,一串尖锐的女声冷不防贯耳岔来—— “你又骗我!说好陪我来试婚纱,你人在哪里?!” 欧少展和安苡璇随声望去,只见路旁大树下一位背对着他们的窈窕女子,正对着手机讲话。 “是准新娘耶,她好像遇上一些麻烦。” “你该不会想替她把放她鸽子的男人抓来吧?”他紧了紧放在她腰上的手,知道这好心肠的小女人动了恻隐之心。 安苡璇腼腆的摇头,“不过这么重要的事,那个准新郎实在不应该失约,这位准新娘一定很期待试婚纱的这天。” “那么你呢?不期待?为什么不进店里挑试婚纱?”欧少展低声问出他的疑惑,敏锐的感觉身旁的娇躯微颤了下。 “怎么又提这个?我们说过等你的事情解决后再谈啊。”她轻推他往前走,还是没有勇气问他—— 爱她吗? “苡璇” “欧隐刽,你别老拿很忙当借口!” 气愤的娇斥声陡地止下欧少展和安苡璇的步伐,两人不约而同又将视线调往大树下。 “她说的是隐刽堂兄吗?”欧少展质疑低喃,他没听说欧隐刽要结婚的消息。 “是你答应娶我的,只不过要你来试个礼服,你都抽不出空?怎么,利用完就想拖我时间吗?”看不见正脸的蓝衣女子仍然放声娇嗔。 “利用?”安苡璇细声喃念,这女子怎么会用这教人不舒服的奇怪用语? “是,不是利用,是我傻,想博得你的欢心,自告奋勇替你下迷药。” “迷药”二字让欧少展和安苡璇惊愕的互望,一时忘了不该窃听别人的谈话,定站在蓝衣女子身后不远处。 “我生气得胡言乱语?欧隐刽,我清醒得很,要不是我将迷药藏在指甲缝里,再偷偷加在欧少展的酒杯里,又叫个小女生拿掺了迷药的水给欧少展的司机喝,那件意外会发生得那么神不知鬼不觉?” 安苡璇震惊得捂住嘴巴,她刚才听到的是…… 欧少展浑身僵住,刚刚那名女子说什么? “你放心,我身边一只阿猫阿狗也没有,你紧张什么……好,我这就赶去你的别墅,你等我……” 蓝衣女子始终没发觉身后的欧少展和安苡璇,匆匆按下手机上的断话键,便跨进停在前面的白色轿车呼啸离去。 “苡璇,打电话让华谦或亿新来接你,我要跟过去。” “少展。”安苡璇急忙拉住仓促转身的他,“别冲动,我们先回家再说,也许我们听错了。” “有可能我们两个一起听错吗?”欧少展拿下墨镜交给她,轻拍她的小脸道:“听话,你先回去,我找欧隐刽弄清楚事情真相就回去。” 欧少展说完,顾不得身后安苡璇的唤喊,直奔他的座车,往车道开去。 他一刻也不想等,他要知道所有的真相! 矗立在澎湃辽阔大海边的别墅显得特别高贵、气派,仿佛所有旷远的天地全是它的附属。 这可是欧隐刽花下大把钞票买下的地方,一大片旷野,全是他的。 他此时正在海岸边,和前来找她理论的叶霜虚应着。 女人,将爱情当作生命全部的傻蛋,哄哄就没事。 “好啦,就说会娶你,礼服晚些时候试有什么关系?如果我不想娶你,就算试了一百次礼服也没用。”他搂着叶霜,甜着嘴,敷衍的说。这个时期,总裁的位置要紧。结婚,说说的事,何必急在一时。 “你就是嘴巴甜,下次再约好时间,你可不许又失约。”她撒娇的吻他。 “知道。” 欧隐刽正想一亲芳泽时,眼角余光瞟见一道顺长身影,他微讶,随即放开叶霜,上前笑道:“真是稀客啊少展,怎么有空来?” 叶霜有些心惊,脸上却不露痕迹。这个欧少展,还真是命大。 “有事想问隐刽堂兄,所以就绕过来了。”欧少展陪笑的说,心底的震荡非同小可,下迷药的蓝衣女子就在这儿,这表示…… “你好,我叫叶霜,是叶超财团总裁叶超的女儿。”叶霜大方的自我介绍。 “叶超财团?” 欧少展投给欧隐刽一个询问眼神。他发现叶超财团财务有问题,停止宏野和对方继续合作的事,隐刽堂兄是最清楚的,他竟然会和叶超的女儿进展到论及婚嫁的程度? “我们偶然间碰面,因为聊得来,所以……”欧隐刽故作无奈的耸肩。 “看你的样子,莫非对我和隐刽交往有意见?” “叶霜!”欧隐刽睨了下眼,阻止叶霜的莽撞。 “我对叶小姐没意见,不过倒想请问叶小姐,我和你有仇吗?” 她被问得一愣,“什么意思?” “你对我和司机小梁,下的是什么迷药?” 骤时间,四周只听得见崖下传来的澎湃浪声。 欧少展眼尖的捕捉到叶霜脸上的震愕,还有欧隐刽眼里那一间即逝的惊讶。 “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叶霜辩驳,下意识的挪近欧隐刽。 怎么回事?什么迷药?连我都被搞糊涂了。”欧隐刽佯装糊涂的问,心中暗暗思索,欧少展知道了什么? “隐刽堂兄,刚才在婚纱店前,叶霜和你通过电话吧?”欧少展一瞬也不瞬的盯着欧隐刽,将他细微挑动的眉梢收入眼底。 “你怎么知道?”叶霜过于惊讶,失口直问。 欧隐刽手肘微顶她,不动声色的说:“怎么突然这么问?” 望着这个一向笑脸迎人,此时冷静异常的堂兄,欧少展突然觉得陌生。 “叶霜和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见了。” 叶霜倒抽口气,不经大脑的嗄嚷,“欧少展,你跟踪我?!” “今天以前我根本不认识你,和苡璇在街上听见你的谈话完全是巧合,你这女人还真狠,竟然罔顾我和小梁的生命,对我们下药?” “少展” “你早就知道一切,对吧!”欧少展愤慨的打断欧隐刽,“我倒想请问堂兄,叶霜那句‘想博得你的欢心,自告奋勇替你下迷药”,是什么意思?” “隐刽……”叶霜不安的喊,冷不防被他眼角一抹锐利眸光吓得闭口。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女人! 欧隐刽在心底暗骂,眼睛一瞟,嘴角霍地邪气的撤起,‘你说安苡璇也知道这件事是吧?” “这件事?这么说这事是……”心头猛然传来熟悉的紧揪感,欧少展下意识转头,只见不远处的纤细身影正弯着身子,拍膝又拂掌。 “苡璇?!” 他急迎上前,才握起安苡璇的小手,就被她手心里的殷红擦伤惹得皱起眉头,连忙从口袋拿出手帕,小心的帮她拭去沾附在擦伤上的脏污,“不是要你回家吗?怎么跑来这里,还弄成这样?痛不痛?” “不要紧,只是不小心跌了一跤。你呢?没事吧?”安苡璇着急问出她的担心。 在婚纱店前少展走得急促,她无论如何就是放不下心,打电话向亿新问出欧隐刽的别墅地址后,她便叫了计程车匆匆赶来。 “受伤的是你呀!”欧少展的眉头更皱了,他手边没有消毒用品。 “一点皮外伤,不碍事。”她抽回他大手里的小手,反拉住他问:“欧隐刽有没有对你怎样?” 一提到欧隐刽,欧少展这才想起事情还没弄清楚,他牵起她,回身走向欧隐刽。 “你们两个卿卿我我完啦?” 欧少展不由愣住。眼前这个完全不见温文儒雅气质,改而一脸邪气,目光阴森的人,是欧隐刽? 欧隐刽明白的邪笑,“别怀疑.我这真面目,可不是随便人可以见的!” 安苡璇柳眉皱得好紧的觑望他。这个人浑身上下的阴冷气息,比前次在欧家祖宅见他时还要强烈好几倍。 “这是怎么回事?叶霜呢?她刚才还在这里。”看着欧隐刽那恍如变个人似的嘴脸,欧少展觉得很反感。 “叶霜有事,我让她先进屋,至于……‘怎么回事”?这可就得从头说起。” “不必!我只想知道重点。” “重点?哼!”嗤哼的点起烟,欧隐刽冷利眸光直扫欧少展,“重点就是你欧少展,很碍我欧隐刽的眼!” “你怎么这么说?少展一直很称赞你这个堂兄。”安苡璇忍不住插口。 “我不稀罕!”欧隐刽沉凛咆吼,“我是最优秀的,大家的目光应该都在我身上才对,可自从你出现后,停在你身上的眼光永远比我多!” “根本没这回事。”欧少展反驳,至少他从来没这么感觉过。 “有!”欧隐刽愤懑的扔掉香烟,“学生时代我向来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有谁不认识我?教人气愤不甘心的是,你这个表现没我出色的学弟只要有一小样优胜,全校对你的谈论、风靡,竟远胜于我?!” “真的?”安苡璇好奇又佩服的看向欧少展。原来他那么受欢迎。 “我不记得。”他淡然的答。别人的谈论和风靡,他向来不在意。 “这就是你欧少展厉害的地方,受人褒扬心里明明窃喜得很,却老装出一副不在乎的表情,就连爷爷都被你讨好,将宏野交给你,你真的虚伪得很高竿。” “别污蔑少展,笑里藏刀的人是你。” “你说什么?” “你干什么?!”欧少展将安苡璇环护到身后,一把挥开欧隐刽想抓她的手。 欧隐刽双目贲张的指着他,“能力比你强的是我,你凭什么接下总裁位置?温吞的你为公司扩大多少规模?你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 “接下宏野总裁不是出于我的自愿,是爷爷强要指派我,你不也知道?既然你如此在意,当初为何不极力向爷爷争取?”欧少展没说的是,公司一旦扩大得太快,恐怕早在贪婪又想各自揽权的亲戚们搅弄下四分五裂。 爷爷当年是因为有先见之明,所以才要没什么企图心的他打下宏野吗? “要我破坏精心建立起来的完美形象,在爷爷和亲戚面前成为和你争位的狰狞小人?啧!”欧隐刽冷嗤的摇头,“那太难看,能够想出更漂亮的方法岂不更好?” “想除掉我太简单,又何必麻烦的在我身边扮演称职的帮手、好心的堂兄?” “我得为自己的未来铺路,打点好人脉关系,重要的是,找个心甘情愿的替死鬼帮我下手,神不知鬼不觉,多省事!” 欧隐刽眼里的森凛狡猾,教欧少展背脊升起一抹寒颤。 好个城府深沉的恶魔,他竟一直拿这样危险邪门的人当敬重的堂兄看待? “所以你和叶超攀关系?所以你让叶霜对你死心塌地,甘愿为你对我和小梁下迷药?欧隐刽,你果真如苡璇所想的,是个不折不扣的隐形刽子手!” “哦?”欧隐刽兴味盎然的眯视安苡璇,“我发觉我已开始对无聊到嫁给植物人的你感到兴趣,不过有点迟了。” “胡说什么?”她不悦的咕哝。她对欧隐刽才没半点兴趣! 他忽地纵声大笑,往后退步、“欧少展,你没被撞死又从昏迷中醒来是你命大,看在你交出总裁位置的份上,我本来已经不打算再对付你,偏偏你和安苡璇在街上听到不该听的事,哼哼”他眼中寒光顿闪,唐突的高举右手,“不除掉你们,实在过意不去。” “你这话什么意思?又想打什么……” “啊!少展小心!”蓦地瞥见一辆白色轿车朝他们冲来,安苡璇惊呼的连忙推开欧少展。 “苡璇!” 被推开的欧少展在看见轿车驶近的刹那,脑袋轰然作响,呼吸一屏,一个纵身弹跳回去,扑抱住就快被撞上的安苡璇,直往旁边翻滚。 懊死的欧隐刽!他竟然煽动叶霜,想乘机杀他和苡璇灭口?! 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响彻云霄,叶霜双手发抖的握着方向盘,僵在驾驶座上。 隐刽说听到秘密的欧少展和安苡璇该受点教训,要她看他的手势冲撞他们,说溜事情的她愿意横心照办,讨隐刽欢心,可这回不是下药,而是当面蓄意撞人,她虽卯足狠心冲撞而上,还是忍不住觉得毛骨悚然。 “苡璇,你没事吧?”稳住两人身子的欧少展,心头猛颤的拍唤身下人儿。 “没……没事。”安苡璇极力隐忍头部旋起的抽痛。 “天杀的欧隐刽,你竟然想要我和苡璇的命!”扶起她,欧少展双目暴睁的朝欧隐刽吼。 他神情淡漠的扫视因相互护卫而逃过一劫的他们,犀利的将眸光调往办事不力的叶霜脸上。 “你还在发什么愣?”她该一举撞死欧少展他们的! “叶霜,欧隐刽是在利用你当刽子手啊!”欧少展对着车里的叶霜吼,揽着安苡璇逐步后退,不明白叶霜怎会为爱糊涂到这个地步? 安苡璇只觉右脑猛力一抽疼,脚步一个颠踬,身子软了下。 “苡璇——”欧少展心脏紧束的搂住突然发软的娇躯,这才发觉她神色不对,“怎么了苡璇?你的脸色好苍白。” “别……别管我,你赶快走。”她勉强撑着身子推他。 “你们两个一个也别想走!叶霜,你还在磨蹭什么?撞啊!”欧隐刽失去耐性的催吼叶霜。这个不懂得赶尽杀绝的笨女人! 叶霜颤抖着手,努力深呼吸稳下慌惧的心情,准备做第二次的撞击。 “你疯了欧隐刽,你不怕警察的缉捕吗?”欧少展紧搂安苡璇,思索着该如何逃月兑。 “笑话!警察能拿我如何?下药的不是我,撞你们的也不是我,我清白得很。”欧隐刽猖狂冷笑,没察觉叶霜瞬间寒凝铁青的脸。 “少展,别管我,你快走……”安苡璇喘着气,使力推他。 “说什么傻话?净叫我一个人走。”欧少展拂上她的额头,不意竟触到一手冰凉的冷汗,惊得他仓惶低喊,“老天!你哪儿受伤?告诉我。” 安苡璇想摇头,可她的头好痛,望着在她眼中变得模糊的他,她只希望他安然无恙的逃开。 “拜托,看在我……好爱你的份上,求你听我一次,别管我,快……走” “苡璇!苡璇” “人都昏倒了你还不快撞,你这笨女人到底在搞什么!快撞你听见没?!”” 欧隐刽的咆哮盖过欧少展心焦如焚的喃唤,而后是引擎加速的声音…… “哇啊!” “砰!” 震耳的尖叫和巨大的撞击落海声之后,一切,仿佛停顿了下来 阴雨连绵的郁闷天,综合医院里的特别病房外,静肃一片,无语对坐的每个人,心情也如窗外的雨丝,沉窒纷乱得紧。 “可恶!我们就这样放了欧隐刽和叶霜?那两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天杀的该下十八层地狱!”欧亿新忍不住满腔的愤怒,嚷出他的不满。 “一个成植物人。一个双目失明,他们已经在地狱里了。”欧佑龙平静的说。 欧亿新无法苟同的又嚷,“这种人渣,一口气都不该给他们!整件事居然演变成欧隐刽和叶霜‘情变’,撞伤老哥和嫂子这对‘过路的人’?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虽然教人不服,但是展不想将苡璇扯入这个事件中,他不想苡璇的名字上报,这也许是最妥当的安排。”杜则祺抬眼看向紧闭的病房门,禁不住暗叹口气。 三天前,他查到在展出事前那场宴会上,欧隐刽曾拿了一杯酒给展,而且有名妖娆女子还曾当着欧隐刽的面奇怪的将手指撂过酒杯。 随后,他正想把他的猜疑告诉展,没想到就听欧亿新说安苡璇打电话询问欧隐刽别墅的事,他觉得不对劲,警觉的先行报警后,便和欧亿新赶去别墅。谁知他们一到,正好见一辆白色轿车急速冲撞欧隐刽,致使他掉落崖下,就连那辆车也连人带车掉入海里 欧隐刽被撞得腿骨断裂,由于沉在海里脑部缺氧太久,被救起后,医生已宣布他终身将成为植物人,就算有奇迹降临他身上,醒来后也会呈现痴呆状态。 至于叶霜,手臂撞断一只,眼部受到冲爆而出的安全气囊所伤,导致失明。 这是恶人该有的下场,不足为道,但安苡璇何辜,至今仍昏迷不醒…… “我们不告欧隐刽和叶霜,万一大伯和叶家他们反咬我们一口,说大哥和嫂子害人呢?”欧亿新担心的问。 “这倒不用担心,叶霜那天在医院情绪失控的说出欧隐刽唆使她的全盘始末时,你大伯他们可是听得一清二楚,主谋是自己的儿子,你大伯遮掩消息外露都来不及,怎敢反咬展害人?” 杜则祺停顿下又说:“至于叶超,暗中早跟欧隐刽有所接触,和他女儿都是知情不报且助其一臂之力的帮凶,女儿现又弄成眼残手断的下场,叶超还敢放话诬赖展?” “难怪大伯和叶超会口径一致的说这事是‘情变殉情’风波,就连平时嘴不饶人的欧津平都噤若寒蝉?哼!全是怕声望扫地的混蛋家伙!” 没有人反驳接话,大家心知肚明,却不想去评判教人心寒的黑暗人性。 “唉!嫂子怎么还不醒来?”欧亿新唉叹完,眼角瞄见一直不语的安华谦,脸色似乎更黯淡了。 “我出去透透气。”安华谦头也不回的起身离开。 他怨恨上天的不公,让他善良的姐姐遭受劫难,更生气欧少展没保护好他姐,让她撞到头部,到现在仍昏迷不醒,但……他骂不出来。 瞧见欧少展这几天那失魂落魄的憔悴样,他如何再对一个伤心的人咆骂? 窗外的雨没有歇停的迹象。 病房外的人无语对望,心清,更加沉重了…… 欧少展怔坐在病床旁,双眼眨也不眨的凝视床上昏睡的人儿。 医生说苡璇只是头部突遭外力撞击,导致轻微脑震荡而昏迷,不多久就会醒,但都已经过了三天,苡璇仍没醒来。 医师由原先的肯定转为质疑,竟查不出苡璇昏迷不醒的原因。 “苡璇”欧少展哑声低喃,心里凄苦回旋。 苡璇不该赶去找他,不该试图推开他闪避叶霜的车 想到她险些就被车子撞上,他打个冷颤,不禁埋入她的颈项,“你怎么总是这么傻?我差点就失去你,差点就失去你呀!” 是那个时候吗?他反扑住苡璇滚躲叶霜的车子时,她撞到了头? 懊死!他如果小心点就好了。 “拜托,看在我好爱你的份上,求你听我一次,别管我,快……走……” 想起苡璇昏倒在他怀里前一刻的微弱细语,他整颗心一揪,紧紧地搂住她。 “傻瓜,傻瓜,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一个人走?你醒醒,张开眼睛看看我啊!苡璇,苡璇……”欧少展无措的声声喃唤,好希望一躺在床上的是他,不是苡璇;好希望他从来没有欧隐刽这个思想偏激的堂兄。 那天若不是欧隐刽狂妄无情的推罪言语激惹叶霜,使她失去理智的改而冲撞欧隐刽,只怕他和苡璇早命丧轮下 “少展。” 有人拍动他的肩膀,欧少展抬起头,望见他母亲的脸。 “孔大师来找你。”李欣慧伸手比向旁边,心疼儿子满血丝的双眼。 他有些恍惚的转头,瞧见一个身穿马褂、留着长须的长者。 “好久不见,欧先生。”孔达捻着胡须说。 “你是……那个算命师?”欧少展的脑子清醒了些。 孔达微微一笑,“你果真是个有福报之人。” 欧少展不悦的板起脸,“我没心情听你鬼扯!妈,请你叫他出去!” 苡璇还在昏迷中,这鬼算命师竟讽刺的跟他谈“福报”?! 孔达不在意的上前一步,“芸芸众生中,嫁给昏迷的你的竟是安苡璇,你确实有福报。” “这句话什么意思?”站在门边的欧亿新忍不住插嘴发问。 “能让当时昏迷的欧先生醒来的,只有安苡璇。” 闻言,呆震住的不只是欧少展,也进到病房里的欧佑龙夫妇、杜则祺以及欧亿新,全都怔愣的望着说出惊人之语的孔达。 “喂!孔大师,功劳不是这样抢的,见我大哥醒来你就这么说,如果当时嫁给我大哥的是李阿花,你不就要说能让我老大醒来的只有那个阿花?” 杜则祺在一边猛点头,同意欧亿新的话。这个孔达也未免太会扯! “你大哥和安苡璇的磁场命理远比一般人特别,而且两人前世便是夫妻,有极深的宿世情缘,缠绵一世便注定往后相缠好几辈子,但有些劫难,必须他们双方全心为对方化除,换作别人,没有用的。” 孔达的一番话听得众人又是一愣。这是……哪一年代的天方夜谭?竟然还扯出前世今生? “苡璇前世是我的妻子?”欧少展喃喃低语的望向昏睡中的秀雅容颜。 “听这老头胡扯!要真那么玄,他当初直接说出嫂子的名字就好,干吗故弄玄虚说要有人嫁老大你?我看这人八成是来骗财的!”欧亿新不客气的瞪向孔达。这年头,骗吃骗喝的大有人在! 孔达依旧一派沉稳。“很多天机不可泄、契机不可言,再说得要欧先生真有那份福报,才能和安苡璇相遇,否则也许他们两人的缘分会延到下辈子才发生也说不定。” 天机?契机?欧少展猛然想起,苡璇好像也曾说过这些话。 他一把抓住孔达,“我要怎么让苡璇醒过来?” “老大,你这几天没睡,昏头啦!这个骗子又不是医生。”欧亿新忙拉开他神志不清的大哥。 孔达没对欧亿新无礼的话生气,只是看着一脸将才相的欧少展,缓声说道!“你曾在因缘巧合下吞吮过你妻子的血两次,对吧?” 欧少展无法不惊愕,“你……” 除了孔达之外的其他人见欧少展这等吃惊模样,不由跟着存疑起来。难不成被孔达说中了! “剪不断的纠葛,放不下的羁绊,全融在每一滴血液里,你妻子的是,端看你的是不是?”孔达说完,朝欧少展欠身一笑,也不管其他呆望他的人,从容离开病房。 天机不可泄露,他却暗露给和他格外有缘的欧少展,看来他得再去云游四海,帮助芸芸众生,就当是月兑口天机的赎罪吧…… “那个大师正常吗?他在说什么,你可以翻译一下吗?”杜则祺皱脸望向欧亿新。他在美国待入了,实在弄不明白台湾的命理文化。 “我要是听得懂孔达的疯言疯语,我的头就剁给杜大哥坐。”欧亿新翻个白眼,好奇的看向他大哥,“老大,你翻译给我听。” 欧少展没听进弟弟说什么,他脑里正不断回绕着孔达的话,突地,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就往食指划去…… “老大你做什么?!” 在欧亿新惊喊的同时,其他人也惊慌上前,拉住突然割伤自己的欧少展。 “别拉我!”他挣开肩上、手上的按拉,一个劲儿的将食指上的鲜血滴在安苡璇的唇上。 “少展,你这是在干什么?”李欣慧失措的看着儿子失常的反应。 “让苡璇醒来。”欧少展拨开母亲的手,微扳安苡璇下颚让其嘴唇微启,将手指拍挤出的鲜血滴落她嘴里。 “你疯啦!用这什么方法?” 杜则祺说着抓起他的手,拿出手帕按住他的伤口,岂知欧少展甩开他,拿起掉落一旁的水果刀,对着左手中指一划,又是一道醒目血痕…… “少展——” “老大——” “拜托,别阻止我!”他蓦地嗄哑嘶吼,将众人吓了一跳。 “我只想让苡璇醒来,如果孔达说的属实,苡璇可以醒来、可以醒来的。” 听着这满心期盼的瘠挠低诉,众人一时无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手指伤口冒出的殷红血渍,一滴滴滑入安苡璇口里。 “好了,够啦!”杜则祺终究还是忍不住强抓起好友的手,要欧亿新帮欧少展绑上手帕止血。 “放开我!苡璇还没……”欧少展挣扎着。 “如果你的血能让苡璇醒来,一滴就够啦!”杜则祺放声大吼,心里禁不住敝起孔达。他说的是什么可笑没根据的烂方法?! “老大,你没看到爸妈的担心吗?”欧亿新在他大哥耳畔小声提醒。 欧少展混乱的脑子突然些微清醒,望见了他父母眼中的担忧。他低低一叹,拨开好友和弟弟的手,缓缓坐回床沿。 轻轻抹去安苡璇嘴角上的血渍,他无助揪心的将头抵在她额上,“苡璇,听得到我吗?拜托你醒醒,醒醒啊” 哀伤的语调,让人想出声安抚都觉不忍。 “嗯…… 一声极细的申吟飘入耳,欧少展浑身一颤,忙抬起头来,“苡璇?” “老大你怎么了?”欧亿新不解他大哥突然的震惊反应。 “我听见苡璇的声音……苡璇——”欧少展抚着她略显苍白的小脸低唤。 病房里的其他人疑惑的相互对望。哪有什么声音?苡璇不是还安静的睡…… 所有人的目光忽地全部停住,屏息的凝望那正隐隐煽动的浓密眼睛。 “苡璇?!”床上人儿终于缓缓张开眼,欧少展心情激动的喊。 病床旁的一伙人惊喜得连呼吸都变轻,这…… “我还以为,你不想睁开眼看我了。”欧少展轻吻安苡璇眉心,眸中泛起隐忍许久的温热。 安苡璇一瞬也不瞬的凝看他,柔弱的伸手拂上他的脸。 她定望的闪烁眸光教欧少展心口不安的收紧,急捧她小脸道:“怎么这样看我?我是少展啊!” 其他人跟着一阵紧张,难道苡璇伤到脑子,失去记忆? “少展” “对,少展。拜托,别忘了我,你不可以忘了我。”欧少展握着她的手,仓慌直语。老天,苡璇不能忘了他,不能! 靶觉他的颤抖,安苡璇细声的说:“怎么了?我怎么会忘了你?” 欧少展胸口重重怦撞,怔怔地望着床上专注凝着他的人儿,“苡璇” “你有没有哪里受伤?没事吧?”安苡璇纤弱的问出心里的挂意。 “傻瓜。”他喃唤,埋进她颈项,紧紧地抱住她,始终吊悬的一颗心,终于踏实的平缓下来。“我没事,没事。” 一旁的欧佑龙等人。会心的相视而笑,悄悄退开病房。 只要苡璇安然醒来,一切都将雨过天晴。 尾声 欧少展刚从厨房添倒一杯开水回到卧房,靠坐床头的安苡璇笑眯眯地对他招手。 “什么事这么高兴?”他爬上床,将她拥入怀里,在她小嘴上啄了下。 “这期的发票有中哦!”她将手里的发票递给他。 “两百?”他笑笑地问,记起苡璇以前说她中两百元时就是这抹开心笑靥。 她点点头,欣喜的说:“我很幸运。” “是啊。”他爱怜的俯首抵碰她的鼻尖。真是容易满足的小女人。 “你的朋友更幸运喔,他中了两百万。”她指指另一张发票说。 “两百万?杜?”他惊讶的看着发票上用铅笔轻写的“杜”字,“你写的?” “嗯。你说过这张发票是杜则祺在超商买完东西顺手扔给你的,做上记号,万一中奖才能物归原主。” 物归原主? “傻瓜。”他爱宠的揉揉她的发。也只有这个不懂得贪心的小女人会这么说。 安苡璇略微皱眉,少展怎么突然说她傻?不过 她微笑的伏着他的胸膛说:“你要不要通知你朋友,让他高兴一下?” “明天吧,你洗澡时我才接过杜打来的电话。”他伸指描摩她弯细的柳眉,“杜说很抱歉没能回来参加我们的婚礼,我要他不必介意,他上回因为我的事在台湾停留许久,公司耽搁许多事是一定的。我告诉杜,还好他没回来,要不然,他会看到一个哭得淅沥哗啦的新娘。” 安苡璇被他最后一句话惹得一阵扭怩,只想往旁边退…… “嘿,跑哪儿去?”欧少展手臂一兜,轻易的将红着脸的娇妻锁回怀里。 “你真的说……说我哭得淅沥哗啦?”她难为情的睇他。 他点点头,“我还回答杜说——因为你想哭。”柔弱无骨的小拳头捶上他的肩,欧少展轻笑着,满心愉悦的搂紧怀中人儿。 其实,是因为那句“我爱你”。 看着穿上白纱的苡璇,他爱恋炽诚的倾诉他的爱意,岂知他轻轻柔柔一句“我爱你”才出口,她的眼泪便教他措手不及的婆娑滚落。 他仍然记得苡璇哽咽的细语——“别哄我,我会当真。” 傻呵!笆愿默默爱他却不求回报的小女人,教他怎能不心疼? “我还告诉杜……” “还有?”安苡璇慌张的揪住他的衣服。不知道少展又说什么令她羞赧的事。 欧少展柔笑的吻上她的唇,俯在她耳衅低语他和好友的对话。 之前杜在电话里调侃他,说他提到苡璇时声音温柔得教人起鸡皮疙瘩,还揶揄他,“怎么?清醒啦?不再是‘感激之情’了吗?” 他便是这么回答杜—— “我爱苡璇爱得一塌糊涂。” 温温的爱语滑入耳里,安苡璇在欧少展深情的凝视下心跳加速,不由得低下羞红的小脸。 “哪有人像你这样,在电话里一直……乱说话。” “什么乱说话?你老公真的好爱你。”托起她的下巴,他轻轻抵碰她小巧的俏鼻,低诉他浓浓的爱意。 就是在叶霜的车子差点撞上苡璇的刹那,他猛然惊觉,他早已深深爱上她,不能失去她…… “你再说,我会哭喔。”她心悸甜蜜的偎进他怀里。能得到少展的爱,她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好,不说。” 欧少展轻柔滑抚她的背,将满满柔情放回心底,他可不想这善感的小女人,等会儿真像婚礼当天那样,哭得稀沥哗啦。 “苡璇,你想……那个孔达真是奇异的高人吗?我们真是如他所说的才从昏迷中醒来?”玄疑的命理,不可思议的论断…… “我不知道,不过这不重要,只要你没事就好。” 只要“他”没事就好?唉!”你啊,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安苡璇两扇眼睫又习惯的眨着迷惑。 他温柔浅笑的俯近总是傻得令人心折的她,“夜深了。” “嗄?”她的迷惑又加一层。 “是我爱你的时候。” “爱我?啊!你……” 温存细腻的深吻封去她所有羞涩的娇嗔,房里的浓情蜜意正缓缓加温中。 一世缠绵几世相许吗?那么他欧少展愿生生世世守候苡璇——他挚爱无悔的妻。 夜,是深了。 不过,好温馨、好旖旎。 那空气里相互应和的喘息呢喃,好动人…… 后来,宏野科技还是走上了解散的命运。 没有欧少展柔性手腕的牵制,宏野内部的争权纷扰无法摆平,只有分裂各自经营一途。 必于叶超财团则在别墅事件发生后仓促结束营运,叶超夫妇带着双目失明的女儿远走国外…… 而原先一直巴望能得到欧少展青睐的万霏,嫁入了她相中的另一豪门。 欧少展摆明了一颗心永远只在安苡璇身上,她万霏有多少青春跟那个不解她风情的人耗?再说,她实在怕欧少展一个不小心又昏迷,成为她的累赘…… 至于欧隐刽—— 仍然一无知觉的陷在无法醒来的深渊中。 据传,欧佑祥夫妇托人到处寻找孔达,只为求得让儿子醒来的方法,只不过再也没人见孔达出现过。 善恶有报,天道轮回。一切的一切,早已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