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万人迷》 序 当爱走过朱拾夜 那天看了一部名为“战地有心人”的电影,虽然战争的可怕与残酷令人悲伤不忍,但令我心有戚戚焉的,是电影里女主角前后出现在她生命中两个男人的故事与感情转折。 曾经有个即将步入礼堂的女孩,在举行婚礼的前一个礼拜,瞒着未婚夫与前男友见了一面。 她将这个约会视为与失联朋友的聊天叙旧,没有任何遐想与意图,在她的认知里,那男人在他们分手当时,便已自她的生命中退场,虽然花了一些时间来复原习惯,舌忝舐感情抽离的伤口,但她到底还是走过来了,所以当她坐在餐厅里,面对着她曾经爱过的男人时,感觉只有怀念,没有一点感伤,因为她已经完全复原,何况现在她身边有个她爱,也爱她的男人,两人更即将组成家庭。 原本聊天的气氛很好,他说着自己的近况,聊着他的妻子、小孩,而当她向前男友说明自己即将结婚的消息后,他原本微笑的脸上笑容慢慢消失,不多久就换上了凝重,也不说话了,她自然问了怎么回事。 “妳有想清楚吗?结婚,步入家庭,真的是妳要的?”他突然问。 她楞住了。 “我爱他,他也爱我,我们两个也有一定的经济能力,年纪也到了,为什么不结婚?这当然是我要的。”她坚定的回答。都要举行结婚典礼了,他还问她这种问题,太奇怪了吧? “当年我爱妳,妳也爱我,我们也有固定的工作,也有自主的能力,为什么我们没有结婚?”他又问。 “因为我们个性不合呀。”她回答。这不就是当年他们分手的原因吗? “那妳认为当时我不爱妳吗?” 她想了想。“我知道你爱我。”那时的温馨接送情,她病了时他给的呵护,开心时的甜蜜在在都说明了这个事实。 “那是妳不爱我?” “你明知道我很爱你,当时。”她有点激动,强调最后两个字。 “但我们还是分开了。”他无奈的笑了笑。 他说有爱情还在的时候,对方的缺点都可以忍受或视而不见,等到情到浓时转为薄,原本不在意的却成为刺人的存在,加上现实生活里的烦恼与压力,就算另一半能体谅,但自己感觉还是像陷在禁锢里一样的不自由。 等到那时候,她怎么办? 结婚后,如果有一天,她不再爱自己的丈夫了,她怎么办? 他的话开始困扰了她,那天回家后,她把自己关在房问里,班也不上,电话也不接,整天想着自己就这样走入人生的重要关卡里,正不正确?她的思绪绕不出来,情绪日夜挣扎,钻牛角尖到令人可怜的地步。 直到她的未婚夫担心的请来锁匠开门,千询万问后,她才说出来。 未婚夫没有责备她,只是将受尽折磨的她心疼的拥进怀里。 “如果真有那一天,妳就告诉我,我会再让妳重新爱上我。”未婚夫温和的告诉她。 那时,她就嚎啕大哭了起来。 她说她哭下是因为未婚夫的话,而是因为他自交往以来就从未改变的温和态度,他是情人、好朋友、心灵导师、她有困难时的救援者,他对她的感情不浓烈,却如细水绵长,令她安心,她想就算她到了八十岁,他也会牵着她的手,那么温暖的对她微笑。 后来他们顺利结婚了,五年过去,也有了两个可爱的小孩,当年的女孩成了妈妈,整个人丰腴不少,当他们夫妻俩在一起时,气氛总是甜蜜温馨,她庆幸自己五年前的决定。 “战地有心人”的女主角也是这样的,再深再浓烈的感情,也可能会因人的个性、环境的迁移而改变,所以当女主角经过战火的历炼后,她的观念改变了,思想成熟了,她回不到过去,也找不回当时爱人时的心情了,所以当情人撑着拐杖回到家乡,她只是淡淡的笑,说她回不去了,然后拎着包包,到英国去找那曾与之共患难的男人。 人是感情的动物,也是善变的,当你(妳)看见前任情人时,除非回忆尽是痛苦的,否则回避并不需要,改变的是感情,不是人,当爱消失不在的时候,分开是正常,不舍是必然,但这是邂逅下一段美好的必经过程。 想通了这一点,我想因为失恋而自残的事会减少许多,希望拾夜亲爱的小读者们要记得喔,面对感情问题时,一定要加强自己的抗压性,走过这一段后心会更宽,海阔天空! 拾夜与水水小读者们一起加油吧! 楔子 像泛黄照片里熟悉的场景,草长及腰的野地里隐了间老旧的红砖瓦厝,简陋且偏僻。 七月的天空亮晃晃的,热度令人发晕。 老厝外由几支竹竿组成的衣架上晒着几件男人的汗衫与衬衫;衣架左边的黄土地上摆了张小木椅,上头搁了个画板,画板上有张涂了一半的水彩画,而最上层的是在这物资贫乏的时代极难取得的日本制水彩。 那属于一位少女所有,她现在不想画画了,走进红瓦厝里的小房间里,让人画画。 小房间里只有四面墙,由一大一小两张木板随意搭成的桌子及床,而现在床上散布着几块白色缎布,缎布上躺着个酥胸微露的少女。 乌黑柔顺的长发披散在床上,围绕着一张白皙精致,几乎完美的小巧脸蛋,她身上未着寸缕,一条纯白缎布以一种柔软服贴的姿态覆在她婀娜起伏的胴体上,在空气中的雪白臂膀及凝脂般的小巧胸脯上两颗小蓓蕾微微撑起单薄的白丝缎,和那一双引人遐想的修长美腿足以令世上每个称为男性的动物垂涎以对。 女孩年方及笄,跟着男子习画已有三个月,十五岁的粉女敕脸庞上稚气未月兑,白里透红的肌肤,丰满红润的嘴唇,挺翘的鼻,柳叶般优雅的眉毛下是一双深情的大眼睛,正含情脉脉的瞅着前方的年轻男子。 “老师,我有点口渴。”她软呢的开口,声音里的娇嗔惹人怜惜。 年轻男子不为所动,仍专注的将此刻犹如天仙般纯洁与恶魔般妖媚的她,尽其所能的给揉进书布里。 “老师!”得不到回应,少女不依的轻喊了声,秀眉微蹙, 她讨厌这时候的他,一作起画来就忘了她,她总是被所有人捧在手心上呵护的呀!可矛盾的,她又是为了这样的他而倾心,既为他的天生才气迷醉,又为他落拓孤傲的气质所迷惑,不头父母与他的反对,硬是当上了他的学生,现在又心甘情愿的成了他的人体模特儿。 在这封闭保守的年代,若被她那富甲一方的父亲知道了,她会怎样她不知道,但她知道父亲肯定不会放过他。 一个落拓、名不见经传的穷画家见了自己女儿清白的身子,这若传出去,会是多大一件丑闻!就像珍珠被蒙了尘、烙了印,不值钱了。她揣度着父亲的想法。 他明白着她与他之间的悬殊,但她在他身上看不出一丝畏缩惧怕。 他不怕,那她也不怕! 而且,当时在他面前宽衣解带时,她心里就起了盘算。 他看了她的身子,一定是早有了娶她为妻的打算,抱着这一点甜得能滴出蜜来的猜臆,她心甘情愿的褪下衣衫,成为专属于他的人体模特儿。 她抛下礼教,将女孩子最宝贵的身子送给他,他一定明白的。 “再忍耐一下。”年轻男子只是淡淡的说,持着画笔的手仔细的在面前的画布上添上颜料。 少女娇憨的吐了口气,还是忍住了想喝水的,悄悄的瞥了他一眼。 “冯大哥……”她亲昵的唤起他的姓,故作迟疑的拖长尾音。“我爸好像找了个有钱人家的儿子要来跟我见面……你有什么想法?”她试探的问,心头小鹿乱撞的,期待他会出现激烈的反应。 他握着画笔的手只是轻轻顿了顿,而且轻微到几不可察。 “有问题的话,等我画完再说。”仍是一贯冷淡的语气,她的话似乎没激起他太多情绪反应。 这不是她要的答案,少女忍不住抓住胸前的缎布坐起身来,一双铜铃大的眼睛含怒带怨的。 “等等等,再等下去我就要嫁人了!我要你现在告诉我,你要不要我?会不会去跟我爸提亲?!”什么礼教、矜持,她都不管了,她要他给她个交代! 见她发起小姐脾气,他知道是画不了了,将画板从画架上取下,覆上保护层后小心翼翼的放在一旁倚墙立着,动手收拾画具。 “我早说过我有未婚妻了。”他深褐色的眼睛里带着薄凉。“我爱她比爱妳更多,不,这不能比较,我对她是男女之情,对妳只是老师对学生,从没对妳有过非份之想,如果我做了什么让妳误会--” 一声凄厉的嘶叫打断了他的话,“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少女激动的双手捂住耳朵,脑袋不住的左右摆动,泪花飞散在苍白的脸庞上,一睁眼,淬毒般的冷厉双眸直瞅住男人。 心高气傲又初识恋爱滋味的她,完全没料想到感情会如此之快由甜转苦,在自己为他做了如此大的牺牲后,他心里爱的竟是另一个人! 于是这一刻,她疯狂了,从未尝过的,陌生的嫉妒感排山倒海而来,遮蔽了她的理智。 不顾身上未着寸缕,她赤身的跳下床,发了疯似的尖叫,将看得到的东西全抓起来往地上砸,直到小空间里散满被撕碎的画布、支离破碎的画架,她才终于声嘶力竭的跌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她没有报复过后的快感,反而觉得体内像被掏空般的难受,只剩下一颗心还在胸腔里疼痛的跳动着,湿濡的双眸里盛满了伤害与仇怨。 如果她手上有一把刀,会毫不犹豫的将它刺进男人的胸膛里。 年轻男子的左脸颊被飞溅的木屑削出了一条血痕,温暖的鲜血缓缓流下冷漠瘦削的脸庞,但深黝如潭的瞳仁里却隐隐溺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悲哀。 癌身拾起角落仍然纯白的缎布,无视她愤恨入骨的眼神,轻轻将布覆上她赤果的身体。 “穿上衣服,妳走吧,别再来了。”他淡淡说道,蹲在地上动手收拾她制造的残乱。 少女死盯着他脸上的伤好一会儿后,咬牙站起,抱起床角的衣服。 “你敢这样对我就别后悔!你玷污了我,我绝对不让你好过!”敢爱敢恨的她咬牙切齿的撂下狠话,抹干犹湿的泪痕,忿恨又悲伤欲绝的睨了他最后一眼,转身离开房间。 那的确是最后一眼。那天夜里,他走了,放了一把火,将老旧颓倾的瓦厝烧成了断垣残壁。 当她接到消息赶到他那早已一片焦土的家时,怔楞了许久,丝毫没发觉一旁双眼红肿的小男孩正好奇的盯着她瞧。 他可以一把火将他的家烧成灰烬,但她根深蒂固的爱与恨呢? 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她绝不会放过他,至死方休! 第一章 艳阳高照,就算坐在三楼的画室里作画也能听到外头鸟儿的啁啾声,微风穿过敞开的窗子,徐徐吹在倚窗而立的女孩满是忧愁的白皙脸蛋上,拂乱了她鬓边的长发。 站在窗边的冯巧芯,活月兑月兑就像琼瑶笔下的女主角,气质空灵,长发飘逸,身材纤细,柔黑的清水眸子里总带着淡淡愁绪。 这样的女孩总是我见犹怜,搭配上她挂在肩上的画板,搂在胸前的画具箱,更像个活在漫画里,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子。 难得的好天气,风是那么温柔,带着淡淡的花草清香,天空又是那么的蓝,彷佛伸手一划就能沾上清蓝的颜料,在空白的画布上染上同样亮眼的色调。 唉……冯巧芯又忧愁的叹了口长长的气。 周遭的一切是那么美好,为什么无法拂走她的一丝丝烦闷与轻愁呢?盛满哀愁的秋水明眸又淡淡的朝远处的校门方向扫去一眼。 要是校门口没有个撵不走的在等她的话,她真想放下画板画具,将眼前这一副生动的美景给画下来。 可是她不行,她还是得走出画室,走出地狱般的校门口,回家去将她的肖像画完成,如此交给委托人后,她新学期的学费才能有所着落。 唉……拖着沉重的衔步走出画室,锁上门,龟步走在校园里时,她又再次后悔了起来。 罢刚,她伺机潜伏了三天,顺利拦住武功高强又正义感泛滥的邱碧荷时,应该死缠苦请她当她的男伴的,只有邓碧荷这种雌雄莫辨的英雄,才能保护柔弱又纯洁的自己免受大的魔掌…… 仍在放暑假的校园里,还是有不少大学生在四处游走,见到蛾眉轻蹙;心不在焉又清丽可人的冯巧芯缓缓飘来,无论男女都惊喜的欲伸手向她打招呼,但手伸到一半又顾忌的垂下,怕亵渎了她的空灵,和自她身上隐约飘出的安静无瑕气息。 沉浸在苦恼世界中的冯巧芯没发现擦肩而过的异状,不经意的抬头,视线正好触及不远处,站在校门口前对她挥手的男人,吓得她倒抽了口气并煞住脚步。 她明明走得很慢,为什么那么快就要走到校门口了?!这样自己跟羊入虎口的小搬羊有什么差别?未假深思,她本能又慌张的转身又要往回走,没想到才一转身就撞上了一堵墙,她痛呼一声,捂着扁掉的鼻子后退一步,睁着冒泪的眼睛想看清楚是什么东西阻碍了她的逃生之路。 是个人,还是个西装笔挺,面貌干净,英俊得令人发旺的年轻男人,他正面带浅笑的瞧着双眼发直的她、 冯巧芯看呆了。 身为得奖无数的画家,她存于体内对美的独特鉴赏力在见到眼前的美男子时,不但急速上升,还破了表!顿时她的眼中,美男子身边开出了灿烂的野花,优美的音乐及悦耳的鸟鸣萦绕耳边,她的世界里因他的出现成了仙境。 多么匀称的身形!多么修长的四肢!她不用月兑光他的衣服就知道隐在那布料下的肌肉是那么的恰到好处,不过于发达也没有一丝松垮!短而有型的发丝细软得宜的在风中飘扬!脸形与五官只能用完美无缺四个字来形容! 冯巧芯的表情愈发梦幻饥渴,江达开脸上的笑容就愈僵硬,背脊还微微发起汗珠,抓着牛皮纸袋的左手也愈发沉重。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牛安纸袋里,那迭资料上照片里的人就是这个女孩子,她叫什么来着?冯巧芯? 没想到才从朴新春那里出来,就被她给撞到了,天底下居然会有那么巧的事! 他是打定主意要婉拒朴新春,不接这个案子了,毕竟他离开大学已经好几年,也早已晋升为玩具熊的荣誉会员,他不做的话自然有现任的玩具熊成员去接替。 而现在看到死盯着他瞧的冯巧芯后,他拒绝的念头更加坚定。才第一次见面,她就像只饥饿嘴涎的小狈般看着他,彷佛他是块油滋滋的大肥肉般可口。 老实说,这种感觉他自懂事起便已经历过无数次,但如此有魄力与压力的还是头一次遇到,而且那眼神好像……有股想剥光他衣服的狠劲,他勉强克制举起双手挡在胸前的冲动。 她的外表是那么柔弱飘逸,却拥有媲美电车之狼的神情,完全不搭轧的两种气质同时出现在她身上,实在怪异。 “妳没事吧?”还好,多年的训练并没有让他失态,惊险的维持住他翩翩公子的风度,关心的问候她的鼻子。 约莫三秒后,冯巧芯才从失魂状态中惊醒,意识到自己正盯着个陌生男人不知羞耻的猛瞧,顿时令她羞窘的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我没事、没事,对不……起……”一抬头又对上他的视线,她又失魂了。 她猛地伸手打了自己一巴掌,又清醒回来的她松了一口气,不过江达开却被她的举动给骇退一小步。 “女孩子不该这样对待自己柔女敕的脸的,看,都红了。”他本能的伸手抚模她多了五指印的脸蛋。 这的确是本能,他从小接受高规格绅士礼仪的结果,在关心、礼让女性为前提的教条下,就算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只母恐龙,个性有多怪异,他也会表现出这样的言行举止,这就是江氏企业训练男性后代的方武之一。 伸出手后,他就后悔了。如果他不接这个任务,他就应该掉头就走,现在可不是表现绅士风度的时候。 瞧她,又露出那种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似的表情了! 冯巧芯更加脸红心跳。她快二十二岁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男人这样模过她的脸,不过这倒是给了她个好机会,她盯着他胸前的领带,不敢再看他的脸。 “可以请你当我的模特儿吗?我会照行情付钱给你的。”虽然她手头上极为拮据,但这样适合人画的男人可遇不可求,还是先问再说。 模特儿?敢情她真的要他全身月兑光光?江达开想。他是无所谓,只怕她看了他的后,会因太过刺激而晕倒。 “一小时一千?不!两千?”见他不说话,冯巧芯立刻开出价码,虽然不多,但已经是她财力的极限了。 “两千元买我一个小时?”江达开觉得好笑又有点不可思议。两千块对拥有的三家natural百货的他来说,简直就是九牛一毛,况且身为总经理的他,还不必牺牲色相吧! “别担心,我付得起的。”以为他会认为她付不起如此高的金额,她连忙保证道。 以她的功力,最多就“使用”他一个小时。 “我想妳误会了,我--” 一道突然冒出的声音,无礼的打断他的话,“妳的确是误会了,巧芯,身为江氏企业第三代,natural连锁百货的总经理,哪有空去赚妳那区区两千块钱呢?”江永鸣慢条斯理的踱到他们面前。 不必回身,冯巧芯就知道这不怀好意、含讽带刺的声音是出自何人之口了。不过真正让她惊讶的是,眼前这个人居然是个有钱人!她还以为他身上的西装只是穿好看的,压根儿没想到他是个年轻企业家。 她知道natural百货,他们的文化艺术楼里有贩卖欧洲进口的天然颜料,与一般的化学颜料相比,作出来的画自然生动得多,她很喜欢用那种颜料作画,所以natural百货赚了她不少钱。 “永鸣哥,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江达开仍是云淡风轻的表情,唇边的笑意不曾稍减。 江永鸣微微变了脸色,细长眼睛里的冰冷又多了几分,笑容更加虚假。 “是吗?也是,这所精英大学只有像你这样的精英才读得起,不过毕业后,可不见得个个都是精英了,偶尔还是会教出几只目中无人、目无尊长的猪猡的。”他意有所指的目光鄙夷的在江达开身上瞟睨着。 江达开点点头。“永鸣哥说的是,不过还好这里的同学们都还算精明,不至于被类似仙人跳的丑闻缠身,更不需要动用人脉钱财请媒体封口,使家族蒙羞,真是好险。” 看到江永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脸上的笑容又多了几分阳光。 江永鸣在美国游学时,被个金发美女及三个黑人设计仙人跳,不但艳福没享到还被毒打一顿,半夜从美国狼狈的逃回台湾。本来回台湾后应该就没事了,糟的是这件事不知如何被个记者知晓,让江家过了几天鸡飞狗跳、不得安宁的日子,惹得江家老女乃女乃大怒,在医院里躺了三天。 这件事在眼高于顶,心高气傲的江永鸣心里是个绝口不提的奇耻大辱,江达开一向懂得如何踩痛他的尾巴。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江达开想。他这老是学不乖的堂哥偏偏老爱找他麻烦,他也不好意思不理会。他是个懂得和气生财及颇有耐性的人,但道德观低落及小人不在他的忍受范围内。 江永鸣眼里散发出阵阵歹毒的阴森光芒,直到他瞧见被冷落在一旁的冯巧芯,心情一下好了大半,蓦地伸手握住她的肩膀,将她搂在身边。 “见过我的女朋友,画坛耀眼的明日之星冯巧芯!最近在国际画展里不知得到第几名?瞧!我这亲爱的得的奖实在是多到令我记不住了。”夸张炫耀的说完,他俯就要在她脸上亲吻。 江达开差点爆笑出声,因为冯巧芯的表情。她的眉眼鼻嘴全皱在一起不说,连肩膀脖子都紧紧绷起,像只吃到柠檬的小猴子。 他在将她拉出江永鸣的怀抱后,才开始咯咯发笑。 没感觉到江永鸣恶心的猪嘴巴,反而耳边听到笑声,冯巧芯战战兢兢的睁开眼睛,才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跑到他身边来了,一抬眼,又与他四目相接,令她的身子又开始不由自主的发软。 江永鸣气得沉下了脸。“江达开,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叹了口气。“我知道这不能怪永鸣哥,巧巧的确是很出色,会吸引一些蚊子苍蝇也是理所当然--” 江永鸣憋不住的往前踩了一步。“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达开一脸歉然。“怪只怪我一心只想维持巧巧单纯的校园生活,所以一直隐瞒我们早已交往的事。”他边说边深情款款的瞅着怀里的冯巧芯,而冯巧芯不用假装,她望着他的模样就像早已认定他是全世界最值得崇拜仰慕的神祇。“如果我的低调让你误以为巧巧是可以追求的,那我向你道歉。”他说。 看来他得收回前言了,天生的正义感与骑士精神,让他无法眼睁睁的看着她受到下流的摧残。虽然她的行为举止怪异。他在心里补了一句。 江永鸣嗤笑一声。“江达开,说谎也得先打个草稿,我认识巧芯快两个月了,也不见你出现在她身边一次,你还敢说她是你的女朋友?你是不是想交女朋友想疯啦?” 话虽这么说,但看到冯巧芯近乎痴迷的望着江达开,他气得差点岔了气。“还有,你为什么叫她巧巧?你不识字吗?” “情人之间有昵称是很自然的事呀!”江达开不慌不忙的回道。“我已经习惯叫她巧巧了,就像她习惯叫我达开哥一样。”他稍微用力的握了下她的肩膀。 “嗯,达开哥。”她极为柔顺配合的喊了声,令江达开很满意。 冯巧芯倒是纳闷他怎么知道她的小名叫巧巧? 江永鸣的脸色青到不能再青,嘴角隐隐抽搐。 “巧芯,妳忘了我们约好今晚要去跟一位企业家见面吗?他很喜欢妳帮那位美容院老板娘画的肖像画,我可是在他面前说了妳许多好话,才跟他敲好时间让他见见妳的,妳不会放我鸽子吧?”看准了冯巧芯心软及缺钱的弱点,他提醒她今晚约会的重要性。 不管江达开说什么,他就是不相信他们两个会是情人关系,如果真是,以江达开的个性,他不会对冯巧芯的经济困境不施以援手。就算他们两个真是情人,冯巧芯不让江达开知道她是靠卖画勉强度日,肯定是有所顾忌,哼,肯定是为了怕他知道她很贫穷后会变心甩了她! 啧,她要是聪明的话,就该知道像他们江家这种豪门世家,往来相交的都是能匹配上他们的富豪千金,像她这种小家碧玉只能算是开胃菜,别说江达开,就连他也不会认真的。 要不是她这开胃菜算得上色香味俱全,他还懒得与她周旋那么久。 丙然,一听到他的话,一直对江达开痴迷以对的冯巧芯顿时清醒过来,迟疑的咬起下唇。 冯巧芯对他的邀请很心动,心里也明白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不过-- “我可以带男朋友一起去吗?”她小心翼翼的问道,揪紧江达开的西装袖子,在男朋友这三个字上加重语气。 有了上次单独与江永鸣在一起被吃豆腐的经验后,这次她怎样也要找个人一起去好保护自己,既然现实困境无法让她拒绝这机会的话。 她曾跟同为美术社的朴新春学妹透露过自己的烦恼,学妹虽然说会帮她想想办法,但时间紧迫,所以她还是先主动出击拦下在大专院校跆拳道、柔道、空手道里荣获三冠王的邱碧荷,想请她帮忙,没想到还是败给了怯懦的自己。 还好“天公疼憨人”,千钧一发之际,跑出个美男子阿多里斯,她再笨也不能放手,况且她还想请他当模特儿呢!避他是natural百货的总经理还是门僮,就算是黑手党头目她也不在乎。 “不行!”江永鸣一口回绝。 冯巧芯脸色一白。该死的,要不是怕控制不住自己,她真想狠狠揍这下流的男人几拳。 她脑子里全是与柔顺外表毫不相符的暴力画面,忍得表情痛苦泛白,江达开还以为她在为选择谁而苦恼。 “巧巧,我不是说过,有困难一定要跟我说吗?既然妳想画肖像画,正好我有个朋友想为她大月复便便的怀孕模样留下纪念,我带妳去找她好不好?”他体贴的询问她的意愿。 冯巧芯连连点头,笑容灿烂得好像晴空里漾着光晕的太阳。 “我不准妳跟他走!”无法忍受下去的江永鸣撕下斯文面具,冲上前一把捉住她的手腕,使劲的要将她拉回他身边。 冯巧芯痛呼一声,江达开的反应更快,几乎在江永鸣的手握在她手腕上时,同时扣住了他的手。 “看来法国的贵族学校并没有教会你绅士该有的礼仪。”他常挂在脸上的那抹笑容已不复见,沉着冷静的俊脸上有着警告及令江永鸣为之气结的不疾不徐。 这也是他看不惯江达开的一点,从小到大,他所做的一切,付出的心力并不比江达开少,为什么长辈关爱的眼神却总是投注在他而非自己身上?所有的幸运都被他一个人给占尽了,连一栋实验性、没人看好的natural百货在他的手里,都能连续开了三家,而他的投资却屡屡失利! 这他都无所谓,反正风水轮流转,他有钱有势,总会有轮到他发达的一天,他无法原谅的是,为什么世上的女人那么多,江达开却偏偏要跟他抢这一个?连冯巧芯都一个劲儿的倒向他那边? “你想知道我在那里学了什么吗?”他恨恨的问,语音未落,紧握的手已朝江达开挥去一拳。 像早料到他会有此举动,江达开头一偏,轻易躲掉,反手一记打在江永鸣的鼻梁上,隐约听到骨头折裂的卡啪声。 江永鸣捂着鼻梁往后退,鲜红的鼻血从他的指缝中流出来,他露在外头的一双眼睛因惊恐而大睁,脚一软,跌坐在地上。 江达开揉着手指,太久没打人,都忘记指关节揍在皮肉上的痛感了。 他朝江永鸣走去,原本是想拉他一把,顺便宣告冯巧芯已是他的人的事,没想到横出个纤细的人影,扑倒在江永鸣身上,他及时煞住脚步。 冯巧芯把江永鸣当做肉垫,毫不客气的用膝盖顶着他的胸膛,用自己全身的重量压得他无法起身,并在他和江达开还未回过神前,将手里的小喷雾器一股劲儿的直朝他脸上喷。 辛辣呛鼻的液体钻进江永鸣的五官里,他顿时无法自抑的哀嚎,眼泪鼻涕流了一脸,与鼻腔中流出的鲜血糊在一块,惨不忍睹。 冯巧芯从他身上摔到一旁,手里仍紧紧抓着那瓶小东西。 江达开把她拉起来,她偎在他身边,脸色发青,呼吸急促,小小的身子绷紧抖颤。 “妳还好吧?”江达开虽然又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但还是做好了准备,若她突然晕倒他也能及时接住她。 冯巧芯惊魂甫定的眸子抬头瞅着他,气喘吁吁。 “他前几天才偷模我的胸部跟!”她解释道,忽然像想起什么,又要举步朝不断申吟的江永鸣走去。 江达开连忙拉住她,怕她又使出什么致命招数来对付在地上蠕动的可怜男人。 “妳干什么?” “我朋友说,对付这种以欺负女性为乐的败类,最好的方法就是重重的在他胯下踢一脚,这样他才会记取教训!”她认真的对他说,一副誓在必行的坚定表情。 她在开玩笑吧?! 他紧握住她的手腕。“他罪不致绝子绝孙吧?妳喷他一脸毒气我想已经够他刻骨铭心的了,妳要是真想去踹他的话,最好想想他的身分,并做好可能会与整个江氏家族为敌的心理准备。”他的表情同样认真。 冯巧芯想了想,最后还是放弃的收回了脚。太过失望的她,错过他松了口气的样子。 他说的很有道理,现在的她太过贫穷,要是江永鸣决定告她的话,她只有乖乖吃牢饭的份。 有气无力的举起手中的小瓶子,她在倏地全身发僵的江达开眼前晃了晃。 “这不是什么毒气,是最新一代的防狼喷雾器。”她边说边将喷雾器放回裙子口袋里,将搁在一旁的画板和画具箱拿起来。 当她再起身时,又变回那个与江达开手中牛皮纸袋里的照片上那位气质空灵、清秀可人的弱质女孩了,与方才那扑到男人身上拿着致命毒雾狠喷的古惑女完全判若两人。 “你愿意当我的模特儿吗?两千五一小时?” 她站在他面前,脸色仍嫌苍白,但晶亮的双眼里满是期盼,小巧的唇瓣也已恢复红润;而可怜的江永鸣仍在她身后狼狈的打滚,在江达开的瞳仁里构成一副奇异又诡谲的画面。 她如果不是双重性格就是被恶魔附身中,他想。 以前他所接触的是千篇一律的大家闺秀或中规中矩的荳蔻少女,像冯巧芯如此诡异的女孩,他倒是头一次见到。 心里突然涌起的莫名情绪,令他的黑色瞳孔又蓦地深了一分,令他嘴角微微上扬,像捉住了太阳的光晕般耀眼夺目。 “我接受。”他说,看见她瞬间放大的笑脸,捏住纸袋的手一紧,同时间也接下了朴新春给他的任务。 看来短时间内,他不会无聊了。 第二章 “那不算双重性格,顶多只能说她的情绪起伏比较大。”一身轻便打扮的朴新春说,坐进江达开的黑色宾士轿车里。 今晚是玩具熊的荣誉会员们聚会的日子,他们刚在lepipillon餐厅用完餐,欣赏完一出两人预料中的闹剧。 主演的是玩具熊的荣誉会员之一范同稣及玩具熊现任头号大将邱碧荷,两人分别担纲男女主角,情节曲折离奇,爆笑连场,逗得他们一干人等好不快乐,唯一遗憾的是,玩具熊的前任掌门人梁素芃及她的特别助理兼保镳朴新藤,因迟到而错过这场好戏。 听到她说的话,江达开迟疑了一会儿后,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我已经答应当她的模特儿了,如果她要求我月兑光衣服,我应该逃走吗?”他半认真半玩笑的问道。 “不用,我会叫她先逃。”她说。“达开学长是因为觉得她很有趣,所以才接下这任务的?” “没错。”他也懒得掩饰对冯巧芯的兴趣,嘴边噙着一抹笑意。 “你知道你要做什么吗?”朴新春怀疑他对这任务的内容了解多少? “充当她的男朋友跟模特儿,我还漏了什么?”他不怎么认真的说。多了两个如此具挑战性的工作,他还真开心。 “那就请达开学长做好这两件事就好了,我没有收她钱,你别做太多。”她说,望着窗外,也不知在想什么。 “妳没收她钱?!”江达开讶异极了。 玩具熊接的案子不多,朴新春挑选严格是原因之一,费用收取斑是原因之二,一般人是无法负担她开出来的价码的,没想到她这次竟然没收钱就将任务交给他? “妳跟冯巧芯是什么关系?”据他所知,金融系的朴新春与艺术系的冯巧芯该是没有交集才对。 朴新春耸耸肩。“我参加美术社后,巧芯学姊对我一直非常照顾,所以我现在帮她是应该的。”她叹了口气。“其实她的画得到许多国际性的大奖,奖金也领了不少,不应该那么贫穷的,可是自从她爸爸过世后,奖金不但都被她妈妈拿走,连生活费都得靠自己,她是个学生,就算要去帮人画肖像画赚点钱也时间有限,常常三餐不继,所以我才没跟她收钱。” 原来是这样。 “她是因为这样才会生出双重性格?”他问。 因为受了太多欺凌,所以不知不觉中生出另一种个性来保护自己,这种案例国内外时有所闻。 “不是双重性格,是情绪起伏较大。”朴新春纠正他,然后又点点头。“应该是吧,不过平常时候她是很和善柔弱的,就像琼瑶小说里的女主角一样,飘逸又不食人间烟火。” 江达开的眉毛怪异的皱起,想起中午时冯巧芯勇猛的跳到江永鸣身上喷毒气时的狠劲,实在无法将她与飘逸、不食人间烟火的形象连在一起。 “她向妳求救是因为有人骚扰她?”他不说江永鸣的名字,想了解朴新春知道多少? “不就是你堂哥吗?那个江永鸣。”朴新春摇摇头。“江氏家族里真是什么人都有,第三代里有达开学长这么优秀的人才,就有与你完全相反的人了。江永鸣有家叫『经典』的画廊,巧芯学姊的妈妈偷偷把她的画拿去卖的时候,刚巧他也在那里,于是巧芯学姊就这样掉到地狱里了,不时接到他的骚扰电话,听说前几天晚上还试图在画廊里侵犯她呢!还好画廊的工读生及时出现,巧芯学姊才得以保住清白的。” 说到这,她几乎要为冯巧芯的悲惨遭遇掬一把同情之泪。 “还好巧芯学姊大部分的画作都借放在我家,包括她爸爸跟她祖父的。”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东西,属于冯女乃女乃个人的遗物。 “冯家一家三代都是画家?”江达开问,在脑海里搜寻较有印象的冯姓画家。 “是呀,而且画功都很高深内敛,但不知为什么,在画坛一点名气也没有?可能跟他们没举办过画展有关吧。”朴新春说。 冯巧芯放在她家里的画作足够开一个中小辨模的画展了,而且那些画展览出来的话,她相信必定会在画坛里引起震撼。 尤其是江家。她想,就像颗炸弹在深海爆炸般的震撼。 “她的肖像画画得如何?”他问。 “世界上再也没有画得比她更好的了,比照片还要生动灵活,但只画肖像画对她来说是大材小用了。”她对冯巧芯的画画功力很是推崇。 “那正好,上礼拜听为径说,朔雪想找人为怀孕将满八个月的模样,画个像留做纪念,我想冯巧芯应该会很乐意才是。”他将车子转了个弯。 “那就麻烦你帮巧芯学姊提高价码了,反正石为径愈来愈有钱,得归功于朔雪学姊的帮夫运,现在又要多一位可爱的小宝宝了,相信他对那点小钱是不会心疼的。”她笑得有点虚假。 “还在为他抢走玩具熊的小将生气?”江达开好笑的问道。 江朔雪在还没遇到石为径之前也是玩具熊的人,因为一场误会,两个人陷入爱河,进而结为夫妻,现在正期待第一个小孩的到来,幸福得令人艳羡。 “当然。”朴新春抓抓下巴。“你没见我开始试着将任务委托给你们这几位荣誉会员了吗?都怪玩具熊失去朔雪学姊时我还没有警觉,直到邱碧荷被同稣学长给拐走,才迟顿的察觉事态严重,玩具熊里除了米捍纯外,其他全是女孩子,我再不注意,迟早玩具熊会在我手里倒闭。”她看起来很担忧。而且米捍纯还不能算是玩具熊的一份子,顶多只是个吉祥物。 而对她来说,这几个玩具熊的创始会员个个都是危险份子,她手里的两员大将已经被其中两个给拐去当老婆了,她不能再冒失去其他人的险。 “如果妳是因此而打算把我们几个荣誉会员给清理掉,免得再流失人员的话,那我不得不说,妳是要白费心机了。”江达开轻松的笑。“我或许对冯巧芯有点兴趣,她当女朋友还可以,但不可能再有进一步的关系,我不会违背祖母的意愿的。不过我也可以向妳保证,我绝对不会对玩具熊的人出手。”他大方的发誓道。 自从祖父去世后,这十几年来一直由祖母当家,几个儿子媳妇都事母至孝,祖母说的话等同圣旨,不敢有丝毫忤逆,他这孙子也一样。 江家人的婚事通常都由祖母决定,先是选择门当户对的对象,相亲,交往,步入礼堂,就像走一条直线般的自然。而他也已经二十八岁了,他相信祖母已经在为他物色对象,所以他的确只将冯巧芯单纯的当个任务看待,没有任何多余的遐想。 朴新春笑得比他还轻松。须臾,车子在朴家停下。 “我知道呀,不然我就不会将任务交给达开学长了。”她甜腻腻的笑说,江达开却觉得颈后一阵寒。“就算巧芯学姊对画画有多大的天分,我想还是入不了江家老女乃女乃的眼的。”她开门下车,一张折好的纸张不经意的从她膝上落下。 江达开没注意到。 “我女乃女乃或许有点高傲孤僻,但她不是嫌贫爱富的人。”他提高音量对她说。 朴新春站在门边耸耸肩。 “也许吧,无所谓,反正我无缘做江家的媳妇。”她说得遗憾,但看起来却像乐不可支,轻轻关上门后,她往后退一步对他挥手再见。 这小女孩,精明似鬼。 江达开又好气又无奈的调转车头。 等他回到自己的家,并将车子停进车库时,才发现掉在客座脚踏垫处的纸张,他捡起,打开来。 白纸上头整齐的排列了几家大、中型,有意转手的画廊,还列出了各自负责人的名字、电话、地址,连画廊经营趋向哪派的画风都描述得一清二楚,更可怕的是连负责人是什么星座都明确的写在上头,建议他用怎样的攻势才会比较容易得手。 江达开无法置信的看着纸张,半晌后摇头笑了起来。 当年他还以为梁素芃选择朴新春当玩具熊新任掌门人是因为朴新帘的缘故,现在朴新春倒是自己推翻了他的既定印象。 他开始同情起低估她的人们了。 冯巧芯一开门,一只白皙、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掌就挥了过来,眼见就要呼上她小巧的脸颊。 那只手大到一巴掌就能完全盖住冯巧芯的脸蛋,要是被这蓄势待发的巴掌给打中,她势必会整个人飞出去撞上这四坪雅房的墙壁,然后再掉到地上,非死即伤! 就在那千钧一刻之际,娇弱恍惚的冯巧芯突然摇身一变,双眸精光一闪,身子一偏,恰恰闪过那只肥腻的富贵手,免去血光之灾。 不过事情并未就此结束。 打了个空的张美德更加生气了,气呼呼的大脚踩进房里,反手关上门,看见搁在桌上的画笔就随手抓起,朝跑到角落缩起的冯巧芯身上猛打。 “妳这个赔钱贷!我好不容易找到江永鸣这个大财主,妳居然不长眼的跳到人家身上喷防狼液!我真是被妳气死了!赔钱贷!为什么不去死一死?就只会跟妳那没用的老爸一起折磨我!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张美德拚命将画笔朝她身上抽去,直打到脸红脖子粗,上气不接下气,才不甘不愿的退开来,将画笔朝墙上一甩,然后大剌剌的坐到床上去喘气,牛铃大的双眼还恶狠狠的瞪着冯巧芯。 自小就懂得应付母亲的暴力与怒气的冯巧芯,已经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该如何将自己保护好,她在缩到墙角以前早就抓了件薄外套兜头盖住,而且一支画笔也没有什么杀伤力,所以她并没有受什么伤。 她怯怯的从墙角爬起,拾起宝贝的画笔,以尽量远离母亲的方式,绕着走向书桌。 “江永鸣上礼拜想侵犯我,我真的不喜欢他。”她低着头,小声的解释道。 每次母亲来找她的时候,她就会暗自庆幸祖父跟爸爸的画作已经藏到朴家了,否则要是母亲又气过头的拿画出气,那她就算死了也没办法跟祖父还有爸爸交代。 “那是妳蠢!”张美德又破口大骂。“那样的公子哥儿哪个女人见了不会扑上去?就只有妳!他想强暴妳就让他强暴,事后自然有我去帮妳讨回公道!结果呢?妳居然蠢得放手到嘴边的肥肉,气死我了妳!”她气不过的又抓起手边的枕头朝她丢去。 大概是方才已经将力气用得差不多了,那颗枕头没飞多远就掉落在冯巧芯的脚边,她咬着下唇不说话。 她讨厌母亲嗜钱如命的嘴脸、母亲从来就不喜欢她,要不是有爸爸护着她,她可能早就被打死了。自从爸爸去世后,她忍了一年,考上大学后立刻搬出家门,原以为可以就此离母亲远远的,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母亲一没钱就三天两头跑来跟她要。 唯一能安静画画的,只有在学校里了。如果学校没有暑假多好,那她现在就不会挨打了。唉。 “我不喜欢他。”知道母亲强悍的个性,为免再度触怒她,冯巧芯只是淡淡细声的说。 “我警告妳呀,妳最好别背着我搞自由恋爱那一套!妳要是胆敢跟个穷小子在一起,我干脆现在就把妳给打死!”张美德大声的威胁道, 冯巧芯没说话,食指在桌面上绕来绕去。 她待会儿要记得跟江达开打个电话,看他何时有空可以来当她的模特儿;还有他答应介绍客人让她画肖像画的,不知道他跟对方说了没? 不知道他接不接受赊帐?等她画完肖像画后再付模特儿费?他是个企业家,应该不会介意这么一点小钱的吧? “对了,给我十万块。”张美德不耐烦的向她伸出手。 冯巧芯楞了楞。“十万块?”她一下子对这庞大的数目反应不过来。 张美德哼了一声。 “要不是妳惹恼了江永鸣,他哪会把借我的十万块要回去?现在十万块没了,我不找妳要找谁要?”她一副理所当然的说。 真的是新台币十万块?!一意识到,冯巧芯整个脑袋一片空白。 “妳跟江永鸣借十万块?妳跟江永鸣借十万块?!”由于太过惊讶,她颤抖的嘴巴里只能吐出这一句话。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妳那么会画画,十万块随便卖个几幅就有了呀。说到这个,妳把妳爸跟爷爷的画藏到哪里去了?我告诉妳,妳要那些废物我不管,不过要是卖了钱,妳可得拿给我,否则我跟妳没完没了,听到没有?好了,我懒得跟妳废话,钱拿来。”她跷起二郎腿,手心向上的伸向冯巧芯。 “妈,我卖画的钱不是都被妳收走了吗?我哪里还有钱?我现在还在努力筹措下学期的学费呢,别说十万,我身上连一千块都没有了。”她又急又气的说。 “那妳把妳爸跟妳爷爷的画拿出来卖,虽然他们一点名气也没有,但应该也能卖一些钱,把他们的画拿出来,妳不卖的话我自己拿去卖。”张美德咄咄逼人的站起身来。 “那是爷爷跟爸爸留下来的遗产,我不会拿出来卖钱的,妳要卖拿我的画去卖好了。”冯巧芯偷偷移到门边,手放在门把上,这样一来逃走比较快。 “妳那些画能卖多少钱呀?原本还以为得奖的画能卖得比较高价,没想到才不过几万块,我还要养妳弟,还要付房贷,那点钱哪里够!”张美德啐了一声。 “妳少去赌场赌钱不就好了吗?” 不满的话冲口而出,张美德双眼一瞪,气势汹汹的朝她走去。 冯巧芯一惊,手打开门立刻头也不回的跑掉,否则再被逮到就不是一顿毒打那么简单的了。 不过她这一跑,她的房间就惨了。 丙不其然,等她在外头游荡一个半小时回家后,她四坪大的小雅房几乎已经成了个废墟,三支画笔被折断抛在地上,几本美术书被撕得破碎,枕头被蛮力扯破,里头的棉花散落一地,几乎所有看得到的东西都被破坏殆尽,原本干净简单的小雅房一片凌乱。 冯巧芯无奈的蹲在地上收拾残局,当她拿起断成两截的画笔时,内心一阵空虚难受,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 就像连锁反应,当第一滴泪落下时,很快的第二滴泪也会落下,接着第三滴、第四滴、第五滴……直到那清澈透明的液体将心里的难过洗净带走为止。 她最近已经不常哭了,就算哭,问题还是存在,她还是得努力的赚钱来支付学费,努力的寻找灵感交出一幅好画去参展,努力的当个好女儿以满足母亲贪得无餍的。 当同学们在西门町,百货公司、精品店逛街流连时,她在街头当街头画家帮人画画;当同学们炫耀手里的新包包时,她肩上背的永远是父亲留给她的画板及画具箱:当同学们甜蜜的诉说男朋友或女朋友对彼此做了什么时,唯一跟她谈情说爱的对象,永远只有她的画布与彩色颜料。 没错,从她有记忆以来,生活里除了画画还是画画,她完全没有其他的工作经验。 也许她该去找其他的工作来体验一下,毕竟画画跟写作一样,对现实生活的体会愈多,想法愈多,就愈能画出好画,写出好书。 而且她现在缺钱,多点赚钱机会也好。 如果撇开体内的另一种性格,像冯巧芯这种外表、气质,又是女大学生身分的女孩子想找工作并不难。 陆译贤是冯巧芯的父亲冯顺平还在世时向他学画的学生,长了她六岁,待她就像妹妹一样。当她向陆译贤透露想打工的念头后,陆译贤立刻帮她在自家经营的钢琴酒吧应征了一个女服务生的职务,每天下午五点开始工作到凌晨十二点。 这天,冯巧芯躲在后头的员工休息室吃晚餐时,陆译贤走了进来,她又不自在的拉拉腿上的短裙,好像这么做裙子会突然间长十公分似的。 苞冯巧芯一样,她也是个娇小柔弱的女孩子,自小被家人保护得密不透风,也许是这样的关系,她非常爱撒娇,做起事来也比冯巧芯任性得多,不过对故师女儿的事倒是很热血。 不过冯巧芯倒是觉得她有点不一样了,自从六年前她瘦弱的背被人砍了五刀,全身是血的被丢在马路边后。 还好一条命被救了回来,但或许是受创过深,她完全忘了自己怎么受伤的,所以就算陆二哥是高阶警官,对这件事也无能为力。 对冯巧芯来说,虽然痊愈后的陆译贤处处表现得与未受伤之前没什么两样,但她太刻意了,反而让人容易看穿。 以前她们是无话不谈的,但现在冯巧芯觉得陆译贤在自己的心房前筑起了一道围篱,不让任何人走进,就算是疼爱她的父母及两个哥哥也一样。 陆译贤笑靥如花的坐在她身边。 “怎么样?做了两天还习惯吗?”她关心的问,左手玉般光洁的食指缠着落到陶前的发丝。 “还好。”冯巧芯有气无力的咬了口三明治。 昨天她累得一回家倒头就睡,连澡也没洗,衣服也没换,更遑论卸妆了。 一觉醒来更糟,她的四肢百骸起了大革命,酸的酸,痛的痛,麻的麻,今天她是咬着牙过来的,还不停的给自己做明天会更好的心理建设。 陆译贤盯着她苍白的脸颊猛瞧。 “巧巧,妳别做了,帮我画一幅画。大哥说,他想把妳两年前帮我画的画放在餐厅里,可是我认为还是重画一幅比较好。凭妳的画功,等画一挂上去,一定会有很多客人询问的,会来这里消费的人大都是有钱人,可以随便妳开口喊价,这么一来妳既可以快乐的画画,又能赚钱,这样不是很好吗?!”她笑得很开心。 冯巧芯听了,先是直楞楞的瞅着她,最后竟落下泪来。 “妳为什么这么善良?”她抽泣着。“我真的想做好这份工作的,但实在好累……难道我真的除了画画外,什么事都做不了吗?” 陆译贤搂住她的肩膀。“好了,别说这些五四三了,要不要帮我画画?” 冯巧芯哪有不要的道理,她连连点头。 “那妳晚上下班后,我叫会计把这两天的工钱算给妳。”她沉吟一阵。“我白天有钢琴跟剑道课,所以妳还是下午五点再到我家好了,就跟打工的时间一样,好不好?” 当冯巧芯在凌晨一点回到家时,差点就被站在雅房外的修长人影,给吓得惊声尖叫。 等到她看清那道人影的主人是谁后,才松了口气。 要不是她现在已经累到由意志力在支撑,她一定会兴奋过度的扑上去抱住他,然后痴痴傻傻的对他傻笑一整晚。 已经等了她大半个晚上的江达开心情则没她那么好,当看见她身上那件短得只能勉强盖住浑圆臀部的窄裙时,一股久违的怒气更是从胸口直冲而上。 在她靠近他,试图用不稳的手开门时,双脚突然发软,幸好江达开眼明手快的及时扶住她。 起初他以为她生病了,直到闻到她身上的酒味,眉头瞬问打结。 她喝酒?! 在他以为她出了什么事的时候,其实她是去喝酒玩乐了? 冯巧芯迭声抱歉,勉强站起,这次总算顺利开了门。 没想到门后又是一片惨不忍睹,早上刚收拾好的东西,现在又离开了它们早上的位置,不是被丢到地上就是床上。 晃到惨不忍睹的房间,反应慢半拍的冯巧芯忽然想到江达开,才转身要阻止他进来,没想到他已经站在她身后,面色凝重的打量她的房间。 “妳欠人家钱?”他问,绕过地,打开墙上电灯开关。 单靠窗外照进的月光就已经觉得很恐怖的房间,大放光明后更显得惊心动魄。 除了东西被扫到地上外,这次张美德更狠,趁她不在时,把她的单人床罩由上而下的给剪了个大破洞,从床头剪到床尾。 站在房间中央,江达开拿出手机。 一心只想上床睡觉的冯巧芯正将床上的东西拨到地上,听见声响,立刻又坐起身来,神情恍惚。 “你干么?”她努力睁开眼睛。 “打电话报警。”他觉得她问了个怪问题。 冯巧芯又躺回去。“不用了,是我妈做的。她大概以为我把钱藏在房间里的某个地方了。” 见她闭着眼睛侧躺在床缘,随时都有可能掉下床的危险,他连忙走过去将她抱起稍微放在自己满意的床位上。 在移动的过程里,她像只乖顺的猫儿,动也不动一下。 看来今晚的玩乐花了她不少力气。他不悦的想,毫不怜香惜玉的拍了拍她的脸颊。 “醒醒,妳不洗澡吗?妳身上都是酒味。”他抬头看了下,没见到浴室,是名副其实的蜗居。 冯巧芯不耐的挥手,想挥走打扰她安睡的小魔头。 “不要吵我,我好累,”她喃喃道,周公呼唤的声音愈来愈近了。 她全身的力气像被抽干,灵魂住在这空壳子里,好累……爸爸如果还在的话,一定会很心疼吧! 迷迷糊糊间,她的脸颊好像被只温暖的大手怜惜的抚模着。 “……爸……”她在睡梦中握住案亲慈爱的手。 一颗水滴在她紧闭的眼角凝聚,在它滑落之前,江达开伸手将它拭去。 看着自己的手被她紧紧握住,他的心里像翻倒了调味料,一时间五味杂陈。 第三章 睁开眼睛,满室光亮。 为避免前天因起床时移动太快,惹来整个身体几欲四分五裂的痛感的覆辙,她先是动动左手,然后右手,左脚,右脚,然后小心翼翼的坐起身来。 当看见干净清爽的俊脸上藏着笑意的江达开,就坐在书桌前的椅子里瞧着自己时,她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看来妳睡得很好。”他站起身来,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信步走过去打开窗户,迎进近午的阳光。 “你怎么会在这里?”惊魂甫定后,她才开口问道,痴迷的目光又开始在他身上绕呀绕。天呀!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人?她的阿多里斯…… 江达开随意的倚在窗边,一举一动皆是潇洒。 “我一直都在这里。”他说道。“对了,刚才妳的房东来过,我已经帮妳付了妳欠她的房租,还有那些被摔坏的东西我也请她帮忙丢掉了。” “嗯……呀?!”沉迷于他低沉优雅的嗓音及男色中的冯巧芯,花了一些时间才听进他的话,一听清楚他说了什么,脸色一白,大惊失色的叫了一声,没空理会身上的酸痛,手忙脚乱的跳下床,趴在干净得找不到一丝灰壶的地上苦苦寻找。 “我折断的画笔呢?我的书呢?我的笔记跟剪报呢?草稿呢?”怎么会这样?至少让她找到一块碎片也行呀! “如果妳是指那些碎纸,我已经全送给房东太太了。她还高兴的说要拿去卖给资源回收业者。”江达开说。难怪他那帮损友会叫他欧巴桑杀手,他对师女乃们着实有股意料外的亲和力。 “包括我的画笔?”她原本打算用快干胶把断掉的地方黏起来的,那还可以支持一阵子……她感到欲哭无泪。“谢谢你帮我付房租,可是我现在根本就没钱可以还你。”她心虚的不敢看他。 “这就是妳一整个礼拜都没跟我联络的原因?因为妳没钱可以支付我的模特儿费?”他还以为她忘了他,他早该知道是这个原因的,在朴新春那晚简单说过她家的状况后,他就该想到是这原因。 冯巧芯尴尬的抿抿嘴。 “我现在是没钱,不过再等过一阵子就有了,我保证!”她冀求信任的举起手来。 “没钱还能玩到那么晚才回家?” “玩?”她脑子一转。“我是去打工,不是去玩。”她起身,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短得离谱的制服,不自在的拉了拉。“你吃饭了吗?我请你,不过要等我洗个脸换个衣服,很快!”怕他拒绝,她连忙又补了一句。 彷佛怕他偷溜掉,从包包里拿出一把小钥匙,将用条小铁链捆住的小衣柜上的锁头给打开。这是避免她仅有不多的衣服免于变成碎布的唯一方法,没有钥匙谁也打不开她的衣柜。她迅速的拿出件衬衫及裙子,匆忙跑出房间。 “等我喔!”她不放心的在门外喊道。 江达开走到小衣柜旁,站定三秒后,随手拿了个纸箱子,将里头的衣服连同衣架一起放进去。 五分钟过后,冯巧芯跑回来时要将小衣柜重新锁上,才发现里头是空的,她纳闷的望着江达开。 江达开指指搁在他脚边的箱子。“妳的衣服都在这里,十分钟后会有人来把这些东西载去妳的新家。” “新家?”她像抹了腮红的粉脸上一片茫然。“我就住在这里。” “我跟房东太太说妳只住到今天,待会儿吃过饭后,我会载妳到新家去。”他在床缘坐下,等着她发问。 “我没有新家呀。”她不了解发生了什么事,忽然倒抽口气。“房东太太要赶我走?” “倒不是,只是我认为这里不再适合妳居住。”也不适合其他生物居住。“房东太太说妳虽然是个好住户,但妳母亲一直来这里找妳麻烦,翻箱倒柜的,发出的声响总是对其他住户造成困扰。”好住户这一句是他加上去的,免得她受伤太深。 冯巧芯难过得神色一黯,茫然又无助。 “可是我没地方可以去呀……”这怎么办?她还以为只要避开其他住户跟房东太太就行了,没想到最后还是得被迫搬家。 离开这里,她要去哪里找这么安静又便宜的住处呢? “我不是说过帮妳准备好新家了吗?”原来她一直没将他的话给听进去。 冯巧芯咬着下唇。他看不出她很贫穷吗? “就算你帮我准备好新家我也没办法去住呀,我没钱。”她放开缠绞的双手,弯腰抱起纸箱放到桌上,开始将为数不多的衣服挂进小衣柜里。“我再去跟房东太太商量看看好了,跟她保证我妈以后不会再来找我麻烦应该就会没事--你不要这样啦!”她手足无措的看着挤到自己身边的江达开,又将她挂上去的衣服一件件的取下放进纸箱里,而她只能怯懦的站在一旁不敢阻止。 “既然是我安排的,钱的事妳就不用担心了。”他一不做二不休的干脆拿起桌上的透明胶带将纸箱给封起来。 “不可以!如果被我妈知道,一定会给你带来麻烦的,况且我没钱……”呀,没钱真会令人虚弱呀…… 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俊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 “我保证,妳住的地方妳妈绝对进不去,况且长这么大,我还不知道麻烦长什么样子呢,有机会开开眼界也不错。”他捏了下她丰润的脸颊。“妳将来一定会是位出色的画家,所以我从现在开始投资妳。我的眼光一向很准确,妳要担心那么多的话,不如把这时间用来画出好作品。” 他刚说完,一位西装笔挺的男人就领着两名穿着工作服的人走进来,看见江达开时尊敬的点了下头。 “总经理。” 江达开放开她,回过身,用不同方才温柔的冷淡语气道:“许经理,把这个箱子送到n1顶楼,顺便把这张纸条交给钟秘书,请她把我写在上面的事情做好。”他从口袋里拿出张折起的纸张递过去。 “是。请问总经理还有什么事要交代?”必恭必敬的接过后,许经理又问道。 “暂时就这样,麻烦你了。” “不会。那请恕我们先告退了。” 结果,三个人抱着那一小箱衣服又退了出去,冯巧芯静静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头一次看到上司命令下属的场面,江达开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整个严肃起来,与她感受到的温柔形象不太一样,换上另一种迷人的威严。 “还有什么要拿的吗?”对她说话时,又恢复了那个温柔的他。 冯巧芯摇摇头,彷徨不定的。 “你真的不需要--” “没有的话,那就走吧,我下午有个会议是不能迟到的。”他将她的包包递给她。“妳的画板跟箱子呢?” 经他提醒,她这才想起自己的宝贝还在公用置物室里。 取回生财工具,坐上他的宾士车后,她又为时已晚的想起,自己不该如此轻易的便坐上他的车。 见她局促不安的坐在位子上蠕动,江达开体贴的选了张柔和的钢琴音乐,等清脆悦耳的琴键声环绕在车内后,才开口舒缓她的紧张。 “妳说妳在打工,在哪里打工?”朴新春并没有告诉他,她在打工的事。 “在我爸爸的学生家开的一家钢……钢铁公司当会计。”不想给他坏印象,她硬是将钢琴酒吧改了口。 “嗯,什么样的会计会穿那么短的裙子?还会浑身酒味?那家钢铁公司叫什么名字?也许我听过。”他问,眼里有抹看透的精明。 冯巧芯心里顿时七上八下的,抓着包包的指关节微微泛白。 “呃……呃……”车内冷气充足又凉爽,她的人中却冒出一颗颗细小的汗珠。 “妳爸爸应该跟妳说过,一个谎言必须要用一百个谎来圆的道理吧?” 闻言,冯巧芯颓丧的吐口气。对不起,爸爸。 “其实是家钢琴酒吧。”她说得有点狼狈。“不过我昨天是最后一天上班,其实也只做了两天而已。” “为什么只做两天?” “译贤……就是我爸的学生请我帮她画画,下午去她家,她会先付订金。”说到这里,她的心胸豁然开朗。“对了!你帮我找的新家租金一个月多少?等我拿到订金后,可以先把你帮我垫的钱跟新家一个月的租金一起给你。”她在心里暗暗计算着。 之前的旧家两个月的租金七千元,新家的租金算五千元好了,一共一万二,虽然比之前的贵了一些,译贤给的订金应该还够付。 “订金有多少?”他问。 “大概两万。”她笑得很是得意。 “两万……”他沉吟道,两万大概只租得起套房里的洗手间吧。“反正那套房我平常很少去,妳不用在意租金问题,就当是帮我个忙,随便妳使用,只要按时打扫就好了。” 外头的车辆一下子多了起来,冯巧芯朝车窗外望了一眼,看见栉比鳞次的高楼大厦,惊觉他带她来的是百货公司及商家林立的高价地段区,吓得她完全没听进他的话。 他帮她租的地方不会是在这里吧?!这里最吵杂最窄小的房间,就算她奋斗一辈子也住不起呀! 才要开口请他让她下车,他就拐了个弯驶入natural百货的私人停车场。 她暗暗松了口气。原来他只是来这里办点事,吓了她一跳! 江达开将她的紧张与放松全看在眼里,尽力忍住不笑出来。 停好车,他领她走进总经理专嚼电梯里,按下最高层--十八楼。 “如果你有事要办的话,我可以在十二楼等你。”冯巧芯看着按键面板后说。她想去十二楼的godet绘画材料区逛逛。 “有事也是下午的事,我先把妳安顿好再说。”说完,电梯门刚好当一声,他率先走出去。“妳不出来?”见她呆立在电梯里,他问道。 她这才恍然,在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剎那及时跳出。 “你说把我安顿好是什么意思?你的套房该不会是在……这里?”她的语音益发虚弱。 “没错。” 见她又停下脚步,一副见鬼的模样,他笑着走过去拉起她的手,硬是将她往前拖。 “我不要住在这里!我没钱呀!”冯巧芯惊慌失措的想将手抽出他的掌握。 “我说过我不要妳的钱,这里免费给妳住。”江达开无奈的又重申一遍。 “我爸说过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莫非你要的是我的身体?!”天呀!那她岂不是引狼人室了吗?好不容易才月兑离江永鸣这个火坑,没想到她自己又笨得跳进了另一个火坑里。 “我看起来像饥不择食的人吗?”她还真是有趣! “那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冯巧芯已无法全心信任他。真槽!她一定是遇到披着狼皮的羊了。 “因为我要投资妳的绘画才华--” 他的耐性被她一口打断。“我不相信!救命呀--” 连救命这两个字都出来了,江达开不得已的放开她的手,并握住她的肩膀,不让她逃走。 “我答应朴新春帮妳忙,这个理由够吗?” “新春?”对这个出乎意料之外的回答,冯巧芯瞠目以对。“你是说我的学妹朴新春?” 见她仍存犹疑,江达开放开她,拿出手机,拨了朴新春的电话。 “喂,新春学妹,请妳告诉妳的巧芯学姊,说妳认识我,我是来帮她的,麻烦妳。”说完,他将手机塞进冯巧芯手里。 他连新春的手机号码都有?冯巧芯半信半疑的将手机贴进耳边,小心谨慎的喂了一声,当她听见那头传来朴新春熟悉的嗓音时,瞪大眼睛瞅了他一眼。 “巧芯学姊,发生什么事了?达开学长对妳怎么了?”朴新春问道, 冯巧芯忽地蹙起眉头。是她得了被害妄想症还是怎样?她怎么觉得新春学妹的语气不像担心,反而有期待的感觉? “我很好,只是他硬是带我到他的套房来,却不要我付租金,我又没钱,还以为他要我的身体,害怕得想逃,可是他又抓着我--” 江达开试着将手机抢回来,不料她却死抓着不放,拚命对着朴新春大叫,还好她的力气始终逊他几筹。 大概是另一个性格发作,她竟野蛮的想扑上来抢手机,惹得他再也顾不得什么绅士风度了,伸长手臂,大大的手掌顶着她的额头,硬是将她给定格在一臂之外。 “谢谢妳,没事了。”失去耐性的他将朴新春的尖叫声给关起来,然后等到冯巧芯不再双手乱挥后,才放下顶住她额头的大手。 她气喘吁吁,神情像受到惊吓的小兔子。 “我没钱……”她再一次吐出这三个字。 “那用妳的身体付。”他冷冷的瞄了一眼她乏善可陈的身体。 冯巧芯下唇抖个不停,他想自己若再说一句,她肯定害怕得嚎啕大哭。 他露出令无数女孩痴迷不已的魅惑微笑。 “用妳身体的劳力帮我把套房保持干净就可以了,我不需要钱。”他解释道。这二十八年来,他还没有让女孩子哭过的纪录,这么辉煌的纪录不应该在她手里被终结。 领着她走进套房里后,他开始介绍里头的格局与摆设。 “房间跟客厅是分开的,浴室则与房间相连,方便妳使用;这边是厨房,虽然小了点,但煮饭炒菜没问题,冰箱是满的,应该可以让妳吃上一阵子。”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卡片递给她。“这张卡每个月有三万块的额度,全馆都可以使用,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自己去买,超过三万的话,就必须请妳自己负担超出的部分了。还有什么问题吗?”虽然他该想的都想到了,但也许有遗漏的也说不定。 冯巧芯视而不见的看着手里的卡片,脑海里一个成形许久的问题,令她很不好受,一咬牙,她抬起头来,认真严肃的开了口-- “请问……你跟新春学妹在交往吗?”觉得不够白话,她又换个方式问:“新春学妹是你的女朋友?” 听了她的问题,一时间江达开不知该起鸡皮疙瘩先,还是大笑三声先。 “为什么这么问?”他失笑。 “如果你跟她只是普通朋友,你帮我一次也就够了,不需要做到这种程度,连套房都让我住免费的,所以,我想你们或许是男女朋友,因为你连她的手机号码都有……”愈想愈有可能,她咬着下唇,不想再说下去。 原谅我,新春! 头一次遇到梦中的阿多里斯,没想到他早已使君有妇,但要她一时间收回感情实在是太困难了…… “妳想看吗?”他突然问。“我的手机里除了朴新春外,大概还有三百位女士的电话号码,想看吗?”他作势要拿手机。 “嗄?”冯巧芯简直不敢相信。三百位?!他怎么搜集来的呀? 他笑着摇头。 “也只有妳会当真了。”她的脑袋到底空旷到什么程度? “那为什么--” “因为我有钱。”他玩笑的说,脚步缓缓移向门口。“我跟新春只是直属学长学妹的关系,就这样,我还没这个福分请到她来当我的女朋友。我先走了,妳好好休息。”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冯巧芯脸色发白的跌坐在地上,沉重的心情并没有因他的解释而好转,反而更加抑郁。 没那个福分请到她当我的女朋友……这句话听起来是多么落寞,遗憾哪! 是因为新春学妹拒绝了他吗?一定是!否则以他出众的外表及能力,谁能拒绝得了他呢?就只有可爱独立又有主见的新春了,她早就听说新春跟二年级的米捍纯在一起的传闻,可是没想到江达开会因此而受到伤害…… 她还期待自己在江达开心目中是有点不同的,现在不切实际的美梦该醒了……人家只是为了讨好新春才对妳这么好的,少往自己的脸上贴金了!她在心里斥责自己。 一点也没有欣赏豪华套房的念头,她心灰意冷的将卡片往沙发上一丢,转身走进房间。 那天晚上她从陆译贤家回来后作了个恶梦,梦见江达开跟朴新春两个人在铺满千元大钞的床上边跳边叫嚷着:我们好有钱呀,可以开始过幸福快乐的日子了!而她却倒卧在床边的地板上,被刻着“我没钱”三个大字的石头给压得动弹不得! 回到江家祖宅,管家何妈见是江达开,高兴的跑过来给他开门。 “达开小少爷,好久没见到你了!可把何妈给想死喽!快,快进来!”身材福态、满头银丝的何妈,操着一口浓重的北京腔,热情的招呼他。 江达开进门后,立刻给她一个拥抱,更是逗得她乐不可支。 “欸!要是被年轻小姐看到咱们家的小少爷这样抱一个老太婆,肯定会嫉妒死我的,呵呵呵!”呀!瞧她的小少爷长得多俊俏呀! “我记得刚刚抱的是个小泵娘,怎么会是老太婆呢?”对这从小照顾自己长大的长者,江达开乐于逗她开心。 何妈满是皱纹的脸上笑得有点娇羞。 “瞧这小家伙说得是什么话呢!呵呵呵……” “实话呀,何妈。” 这一老一小就站在玄关处笑个不停,直到一个威严十足的女声介入。 “何妈,我不是专门叫他回来陪妳傻笑的。”冷厉眸光瞟了江达开一眼。“还没吃晚饭吧?过来一起吃吧。”转了个身,雍容华贵却带着厚重距离感的老妇人笔直的移步餐室。 “知道小少爷你要回来,何妈特地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鱼喔,还有香菇鸡汤!瞧瞧你,才多久没见,又瘦了一圈,这怎么行呢?今晚你得把何妈做的菜全吃完才行!”她心疼的命令道,完全没将方才女主人的训斥放在心上。 江达开扶着她的手跟在女乃女乃身后。 “我知道,何妈,我一定会吃撑了才回家。”他承诺过后,何妈才满意的笑了起来。 偌大的餐桌上摆满一桌子的菜,糖醋鱼、炒青菜、无锡排骨、洋葱炒蛋,炸花枝丸,香菇鸡汤、玉米浓汤、面包、咸稀饭,琳琅满目的摆满一桌。 江达开心里叹了一声。何妈真是太高估他了,吃晚餐的人只有他跟女乃女乃,女乃女乃的食量又少,看来今晚他苗条结实的腰部曲线注定要沦陷了。 “吃吧。”江家女乃女乃吴顺童举起筷子。 虽然已届耳顺之年,但表情不多的吴顺童外表看起来顶多只有四十岁。她的皮肤仍然白皙光滑,比起时下年轻女孩毫不逊色,在脑后挽成个髻的长发仍然乌黑,找不到一根银丝,就算生过三个小孩,有了七个孙子,她的身材却依然纤细。 六十岁了,她依然存在着过人的魅力,唯一透露出她实际年龄的,是她苍凉过六十的眼神。 从江达开有记忆以来,似乎从没见她笑过。除了爷爷,女乃女乃与其他家人之间就像隔了道无形的墙,父亲及伯父叔叔做任何事都只是为了讨好她,但她的眼里似乎总是看不见他们,每次江达开见到她,她总是倚在窗边,出神的望着远方。 就像一幅美丽却凄凉的画。 不过自从爷爷去世后,她就变了,开始接手管理江氏企业,开口说话的时候多了,也不再倚着窗棂出神,俐落果决的下命令,直到稳定住鲍司里因爷爷去世而浮动的人心。 可是他还是没看过她的笑容。这两年将公司的决策大权交给三个儿子,只当个挂名总裁后,深居简出的她更不笑了,他怀疑女乃女乃是否忘了怎么笑? “是。”江达开恭敬的应道,跟着举箸,迟疑几秒后,决定先从糖醋鱼下手。 吴顺童瞧了他一眼后,喝了口咸稀饭。 “你今年几岁了?”她又优雅的将稀饭送入口中。 这是江达开意料中的问题,没事的话,他的女乃女乃是不会想到他的。 “已经二十八岁了。” “嗯。”吴顺童点点头。“你爸十七岁就生你了。”她放下汤匙,拿起餐巾轻拭了下嘴角。 “父亲那时候流行早婚,跟现在不一样。”他说,叉起一粒花枝丸。 “是不一样。”意外的,吴顺童竟同意他的说法。“你已经比你父亲多玩了十一年,应该够了。”她淡淡的说。“你父母请我帮你安排相亲,他们跟你提过?” “没有。一定是他们太忙,忘记了。” “我现在跟你说也是一样。待会儿吃完饭后到客厅来,我准备了一些相亲照给你挑选。”说完,她施施然起身。 江达开抬头,放下筷子。 “女乃女乃,照顺序,应该是永鸣堂哥先才对。”他提醒道。 吴顺童褐色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厌恶。 “我不认识他。”她转身要走。 “女乃女乃,如果我说我已经有个交往的对象,想继续跟她在一起呢?”他试探性的问道。 “是哪位董事长的千金?”吴顺童不慌不忙的问道。 “如果她只是位平常人家的女儿呢?”他聪明的始终以假设语气发问。 吴顺童冷漠以对, “那她最好不要有太多妄想,江家人选择的只能是门当户对的另一半。”精明的目光在他身上绕转。“你不想相亲吗?” 他摇摇头。 “怎么会呢?有女乃女乃帮我物色对象,我真觉得轻松不少。”话里的讽刺明显,说完后,他继续埋头苦吃。 吴顺童的神情一黯,但随即深吸一口气,挺直背脊走出餐室。 江达开看着那瘦削的身影,不明白她既然不在乎他们这些晚辈,为何却又对维持家族门面如此坚持?难道她年轻时没谈过恋爱?不知道什么叫做感情吗? 话说回来,除了爷爷女乃女乃的结婚照外,他似乎从没见过她年轻时候的照片,与父亲他们三兄弟拍的合照,更是少得用十根手指头都数得出来,在她代替爷爷处理公司事宜的那两年,杂志上登的照片是他见过最多的一次。 女乃女乃年轻时是个怎样的女人?爷爷又是抱着怎样的心情跟她度过这一生的呢?他觉得这里头似乎藏着一个无人可以触及的秘密。 第四章 冯巧芯穿上江达开的秘书送来的礼服,薄施脂粉,长发别在耳后,羞涩又喜悦的瞧了镜子里的自己最后一眼后,她紧张的打开房门。 这是自她搬进套房一个礼拜后,他们的再度见面。 江达开坐在套房的客厅里等她,忽地双眼一亮,起身走过去牵起她的手,满意的微笑。 “事实证明我的直觉是对的,这件雪纺礼服很适合妳的白皙肌肤及气质。”他赞美道。 冯巧芯不好意思的抚模裙上的褶纹。 “我从没穿过这种衣服。”她不自在的说。今晚若不是邱碧荷的订婚宴,若不是他邀她,新春也一再叮嘱要她参加,只怕她一辈子都穿不起这样美丽的衣服。 “很适合妳。走吧,他们应该已经都到了。”他带着她走出套房,步入电梯。 范同稣很给他面子,将订婚宴订在natural百货十六楼的宴会厅,换句话说,他们只要往下坐两层楼电梯就会抵达会场。 小空间里安静三秒后。 “为什么你不邀新春学妹当女伴,反而邀我呢?”她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对她这突如其来的询问,江达开仅是眉毛一挑。 “为什么我要邀她而不邀妳呢?”他反问。 她微微一楞,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 江达开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拇指滑过她艳红的唇瓣。 “口红涂太浓了,不太适合妳。” “是吗?”她心慌意乱的打开小包包,拿出张面纸。正要抿掉一些口红,却被他给挡下,她不解的看着他。 她单纯困惑的眼神里没有畏惧,只有全然的信任与无法错辨的迷恋,在江达开的理智还在考虑该不该抹煞她单纯的信赖时,他的肢体已经早一步诚实的反应出来了。 “我有个方法。”他的声音沙哑。 冯巧芯完全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觉得他那俊美无俦的脸庞不断不断的在自己眼前放大,直到他吻上她的唇。 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睁大眼睛闷唔一声,两手压住胸口,阻止急速跳动的心脏破胸而出。 当他离开她的唇瓣,电梯门适时的打开,电梯里顿时挤进宴会厅的热闹乐声,只有冯巧芯还在恍神状态。 江达开挡在她身前,用手指抹去跑出唇外的口红痕迹后,取走她紧握在手中的面纸,擦去自己唇上的口红印。 “这样好多了。” 他的笑容里饱含醉人的温度,她觉得自己整个人踩不到实地,像飘在云朵上似的。 别过脸后,江达开的表情闪过一丝阴霾,对刚才的吻起了一丝后悔。克制点!他警告自己。 他吻了她!这个事实过了好一会儿,才真切的钻进冯巧芯的脑海里。 她不由自主的想起,江永鸣企图非礼她时的强吻。当时她一点愉悦的感觉也没有,只觉得他的嘴巴、舌头都恶心得让她想吐,她就像被逼迫吞了块生猪肉,一整天都有作呕欲吐的感觉。 但江达开给她的吻却像琼浆玉液,令她忍不住飘飘然的一再回味。这个像阿乡里斯一样俊美又完美的男人,居然吻了她!天,她该不会是在作梦吧? 当他挽着她走进宴会厅,向他的好友介绍她时,她更是晕陶陶的不知所云。直到她看见朴新春,她的双脚才又踩回实地上。 独自一人赴宴的朴新春看见她与江达开一起出现,早就在一旁暗自兴奋许久,一逮到机会马上端着饮料走到她身边,圆润的脸蛋上带着暧昧的笑。 “被金屋藏娇的感觉怎么样?”她小声的调侃道。 冯巧芯的粉脸顿时红得像盛开的桃花,耳根发热的白了她一眼。 “妳别乱说!不是妳拜托他照顾我的吗?他只不过是听妳的话而已。”江达开暗恋妳呀!想到这,她的声音便愈来愈小。 “那他也未免『太』听我的话了吧?”朴新春嘲讽道。“唉,不过有他罩着妳也好,免得妳妈跟一些老不修老去找妳麻烦。”她忽然抓住她的手。“我带妳去找邱碧荷,那家伙今天真是帅毙了!”她拖着她朝不远处一位身穿白色燕尾服,背对着她们的年轻男子走去。 当朴新春拍拍年轻男子的肩膀,令“她”转过身来时,冯巧芯的大眼睛一瞠。 从邱碧荷惊喜的表情来看,她显然也认出了冯巧芯。 朴新春把握机会的拿起手中的相机对着她们拍了张照,然后满意的笑逐颜开。 太好了!在各大专院校的艺坛武场镑负盛名的一文一武,首次正式相会的精采瞬间,已经被她给拍进相机里了,等她洗出来后偷偷贩卖,定可为自己的荷包进帐不少。 梳着西装头,露出干净俊朗五官的邱碧荷没理会她,只是关心的询问那天午后在校园里拦住她的冯巧芯近况如何?还保证冯巧芯若有难,她邱碧荷一定会替她出头。 撇开她规格外的穿著打扮不谈,她豪迈义气的个性,实在也不像个即将订婚的准新娘。 不过,冯巧芯还是很感动,泪眼汪汪的握着邱碧荷的双手,真心诚意的祝她幸福! 简直就像罗密欧与茱丽叶!兴奋得发抖的朴新春,又趁机拍了几张照。 今晚的订婚宴以派对的形式进行,只邀请男女双方的亲朋好友参加,但也有近百人之谱。 除了在家陪老婆的石为径外,杨天乐、徐海纳、叶飞空及梁素芃等都到了,江达开更是全程陪在范同稣身边帮他挡酒,免得他回家后无法人事被邱碧荷过肩摔。 不过也因为如此,派对结束后,他已经连站都站不稳了,若不是冯巧芯在他身边搀扶着,他早就挂在半路上了。 熟门熟略却不知情况的徐海纳,帮她将江达开给扶上了十八楼套房,纳闷的望着被他丢在床上的江达开。 “他喝酒一向很有节制的,比今晚更疯狂的场合我也没见他喝醉过。”他不解的说,希望这好朋友不是遇上什么烦心的事才好,看见冯巧芯无措的站在一旁,他体贴的说:“我想他大概没办法送妳回家了,还是我送妳吧。” 冯巧芯连忙摇头摆手。 “不……不用了,我家就在这附近,走路就到了。”她结结巴巴的婉拒。 “那我们一起走吧。”高头大马又老实的徐海纳还往旁边挪移一步,想让她走在前头。 “我……想我还是再待在这里一下好了,免得他有什么需要。”她的借口虚软无力。 唉,要是他没醉成这样该有多好,他一定能跟他的好友解释她为什么不能走。 虽然觉得有点古怪,但徐海纳还是点点头,正要走,不经意的看见房间角落打开的画具箱及靠在墙边的画板,眼带深意的瞧了冯巧芯一眼。 随着他的目光移动而忐忑不安的冯巧芯见他望回自己,抽了口冷气的同时连忙将视线移开。 她的心虚全落在徐海纳眼里。 “那达开就麻烦妳照顾了。”他对她友善的微微一笑后就走了。 他一定,冯巧芯立刻松了一口气。 站在房中央,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望了眼江达开身上的衬衫。对了,先帮他月兑衣服!他的衬衫看起来很贵,要是他吐在衣服上那就太糟蹋了。 小心翼翼的在床缘坐下,她伸手解开他颈子上的第一颗钮扣。 解开愈多扣子,她的呼吸就愈发急促,双手也抖得愈来愈厉害,双眼发直的凝视着敞开的衬衫下,那古铜色、结实的、完美的肌肤光泽,胸膛前肌肉线条的起伏 冯巧芯从没如此近距离的看着异性的身体,尤其对象还是心目中的神!她忽然觉得有点呼吸困难加口干舌燥,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大着胆子又解开他腰间的扣子,将衬衫往他的身体两侧一拨,他整片光滑精瘦的胸膛顿时落入她的眼瞳里…… 超完美……她发亮又崇敬的目光在他赤果的肌肤上细细梭巡,心里一股无可比拟的冲动,不停催促她将眼前的一切全部画下来,但完全被震慑住的她却怎么也动不了! 蓦地,江达开申吟了一声,眉毛紧皱下的眼睛打开了条缝,吓得她更加无法动弹。 等他看清她犹如犯罪般的紧张神情后,才发现自己的衬衫扣子全被打开了,忍不住苦笑出声: “妳不觉得我们进展太快了一点吗?”他举起手覆在眼睛上,试着让自己清醒一些。 在理智被酒精侵蚀得消去一大半的情形之下,他还有开玩笑的心情。 “不会。” 当他移开手掌,用黝黑的眸子盯着她直瞧时,冯巧芯花了一些时间才发现那两个字竟是出自自己的嘴巴,在脑袋昏乱之余,竟也松了口气。 她移开目光,双手不停搓揉着腿上的裙子。 江达开看着她那侧脸柔和的线条,淡淡的眉,如小鹿般易受惊吓的大眼睛,嫣红的脸颊,粉女敕的肌肤,线条优雅的颈项,小巧的耳垂……他想着自己的双手及唇舌在她凝脂般的胴体上游移的情景…… 克制!他用力眨眨眼,想将脑海里的旖旎想象给眨掉。她与之前单纯纡发的女人不同,她不是他可以染指的对象。 他试着撑起自己。“我会当做没听见妳刚刚说的。”该死!他怎么会喝了这么多?感觉到小肮处隐隐的骚动,他开始能理解何谓“酒后乱性”了。 冯巧芯的心房一阵紧缩,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竟奋不顾身的张开双臂扑抱住他。 这一撞,又将好不容易撑起半个身子的江达开给撞回床上去了。也罢,他没力了,只能祈祷她接下来的行为能温柔一些。 怕他不舒服,冯巧芯稍稍抬起自己的上半身,好让目光能对上他的。 她的眼睛湿漉漉的,翘挺的鼻尖有些发红,令江达开联想起被人丢弃在路边的小狈。 “你想对我怎样就怎样,我不怕,如果对象是你,我就不怕!”她一副生气的模样,但很坚定。 自从她撞到他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经成了她的梦中情人,她对他的一举一动,温柔严肃全都爱到了骨子里,她以前从未对任何人有过如此强烈的感觉,这让她更加坚信,他就是她从小就在等待的人-- “亲爱的,当妳发现自己在白天或黑夜都惦记着某一个人时,记得抛开一切世俗枷锁,勇敢去追求。” 泛黄的记忆里,有总是忧郁的望着远方的祖父对她说过的话。 “那人会陪我一起玩吗?” “会陪妳玩,也会像爷爷一样爱妳。” “就像女乃女乃爱你一样吗?” 当时爷爷只笑不语,眼神又幽远苍凉了起来。 等她长大些后,她在爷爷的遗作里发现一幅未完成的画,整个人呆了好久。 那时她才明白为什么爷爷总是散发着一股忧郁,眼神为何那么沧桑,以及他对她说那些话的用意。 勇敢去追求。 祖父的话犹在耳边,她不想象祖父一样带着遗憾过一辈子,而且她知道,如果放弃了这次的机会,那以后她再也不会有现在的勇气了。 江达开又再一次懊悔起喝了过多的酒,她的红唇看起来该死的诱人。 “我现在恐怕没办法想怎样就怎样。”他说,费力的压抑因她柔软身躯的贴近而起的纯男性反应。 “我不在乎。”冯巧芯努起嘴唇,笨拙的在他的唇上轻轻一触,接着是他的嘴角、鼻尖,细细碎碎的吻在他如神祇般俊美的脸庞上。 “我不想伤害妳。”他咬牙道。不明白这些像羽毛抚模的细吻,怎会兴起他小肮下异样的骚动。 停下亲吻,她眨眨困惑的眸子,不明白他为什么认为这么做会伤害她? “我不在意,我喜欢你。”她又啄了下他的嘴唇。 江达开隐忍着针刺般的痛苦,生气起这次自己为何喝得那么少? 他伸手抚模她丝缎般的长发,微微仰头轻柔的含住她双唇,用舌头轻而缓的撬开她的贝齿,探过去与她滑女敕的粉舌嬉戏纠缠。 冯巧芯早已无法思考,也不明白他的吻有多深入,只觉得月复部的空虚感愈来愈深,他所触碰的每一吋肌肤愈来愈敏感。 他抱着她翻了个身,将她压在自己身下,技巧的将右脚放在她的两腿之间,在亲吻她的同时,右手在她的背后隔着轻薄的布料,轻易的解开陶罩的扣环后,绕到身前,将之往上推移,让小巧浑圆的离开的束缚。 他放开她的唇瓣,撑起上身,温柔的望着她的胸前。 薄薄的雪纺礼服像她的第二层皮肤,紧紧的贴在她身上。 他紧贴着她往上移动,双手抓住裙襬往头顶方向拉,她时而抬臀,时而拱背,配合着直到礼服离开她的身体。 他手指一挑,碍事的也落了地,江达开在她平坦的小肮上印下一吻。 “如果妳不想继续,我可以停手。”他的声音沙哑,深如潭的黑眸闪耀着的光芒,身上的每一根神经都渴望能进入她温暖的体内,带领她探索欢愉的极限。 但他不想勉强她。 冯巧芯雪白的酥胸急速起伏,睁眼望着心目中触手可及的神祇,喉头滚动了一下。 “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虽然害怕,但她仍然信任他。 江达开露出一丝苦笑。他当然不会伤害她,只是如果他们真的做到最后,势必得冲破她体内的最后一道防线,他不知道那算不算伤害? “我尽量。”他抚模她的脸颊,温柔似水的保证道,再次俯身亲吻她,直到她僵硬的身子再一次软化下来,不安的在他怀里蠕动。 当他用唇舌代替双手膜拜她每一吋洁白无瑕肌肤的同时,也褪去了自己身上的衣物,直到两人之间再无任何阻碍后,悄俏分开她的双腿。 “别紧张,别抗拒,让我爱妳。”他覆住她的唇,在她将手臂紧环抱住他时,与她结合,即使突然感觉肩膀一阵疼痛,他也不曾停下。 冯巧芯的牙齿深深陷入他的肩膀里,等着那阵撕裂般的痛楚过去。 半晌后,她松了口。似乎不痛了…… “我咬痛你了吗?”她问,看见齿痕附近泛着血丝,心里一阵愧疚。 “没有。”他的声音像在隐忍着某种极大的痛苦。“妳还痛吗?” “好像不痛了。”她不想让他更不舒服,连忙据实以告。 他小心翼翼的抬起上半身,猛然在她耳边诱哄着,鼓励她与他的身体节奏一起律动。 一种与方才痛彻心肺完全不同的美妙感觉随着全身血液疯狂奔流。她抓着他的肩膀,指甲陷入他的肌肉里,狂乱的娇喘着,呼喊他的名字,直到身体不由自主的一阵抽搐。 当他终于瘫软在她的身上时,她仍然紧紧拥着他。 清洗过自己的身子后,冯巧芯穿着浴衣,坐在梳妆台前看着床上熟睡的人影。 虽然现在她的身体上下与四肢无一处不疼,但她的心房里还是涨着满满的浓情蜜意,贪恋的目光怎样也看不厌他如刀削般性格的侧脸线条。 她刚才真的跟他缠绵了三次?她不敢相信的问着自己。 若一个月前有人跟她说,她在一个月后会跟一位俊美如神的男人发生关系,她大概会掏出防狼喷雾剂来攻击对方。 如果她能将现在的他永远记在脑海里就好了…… 才一想完,她脑子里灵光一闪,悄然站起身来,走过去拿起画架摆在床边,然后将画放上去,再别上块画布。 一切就绪后,她开始忘我的画了起来。 江达开拾起手臂,挡住泄在眼皮上的日光,等到眼睛习惯光亮后,才伸出食指揉着抽痛的太阳穴。 身侧一声细微的嘤咛声惹起他的注意,他放下手,皱着眉头,看见穿着浴袍,蜷曲的躺在他身边的冯巧芯,昨晚的一切顿时朝他席卷而来。 他申吟了一声,不知是因为沮丧还是愉悦。 不可否认的,昨晚与地激情缠绵,是他所拥有过最美好的。她是个很有天分的学生,有过生涩的第一次后,再来她的表现令他极为惊艳,狂野又豪放,连眼神也变得十足饥渴,初经人事的她在他没空注意时,换了另一种外放的性格。 而他也知道昨晚发生的,不只是而已,还有一些什么在发生。 这不在他的期望里,但它就是发生了。 他慢慢起身,小心翼翼的不去惊动熟睡中的她,蹲在床边嘴角含笑的凝视她好一会儿后,才起身走向浴室。一转身,他便发现了立在两步外的画架。 好奇的走过去,掀开画布上的保护层,一幅薄涂的画映入眼帘。 画里的是他,躺在床上沉睡中的他,虽然只是个大概的轮廓,但看起来还是很英俊,完整的捕捉住他的神韵,他满意的将保护层盖回去。 看来他是睡得太沉了,沉到被她当成赤身的模特儿都不自知。 洗过澡后,他临去前留了张小纸条。 亲爱的小画家,依照约定,一小时租给妳两千五百元,在作画的期间模特儿任妳使用,画作完成后请记得付款。 出租者留 第五章 “巧巧,我想达开学长大概是被什么事情给绊住了,我看还是叫我老公载妳回去吧。”江朔雪挺着即将临盆的大肚子,准备从沙发上起身。 她大刺剌的举动让冯巧芯吓出一身冷汗,赶紧按住她,不让她轻举妄动。 “不用了!妳还是乖乖坐着,老是这样动来动去真的让我很害怕。”她的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江达开跟她讨论过了,为了不让她受到不必要的千扰,所以决定将他们交往的事情保密,他的朋友们也不知道她就住在他的套房里,因此,她是不能让为径学长送她回去的。 完成陆译贤的画作后,在江达开的介绍下,她又接下了到石家为江朔雪作画的工作,每天下午两点开始,一直待到江达开来接她。 这该是一件开心的工作,但自从进到石家第一天开始,她就开始了心惊胆战的日子,也了解为何为径学长暗地里要她别让朔雪学姊出门的苦心。 朔雪学姊跟一股懒洋洋的孕妇不一样,她根本就静不下来!每天一进门,她就开始张罗茶水,点心,捧着个大肚子在这栋洋房里跑来跑去,偏偏她的动作又离俐落有段距离,于是看在冯巧芯眼里,简直是险象环生,冷汗不由自主的流了一地,偏偏始作俑者一点感觉也没有。 在她帮她作画的那两个小时里,是她最安静且安分的时候,因为她只要侧躺在沙发上,左手放在隆起的肚皮上就行了,朔雪学姊常会舒服的睡着,这时就是她趁机加快绘画速度的最佳时刻了。 饼两天她就可以把画作完成,月兑离这种担心受怕的日子了,不过为径学长就惨了,一天到晚怕宝贝老婆摔着了肚子里的宝贝儿子,连班也没办法好好的上,半夜老是发恶梦惊醒不说,还要被朔雪学姊埋怨扰她清梦。 看着一天比一天消瘦,一天比一天憔悴,一天比一天神经质的为径学长,冯巧芯真的很同情他,甚至怀疑他得了产前忧郁症。 离临盆的日子只剩一个星期,他的神经也更加紧绷,要是这时候再让这毫无自觉的准妈妈为了她的事东跑西忙,那濒临疯狂边缘的为径学长一定会杀了她! 在冯巧芯的坚持下,江朔雪只好又抱着大肚子坐下。 “真奇怪,平常达开学长这时早就来接妳了,怎么到现在还没看到人影?”她忧心的透过玻璃窗望向屋外。“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被她这么一说,冯巧芯也不由得担心的跟着望向外头。 “应该不会吧……也许他今晚比较忙一点,可能等一下就来了。”她瞧了眼手表,不让担心表现在脸上。 “吃宵夜了!”一声吆喝。 只见穿着蕾丝镶边粉红围裙、中央还印了颗hellokitty大头的石为径,捧着一个大托盘朝她们走来。 身为亚洲区数一数二的科技公司负责人之一,若是被他的搭档杨天乐及公司职员们看见他穿着凯蒂猫围裙的变态样,石为径这二十八年来努力营造的浪子形象可就毁到连灰都没了! 可是在这种时候,只有他身怀六甲的老婆最重要,至于什么浪子形象早就被他给抛到脑后,懒得理会了。 他小心翼翼的将托盘放到桌上。“巧巧,看要吃什么自己拿,别客气。”他眼窝下有两个媲美熊猫的大黑圈,清瘦但依然梭朗的脸上却是笑咪咪的。 冯巧芯瞧着托盘里那十几碗食物,有麻油鸡、炒饭、炒面,小牛排,还有甜不辣,绿豆汤、银耳莲子汤、小笼包、大肉包、烧卖,甜的咸的都有,有广式也有台式的,让她很难相信这是为径学长这个大男人准备的。 他端起炒饭放进老婆手里。 “亲爱的,妳先吃这个,我在厨房里一直听到儿子吵说,要吃爹地亲手炒的炒饭,所以妳先吃炒饭,吃完后再吃麻油鸡。”他轻声诱哄着,爱怜的大手不停的在江朔雪隆起的肚子上摩娑。 “你每天都给我吃那么多,生完小孩后,如果我瘦不下来怎么办?”江朔雪对着那一托盘的食物发愁。她觉得好久不见的小腿已经肿得像象腿了。 “放心,我已经帮妳预约好三个月的健身课程了,到时一定瘦得下来。乖,快吃。”他的笑容变得有些可怕。 三个月?!这为径学长还真是个实际主义者。旁观者冯巧芯不禁在心里想:平常身为老公的,这时候的回答不都是“亲爱的,不管妳变成恐龙还是山猪,我都一样爱妳!”的吗? 哄完老婆后,石为径飞快的瞄了冯巧芯一眼。 “巧巧,趁达开还没来,我想问:妳跟他是不是在交往?”他突然问道,连捧着炒饭的江朔雪都好奇的看着她。 才想要伸手去拿油亮油亮的小牛排,因石为径的询问,冯巧芯又缩回手。 早知道他们会问,已有准备的她便将朴新春请江达开来照顾她的那套说词,理直气壮的搬出来。 石为径与江朔雪互视一眼。 “那朴新春有跟妳收钱吗?”江朔雪急急问。 收钱?冯巧芯纳闷的摇摇头。 “我没钱呀,而且为什么要跟我收钱?”她不解的问。 石为径与江朔雪凑在一起低语。 “看来不像是玩具熊的任务。”石为径推断。 “大概是朴新春基于同社团的情谊,情商达开学长帮忙的。”江朔雪虽然这么想,但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不,只要是牵扯到朴新春的事情,都不会简单,因为她可是玩具熊的现任掌门人! “不管怎样,我比较好奇的是达开为什么会接下这任务?巧巧这一型的女人一向是他最头痛的。”于是石为径的眼神暧昧了起来。 江朔雪摇摇头。“不可能,达开学长是我见过最正直的人。”他绝对不会趁机接受巧巧的。 她信赖的语气惹恼了石为径。 “大学时代他的外号叫万人迷,这样的男人会有多正直?”他毫不心虚的诋毁好友在老婆心里的形象。“还有,别忘了他在natural百货里的那间顶楼套房,一他加重语气。“妳好歹也曾在那里睡过一晚,不会笨得以为那只是单纯供他休息用的吧?”他费尽心力的在老婆心里根植怀疑。 原谅我,达开。他在心里致歉。我老婆心目中最正直的男人只能有一个人,那就是她的老公我! “我只在那间套房休息几小时而已,才没有一晚。”江朔雪纠正道。 “那有什么差别?如果妳没有突然清醒然后逃走,说不定会在那里睡上一天一夜。” “我才没有逃走!”她生气的重申。只不过离开时有些狼狈而已!毕竟当时的她好歹也还是玩具熊的一员,只是那晚喝多了点,又好死不死的吐在他昂贵的西装上,这么一点小事他也能记那么久?! “妳知道当我回去见不到妳时,心里有多失落吗?”见她又要发火,石为径立刻使出深情攻势。 丙不其然,江朔雪的态度立即软化,夫妻俩又浓情蜜意了起来。 冯巧芯如坐针毡,只能轻咳一下试着唤回他们的注意力。 “我想我还是先走一步好了。”她有点待不下去了,“朔雪学姊,我明天再来找妳。” “等一下巧巧,我还有话要跟妳说。”石为径用专制的眼神示意她坐下。 冯巧芯只好又敬畏的坐回去。 石为径捻捻下巴,思考着该怎么开口。 “呃,我想妳对那位达开学长应该有某种程度的了解,对不对?”他说得很婉转。 “嗯。”冯巧芯老实的点点头。她连他的上有颗铜钱般大的褐色胎记都知道,是挺了解的。 “那很好。”他清了清喉咙。“老实说,我跟达开大学同学了四年,虽然他在校内的人气一直是略逊我一筹,不过还是不能小觑的!当时他有个外号叫万人迷,每天一下课,他的身边都会挤满了女孩子,那拥挤的程度呀,我看连根针都很难插得进去--” “老公,你不是说他的人气略逊你一筹,照理说,你也应该被女孩子围得连根针都插不进的地步,怎么还能看清楚别人的fans有多少呢?”江朔雪笑咪咪的打断他的话,食指与拇指在沙发边努力捏着他的大腿。可恶!这男人不但脸皮厚,连大腿也硬! 石为径将她发疼的纤纤玉手握起,放到嘴边一吻。 “因为那时候我早就知道妳会是我今生今世唯一的爱,所以那些女孩子我根本就不放在眼里。”他轻声保证。 冯巧芯打了个冷颤,静静等着手上的鸡皮疙瘩淡去。 “言归正传。”安抚好老婆后,石为径又拉回话题。“巧巧,我要跟妳说的话是,达开从很早以前就是个对女孩子很体贴、很有办法的男人,虽然这不代表他滥情,但很多心怀爱慕的女孩子因此受到伤害也是事实--” “我希望妳别因为他表现出来的体贴与关怀就误以为他爱上了妳,事实上,他对我也是这样的。”再次打断老公的话,江朔雪急急的对她说。 闻言,石为径倏地瞠大眼睛,惊疑不定的瞪着自己的老婆,提醒自己待会儿一定要问清楚,江达开对她有过何种体贴关怀的举动。 “而且就我所知,江家还有个精明可怕、保守又势利的老太婆,就算达开真的喜欢妳,只怕也过不了老太婆那一关。”他将视线移回冯巧芯的脸上。“看在妳是我们的学妹,又帮朔雪跟我们未来的孩子画人生第一幅画的缘分上,我们才好心提醒妳,不要对他有太多联想,就算他对妳有多好,也是因为受了朴新春的委托,仅此而已。”他下了结语。 “我们纯粹是怕妳受到伤害才跟妳说的。”江朔雪连忙又补充一句。 他们的脸上眼里真的全是关心,所以冯巧芯并没有生气。事实上,她想要他们别担心,江达开早在她耳边许下永恒不变的誓言了,说了无数次他爱她,她知道他不会说谎,他们的担心其实是多余的。 一颗心又开始飘飘然,但想起他的叮咛,她还是忍下到了嘴边的话,只是点点头,说了句我知道后,便要起身告辞。 “老公,送巧巧回家。”江朔雪推了石为径一把,无视他皱起的眉头。 “不用了!”冯巧芯连忙拒绝,背起画板和画具箱。“现在还很早,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再见。”在说最后一个字时,她的人已经站在大门外,顺手关上门,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开,直到一段距离后,才缓下脚步,望着深长又安静的街道。 直到独自一个人的这时,她才将内心的担心表现在脸上。 停下脚步,将手里的东西放到阴暗的红砖道上,她从小提袋里拿出江达开送给她的手机,按下快速键1。 电话不通,他没开机,她不死心,又打了好几次,结果依然相同。 沮丧心烦的将手机丢回去,提起画具箱往前走,千丝万缕的惶惑紧紧的缠绕在她身上。 自从那晚以后,就算他再忙也会回到套房里与她度过激情缱绻的夜晚,再忙也会抽空接送她……不,不会是意外,她拒绝往那方面想去。 如果真被工作给困住了,至少也该先打通电话告诉她嘛。 才生气的想完,刚被她抛进提袋里的手机就响了,惊得她七手八脚的卸下手上肩上的东西,打开提袋,东翻西找的拿出手机。 “达开哥?”她急忙忙的叫。 “抱歉,我有点事,今晚不能过去了。”江达开一说完,手机就断了讯。 冯巧芯困惑的看着手机。心有些发凉。 罢才那冷漠又制式的声音真的是他?不是吧?他对她说话总是温柔又有生气,连一丝不耐都不曾在她面前展示过……可是,刚才那声音她熟到不可能会认错……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到匠怎么了? 站在长长街道上,六神无主的她觉得快要被沉重可怕的黑幕给压垮了。 将手机放回外套里,江达开那张俊美的脸庞上没有一丝表情,深沉的黑眸里没有温度,目光焦点集中在吴顺童身上,这高贵冷傲的老妇人就端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 两名老妇人的私人保镳笔直的立在江达开身后,而缩在厨房门边的何妈不时紧张的探出头来观望,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满是担忧。 江达开正置身在江家祖宅,整个客厅一片安静,气氛除了诡异外,还有紧绷。 “女乃女乃,我已经打过电话取消约会了,有什么事妳就开门见山的说吧。”他打破沉默道。 “我要你从这一个月来的相亲对象里,选出一个来。”吴顺童也不啰唆,目光比孙子的还犀利。 “女乃女乃,只跟她们吃过一次饭,妳就要我选一个来与我共度一生,妳不觉得太强人所难了吗?”他回道。 当女乃女乃出现在他与相亲对象共进晚餐的餐厅时,他心里就有些明白了,这个晚上自己将会有些小麻烦。 “你放心,我给你挑的无论在家世、学历、贤德方面,无一不是万中选一的好女孩,随便一个配你都绰绰有余,你只要挑一个看得顺眼的就行。”吴顺童仍是优雅冷傲,不疾不徐的。 “女乃女乃,照妳说的,我根本就不用相亲,只要去买个家具就行了,还既坚固又耐用--” “我不是在跟你讨论,而是在命令你。”她冷冷的打断他的话。“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每次总是借口有会要开、有急事要办,接着便将女孩子一个人给丢在餐厅里,若不是昨天在聚会里遇到贾董事长,我还不知道你那么有本事。”她冷清的眼睛里闪着一簇怒火。 这大概是他见过女乃女乃最有表情的一次了。江达开讽刺的想。 “我不知道贾小姐是怎么跟她父亲说的,但我是真的有急事,最近我手下的主管们都在处理在香港和上海开设natural百货分店的事,女乃女乃应该知道。”这在江氏企业里是件大事,企业底下各个事业线都投注了高比例的资金与资源在这件开发案上,所以不容许有一丝的差错。 “我知道,我还知道你在这么忙碌的时候,还有办法把个女大学生藏在百货公司顶楼的事。”她唇边有丝几不可察的冷笑。 江达开眉也没皱一下。 “这种传言我也听过,从natural百货开幕以来,我还天天听到。但谣言止于智者,女乃女乃应该听过这句话吧。” “我看把她抓来好了。我倒想看看,什么样的女孩值得让你既藏又骗的?” 姜是老的辣,江达开的俊脸顿时覆上阴霾。 “我的事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包括她。” 躲在厨房的何妈倒抽了口气。在江家待了四十几年,她从没见过有谁用过这样的语气跟老夫人说话过,不禁在心里为小少爷捏了一把冷汗。 吴顺童好整以暇的拿起桌上的茶杯来,眼睑半垂,让人看不清她在想什么。 “如果你不姓江,你喜欢跟谁在一起谈情说爱,我自然不会管。”她轻啜了口茶。 江达开没说什么,紧扣的牙关泄漏了他心里真实的情绪。 吴顺童慢条斯理的将茶杯放回桌上。 “听说她是你的学妹,还是艺术系的才女,你不跟我介绍一下吗?” “我不认为女乃女乃对她会有兴趣。”他毫不思索的拒绝。 “这你就错了,我对她很有兴趣。”她傲慢的说。“能将江氏企业第三代最有潜力的接班人迷得晕头转向的女孩子,我怎么可能会没兴趣?” 江达开倏地站起身。“如果妳强押我回来就是要说这个的话,那我明白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我的话还没说完,坐下。”她并未抬高音量,但威严迫人。 “我不认为我们今晚的谈论会有什么交集。”他站得挺直,语气冷淡。 “我说过我不是在跟你讨论,而是在命令你。”吴顺童凝视着他。“如果你不想百货公司的经营权被抽走的话,最好乖乖坐下听我把话说完。”她的话中有不容置疑的威吓成分。 而更糟糕的是,不管事但仍有本事让三个儿子乖乖听话的她,绝对有能力说到敞到,更别提她手里还握有江氏企业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了。 江达关闭上眼睛,牙关紧咬,艰困的坐回沙发里,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请说。”他重新对自己的祖母做了评估,原来除了冷漠外,她的谈判手腕也如此高明,比他所遭遇过最麻烦的对手还要难缠得多。 “natural百货果然是你的弱点呀。”吴顺童这次真的笑了,带着抹得意。“你很聪明,也很了解我说到做到的个性。”就算不加上她手中的持股,她那几个唯命是从的儿子,也能轻而易举的让natural百货易主。 “既然妳知道,那又何必把事情弄得那么严重呢?”江达开恢复冷静。“妳想要我娶个门户相当的对象,无非是想让江氏企业在财力与人脉上更加锦上添花,不过现在江氏企业的每一个事业体都很稳固,我也还年轻,与其现在结婚,不如等香港跟上海的百货公司开幕后再说,到时我也能将全部心力放在家庭上下是吗?一他试着分析现实情况来说服祖母。 不过吴顺童可没那么好说话。 “那些事在你结婚后还是可以进行,无论如何,在你二十八岁生日前,必须要选出一个对象来结婚,否则就等着跟百货公司的新总经理办交接吧。”她毫不通融的说。 江达开脸色一变。他二十八岁的生日就在两个月后! “还有,关于那位被你豢养的女孩子,你最好赶快把她送走,否则我会亲自动手,而你在外面的行为最好检点一些。我说完了,你可以走了。”她朝厨房瞟了一眼。“何妈,可以出来了,送妳的小少爷出去。” 她起身,拉拉肩上的披风。 江达开也站了起来。“女乃女乃,妳就那么喜欢掌控所有的一切?就算会让自己的亲人痛苦也无所谓?”他咄咄逼问道。 吴顺童背对着他,“这样就觉得痛苦,代表你的历练还不够,加油吧。”她施施然走上楼。 何妈来到江达开身边,怯怯的拉着他的手。 “小少爷,老夫人的脾气就是这样,你遗是顺着她一点吧。”她苦劝着。 江达开叹了口气。“何妈,为什么妳不是我的女乃女乃呢?”世事果真无法尽如人意。 何妈紧张的嘘了一声。“小少爷,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她先是斥责,随后又软下心肠。“走吧,何妈送你出门。”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出去,妳忙了一天,去休息吧。”说完,他转向身后,看着仍站得像两尊雕像般的保镳。“两位大哥也去吃个东西吧,今晚劳烦你们的地方,我会记得的。” 他笑得令人毛骨悚然,一股寒意自两名大汉的背脊直窜脑门。 江达开回来时,冯巧芯正从浴室里洗好澡出来,听见落锁声,也不管头发还在滴水,地立刻奔出房间,冲向他并跳到他身上,双腿环在他的腰际,双手捧着他的颈项,红唇急切的搜寻他的。 她是如此的热情,江达开在她奔向他的那一剎那,小肮下的变得坚硬、悸动,忘掉了晚上所遭受到的挫折、愤怒以及无奈,现在他只要她。 他捧着她美丽的臀部,激烈的吻着她,需索的唇分开她的,饥渴的舌急切的伸入她的口中探索她的温暖。 他们狂烈的激吻着,彷佛恨不得将对方揉进彼此体内。冯巧芯是因为一整晚的胡思乱想,而江达开则是为了两人不确定的未来, 渴望啃噬着他的小肮,他粗暴的将她身上的浴衣从肩上拉下,抱着她进入房间,将她放在床上后,急切的解开自己的上衣。 两人跌进床里,他伸出手托住她的双峰来回亲吻着,直到她以为自己会因愉悦过度而疯狂。 欢愉来得极快,瞬间席卷两人所有的感官,强而有力得像要穿透彼此的身体。 他嘶哑的喊叫出声,炙热的种子洒满她的体内。 她紧紧拥住他,直到一波波的悸动结束。 她美丽的、熟睡的脸庞上,嘴角还带着一抹笑意,一如往常,满足的蜷缩在他身侧,像只柔顺的猫儿。 江达开没有睡着,他坐在床边,曲起手指抚着她晕了抹薄薄红霞的脸颊,目光如同往常一样温柔,只是谁也猜不出那温柔底下的心思。 他以最轻柔的、不惊醒她的方式离开床边,依恋不舍的看了她最后一眼后,走出房间,关上房门。 回到客厅,他拿出手机拨了个熟悉的号码。 “达开学长?”朴新春的声音不确定的传过来,他从没在凌晨时分打电话给她过。 “新春,我要结束这个任务,麻烦妳早上来帮巧巧收拾东西。” “耶?!为什么这么突然?发生什么事了?”她惊讶的问。 “这妳就别问了。她如果问起,妳就说我没办法再照顾她就行了。”突然觉得疲累,他伸手揉捏眉眼之间。 似乎感应到他的无奈,手机那头沉默了好一阵子后才又开口-- “我知道了。”她如是说。脑筋清晰心思透亮的她也猜了七七八八,他的决定来得那么突然,肯定跟江家的老太婆有关。“我一早就过去接她到我家,刚好可以跟我作伴。”她体贴的说,不让他担心。 反正朴家很大,大哥又长年待在隔壁梁家,所以多巧芯学姊一个人也没问题。 “谢谢妳。”他由衷的说。 “这任务是我硬塞给你的,该是我谢你才对。”她说。“那你怎么办?”她忽然又冒出一句。 他怎么办? 这问题也问住了江达开。他怎么办?在她问出这个问题之前,他还真没想过, 是呀,没有冯巧芯之后的他,要怎么办?他发现这问题的艰涩难答。 “我会搭今早的第一班飞机到上海,大概半个月后才会回来,她就麻烦妳照顾了。” 他像回答了她的问题,又好像没有。不过,至少她知道未来的半个月,巧芯学姊不会有再见到他的机会。 “我知道了。”她在那边点点头。“不过,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吧。” “你那时是因为不想拒绝我,才改变主意接下这案子的吗?”她问。 “不是。”他简单明确的回答。“就此打住,太过隐私的问题我不会答。”他玩笑的避开她接下来可能的探询。 这女孩,永远都不能小觑。 朴新春幽怨的喔了一声。 “好吧。”她不情不愿的说。“那你保重了。” 币上电话后,江达开又拨了另一组号码。 “顾先生,我是江达开,抱歉吵醒你了,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第六章 有耐性的门铃声吵醒了冯巧芯,她努力睁开眼睛,穿上浴袍,迷迷糊糊的下床走出房间去开门。 当她看见门外笑容可掬的朴新春时,睡意登时消六一大半,讶异的转头看了眼壁钟。 才七点,她怎么会在这里?冯巧芯感到不解。 朴新春一脚跨进房里。“要不是达开学长交代了他的秘书,我还真上不了这神秘禁地十八楼呢!” 她眼巴巴的环顾着装潢简洁有型的套房。 “原来他把妳藏在这么豪华的地方呀。”她走到落地窗前,向外望去。哇,还真高! 冯巧芯关上门,走到她身后。 “妳这么一大早跑来做什么?”刚睡醒的她脑筋还是有些混沌,想到江达开,她又走开,来到小厨房探望,没人。绕回房间,没人,浴室,没人。 还不到上班时间,他怎么就不在了呢?她困惑的想,加上朴新春的突然出现,她隐约有种不好的感觉。 “妳就睡在这里呀!” 朴新春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时,吓了她一跳,想回身阻止已经慢了一步。 “我没有邀妳进来。”她不禁有些生气。 “别对我发下床气,”朴新春兴味浓厚的在房间里绕来绕去:“好歹我也是妳的下一任房东,妳应该对我好一点。”经过她身边时,她笑咪咪的说。 然后,她瞥到了挂在床头上的那幅画,纤瘦的身子突然一震,直勾勾的盯着画瞧。 冯巧芯正要走到她身边,才要问她刚说的是什么意思,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才为时已晚的发现,她看的竟是她为江达开画的那幅睡美男图,整个人顿时踌躇不安了起来。 朴新春一看便知道那画出自冯巧芯的手,而画里的江达开全身赤果,仅有被单一角勉强覆盖住重点部位,画风柔和又狂野,一笔一触在在透露出作者对画中人的深情爱意,令人不忍移目。 如此大胆露骨的画作,绝对不会是巧芯学姊平空想象出来的,除非--朴新春脸上的笑意消失无踪,由惊讶与不敢置信取代。 她不是没想过他们有发生关系的可能性,只是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快,毕竟达开学长在她心目中一直是正人君子,而巧芯学姊对那档子事,只能用无知两字来形容……没想到这两个人,居然都是惦惦吃三碗公型! “那是我靠想象画的。”见到朴新春可怕的脸色,冯巧芯连忙说。 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朴新春嗤了一声。算了!只要接下来的一切能顺利的照她的预料去发展就行了。 “妳要把那幅画带走吗?”她问。 “嗄?”带走?为什么要带走? 朴新春摆摆手:“算了,一起带走好了,开始打包吧。”她从背袋里变出个折迭式的旅行袋。“这个应该就够装了。把妳带来的东西放进去就好,其他的就留在这里不要拿走。”她把旅行袋递给她。 冯巧芯傻傻的接过来,像看某种不明物体似的瞧着旅行袋。 “新春,妳怎么了?为什么要打包?我住在这里呀!”她忘了吗? 朴新春拉起她的手,认真的看着她。“巧芯学姊,达开学长是因为我的拜托才会帮忙妳的,可是他也有他的事业要顾,没办法一直照顾妳。现在他到上海去为事业打拚了,也是妳该离开这里的时候了。”她说。“不过妳放心,接下来妳就住到我家来,我已经准备好了。” 冯巧芯还是一脸茫然,一下子无法消化她所说的。 “他去上海了?”半响后,她楞楞的问道。怎么可能?他们昨晚才那么激烈热情的……他从没告诉过她这件事。 “要半个月后才会回来。为什么这种表情?难不成……妳爱上他了?”她明知故问,还装出讶异的模样。 冯巧芯想起江达开对她的叮咛,心里顿时警钟大做,故做没事的干笑几声。 “怎么可能……”她移开心虚的目光,假装忙碌的拉开旅行袋的拉炼。“我不否认达开学长是很迷人很有魅力的男性,我很欣赏他,也很喜欢他,可是……像他那么完美的男人,就算我爱上他也是没用呀,他不可能会跟我交往的,妳太多心了啦。”她急忙撇清,走过去收拾梳妆台上的东西。 “别紧张,我只是随便问问。”朴新春在心里偷笑。“妳自己收拾,我去客厅等妳。”她蹦蹦跳跳的跑出去,直奔心仪已久的小牛皮沙发。 冯巧芯边打包边纳闷的回头看床头上的画。 为什么他不跟她说一声就走了?是急事吗?上海,好遥远呀,感觉像在地球的另一端。 昨晚她又在完事后立刻睡着,连他为什么没去接她都忘了问,真是糟糕! 他回来时会来找她吧?她想,脑中灵光一闪,拿出一张便条纸,给他写了张短笺。 我搬去跟新春同住了,你回来以后记得来找我。 巧巧 怕他不知道朴家在哪里,短笺上还清楚写着朴新春家的地址。 写好后,她细心的将它贴在梳妆台的镜子上,顿时安心不少,收拾的速度也加快了些。 冯巧芯搬到朴家的这天下午,就有人上门来拜访她了。 彼节风是个五十开外的中年男子,稳重斯文,戴着副眼镜,眉宇之间有股忧郁的气质。 “顾先生,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招待他到客厅坐下后,冯巧芯谨慎的开口问道。 彼节风只是怔怔的望着她,像失了神。 冯巧芯与朴新春彼此交换了一个有含意的眼色。 我不认识他。这是冯巧芯说的。 而朴新春则是想去拿球棒出来,以免这行径诡异的老男人突施奇袭时,她们两个弱小女子没有武器防身。 毕竟她们两个没有邱碧荷的武功高强,也没有何过雪那般善攻嗜血。 “顾先生?”冯巧芯又喊了声。她没看懂朴新春眼里的含意。 彼节风这才回过神来,尴尬的一笑。 “对不起,我只是太激动了。”他摘下眼镜,掏出手帕来轻拭眼角后,戴回眼镜又感动的看着她。“我没想到在自己有生之年,居然还能见到冯毅老师的后人,而且还继承了老师的不凡画功。”他有感而发的说,又摘下眼镜拭泪。 冯巧芯被他的话给震得久久无法言语,然后一股急切突升,激动得倾身向前。 “你认识我祖父?”她焦急的问道,呼吸浅促了起来。 彼节风叹了口长长的气,目光像穿越了空间,望回泛黄的回忆里。 “我怎么可能不认识他呢?他以前在这附近教人画画时,我还只是个不满十岁的小孩,常常跑到冯老师那里看他画画,他每次一看见我,就会拿出一张小板凳要我坐着,然后边画边跟我说绘画技巧。”他悲伤的笑了笑。“可惜当时我只觉得他画得真漂亮,压根儿没注意听他在说什么,否则现在,我或许就能勉强画出一幅象样的画,而不是只能当画廊经理看画干过瘾了。” 他看着冯巧芯的双眼倏地一亮。 “可是现在我找到了她的孙女,真是皇天不负苦心人呀。” 他在来找她之前,已约略打听了一下她在绘画方面的造诣,当他知道她就是近来在几项国际性画展中大放光芒的天才画家时,他一点也不讶异,只觉得欣慰,因为她是自己仰慕追寻了四十几年的冯毅老师的孙女,对她的天纵其才,他一点也不意外。 “爷爷以前在这附近教过画?”她感到讶异。 这是真的吗?她记得她从小就与爷爷、爸爸三代同堂,住在乡下一栋古老的三合院里,直到爷爷、女乃女乃相继去世后,爸爸才带着她跟妈妈一起搬到大学城附近。 他说多吸一点这里的空气,考进这所知名学府的希望就愈大。虽然母亲对父亲的说法嗤之以鼻,不时对他冷嘲热讽,但她对此却深信不疑,猛吸了三年,果然一举考上,成就了父亲的心愿。 “嗯,冯毅老师没跟妳说过吗?”顾节风反问。 她黯然的摇摇头。“祖父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天妒英才呀。”他哀叹着。“这四十几年来,我一直想再见他一面,没想到……” “呃,他……巧巧的爷爷当年为什么要离开这里?”问问题的是朴新春。 她怕她再不开口,他们两个会开始哭个没完没了,而且她问的问题是她最想知道的。 突然涌上的悲怆情绪被打断,顾节风倒是有点庆幸,否则他就要在这两个小女生面前老泪纵横,出糗了。 “我也不晓得,只记得当年那天的半夜,我被大叫声给吵醒,看到在窗户外老师住的房子整个陷在火海里,邻居们虽然努力的救火,可是房子还是烧成了一片焦上。那时邻居跟我都以为老师死在里面了,幸好警察并没有在那堆残骸里找到他的尸体,不过从那时起,就再也没人见过他了。” “你的意思是说,房子是巧巧的爷爷自己放火烧掉的?”朴新春又问。 “这我倒没想过,不过现场有几幅被焚毁的画,老师应该不会狠心烧掉自己的作品才是。”视冯毅的作品如珍宝的顾节风,不愿去想这个可能性。 “也许那些画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也许他在放火之前,已经将想留下来的给带走了,不然他留给巧巧的那些画该怎么说?里头有几幅标注的日期,显示是他年轻时画的。”朴新春不死心的说。 像没听到她的话,顾节风又多愁善感的叹了口气。“我还记得那天早上的烟硝味有多么重,当大人们都走开后,我就蹲在路边哭了起来,在场的还有老师的另一个女学生,地就站在那里,脸色跟她身上的衣服一样白,不过,她倒是坚强得没掉泪,站了好久后,就离开了。” 他突然脸色一白,镜片下瞠大的双眼瞪视朴新春。 “妳……妳刚说什么?冯……冯小姐有老师年轻时所画的画?”他无法置信的在两个女孩脸上望来望去,激动得像随时会暴毙。 “是呀,就在--”深觉遇到知音的冯巧芯,一时高兴下就要将画作放置地点报告出来,幸好被精明的朴新春及时捂住嘴巴。 “就在一个既安全又隐密的地方。”朴新春笑咪咪的接口道。 彼节风连连点头,表情转为严肃。 “没错,这才是对待大师作品应有的态度。”他对她们更加赞赏了。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两个女孩又互视一眼。 要是他知道她们只是将大师的作品随意堆放在房间的地板墙边,不知又会是什么反应?懂得看人脸色的她们自然是不会说实话的了。 “顾先生,你专程到这里来,该不会就只是来确定巧巧的身分而已吧?”朴新春又问。 坐在她身边,冯巧芯对总是想得比她深、比她细的朴新春,实在是又敬畏又钦佩。真难相信她居然还小自己两岁呢! “我还没说到自己来拜访的原因吗?”顾节风试着回想。 女孩们摇摇头。 他有点困窘,嘴巴咧了个大大的笑容,自他进门后,这还是她们头一次看见他衷心又开心的笑。 “我想请冯小姐在我们的画廊开画展,标题我也已经想好了,就叫『一代大师冯毅,冯顺平,冯巧芯,三代联展!』妳们觉得如何?”他兴奋的问。 朴新春正要大声说好,一回头,看见满脸寒霜的冯巧芯,被她吓了一跳。 “不行。”她严词拒绝,语气毫无转圜余地,然后站起身来,眸子冷冰冰的瞪着他。“对不起,请你离开。” “为什么要拒绝?妳知道震框画廊在国内艺文界的知名度有多高,资源有多丰富吗?这种可遇不可求的机会,居然被妳给亲手砸了!而且还指着震框画廊经理的鼻子叫人家滚回去?!天呀,我真是败给妳了。”朴新春半躺在沙发里,一个劲儿的摇头。 冯巧芯收拾着桌子上的杯子、点心,听到她的抱怨,无奈的坐下。 “我爸去世前一直叮咛我,要我千万不能开画展或参加绘画比赛,任何会露出锋芒的事最好都不要做,说是我爷爷交代的,我也没办法呀。”这是祖父跟爸爸的遗言呀,她怎么可以违背? “叫妳不能参加绘画比赛?那妳还不是捧那么多奖回来!”朴新春嗤了一声。 “那是指导老师硬要把我的画拿去参加的!”她为自己辩解。 “先不说这个,难道妳不觉得奇怪吗?妳爷爷的画那么厉害,连顾节风都亲自找上门来,还激动成那副模样,但他的遗言却是交代你们不能露出锋芒?他有没有说为什么?这其中是不是有误会?没有人不希望自己的后代光耀门楣的不是吗? “而且都好几十年过去了,也许他担心的事早就不存在了呀,妳这样什么都不知道就拒绝,放着妳爷爷跟爸爸那么好的作品不让大众欣赏,对他们岂不是很不公平?这种不合时宜的遗言妳不应该再固执默守,否则会被全世界的人怨恨的。”她鼓动如簧之舌要说眼她,又是动之以情又是恐吓。 “全世界的人?妳太夸张了!”冯巧芯虽然觉得好笑,却又不免有些惶然。 “妳怎么知道妳爸跟爷爷的画不会得到外国人赏识?说不定在震框画廊展示过后,世界各国代表都抢着要妳在他们的国家办画展了!” 新春说得倒是对她爷爷、爸爸自信十足。 冯巧芯露出为难的表情。她当然也想让大家知道爷爷、爸爸的画有多好,但他们的遗言却又让她犹豫不决…… 唉,江达开的手机为什么都打不通呢?要是问他,他一定会给她一个很好的建议的,如果她知道江达开在上海的电话就好了,偏偏她又胆小的怕新春起疑心,连提都不敢提到他。 “我再考虑一下。”最后她丢下这句,拿起杯子、点心走向厨房。 唉,要是江达开在她身边就好了。她的心里一片失落。 第七章 江达开站在套房外,看着门板下透出来的光亮。 她没走吗?在过去的一个礼拜里,一直留在这里? 他迟疑的伸手按了下门铃。 门在几秒后打开了,当门后出现的,不是他想象中的人儿时,唇边扬起的弧度顿时凝结。 罗婷儿站在门后,初见到他,整个人呆了好一会之后才面泛桃红的回过神来。 “你一定是江达开先生?”她紧张的双手在围裙上不停摩擦。“江女乃女乃给我看过你的照片,但你本人比照片上好看得多,所以我一下子看傻了。”她老实的为自己的失态解释,连忙请他进来。 她一提到江女乃女乃,江达开就了解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勉强一笑,也不想问她为什么会住进他的套房里。 “不用了,妳在这里住得愉快就好。”提起公事包,他转身要走。他还有极重的失落与沉重需要应付。 “等一下!”罗婷儿追出来,姣好的面容上满是无措。“请你别误会,我会住在这里是因为我的家人都在美国,江女乃女乃怕我一个人住在外面危险,所以才让我住到这里来的,我知道这里是你的房间,切果你要的话,我可以马上搬出去的。”她恳切的说,希望能消除他的不愉快。虽然她昨天才刚搬进来,什么东西放在什么位置都还没记熟。 谤深蒂固的教育使然,江达开自然不会要求她搬出去,况且这还是女乃女乃处心积虑的安排,他不想让不知情的人卷进他与女乃女乃的角力赛里。 “没关系,既然这里已经没人住了,妳就安心的住下来吧。”他用笑容掩饰疲惫。 罗婷儿又拉住他,他疑问的望着她。 一接触到他的视线,罗婷儿立刻红了脸,心慌意乱的放开手。 “我是想,如果你还没吃晚饭的话,可不可以请你跟我一起共进晚餐?”似乎觉得有些大胆,她又急急道:“其实是我朋友突然有事不能来,我又煮得太多,所以--”她紧张的咬着下唇。 她这与冯巧芯不安时相同的小动作,让江达开的心抽了一下,态度不禁软化下来。 “谢谢妳的邀请,我很乐意。”她到底是个局外人,将自己对女乃女乃的负面情绪投射到她身上,对她并不公平。 况且只是一餐饭而已。 一直以为他会拒绝的罗婷儿听了,不禁喜出望外,立刻开心的跑进门里,又跑出来,不好意思的邀请他进入套房里。 罗婷儿忙碌的在厨房里弄着晚餐,江达开则坐在客厅的沙发里闭眼假寐。 “对了,江先生,卧室里有一张你的画,我觉得画得很好呢,等一下可以跟我说是哪位画家帮你画的吗?我也想请他帮我画一张。”罗婷儿端着红酒、牛排出来时,兴匆匆的向他说道。 早已睁开眼的江达开听了,立刻起身走进卧房,避开那张拥有太多甜蜜回忆的双人床,站在床边凝视墙上的画。 为什么巧巧没带走这幅画?是想留给他做纪念?还是怨他的无情,不愿再想起他? 还是因为恨他? “真的很好看耶!”不知何时,罗婷儿已来到他身边,浑然不觉他复杂心思的赞叹着。“现在美国也很流行个人身体语言的艺术画。江先生,帮你画画的是外国人吗?如果我猜的没错,应该是个几十年画龄的画家吧?”她兴奋的猜想着。 江达开笑了起来。如果她知道画这幅画的是个还在念大学的女生,年纪比她还小,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为什么笑?我猜错了吗?”她纳闷的问。 江达开只是笑,没说什么。 当他们都望着墙上的画时,门铃又响了。 他瞧了罗婷儿一眼。 “该不会是我朋友来了?我去看看。”她转身跑出房间。这几个善变的朋友,她真该把他们从好友名单上删掉的! 她打开门,正打算骂几句,瞥见站在门外的是钟秘书和位清秀飘逸的女孩,硬生生的将梗在喉咙里的气话给吞下。 “钟秘书,有什么事吗?”她问道,又瞧了她身边的女孩好几眼。敢情台湾还真的有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孩?! 冯巧芯同时也在打量她。 为什么这女孩会在这里?他是为了她才要自己搬出去的? 冯巧芯开始胡思乱想了起来,一颗心如遭啃噬般的难受,还得努力维持表面上的镇定。 不可能的!达开学长不是那样的人!他人还在上海忙碌的工作着,她怎么可以这样怀疑他呢?她在心里斥责自己。 “是这样的,这位冯小姐是这里的前任住客,也是我们总经理的朋友,她想来拿件东西,所以想打扰妳一下。”钟秘书言行得宜的对罗婷儿说。 冯巧芯对她点点头,罗婷儿连忙回礼。 “原来是这样,那快进来吧!”罗婷儿让开身让她们走进。“对了,妳们吃晚餐了吗?还没的话,不如留下来一起吃。”她热情的问,但没人理她。 “总经理!”钟秘书惊呼了一声。总经理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下礼拜才会回来吗? 冯巧芯也呆住了。分别了一个礼拜,感觉像过了春夏秋冬一整年,乍然再见,她完全说不出话来。 江达开自房门口走向她,黑眸里的温暖依旧,但态度上刻意生疏。 “还好吗?”他轻声问道,强迫自己将双手插进裤袋里,否则他将会无法控制的抚模她的脸。 冯巧芯痴痴的点点头,闪着光辉的眸子里深情无限。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问,费力克制自己投入他怀里。 “刚刚才到。”他说。 原来是刚刚才回来。她蓦地松了一口气。 “你好像瘦了点,也黑了一些。”她敏锐的察觉到。 “嗯。”他耸耸肩,不太在乎自己的外表。 “对不起,总经理,”精神紧绷的钟秘书好不容易插了话。“上海那里没人通知我你今天回来,所以我才没去接机--”她对自己的失职耿耿于怀。 “我临时决定的,不关妳的事。”他又望向冯巧芯。“忘了什么东西吗?” 经他提醒,冯巧芯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 “呀!我是来拿画的。”她不好意思的瞧了站在旁边安静的罗婷儿一眼。“如果知道这里已经有人搬进来住的话,我会更早一些来拿的,真抱歉。”她对她说。 罗婷儿连忙摇头。出于女性的直觉,她觉得这女孩与江达开之间肯定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 “妳说的画,该不会是卧室里的那一幅吧?” “嗯。因为我要开画展了,个人的画作不够,所以想拿那幅画去参展。”她解释道。 拗不过新春无时无刻的魔音洗脑,及顾先生每天的登门拜访,在半勉强半乐意的心情下,她还是点了头答应开画展,将爷爷及爸爸无法呈现给世人看的画作,全部藉由展览来传达给人们。 她偷戏了江达开一眼,期待他露出惊讶的表情,结果她失望了。 他眉头微蹙,不知在想什么。 反而是罗婷儿惊异得无以复加。 “妳是说卧室里的那幅画,是妳画的?!”oh,mygodd!妳不是在骗我吧?妳看起来好小,怎么可能画出那么棒的画?!”她激动的执起冯巧芯的手。 冯巧芯被她赞得有些飘飘然,也有些羞怯。 “我现在刚升上大四,而且也已经二十二岁了。”她说。“画展订在十月份举行,如果妳不嫌弃的话,欢迎到时来参观。”她说。无论这女孩跟江达开是什么关系,她都已经决定要把她当好朋友看待了。 “当然,我一定去!一定去!”罗婷儿迭声应允。“对了,我去把画拿下来给妳,妳等我一下。”她开心的跑进房里。 钟秘书一见她离开,立即又歉然的对江达开一鞠躬。 “对不起,总经理,因为是江老夫人亲自交代下来,说罗小姐将会是你往后的结婚对象,所以我才会未经您的同意让她住进来,真是对不起。”她不断抱歉。 冯巧芯的血色瞬间自脸上褪去,将一双大睁的黑眼睛衬得更大。 罗小姐将会是你往后的结婚对象…… “结婚对象?”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苞他在一起的不是自己吗?为什么突然冒出个结婚对象来? 他没有辩解,只是沉默的抿着嘴唇,望着她的眼里有着歉意……彻底的将她一直相信的美梦击得粉碎! 自从与他在一起后,她每天想的就是有他的未来,她相信他的枕边细语,相信他是真心爱她,因为她爱他爱得是这么深,这么无法自拔,还天真到以为欺骗、隐瞒、劈龌这些事都不会发生在她身上! 现在证明了,她实在是天真得可怜。 难怪他要她向每个人保密他们交往的事,难怪他会不辞而别,难怪他回来后不通知她,难怪……天呀!她到底做了多久的傻瓜?! 有一瞬间,江达开想将钟秘书给杀了,幸好理智及时阻止了他的冲动。 他避开冯巧芯的目光,那彷佛看着个陌生人般的目光里夹杂着不信与忿怒,对他亦是陌生的。 “钟秘书,妳走吧,马上。” 看到老板及冯巧芯一黑一白的脸色,钟秘书总算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不该说的话,马上识时务的转身就走,避免自己愚笨的嘴又掀起更大的风波。 冯巧芯苍白得彷佛下一秒就会倒下,柔弱的身子颤巍巍的,犹如秋天悬挂在枯枝上的最后一片孤叶。 他朝她伸出手,她惊恐得跟舱的往后退了一步,好似他的手上爬满了毒虫臭蛆般的骯脏可怕。 江达开的手僵在半空中:心口像被挥了一拳般的紧缩。 他尴尬的缩回手,看着令他心脏发痛的她,依旧沉默无语。 他知道自己该向她解释,可是该从哪里解释起?他选择事业放弃她是事实,纵使这抉择令他心如刀割。 “巧巧,”他艰涩的开口。“不管在我身边的人是谁,我只要妳相信,我爱的人只有妳。” 他说得明白,听在冯巧芯耳里却是莫大的讽刺。那些话就像两面锋利的刀,再次将她切割得遍体鳞伤。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她浑身发冷,脑子里紊乱得无法思考。 “巧巧!” 他又伸手要抓她,她突然崩溃,无法自抑的大叫了起来。 那叫声发自体内最深处,用力得像要把五脏六腑全部掏空,嘶叫得像在泣血,那么深切,那么悲痛,令人不忍卒睹! 江达开猛然抱住她僵直的身子时,她还在叫,咆吼得发红的颈项挣出青筋,双手紧握成拳。 但她却吼不出眼泪来。 “巧巧!被了!妳打我、骂我、拿刀子往我心口刺,怎样都行,只要妳别这样了。”他在她耳边乞求着。 与开始时同样突然,他怀里的冯巧芯安静了下来,感觉到她胸口剧烈的起伏令他放了心,她还活着。 冯巧芯慢慢睁开眼,眼前一片花白,等到她看清楚映在瞳仁里的人与物时,一颗心逐渐发冷,体内那条感情的河流正慢慢干涸。 罗婷儿浑身僵直的站在敞开的房门口,手里捧着她为他画的画,她用自己全部的感情与生命去呵护的初恋。 她闭上眼,把那不只有他,还有她的感情与生命的画关闭住。 “你放开我,我没事了。”嘶吼过的声音带着沙哑,但却是冷静的。 她觉得她的思路再也没有比现在更清楚的时候了,之前那一团混乱已然消失,但胸口持续不断紧缩的痛楚却益发深刻清晰,令她的脸色始终如纸般苍白。 江达开慢慢放开她,担忧的她会突然倒下。 她瞅着他,眼里依然充满感情的凝视着那张她深爱的脸庞。 他不会骗人。她的直觉这么告诉她。 那性感的薄唇说过爱她,那高挺的鼻子曾与她耳鬓斯磨,那对浓眉上曾有她的吻,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有着磊落与深情。 “……就我所知,江家还有个精明可怕,保守又势利的老太婆,就算达开真的喜欢妳,只怕也过不了老太婆那一关……” 她耳边忽然响起为径学长曾经告诉过她的话,当时沉浸在爱情里的她,还对此嗤之以鼻。 罗婷儿惶然的走到江达开身边。 “冯小姐,事情不是钟秘书说的那样,江老夫人只是看我一个人在台湾,所以才会要我住到这里的,妳千万别误会!”她焦急的想解释清楚。 就算再愚顿的人,看到方才那一幕,也会清楚明白这两个男女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她自然也猜得出。原来那幅画的色彩那么柔和,蕴含的感情却如此浓烈,并不全然是画家的功力好,而是她全心全意的爱着画中人。 而她钦佩,也喜欢冯巧芯,除了不希望惹她讨厌外,更不希望破坏他们两人的感情,因为就算瞎了眼睛,也能感觉出他们彼此之间的吸引力有多强烈、有多爱对方,其强度令她怀疑自己如果不离他们远一点,可能下一秒便会被两人所散发的电力所波及,被电死。 就算不去看罗婷儿,冯巧芯也能清楚感觉到两人之间的差异。 一位一看便知是出身名门的千金小姐,一个则是贫困潦倒、没没无名的画家之女,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她忽然在江达开的眼里看见了一抹小时候便极为熟悉的神情,令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是与祖父一模一样的忧伤,令他最后含郁而终,形如枯槁的沉默杀手。 不忍再看见,冯巧芯转身跑出套房,直到将自己关进电梯里,却仍止不住的发抖。 为什么江达开会出现那种神情?那像对一切失去了关注与热情的可怕情绪。 因为她吗? 茫茫然的走出电梯,穿过人群,她站在百货公司外,望着穿过黑色天空的雨丝发呆。远方天空偶尔闪起几道亮光,响起一阵雷。 她定进雨里,犹豫着该不该请朴新春来接她。还是不要了,若是见到新春,她肯定会忍不住哭出来,她还没准备好面对任何询问。 突然,她的手臂被人从后头给攫住,她被迫转了个身,对上一张即使被雨水沾湿,仍俊美得令她心碎的脸庞。 “我送妳回去。”江达开拉着她就要走。 冯巧芯挣开他的手,接过他手中用帆布袋装起的画,然后对他微微一笑。 “还是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猛然,她整个人被他猛力的抱进怀里,紧得几乎要令她喘不过气来。 “该死的,不要这样笑,这比妳哭还要令我心痛!”他低声吼着,声音里夹杂着哽咽。 望着远方闪现的光亮,冯巧芯心里一片凄凉。 “谢谢你一直对我这么好,我想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她的眼睛热热的,用力眨眼,雨水带着温度滑下她的脸颊。 “巧巧!”他更加拥紧她,彷佛恨不得将她揉进身体里。 “看,天空在给我们照相呢,你应该开心一点才是。”她说完之后,用力的推开他,头也不回的走向渐落渐大的雨幕里。 江达开站在那里,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才转身大步的走向私人停车场。 他无法放弃她。 冷冷的雨水唤醒了他的理智,属于江家人的血液在体内奔流着。 懊是向江家那位至高无上的控制者宣战的时候了。带着可能一无所有的觉悟,他的目光决然坚毅。 冯巧芯的手剧烈颤抖着,几乎要握不住手里的钥匙。心神俱乱的她并没有看到停在朴家旁的那辆宝蓝色跑车。 终于打开门,走进客厅,她被眼前突然出现的两人给吓得惊住了。 江永鸣跟张美德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而朴新春离他们远远的站着,手里抓着根铝制球棒抵着地板,打算在他们不识时务又太白目时将他们打出去。 若不是张美德在外头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求她让她见冯巧芯一面,她压根儿就不会让他们进来。 张美德一见她湿淋淋的现身,马上横眉竖目的起身,走过去挥手就是一巴掌,快得连朴新春都来不及制止。 崇拜喜欢的学姊在自己的地盘上挨打,朴新春简直要气疯了。不过她的理智还在,跑到电视柜旁按下个不起眼的红色按钮后,才持着球棒要往冯巧芯的方向冲,没想到才一转身,整个人就被与冯母狼狈为奸的江永鸣给拦腰抱起,球棒也被强制抽走。 行动受阻,她拚命挣扎,末了,干脆不动。 “我劝你最好放开我,否则待会儿我保证你会只剩下半条命。”她咬牙切齿的出声警告,担忧的望着也不闪也不躲,任由母亲殴打的冯巧芯。 江永鸣咭咭的阴笑着,伸舌舌忝了她小巧的耳廓一下,朴新春顿时尖叫出声。 “告诉我,是不是巧芯的朋友都像妳一样正点呢?”他阴声阴气的问,又朝她的耳里吹了口气。 若是在平常的时候,张美德这一巴掌冯巧芯是可以轻易躲过的,可惜她选在她刚失恋,思绪混沌,又被雨淋得浑身湿透的时刻送来这一巴掌,她完全无法反应过来,只能硬生生接下。 张美德是使出了全力,只是一巴掌就让冯巧芯重心不稳的跌到地上,撞破了嘴角,溢出鲜血;但就算已经晕头转向,她还是下意识的撑起上半身将帆布袋保护在身下。 与方才未进门前的哭哀状完全不一样,张美德面目狰狞的揪起冯巧芯的头发,另一手拚命的,狠狠的在她脸上甩巴掌,嘴里骂着不堪入耳的话。 “妳这个不孝女!苞妳要几块钱妳就给我搞失踪!耙失踪,我就当没生过妳这个女儿!我打死妳!看妳以后还敢不敢!不孝女!苞妳那没用的老爸一个样!没用没用没用!”她破口大骂。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冯巧芯将满身横肉的母亲推倒在地,在张美德因生平头一遭的反抗而瞠目结舌时,她挣扎的从地上爬起,呼吸沉重急促的抓起一旁的球棒,将球棒高高的举起。 她的长发凌乱,嘴角含着鲜血,整张脸被打得红肿不堪,如厉鬼般阴沉的双眼直视江永鸣。 “放开她。”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认真的表情说着若不照她的话去做,棒球将会毫不留情的将他的脑袋打破。 江永鸣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冯巧芯,不由得紧张起来,赶紧叫了仍在错愕状态里的张美德。 “妳还坐在地上做什么?连自己的女儿都管不了,还当什么母亲呀!快把她手里的球棒抢下来呀!”他不断吆喝着。 冯巧芯眼里狂乱的怒火更加炽盛,一步一步的朝江永鸣走去,她的样子让朴新春也跟着害怕了起来。 “巧芯学姊,妳冷静一点,我已经叫我哥他们来救我们了,这两个人渣就让我哥他们来处理,妳千万别动手!虽然我可以帮妳毁尸灭迹,但那也是很可怕的一件事,想想血流满地的景象,妳妈又那么肥,满地油脂会让我们滑倒受伤的,妳想清楚呀!”她费力的想唤回冯巧芯的理智。 “杀了他们,他们就不会再纠缠我了,”冯巧芯喃喃说道,狂乱无神的目光倏地瞪向坐在地上的母亲。 被她那如夜叉满月发红的双目一瞪,张美德急喘了声,更加无法勤弹。 “我告诉妳,我爸不是没用,爷爷不是没用,他们只是比平常人更懂得容忍,因为他们比平常人更有才华!妳听到了没有?!”她大声朝母亲咆哮。 张美德浑身肥肉一阵剧烈颤抖后,最后呜呜咽咽的啜泣了起来。 冯巧芯不理会她,继续像个复仇女神股的朝江永鸣走去。 “妳……妳别乱来呀!”江永鸣拖着朴新春往后退,直到背部抵上电视柜,再也无略可退。 就在他以为小命不保,而朴新春脑海里想象自己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到牢狱里去探望冯巧芯的情景时,一只肥胖小腿的出现顿时改变了整个局势。 在冯巧芯经过母亲身边时,还在呜呜哭泣的张美德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自己肥胖的右脚绊倒了她。 只见冯巧芯就像个木偶般,整个人直挺挺的朝大理石铺成的地面上扑去,球棒自手中飞月兑,在空中甩了半个圈后,最粗最重的那一头,极巧的就敲击在江永鸣的印堂上,发出叩的一声闷声巨响。 他印堂一黑,马上松了手,重获自由的朴新春立刻踹了他一脚,他的头又狠狠的在坚硬的墙壁上撞了一下,脑袋受到双重打击,他两眼一翻,整个人晕了过去。 冯巧芯被绊倒后,也是双目紧闭,动也不动的趴在地上,额角一颗青青红红的肿包迅速发胀。 当朴新帘带着大匹人马赶过来时,已经控制住局势的朴新春,正手足无措的跪在冯巧芯身边,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 而这场恶人逞凶记就在令人发噱,又有点荒谬的情况下,令人哭笑不得的结束了。 第八章 “病人的伤势非常严重,除了脑部有轻微脑云荡外,肋骨还断了三根,脸上的红肿跟伤口需要大约两个礼拜才会恢复。”医生喘了口气,压力极大的觑了眼诊疗室外的大队人马。这些人全是伤者的朋友?他揩了下额上的汗后,继续报告。“他的四肢也有骨折跟挫伤的迹象,还有严重的内伤,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你们确定他没被人围殴过吗?”本着医生的职责,他还是大着胆子问道。 朴新帘脸上那道自左眉上方划到左眼下方脸颊的刀疤,在他不苟言笑的时候,刀削般的深刻脸庞更显狰狞可怕,就像现在。 朴新春听了医生的话,脸色益发苍白,毫无血色,害怕得眼泪都要从眼眶里滚下来了。 站在妹妹身后的朴新帘握着她的肩膀,免得她量倒。 朴新春激动的握住医生的手。“不可能的!她只是跌倒时头不小心撞到地板,脸上被呼了几个巴掌,说轻微脑震荡,需要两个礼拜才会好我还相信,但怎么可能连肋骨都断了,四肢骨折还有什么内伤?医院的电脑是不是坏了?你有没有医师执照?拿出来给我检查!”她既担忧又生气的对医生伸出手。 老实的胖医生不禁被她的气势给逼退一步。 “……如果小姐想看的话--”他吞了口口水。 朴新帘将妹妹拉回来,深知她平常冷静,但一遇上仰慕对象的事,便会失去理智的个性。 “新春,我想医生刚才说的应该是那位姓江的先生,不是冯小姐才对。”他对医生使了个眼色。 医生马上连连点头。 “没错,没错,我刚说的是江永鸣先生没错。冯小姐的伤不严重,休息一下擦个药后就没事了。”说完,在朴新帘的暗示下,他飞快离去。 朴新春听了后,松了一大口气,随后又皱起眉头,狐疑的望向身后的大哥。 她是跟着巧芯学姊一起上救护车的,而江永鸣则是由大哥他们一路『护送』进医院的,她记得他离开她家前,虽然晕倒了,但四肢还算灵活,肋骨也还没断,怎么一进医院就重伤了? “这就是你们比救护车慢十分钟的原因?”她间,心里倒是很乐。姓江的,早警告过你,惹我会去掉半条命的,现在知道她后台有多硬了吧? 朴新帘脸色一沉。“我本来不打算让他来医院的。”他冷冷的说。 “请让一让。”护士小姐喊着,推着一张病床走出来,病床上躺着一个捆满绷带的白色木乃伊。 只剩下一双眼睛一张嘴两个鼻孔露在外头的江永鸣,看起来既狼狈又好笑。 要不是被大哥拉住,朴新春早就又一脚将他踹下病床了。 冯巧芯是被吵醒的。 睁开眼,左手边又爆出一阵笑声,她头一偏,看见一群陌生人,正聚在由一张铺着红巾的餐桌前,吃喝说笑。 而且个个都是俊男美女,新春也在其中,还有在校园跟篮球场上还有美术社前偶尔会遇上的米捍纯;还有正在大嚼比萨的邱碧荷和她的未婚夫;还有那位高头大马的徐海纳。 苞他们在一起的人是谁?又怎么会在这里?她躺的是病床吗?可是病房里怎么会出现西式餐桌? 最先发现她醒来的是叶飞空。他踱到病床边,手里拿着一张朴新春设计的画展宣传单,对上她的视线。 冯巧芯被他浑身黑的阴郁气质给惊得动弹不得,他古铜俊美的脸庞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邪魅味。 她觉得他就像落入凡间的魔王,只缺了头上那两个角。 大概受了他的魔力影响,她突然觉得呼吸困难,头有些发晕。 叶飞空也没问她感觉如何?有没有事?只是拿起画展宣传单,修长干净的食指指着上头一张画的缩小图。 “请问,这张画里的模特儿是真人吗?”他小声的问道,邪里邪气的狭长眼眸里闪着一簇几不可见的火焰。 冯巧芯连忙移开目光瞧了那张缩小图一眼。是她帮陆译贤画的那一幅,跟江达开的一样,被她情商拿来充数了。 画里的陆译贤很柔很美,当时她侧背对着自己坐在一张没有椅背的皇室椅上,右手拿了一支向日葵挡在胸前,左手撑在椅子边,背部全果,画里连股沟都清晰可见。 整幅画以油画呈现,光线自画面的左方进入,照亮了她微侧的脸,与景后的向日葵形成呼应,半阖的眼睑、优美的侧脸线条及身体曲线,女性的柔美顺服尽在其中。 唯一不写实之处,是冯巧芯将画里的陆译贤背上那五条长疤给消去了,留下一片光滑白皙的美背,谁也不会去质疑是否属于真实的模特儿。 “是真人。”她答道,见他不说话,她又说:“是我的一个好朋友。” 叶飞空嘴边的笑容敛去一会儿,眼眸里的某种情绪一闪即逝,快得让她无法解读。 “谢谢妳。”他又恢复那抹邪味十足的笑。“想吃什么吗?lepapillon的培根义大利面很棒,要来一些吗?” lepapillon!冯巧芯在心里大叫,是那家因贫穷而让她永远只能站在店门外流口水的lepapillon?!一想到这,她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嘴里口水如泉涌出,连连点了好几下头。 叶飞空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嘴角咧得更开了,回头喊了声-- “朴新春,给妳朋友来份培根义大利面!”他转身走向好友们。 冯巧芯盯着他的背影,不知怎的,她老觉得这男人的背后好像有双黑色翅膀在挥动。 不过经他这么一叫,不止朴新春,那群人全在一瞬间停下手上的动作及说话,视线全不约而同的朝她望来。 梁素芃头一个朝她跑来,紧随在后的是朴新帘,他跟梁素芃之间就像有根看不见的线般,她一动,他就非得跟着动不可。 然后是朴新春,接着是米捍纯。朴新春是为了不想输给他,所以率先起跑。 落后的杨天乐及范同稣和因比萨梗在喉咙而迟了些的邱碧荷,不甘示弱的干脆绕到病床的另一边,将躺在床上的冯巧芯给团团围住。 一下子被十几只眼睛给盯住,冯巧芯连笑都笑不出来, 朴新春体贴的帮她把病床摇起来,让她半靠的坐着。 梁素芃感动的握住她的手,冯巧芯则有些畏惧的望着这娇小却又魄力十足的女人。 “巧巧妳别怕,达开的女人就是我们的女人,我们一定会尽全力帮助妳的!”她温柔又诚意十足的保证道,但马上意识到现场男士瞟来的怪异目光,顿时防卫心十足的变了语气。“干么?我哪里说错了?你们不当达开是朋友吗?”她英气十足的眉毛倒竖着,厉声质问道。可怜的达开,竟交了这群猪朋狗友! 朴新春揉着发疼的太阳穴。 “大哥,麻烦你把她带出去好吗?我想这里并不少她一个。”说完,还白了梁素芃一眼。 梁素芃倒抽了口气,瞪大眼睛指着朴新春。 “妳这个大逆不道的家伙!也不想想是谁让妳坐上玩具熊掌门人的宝座,现在翅膀硬了是吧?不把本小姐看在眼里了--唔唔--”她的嘴巴被朴新帘给捂住,整个人被他拦腰一抱,走向病房房门,途中朴新帘闷哼一声,显然被她气到不行的乱拳给打中了。 “学姊,这几位都是我们学校里事业有成的学长,这位是名建筑设计师范同稣学长跟邱碧荷,妳见过的,”病房一恢复安静,朴新春立刻介绍起来。“这位戴眼镜的是天智科技的负责人之一杨天乐学长,他的合伙人就是妳认识的石为径学长;这位是外商银行主管徐海纳学长;坐在餐桌边的是lepapillion吕餐厅的老板叶飞空学长。 “而刚刚出去的那两位,男的是我大哥朴新帘,女的是活岛量贩连锁店的总经理梁素芃学姊,不过妳可以忘掉她。他是米捍纯。”她连头都没回,只是伸出拇指往后一指。 基本上除了陪在刚生产完的老婆身边的石为径,和此时此刻正在为自己和冯巧芯的未来而忙碌的江达开外,该来的都来了,不该来的也都来了,她朝身后瞟了一眼。 站在她侧后方的米捍纯,干净俊秀的脸庞上扯出一抹无奈的笑,主动伸手握了下冯巧芯的手。 “我是米捍纯,大二,篮球队的一员,欢迎学姊有空来帮我加油。”他大方的说。 冯巧芯真的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了。所谓没看过猪走路也该吃过猪肉,这几个在校园里无人不识、无人不晓,响叮当的人物全聚在这里做什么?!她忧心忡忡的望着朴新春。 “他们每个人都各自订了一幅这次展览里的画作,有了他们这几个人的大名加持,这次画展一定会很成功的。”朴新春笑得很开心。 这几个人平时没什么用处,所以有需要时就得用得彻底一点,她想,包括从他们的口袋里狠狠的挖钱! “他们……买了我的画?”冯巧芯还是不太敢相信。 “还有妳爸爸跟妳爷爷的。不过妳放心,妳说的非卖品都还在。”朴新春说。 “等妳忙完以后,记得来帮我画肖像画!”邱碧荷开心的幻想了起来。 “这个我来就行了,我画男人的功力一流的!”范同稣此话一出,登时哄堂大笑。不过他的朋笑很快就变成了哀嚎。 冯巧芯瞧见了那两只在他腰际扭拧的修长手指,忍不住笑了起来,又因牵动脸颊的伤口而倒抽了口气。 “冯小姐,我相信达开一定会把事情处理好的,妳放心,我们都是站在你们这边的。j开口的是徐海纳,他永远都是那么稳重老成。 虽然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但因此而感到莫名心安的冯巧芯对他感激的点了点头。 “没错,他一向是我们这几个里头最有能力的,解决问题更是一流。而且我们都不太喜欢他女乃女乃。”杨天乐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想起那阴沉的老太太,背脊就一阵凉。 他的话让冯巧芯想起与江达开家世的悬殊,脸色不禁又黯了下去。 大家安慰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捧着一盘培根义大利面的叶飞空给打断了。 “她饿了。”简洁的三个字就让所有人安静了下来。 冯巧芯感激的接过盘子,正迫不及待的要将卷好的面条放进嘴里,突然想起一件事,叉子又放了下来。 “我妈跟江永鸣呢?”她说,对于撞晕前的事只依稀记得片段。 “顾经理跟妳妈谈过了,他说他现在是妳的经纪人,要是她再擅自将妳的画拿去卖的话,他一定会告她窃盗与诈欺。不过,颤经理也答应给她这次画展收入的两成,免得她再来找妳麻烦。”朴新春说。“至于江永鸣,我想他以后看到我们应该会自动躲得远远的了。”想到那全身上下被绷带捆得像木乃伊的男人,她笑得更开心了。 江氏企业大厦 今天整个大厦里弥漫着一股异常的低气压,每个人都不敢高声说话,甚至连笑容都不见了, 二十五楼正在举行着江氏企业旗下各事业线的领导人会议,所有重量级的人物全出席了,连已经退居幕后只单纯挂名总裁的江老太太都亲自赴会,三位现任副总裁哪有不到的道理。 在这个令人战兢的日子里,唯一能让女性员工感到一丝兴奋的,是江氏企业的万人迷,旗下经营最成功的natural货总经理江达开也来了。 这位总是不太理会这种严肃会议的美男子一现身,立刻在女职员的心房里激起阵阵涟漪,似乎也不在意今天的办公气氛会有多低迷了。 二十五楼的大型会议室里,三十七位高阶主管和董事们,依序坐在长条会议桌的两侧,而站在最前头主持会议的是江陆祺,江达开的父亲。 吴顺童雍容华贵的坐在右手边第一个位子,而江达开的座椅则被安排在整排会议桌的左侧中央,让他可以观察到每个人的表情。 这些富有又精明的老人们不时两颗头兜拢的窃窃私语,朝他递来探究的目光,不过却没人可以透过表情猜出他现在的心思。 他穿着正武的三件式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嘴角不时露出的浅笑更增添了他的魅力。他坐在那里,王者的气势兀自散发。 他在祖母朝自己瞟来一眼时对她微微一笑,耳边几乎可以听到她别开脸时那声不屑的低哼。 江陆祺站在麦克风前,清清喉咙。 “在场的都是自己人,客套的话我就不讲了。这次的会议是总裁提出来的,相信大家也已看过三天前寄到各位手中的密件,不知道大家对总裁要求撤换natural百货总经理,及内地投资计画负责人这件事有没有什么意见?”他问,飞快的瞥了儿子一眼。 江达开只是沉着的坐在那里,早有心理准备的他并未乱厂方寸,仍是气定神闲的坐着。 “请问江总经理把了什么错吗?密件里并无明确指出必须撤换他的理由。”一名董事问道。 所有目光全集中到吴顺童身上。 “没有理由,我认为他已经不适任,除非你们连我的判断力都怀疑。”她富含权威的声音如是说,薄唇微抿着,以为接下来该没有反对的声音了。 虽然在座的高阶主管与董事们,对这位铁娘子作风的总裁心里存着三分敬畏,但现实考量又让他们不得不说话。 “可是根据数据指出,由江总经理领导的三家natural百货自开幕以来,一直都是获利率最亮眼的,他的对外形象也无可挑剔,可以说是江氏企业的活招牌,如果毫无理由的将他撤换,可能会引来众多不满的声音与质疑。”又一名董事说。 “耳语跟质疑在持续稳定经营下会自然消失,没什么好担心的。”吴顺童冷冷的反驳。“招牌也不是只有一个人能当。” “那可以请问一下,总裁心里的接任人选是谁呢?” 吴顺童瞥了问话的人一眼。“江陆生副总裁的二儿子江敬仁。”在众人的惊异声中,她面色未改。 这下,连江陆生都变了脸色。他是江达开的大伯,本来就不同意母亲的这项提案,现在竟然又要自己的儿子接手natural百货?这不等于是自家人踩自家人吗?况且-- “总裁,敬仁还在英国念研究所呀,况且他对实务经营一点经验也没有--一 吴顺童打断他的话。 “凡事总有第一次,江氏企业里也有人才可以辅佐他,你还怕什么?还是你认为自己的儿子比不上别人?” 她犀利的话锋针针扎在江陆生身上,让他无法再开口反驳。 “总裁,如果妳是担心江总经理无法身兼两职的话,那就暂且先让他卸下其中一件职务,等专心完成另一件后再复职也是一样呀。”高阶主管里有人提出勉强算是两全其美的方法。 “你手上的文件应该还没丢掉吧?麻烦你重看一还,我不想再浪费口舌说第二次。”她语气森冷的说。 顿时,整个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没人敢再开口。 江达开的视线在每个人脸上梭巡一遍后,他站起身来。起身的同时,顺手将倚在脚边的公事包拿起,放到桌上,在众人的注目下将里头的文件一一拿出,排列到令自己满意的位置上后,才又阖上公事包。 “这几份是我与投资内地natural百货建设案的合作厂商或公司签订的合约,”他指着最左边的文件,冷静清晰的声音传逼会议室每个角落。“这是与三叶投资的合约,上头清楚记载了若这企划案的负责人遭撤换,他们会将投资金额全部撤走的条款。” 他指向第二份文件。“这是与范同稣建筑师事务所立的合约,上头嘱明在工程尚未完工前,若撤换负责人,江氏企业所必须赔偿给他们的损失。” 他抬起头,望着面前这些富有又精明的老人。“如果我被撤换,那么光是这两张合约就可以重创江氏企业,并且毁了natural百货,更别提这些银行界及科技公司,厂商代表的合约与声明书了。natural百货是我一手创立的,我绝不会,也绝不允许它就这么倒下,所以……” 他坚定的视线对上吴顺童。“总裁,如果妳执意撤换我,我不会阻拦妳,但我可以告诉妳,除非在座的主管及董事们一致同意妳的作法,愿意冒着令企业母体蒙受重大损失的危险,否则我是绝对不会退出natural的经营团队及内地开发的案子的。”他坚决的说。 他从来就不是个被动的人,只是反击也需要对的时间点。 女乃女乃的确有着不容忽视的权势与资源,但很可惜的是,她低估了他的野心与执着,他既不打算放弃生命里的最爱,也不愿被动的等着挨打,于是造就了今日这番局面。 如果可以的话,他不会选择与自己的女乃女乃对立,但情势逼人,他也只好拿出压箱宝来与之抗衡了。 而看到董事们凝重的表情,江达开顿觉轻松不少。他那几位兄弟虽然麻烦,但在他需要帮助时,总是最先伸出手来帮他一把。 三叶投资属于二叶门,身为二叶门的少帮主,叶飞空义不容辞的挺他。 范同稣更不用说了,这位建筑界天才设计师正打算将触角伸向内地,这次愿意为他的开发案跨刀,自然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好友因被斗争而失权。 石为径与杨天乐负责的天智科技也不是好惹的,在网路游戏当红的时代,他们两位在大陆科技界的影响力远远超过外人所能想象的。 而梁家与内地高层官员的关系一向极为良好,也维持着一定的互动,只要梁素芃一开口,这件开发案便可能会被压下来。 徐海纳任职的外商银行支持着江氏企业的资金调度,掌握资金开源节流的他可以算是江氏企业最不愿招惹的人物。 很不巧,这些举足轻重的人全都是他的好朋友,是以动他一个,得有对付枪弹大炮的心理准备。 “呃……总裁,我看这提议还是暂且搁下吧。”一名敢言的董事率先道。“倒是总裁,妳的年纪大了,何必再为公司操心这操心那呢?在家喝喝茶、抱抱孙子、搓搓麻将,不是很好吗?我们都老了,这时代已经不需要我们老一辈的这一套了,还是放手让他们年轻人去干吧。” “是呀!”另一名董事也说了。“再说江总经理的能力是第三代里最杰出的,瞧他的matural百货就知道了,光这一点,我就不明白为什么要换人。” 大家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附和起来。 江达开在点头感谢之余,瞧见坐在前头的祖母颤巍巍的站起身来,高贵精致的脸上有着铁青色的阴影。 她冷冷的扫视过会议室里每一个人的脸后,挺直背脊,昂首挺胸,维持住最后尊严的步出会议室。 江陆祺与自家两兄弟互视一眼,面色凝重的低叹一声后,宣布会议结束,望向自己的儿子。 与父亲不赞同的目光对上,江达开在松了口气之余,却一点也没有打了胜仗的喜悦,不过他至少保护住了不想失去的东西,与所爱的人。 第九章 “她在哪里?”回到natrual百货十七楼,还来不及喘一口气,江达开就月兑口问道,俊脸上是如此急切。 钟秘书连忙起身,比了比他的办公室。自从上回在顶楼出槌后,这几天来她无不战战兢兢的,生怕又惹得老板不快。 老板的速度真快,她打电话向他通报冯小姐来找他的事还不到半小时,他人就冲回来了,以总部大厦到这里的距离,花那么少的时间,可见他想见冯小姐的心情有多急切。 没想到一路走来掳获美女芳心无数的老板,这次换成自己被俘虏了,而且还陷得很深。 而她这个猪头,竟然那么迟才窥视出老板的心意,一想到自己上回竟然在冯小姐面前说出那些蠢话,她就恨不得跪在地上啃墙角。 江达开没空理会自己秘书内心的天人交战,一心只想见到那令他魂萦梦系的人儿。 正坐在沙发里对膝上的杂志发呆的冯巧芯听到门口传来的声响,抬起头来,一见是他,立刻惊慌的站起,结果膝上的杂志滑落到地上,她情急之下又弯身去捡,没想到好死不死的,头上未消的肿包又硕生生敲上结实的玻璃桌,痛得她登时迸出眼泪,抱着昏花的脑袋又跌坐回沙发里。 江达开忍住笑,走过去坐在她身边,眼里的怜惜多于责备。 “才多久没见,妳就把我当成鬼了吗?”他抬起她的下巴,对着她的那张苦脸实在是又好气又好笑。“我不知道自己会让妳吓成这样。”他的语气带着幽怨,仔细的审视她仍带着些许红肿与青紫的脸颊。 额上的肿包好像又大了一倍,看起来怪吓人的,也令他更加心疼。 等到那波剧痛稍稍平息些后,冯巧芯才有力气开口。 “我只是突然看到你,吓了一跳。”她解释道,心里暗暗感激这一撞,至少把她心里的忐忑不安给撞掉了一大半。 “我全果的站在妳面前时,也不见妳被吓到过。”他调侃道。轻轻的在她额上的睡包处敷上青草膏,凉凉的药膏顿时消去她些许不适。 冯巧芯脸一红。 “我指的是从没看过你穿得那么正式。”她纠正他邪恶的思想。他还抹了西装头呢,看起来俊美里又多了些风流。 “我去开会。”他淡淡带过。 “我知道,钟秘书跟我说了。”她感觉先前那股不自在感,又悄悄潜伏在两人之间了。 她暗暗做了个深呼吸。冷静点,冯巧芯,别忘了妳今天来找他的目的。 “对不起,妳受伤了我却没能去看妳,”看着她脸上未褪的瘀痕,他歉然道。 那几天他为了与祖母抗衡,在上海,香港及台湾三地来回奔波,顺利取得了合作厂商的合约及声明书,却错失了营救她的机会,之后他还得与想去见她的念头抵抗,免得自己错手杀了只剩半条命的江永鸣。 不过江永鸣也不幸运,惹上了朴新春,而惹上她等于惹上朴新帘,会变成现在那样也是他咎由自取。 冯巧芯连忙摇头。“我没事,而且你那些朋友都很照顾我,他们还买了这次画展里的画。”她试着活络气氛。 “嗯。画展的事还顺利吗?”他间,将手里的青草膏放回桌上。 “顺利,”她突然言拙了起来, 不行!不能这样!她抬起头,急切的目光锁上他的, “其实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跟你说……”她心一怯,声音戛然而止,不禁沮丧的咬起下唇。 江达开温暖的微笑。“我也有话想跟妳说,那等妳说完后再换我说。” 冯巧芯听了,本来想叫他先说,旋即又想到,万一他是要跟她说他跟罗婷儿的事呢?如果真让他说出了口,那她不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拿出妳的勇气,冯巧芯,事关妳一辈子的幸福,现在可不是妳畏缩怯懦的时候呀! 深吸口气,伸出粉舌紧张的润湿干燥的唇瓣后,她才又开口,紧张的没注意到江达开随着她的小动作而突然颜色转深的眼眸。 “我知道上次说最好别再见面的是我,可是……我真的做不到。”她抬起幽幽的眸子急切的紧紧瞅着他。“如果你还有一点喜欢我,就算只有一点点也没关系,可以让我待在你身边吗?”她抿着嘴,楚楚可怜的样子。 江达开露出一个怪异的表情,冯巧芯的心房一阵抽痛,在他开口拒绝之前,又急忙的说-- “我知道我们的家世并不匹配,也知道你女乃女乃并不喜欢我,这些我都无所谓,你甚至可以放心的去娶罗婷儿,只要让我能偶尔陪在你身边,我就满足了,真的!我心甘情愿--”她急欲保证道。 江达开缓缓的摇头。他每摇一次头,她的胸口就像被人用大槌给敲下般,紧缩疼痛得令她几乎要无法呼吸。 “我没办法这么做,”他的嗓音轻柔得几乎令她心碎。“这样对妳不公平。” “我不在乎的,真的!”她捉着他的手,急得眼泪都快要滚出眼眶了。 说她没用也好,软弱也行,现在她只是个陷在爱里的女人;若他是个没用又猥锁的男人也就罢了,但他不是!他是值得她付出所有去深爱的男人,她不在乎这一刻如何被解读,至少她有勇气去追求! “但我在乎。”他爱怜的拭去凝聚在她眼角的泪珠。“而且,我希望妳的要求能高一点,最好是非我不嫁,这样对我来说比较公平些,因为我已经决定非妳不娶了。” 冯巧芯怔楞的盯着他瞧,一时反应不过来。为什么他说的跟她想的,差了那么多? “你想娶我?”她觉得自己似乎生病了,而且病得不轻,出现了幻听症状。 “我想很久了,只有这样,才能让妳月兑离妳母亲的掌控与暴力。事实上,我已经以维护投资财产权的名义寄了封律师函给她,以后她敢再对妳动手的话,最好先想想会有什么后果。” “投资财产……权?”她又呆傻的重复了遍这个从未听过的名词。 “没错,据我所知,妳已经跟震框画廊的老板签了经纪约,往后关于绘画方面的作品及活动都交由震框画廊负责,是不是?” “是……可是我是跟顾先生--”他愈说她愈胡涂了。 “顾先生是震框画廊的经理,而画廊的新老板是我,所以妳现在等于是我的财产,这么说妳明白了吗?”他极有耐性的解说。 可惜冯巧芯没他想象中的聪明,还是神情茫然的摇摇头。 “那以后我再慢慢解释给妳听,妳现在只要回答我,愿不愿意嫁给我就行了,嗯?”他捧起她的脸,等着她的答案。 这个问题,冯巧芯是明白字面上的意思,可是她还是不明白事情怎么会一下子跳到他要娶她这件事上的? “可是你女乃女乃--” “不要管其他人,妳只要要回答愿不愿意就行了。” “我当然愿意,可是--” “这样就好。”他截断她的话,等待许久的双唇急切的覆住她的,热烈又激情的需索着,舌头长驱直入,不断的吸吮她口中的甜蜜。 被他推倒在沙发上的冯巧芯,双臂环上他的颈项,双脚圈住他的劲腰,用力收紧。 虽然还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如此美好的地步,但她决定暂时不追究了,因为现在她最大的快乐,就是服从他。 回到家,吴顺童已经完全明白自己的势力已被架空的事实,总裁之名早已有名无实,她一点权力也没有了。 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此刻感觉起来是如此形单影只,或许将股票丢到江达开那臭小子身上会让他受点疼,但恐怕还是无法让他受到一点教训。 包可恶的是,她完全无法反驳董事们的话。 哼!那些老不死的,个个都是窝囊废!若不是有她孩子的爸爸撑起江氏企业,他去世后又有她出面稳住乱局,他们刚才还能在会议室里大放厥词吗?连现在都是由她那三个儿子及孙子在经营掌控。 或许她该做的不是弹劾江达开,而是雇用杀手将那几个老不死的暗杀掉,免得见了心烦! 见老夫人面色阴沉的回来,何妈赶忙接过她的帽子与披肩,随后又端了杯凉茶出来,站在一旁,欲言又止的。 “夫人,会议开得不顺利吗?”她大着胆子问。 吴顺童冷冷的瞟她一眼。“不顺利妳不是比较开心吗?这么一来,妳疼爱的达开小少爷又能像只老鹰般自由的飞来飞去,爱干什么就干什么了,说不定他兴致一来,还会飞下来啄我这身老肉两口呢!”她酸溜溜的讽刺道, “夫人,小少爷不会这么做的!您想太多了。”何妈连忙替江达开辩护。 “他已经开始这么做了。”她重重的将茶杯摆回桌上。“算了,反正我老了,早就没人肯听我的话了。今天的信呢?”她保养得宜的玉手掌心向上的伸向何妈。 何妈跑开,一会儿后将手里那迭信放到她手上,端起空杯子进厨房去了。 吴顺童冷漠的将一张又一张的宴会邀请卡、生日邀请卡,开幕邀请卡等等丢进一旁的垃圾筒,眉也不皱一下。 直到一封没留地址的浅褐信封映入她眼中,信封上仅简单的写着“吴顺童小姐启”六个字。 小姐这两个字吸引了她的注意,让她有点想笑,不禁放下其他的信,将褐色信封前后翻看一遍。 除了“吴顺童小姐启”这六个字外再无其他,也没有寄件人地址。她用手指捻了捻,发现信封里有着厚度。 她拿起拆信刀割开信封口,将里头的纸张取出。 当看见那张画展宣传单上的标题时,她的面色顿时变得死灰,双手一颤,手里的信飘到地上。 罢走出厨房的何妈看见她犹如见鬼般的脸色,赶忙走过去。 “夫人,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她边蹲下拾起信纸及宣传单,边焦急的问道: 吴顺童失神的瞪着何妈手上的信,猛然一回神,飞快将信及宣传单自她手中抽走,起身踉跄又吃力的踩上楼梯,直到回到房间,反手将门锁上,坐到床上后,她才放任自己露出无措又无助的表情。 颤抖着双手,将那张宣传单在床上摊开,她无法自抑的浑身抖颤,目光紧盯着那令她心神俱失的标题:一代大师冯毅,冯顺平,冯巧芯,三代联展。 冯毅……她闭上眼睛,那段早已斑驳的过往迅速的倒流回脑海里,一幕幕的格放,一张在记忆里永远不老的忧郁脸孔清晰浮现。 她以为他已经死了,早已消失不见了……那该死的男人! 两滴清泪滑下她青春不再的脸颊,她有些慌张的将宣传单上的泪水拭去。 原来他还记得她……原来他没忘记过她呵! 就像一个被囚锢许久的人,在绝望处见到生机般,她拿起那封像被重物压过,折线异常工整,纸面早已泛黄的信纸,揪着心小心翼翼的摊开来,屏气凝神,仔仔细细,不敢遗漏一字的读着。 这是个一直藏在栽心里的秘密,生命有多长,就藏多久。 一无所有的人对未来的一切总是不敢确定,唯一确定的,是直到生命走到尽头时,秘密随我入土之后,那如丝线般缠绕我一世的思念,不会断离,更不会随着我的身躯一起腐烂。 吴顺童,吴顺童,吴顺童…… 妳,就是个秘密,秘密藏在我的心里,每想一回,心就抽一下。 我常想着妳现在如何了?是否幸福?那青春晶亮的眸子里,在望着我时总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与爱慕,是否已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淡、消失? 妳天生就是要来魅惑我的,我克制得辛苦,却又自私的不愿让妳自视线中离开。 还记得妳的父亲带着妳来找我学画的那天,天气就像现在一样闷热,热到似乎连费心添上的油彩都会自画布上滴落,但妳站在那里张着大眼睛浅浅笑着,像股凉爽的清风,轻轻吹进了我心里,吹皱心湖的水,吹响心里的那根老弦。 若知道当时收了妳这个学生,会造成我往俊一辈子的思念,我还会收吗?这个问题在夜深人静,在失神遥想时,总会不经意的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会吧。有时候会是这个答案。 不会。当我看着可爱的孙女时,是这个答案。 她小名巧巧,有着与妳同样精致秀巧的五官,十分可爱,我用剩余的生命宠爱她,教她我们共有的语言,绘画。 她跟妳一样,都是有天分的孩子,如果可以,我真希望能活着看她开画辰,就像活着再见妳一面般的渴望。 但我心里明白不可能,自从那年的凌晨,我放火烧了那间小屋时,曾誓言将这又痴又悲的缘分烧成灰烬。 原打算断得彻底的,但到了最后一刻,我还是冲进去把这幅画给救了出来。 一如对待有妳的记忆,我把画尘封起来,不再去看一眼,假装没事的重新回到故乡,开启另一段新生活。在娶妻生子的同时,我知道妳也嫁人了,生了小孩,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我这般幻想着,但诚实却卑劣的自己,却也同样期盼妳与我同样受着苦,思念与爱别离的苦。 有时会想到那天妳的天真。 当妳娇憨的问我要不要妳,会不会去向妳爸提亲时的天真! 妳毕竟还是太小呵!没有门当户对的观念,不懂人情世故。若妳父亲没有警告过我碰了他的宝贝女儿会有的后果,若妳没有早被许配给江家独子,若我没有未婚妻,若我没有理想……相信我,我会不顾一切的将妳带走。 可惜我太理智,理智到明白自己若真的这样做了,或许妳会因我的强势而感到短暂的快乐,但当妳知道除了爱情,我便再也无法给妳什么时,妳会恨我,恨我为何当时要那么做。 让妳一开始便恨我,总是好的。 三十年过去了,虽然已经不再听闻妳四处探寻我的下落,但妳那份执拗,爱恨浓烈得仍令我心惊。 如果只是我只身一人,我会勇敢的站在妳面前,任妳千刀万剐而不喊一声,因为这是我诱妳献出纯洁之身后,又弃妳而去所该承受的惩罚。 但如今我有妻子、孩子,更有位天使般的可爱孙女,他们不该代我受过,而我知道,敢爱敢恨的妳是不会理会这些的,于是我只好躲开妳,远远的。 人生总是要有遗憾才会美丽,这是我最后一次看着自己为妳而画的美丽,当所有思念愁绪付予纸上,我会再度将妳尘封,一如对妳的爱情。 吴顺童,吴顺童,吴顺童……我惊鸿一瞥却烙印一生的爱。 让我来生还妳, 冯毅绝笔 信纸自吴顺童手里掉落到地板上。 坐在床缘的纤瘦身躯晃了晃,也跟着信纸滑向冰凉的地板。 就算失去了意识,紧闭的双眼仍汩汩的流着泪水,像要将这纠缠半生的爱怨情仇一次流尽般。 “信?什么信?”冯巧芯心不在焉的问,忙着整理会场。 在江达开的命令下,她乖乖的待在朴家足不出户三天,待肿得像个小笼包的额头,及散布着小瘀青的脸蛋恢复,不会吓到无辜民众后,她才来到画廊帮忙展览的事。 自从那天江达开在他办公室里向她求婚后,她的情绪便一直处在极度高昂中,像被雨水洗刷过的天空般艳阳高照。 现在的她,开心得像脚一蹬就能飞上天去。 如果硬要说还有什么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关于江达开的女乃女乃了。每当她问起时,他总是语带保留,显然女乃女乃的态度或多或少还是影响了他的心情。 要是她有那个胆子的话,她会亲自到江家豪宅去拜访江女乃女乃,可惜她虽属龙,但却胆小如鼠,所以只能窝囊的躲在江达开的背后,狐独的品尝那令人不安的小幸福。 说来画廊帮忙,其实她也没帮到什么,主要是因为顾节风举办画展的经验太过丰富,这次办的又是崇敬已久的冯毅大师的作品,更是加倍尽心尽力,每一个小环节都要亲力亲为才放心,所以冯巧芯只能做些擦擦桌子、搬搬椅子的小事。 离开展日愈近,她就愈紧张,也更加吃不下睡不着,让她不得不时时提醒自己放轻松一些,不过徒劳无功,反而有更加严重的趋势。 “妳爷爷藏在那幅画里的信,”朴新春拿着抹布的手,朝墙上那一排画里的其中一幅指去。 冯巧芯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望。“那幅『未完的画』?”她瞠大双眼。 那幅“未完的画”是此次祖父参展作品中时间最早的一幅。画里是一名美丽动人的少女末着寸缕的躺在床上,无数条散发光亮的白缎布覆在她胸部以下,又在她匀称的大腿根处尽数敛去。 不过爷爷只精心雕琢了少女的五官及一头乌黑的秀发,使其栩栩生动,其他部分不知为什么只用了比薄涂更重些的色彩,好像没来得及完成便匆匆收工似的。 朴新春点点头。“就是那幅。”她心不在焉的说:“那天我拿来更换画框时,那张信就从夹层里掉出来。” “那里面怎么会有信?”冯巧芯觉得很奇怪。“那信呢?” “不是给妳的。” 冯巧芯楞了一下,没好气的瞪着她。“妳看过了信的内容?那我也要,拿出来给我看一下。”她朝朴新春伸出手。 “不在我这里了。”朴新春一脸无辜。 “什么?”她的大叫声引来在场堡作人员的侧目,她连忙抓住朴新春,缩短两人的距离,“不在妳这里,那在谁那里?”那是她爷爷的信耶!她爷爷耶!冯巧芯在心里叫嚷着。 朴新春耸耸肩。“我把信寄给江达开的女乃女乃了,就是那个可怕的老太婆。”她说。 其实信是意外的收获,让她的进度表顺利的跳到最关键的那一格里。 自从冯巧芯将那几十张爷爷、爸爸的画及女乃女乃留给她的遗物搬到她家后,她有事没事就会去翻看。 冯女乃女乃有一本笔记记录着一些家庭琐事及心情,隐隐透露着她对自己先生的感情与失望,还包括对那幅“未完的画”的批评,她不喜欢那幅画。 朴新春的好奇心完全被勾起,像在窥视别人的秘密似的,她一页一页的翻着,直到在笔记里看到吴顺童这三个字,而这还是冯爷爷在睡梦中不小心说出的梦话,冯女乃女乃就把它写下记牢了。 吴顺童,身为玩具熊的掌门人,她当然知道这个名字的所有人是谁,很快的,她拼凑起了年轻时的冯毅与吴顺童之间可能发生的事。 直到顾节风出现,叙述了童年时的印象,她更加可以确定那幅“未完的画”中的女主角,应该就是当时芳华正茂的吴顺童。 那封信的出现只是落实了她的猜测,所以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将信寄到江家豪宅去了。 在她认为,那封信就像颗炸弹,威力多强不知道,会不会炸伤人也不知道,但她赌的是吴顺童对冯毅的感情,不论那感情是否有延续到现在,是深是浅,多多少少都会对她这对可怜鸳鸯似的学长姊起些推波助澜的效果,而且知道初恋情人挂念了自己几十年,江家那位冷傲孤僻的老太太硬了的心肠也该会软化些才对。 虽然一切都在她的预期中,但她还是仁慈的跟巧芯学姊说了一声,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谁?!”冯巧芯惊悚的尖叫声在她耳边爆开。 朴新春忙不迭的自她身边跳开,痛苦的捂着耳朵。“那是妳爷爷写给江达开的女乃女乃的,我当然是寄给她了,而且我还寄了张宣传单邀地来看画展,有她光临,这次画展将会生色不少,说不定连新闻媒体都会来采访哩。” 冯巧芯完全没有她的兴奋乐观,只是像个人偶般的呆立在那里。 爷爷认识江女乃女乃?!她怎么从没听他提过? “她以前曾经跟妳爷爷学过画,所以这没什么好惊讶的,妳可以把妳的嘴巴阖起来了,天才美少女画家怎么可以这么没形象!”朴新春不赞同的纠正她不雅的表情。 听了她的话,冯巧芯高吊着的一颗心这才慢慢放下来。 “原来江女乃女乃是爷爷以前教过的学生。”她吁了口气,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劲。“既然是学生,那爷爷为什么不直接把信寄给江女乃女乃,反而要藏在画的夹层里呢?”她开始有股不祥的预感,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因为妳爷爷画了人家的画之后就走了,江女乃女乃觉得自己被抛弃了,就对妳爷爷怀恨在心,然后在老公的默许下,暗中找了妳爷爷三十年。这就是妳爷爷躲在乡下,宁愿当个没没无名的小画家,也不愿意到都市来争名利的主要原因了,懂了吗?” 听她加油添醋的说完,冯巧芯的一颗心也沉到了谷底,与江达开一起携手相伴一生的光明远景,就像突然烧断钨丝的灯泡般,在一瞬间暗灭。 看她魂不守舍的模样,朴新春倒乐得笑开怀。 “其实事情没那么严重啦,我先去上个洗手间,回来再跟妳说。”她放下了抹布,吹着口哨走开。 冯巧芯没听见她的话,只是惶惶然的走到那张“未完的画”前面发呆,想着四十几年前那纯朴保守的民风。 天呀!爷爷竟然看光了人家女孩子的身体后,就拍拍一走了之…… 完了,现在江女乃女乃知道她是仇人的孙女后,一定更不可能让她跟达开学长在一起了……新春,妳这次真的害死我了!她在心里啜泣。 突然,两堵高大的阴影自她身后罩下,她回头一望,两名高大的男人就矗立在她身后。她往左移,那两人跟着往左移,她往右移,那两人也跟着往右移。 “请问是冯巧芯小姐吗?”就在她想大声呼救的同时,其中一人开口问道。 冯巧芯谨慎的点了下头,瞄着左右两侧,想着往哪边跑,顺利逃生的机会会比较大? 另一人从黑西装的口袋里掏出张折半的纸条递给她。 她小心翼翼的接过来后,摊开来,几个工整洁劲的字写在纸条上。 我是吴顺童,达开的女乃女乃,妳面前这两个人走我的保镳,忠诚无虞,请妳跟他们走,他们会带妳到江家来,我想跟妳好好谈谈。 下头还签了吴顺童三个大字。冯巧芯将纸条在手里捏紧,脸色发白。 朴新春上完厕所出来,眼角余光恰好瞄到冯巧芯走出画廊,身后跟着两个虎背熊腰的大男人。等她觉得事有蹊跷追出去时,银色宾士车已经呼啸而去了。 她连忙拿出手机打给江达开,在他接起,还没开口时,就大声喊道-- “不好了!巧芯学姊被两只大黑熊绑走了!” 第十章 在冯巧芯被带走的前一刻,江达开刚踏入祖母的房间里。 这是他头一次进入这里,没有想象中的阴晦沉重,反而极为明亮简朴,令他有些意外。 吴顺童半坐半卧的在床上看书,被子覆在她的腰部以下,瞧见他,便摘下鼻梁上的老花眼镜,将手里的书放到身边。 “坐。”她指着床边的椅子,仍是那一派优雅高傲,彷佛两天前的晕倒在地全是假的。“等等,先帮我倒杯水来,我要吃药。” 他刚要坐下,她又派工作给他。 江达开端了一杯水过来,放到她的手里后,再将床头柜上的药丸放到她手里。 “女乃女乃,妳的身体没事吧?”接过杯子后,他问道。 “还死不了。”她冷哼了声。“老了就是老了,有几个老人病也是应该的,只不过是晕倒而已,那几个医生护士跟一大票来探病的人就快要把我这里给踩塌了。昨天开始我就叫何妈给我挡在门口,谁敢来就把谁轰出去,这下耳根子才清净了一点。”说着,她竟微笑了起来。 这可把江达开给骇得心里七上八下,自有记忆以来,他还没见她笑过,也没见她一次对他说那么多话,况且还是在她无法将自己给撵下台后。 他悄悄打量着,觉得她原本凌厉刺人的面容与眼神似乎柔和许多,感觉不再令人难以亲近。 “女乃女乃,妳应该不是找我来陪妳聊天的吧?”他说。他虽然尊敬她,但没有盛气凌人、颐指气使的女乃女乃,还是令他有些不太适应。 吴顺童瞟了他一眼,静静的打开床头柜下的抽屉,拿出那张画展宣传单,递给他。 “上头的那位冯巧芯就是你看上的女孩吗?”她问。 江达开俊脸一沉。该死的,这张宣传单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女乃女乃,我说过我的事跟她无关,我可以接受妳的一切考验,但请别再将她牵扯进来。”他护卫着冯巧芯。 “你真的那么重视她?”吴顺童不以为然的问。 “很重视。”三个字足以代表一切。 吴顺童半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惆怅,吸了口气。 “你该知道我们江家在政商界的地位,你如果真的跟她在一起,你认为她会适应你的工作环境,胜任另一半的角色?就算她不怕苦、愿意学,那家族里的明争暗斗呢?你能保证不会让她受到波及吗?”她严肃的跟他分析,专注的凝视着他。 “她不必适应,也不用胜任,我喜欢她什么,就希望她保留什么,至于家族里的争斗,那就是我的事了,我想,现在应该还没人敢扯我后腿才是。”他冷静的接招,一一反驳化解。 “你会不会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了?”吴顺童皱起眉头。虽然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但心里就是不太舒服,这小子的高傲比起她,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江达开耸耸肩。“我没有低估的理由呀。” 多狂妄却诚实的一句话。 “一个成功的经营者是不应该有弱点的,你知道自己已经有弱点了吗?”她睨着他。 江达开感觉她话中有话,不禁眸光放冷。“如果有人视她为我的弱点,那吃亏的只会是他自己。” 在一来一往的唇舌交锋里,祖孙两人之间不时爆出火花,只要一不小心,很容易便会擦枪走火。 半晌后,吴顺童突然嗤然一笑,眼睛里的荏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夹杂着柔和的怆然。 “你是比他勇敢多了。”她喃喃道。 江达开没接话,因为他的手机响了。 当朴新春朝他的耳膜大声喊着那令他脸上血色尽失的那句话时,他冷冽的目光飞快移向望着不知名远方的女乃女乃。 “妳别急,我待会再回妳电话。”他挂上电话,坐在椅子里逼自己沉住气。 “怎么了?你的弱点不见了?”吴顺童收回视线,焦距凝在他紧绷的俊脸上。 “女乃女乃,我说过,妳想对我怎样都无所谓,但巧巧她什么都不知道--” “别紧张,”她打断他的话。“我只是叫保镳们去把她请来家里坐坐,我如果想对付一个人,还不需要用到绑架这种手段。”她冷哼一声。 一通电话就把他搞得义愤填膺,刚才还在她面前说着大话哩。 男男女女,时间到了,就会是彼此的弱点,不管他们愿不愿意,承不承认。 江达开心里焦急,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从你的震框画廊到这里有一段路,趁他们还没到的这段时间,我告诉你一个我的秘密。”她的脸竟有些发红,在他的注目下,神秘兮兮的再度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发黄的信纸来。 在他好奇的要伸手接过之时,她又突然收了回去。 “我先声明,这是我眼你爷爷结婚之前发生的事,我对你爷爷可是很忠实的。还有,这是秘密,你也算是当事者,让你看是为了让你先有心理准备,可不是我在炫耀。”她提醒又警告,警告又提醒的,直到江达开诚恳的点点头后,才将信纸交到他手上。 江达开动作轻慢的打开信纸,怕一个大动作,那张脆弱的信纸就碎了。 他读着那飞扬苍劲的字迹,愈读愈心惊,愈读愈震撼,直到读完最后一个字,他还久久回不过神来。 在吴顺童将信纸小心宝贝的自他手中抽走后,他抬头神色复杂的看着女乃女乃。 原来女乃女乃跟巧巧的爷爷还有过这么一段情,原来那幅“未完的画”里的女主角是自己的女乃女乃!真想不到! “那……妳刚才跟我说的那些话,不是因为反对巧巧跟我在一起了?”他因恍然而显得错愕。 “我还是不赞成。”她叹了口长气。“那女孩几乎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如果我死后,你欺负她的话,那她不就没人可以哭诉了吗?”她对他的专情度仍存在着怀疑。 “女乃女乃,妳的意思是,妳不但不会排斥她,还会当她的靠山?”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 没想到只是一张泛黄的信纸,就改变了女乃女乃的态度,有了她的支持,他和巧巧未来的路途就平坦多了! “她好歹也是我的老师的孙女,他那么疼爱她,我又怎么忍心让她受苦呢?老师说她长得跟我很像,我倒是要看看她哪里像了。”吴顺童的嘴角隐约浮着一丝微笑,整个人看起来慈祥又和蔼。 “女乃女乃,妳那封信是哪里来的?”江达开不解的问,他不相信巧巧会有这样的心思做这种事。 蓦地,他想起一个人,一个古灵精怪,又时刻伴在冯巧芯身边的女孩。 肯定是她了,朴新春! “这我就不知道了,等她来时你再问她好了。”她听见房外的脚步声,“她来了。”她举手抚平发丝,理理脚上的被单,感觉有些紧张。 丙不其然,何妈领着手足无措的冯巧芯站在敞开的房门口。冯巧芯一看见江达开也在里头,立刻喘了几口大气。 “夫人,冯小姐来了。”何妈报告。 “让她进来。”吴顺童高傲的说,斜睨着她怯怯慢慢踱进来的身影。 冯巧芯一接触到苍老却又炯然的眼神,立刻慌张的移开,不敢与之对视。 就在吴顺童以为她会跑到江达开身后躲起来的时候,她不动了,站在床边,咬着下唇,突然朝她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江女乃女乃,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所以……对不起!虽然我爷爷在我心目中是最值得尊敬的,但如果您真的很恨我爷爷的话,我愿意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弥补妳,让妳消气。虽然我没什么力量,但只要我做得到的您千万别客气,只要您能够消气,要我怎么做都行,真的!”她抬起头,精致小巧的脸庞涨得通红,虽然怕得微微发抖,但眼神却很勇敢。 吴顺童在心里暗骂着冯毅,哪里像了?她年轻时比他孙女漂亮多了!她不服气的想。 不过她这模样,配江达开这小子倒也还算顺眼。 “好了,我看过她了,你现在马上就把她带走。”她不耐的对他们挥挥手,拍拍枕头,在床上躺平。“老人家最需要的就是休息,一进来就说个没完,吵得我的耳朵都痛了。”她侧身背对他们,不再说话。 “江女乃女乃,我可以帮妳按摩一下,妳会比较好睡!”急欲讨她欢心的冯巧芯说着就要欺到床上去。 幸好被江达开一手拦住。 “那妳好好休息,女乃女乃,明天我们再来看妳。”他二话不说的便将她往房外带开。 床上的吴顺童睁开眼睛,就算被推了出去,她还是能听到冯巧芯抗议的声音,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别拉我了!我得回去跪在你女乃女乃的房门外,直到她原谅我跟我爷爷才行,不然她一定不会答应让我们在一起的!”她急得眼眶都红了。 江达开本来想将方才跟女乃女乃的谈话告诉她,但话出了喉咙,想一想后,又觉得复杂,所以便换了个方式。 “我已经跟女乃女乃商量过,她说只要妳乖乖的待在我身边,有空常来陪她聊天、画画,她就可以宽宏大量的既往不咎了。”他笑咪咪的说,搂住她的腰走向江家大门。 “真的吗?”她半信半疑的揉着眼睛。 “当然是真的!她还说,如果妳做得好的话,还会当妳的靠山,保证从此没人敢再欺负妳了。” 冯巧芯听了,蓦地,眼眶一红。 “江女乃女乃……她为什么那么善良?我爷爷对她始乱终弃过,她居然心胸宽大的原谅我不说,还对我那么好……呜……”她鼻头一酸,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江达开连忙停下脚步,掏出手帕。 “这些话妳是听谁乱说的?什么始乱终弃?女乃女乃对妳那么好是因为她以前曾经跟着妳爷爷学过画,当过他的模特儿,就只是这样。妳下次可别在女乃女乃面前说什么始乱终弃的,否则又惹她不高兴,我可没办法救妳了。”他佯怒的轻声威胁。 冯巧芯忙不迭的点头,心一宽,也就不哭了。 秘密,也有美丽动人的,不会因为时间而泛黄变质,就像他的女乃女乃与巧巧的爷爷。 江达开如是想。 既是秘密,那还是把它秘且密的安全藏起吧。 * 这次冯家的三代联展,因事前宣传工作充足,加上江氏企业大力赞助,不止吸引了艺术与文化界的人士前来参观,连政商名流都来了不少,第一天被订走的画作就高达了八成,其中已故大师冯毅的画作里,有数幅更是高达百万之谱。 会场中还有不少记者在走动,他们好奇的是那一直被江老夫人带在身边的冯巧芯,两人不但互动密切,还不时交头接耳,开心的笑,毫不在意外人惊讶的目光。 有秘密消息指出,冯巧芯极有可能是natural百货总经理,江氏企业接班人之一的江达开正在交往中的秘密女友。 最明显且有力的证据就是那幅睡美男图,只要眼睛没瞎的都看得出,那幅画里的主角不就是企业界的美男子,拥有“万人迷”之称的江达开吗? 虽然外头诸如此类的臆测不断,但臆测到底只是臆测,始终未能得到当事人的亲口证实,可能是为了不想模糊这次展出的焦点。 会场里还有一个特别之处,那就是宣传单上的每幅画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独独缺少了那幅“末完的画”。 “那幅画是爷爷的秘密,所以我们在展出的前一天,一致决定将『未完的画』送给最该拥有它的人。如果此举造成各位的疑问与困扰,那我在这里公开向大家道歉。” 在开幕那一天,冯巧芯站在台上这么说并鞠了躬,朝台下吟吟笑着的吴顺童眨眨眼。 那幅画现在就挂在这位铁娘子的卧房里,安静的接续起那些相思过度的岁月。 撇开公开支持的江氏企业不说,谁会舍得只因为一幅未完的画,就去责备一位如此飘逸、楚楚动人,恍若不食人间烟火仙子般的女孩呢? 于是这件事就在开幕那天结束了。 画展开幕后的第三天,来了位贵宾。 罢从日本返国的陆译贤,一下飞机就直奔会场,一看见冯巧芯,两人当场兴奋的拥在一起。 “我的画呢?我的画呢?带我去看我的画!”她半刻不得闲的拉住冯巧芯,四处寻找那幅果背图。 当陆译贤头一次看到果背图的完成品时便爱上了它,这次冯巧芯向她借出来展览,她原本还不太愿意的。 或许有缺陷的人就是这样,一旦缺陷被完美取代,即使只是一幅画,也能够令自己觉得自己是完美的,短暂的遗忘那五道丑陋的疤痕。 当冯巧芯带她来到果背图前,看到贴在画作介绍旁,代表售出的红色卡片时,她整个人楞住了。 “巧巧,这张红卡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贴在这里?”陆译贤不明白的问道。 “有红卡的表示已经被买走的画。”她解释,困惑的蹙起眉头。 陆译贤倒抽一口冷气。 “冯巧芯,妳把我的画给卖掉了?!” 冯巧芯连忙摇头。“不可能呀,我明明已经注明这是非卖品了。”她赶紧去拉来正偷闲在一旁吃吃喝喝的朴新春。 朴新春听了,无奈的耸耸肩。 “我知道这是非卖品,可是买的那人很霸道,我实在惹不起,也个敢惹,只好把画卖给他了,如果我们反悔,可是要被罚售画金额的一万倍。”她提醒冯巧芯,瞅了陆译贤一眼,然后大声的叹了口气。 “怎会有这种人?”陆译贤气白了脸。“他是谁?告诉我,我去找他理论!” 也许他正等着妳去找他理论。朴新春在心里发笑。 “是呀,这幅画是我跟译贤姊借来展览的,就算赔钱也要还给她。”冯巧芯也说,大不了先向江达开借钱。 “这个恶势力是谁?”陆译贤再次逼问, 朴新春牢牢的盯着她,直到她又不耐烦的问了一遍后,才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嘴巴里吐出来。 “叶--飞--空。” 她还没说完,陆译贤脸上的血色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还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一双大眼像见鬼似的瞪着她。 “叶飞空学长?!”比起陆译贤,冯巧芯的惊讶程变算是小儿科了。她恍然的搥了下手心。“难怪!在医院里时,他会拿着宣传单问我认不认识画里的模特儿!” 陆译贤的脸色苍白里透着青,衬得一双眼睛更加的黑黯。 “妳跟他说了?” 冯巧芯歉然的点点头。 陆译贤眼前一黑,终于撑不住的软跌到地上,昏厥过去。 在意识逐渐模糊时,她隐约听见冯巧芯惊慌的尖叫声,后来她的意识便被一双邪魅的黑眼,邪魅的笑容,邪魅得曾经将她完全蛊惑的男人给吞噬了。 她背上的疤,火烫似的烧了起来。 尾声 江达开在天智科技公司里,找到了自己的未婚妻。 冯巧芯把自己关在休息室,坐在电脑前,正在用绘图板练习作画,瞧见江达开无奈的倚在门边看她,她嘴一抿,闷闷的将目光调回电脑萤幕, 江达开轻叹了声,反手关上门。 “女乃女乃说我一小时内不把妳带回去的话,叫我也别回去了。”他踱到她身后,拉了把椅子坐在她身边。 闻言,冯巧芯秀气的眉毛蹙起。 “肯定是一小时后又要带我去试礼服,我才不去。”她生气道。 自从画展结束,译肾姊又再三叮嘱她别去要回她的画后,女乃女乃看她无事清闲不少,就开始对她展开魔鬼训练,除了上课睡觉的时间外,把她剩余的时间排满了美姿美仪课、用餐礼仪课、钢琴课,人际关系课、口才训练课,林林总总加起来共十一堂课。 上课,其实也没那么难过,只是女乃女乃为了让大家知道她有她罩着,除了上课之外,不但参加宴会要带着她,吃饭也带,聚会也带,甚至连参加不明人士的告别式也要她一起!让她累到一回家倒头就睡不说,连想跟她的达开学长亲热一下都没办法,有好几次还在他帮她洗澡时,没意识的睡着了。 饼去几天女乃女乃又拎着她,几乎逛遍了城市里的婚纱店,一间不满意就换一间,一间不好又换一间,换到她整个人浑身乏力。 她不是没向女乃女乃抗议过,只是她一抗议,女乃女乃的眼睛就眨一眨,然后叹口气,好不忧伤的望着远方。 “想当年,如果妳爷爷没有抛弃我,现在也许妳就是我的亲孙女了……他抛弃我没关系,我当跟他没缘分,但我疼他的孙女儿总可以吧?没想到现在连妳也嫌弃我……唉,我老了,干脆等死好了。”她一脸萧索。 女乃女乃说的每一字每一句都令冯巧芯感到罪恶、惭愧,最后只能哭着请她原谅。结果之后女乃女乃马上精神一振,又开始颐指气使的要她穿上礼服给她看。 她受够了!她要有自己的时间!她不要再上什么鬼课,参加什么鬼宴会,试穿什么鬼礼服了! 她只要跟她的达开学长在一起聊天谈心做的事,为什么那么难? 江达开也不是不知道她受的苦,每次看到她累得连洗澡都没力气,他就心疼。但一想到女乃女乃的出发点,他就又无法说些什么。 “妳一直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他说。 “我跟女乃女乃说过了,在天乐学长还没出院前,我会一直留在这里帮忙。”她理直气壮的说。 前天,天乐学长在自己家里被个躲藏在他房里的小偷拿刀刺中左肩胛骨,伤口深达四、五公分,家人及医生坚持要他留在医院观察三天。 为径学长则因为新添了个儿子,忙得不得了,加上公司的事全落在他一个人身上,忙到产后忧郁症病情加重,使他双颊深凹,面容憔悴。 所以江达开一跟她说起这件事,她马上就义不容辞的跑来天智科技帮忙了,虽然只是接接电话、传传文件这些小堡作。但重要的是,可以暂时月兑离女乃女乃的视线。 她在这里简直就像爬上天堂,笨蛋才会回去! “他明天就出院了。”江达开提醒道,好笑的看着她垮下得意的脸。“真那么不喜欢女乃女乃的安排?”他怜惜的拨开她颊边的发丝。 冯巧芯委屈的点点头,一双小狈般的黑眼睛水汪汪的瞅着他。 他怜惜的拧了下她小巧的鼻头。“那跟我一起去上海,我已经帮妳向学校请了一个礼拜的假。” 冯巧芯听了,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兴奋又激动的欢呼一声,将手上的绘图板往旁边一丢,倾身紧紧的抱住他。 “万岁!我爱死你了!爱死你了!万岁万岁!”然后毫不吝啬的在池的俊脸上印下无数个细碎的吻。 丙然这是只有她的神祇才能救她! “妳再这样,我就要开始找床了。”他声音瘖哑的说,一只手不安分的滑进她的衣服底下。 冯巧芯气喘吁吁的放开他,双手急切的打开他衬衫上的钮扣。 江达开将她抱起,让她的双脚紧夹住自己的腰,一路热吻的走过去将休息室的门锁上,然后放下她,掀起她的裙子,拉下她的小裤裤-- 他们身边的门突然被人用力拍打了几下,两人马上停止动作。 “巧巧,江达开在不在里面呀?”石为径在外头喊着。 江达开一听到他的声音,立刻堵住冯巧芯的嘴唇,一个冲剌进入她,冯巧芯闷叫了一声。 已经被迫禁欲三个月的石为径一听。这还得了! “喂,姓江的,你这混帐!别把我的休息室当成你们的汽车旅馆!那是我跟我老婆专用的!懊死的!”他果然听到了那声闷叫,在门外气呼呼的骂了几声后又无计可施,只好悻悻然的走开。 江达开和冯巧芯在休息室里头听见他咆吼着命令员工们别接近休息室时,两人互视一笑,但随即,整间休息室里又满溢了粗重的喘息声及轻泄的嘤咛。 真是春光无限呀! 全书完 *想看江朔雪出任务大摆乌龙,如何惹上天智科技负责人石为径,请翻阅新月浪漫情怀1808四季搞什么鬼之《追春有诡计》 *想看玩具熊头号大将邱碧荷如何和恋爱大师范同稣擦出火花,请翻阅新月浪漫情怀1824玩具熊的秘密之一《逮捕邱比特》 同系列小说阅读: 玩具熊的秘密1:逮捕邱比特 玩具熊的秘密2:出租万人迷 玩具熊的秘密3:闭一双眼爱你 玩具熊的秘密4:女神的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