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春有诡计》 序 外传先登场朱拾夜 最近花在拜读温瑞安先生的四大名捕系列里的时间很可观,因为我脑筋差,不一个字一个字看的话,很容易就不知其所云了,所以读这么一系列下来,常比别人多花两三倍的时间。 武侠世界不属于我们的世界,但却比现实世界震荡起伏许多,越读越令人心血沸腾,很容易就一头栽进去而出不来,也很容易就喜欢上里头的人物,想着不知我们的世界有没有这种人呢? 我最喜欢“逆水寒”这一部,在“逆水寒”里,四大名捕不是主线,但仍是抢尽了众家主角的风采,出场人物之众多也令人眼花撩乱、目不暇给,但却越看越兴奋,书就像黏在手上般的甩不开、丢不下,直到全部读完才甘心、满足,又失落。 忽然想到,武侠小说应该是中国人的瑰宝吧?因为西方世界总是埋首在强大又致命的武器开发,所以这类豪迈热血的想象力并不强,西方的古代武器除了弓箭,刀、斧这些印象比较深刻的外,就不如绿林好汉的来得精采了。 英雄豪杰的武器琳琅又满目,像四大名捕中最年少的冷血所使的,如蛇般灵活的剑,剑断时,杀伤力更是百分之百;还有他的大师兄无情,虽双腿俱废,但暗器发使,当今天下无人可出其右,如果他在现代的战场上的话,一粒花生米说不定就能击毁一辆坦克车了!他就是这么聪明。 身体就是武器的也比比皆是,像追命的一双劲腿,拔足狂奔起来比法拉利还快,被他的腿扫中是件很危险的事,十只大象都抵挡不了,他的腿便是最令人丧胆的武器。 说到这,就不能忘记最潇洒刚正的铁手了,他的一双手比钢铁还坚硬,刀剑鎗斧也无法伤他分毫,毒蛇的牙咬在他手上像咬在钻石上,毫芒般的淬毒暗器打在他手上就像击在光滑的玻璃上般无用,铁手的双手天下无双,四大名捕天下第一! 抱歉,太激动了,说了这么多,还是想跟大家分享读武侠小说的乐趣而已。 现在要开始说说主题了。 我正在规划“玩具熊”系列的小说,再过不久便会与大家见面,这本《这春有诡计》算是玩具熊的外传(咦,系列都还没写一本就有外传了?),也是个独立的故事,并不会与其他故事相冲突,大家可以放心阅读。 好久没写系列的书了,有些兴奋与紧张,当脑袋瓜里充斥了众多人名及情节时,整天都有点头昏脑胀,像塞满了棉花堆似的,不过我还是会努力的,战战兢兢的将故事写出来,毕竟“玩具熊”里的每位成员性格皆异,他(她)们的另一半也都极有看头,嗯,希望大家支持喽! (抱歉啦,借用“浪漫满屋”的加油词!) 第一章 石为径难得能忙里偷闲的到运动健身俱乐部,没想到在这时候仍不得安宁。 修长健硕的双腿仍在跑步机上疾走着,在运动t恤外的皮肤布满着一层薄薄的汗珠,随着每一步的走动、肌肉的起伏,不停的滑下,一而再的吸入早已湿透的t恤。 他脸庞上的表情是厌烦的,侵略感十足的浓眉拧成了一团,漆黑如墨的眼眸中只有一个情绪--不耐烦。 “我怎么知道她搞什么鬼?”他对面前的空气咆哮,左耳上挂着蓝芽耳机,小巧时髦的流线型手机挂在跑步机旁的小袋子里。 这是俱乐部的贴心设计,让难得有机会来运动的大老板们,能边运动边讲电话指挥公事,如此一来,他们便不会觉得来运动是在浪费时间了。 尤其是对石为径这种操忙事业外,还得挖空新思追求美人的科技新贵,这种贴心的小玩意儿很对他的胃口,他时常边运动边打电话与何诗然聊天,不时送上几句甜言蜜语。 在电话里听见她惊喜的娇软低呼--花店小弟总是极配合的在他的情话告一段落后按下电铃,递给她九十九朵玫瑰,接着他便会在电话这头收到她愉悦羞怯的感谢,满足了她女人的虚荣心,也满足了他男人自大的那部份。 女人这种生物就是要宠、要呵护,一旦下足了这些功夫,再难追的女人也会成为绕指柔。 何诗然也是一样。她与外传的一样难追,花了他多一些的时间,但他认为这是应当的,毕竟美女总该享受这权利来突显自己的身价,他也很享受追求所带来的刺激与愉快,太早到手的女人很快便令他失去了新鲜感。 只是这种刺激与愉快,已然转变成了不受欢迎的不悦--半小时前,何诗然致电给他,取消了今晚与他一同出席natural百货的开幕酒会,在他楞了几秒,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时,她那带着歉意的软软嗓音便收了线。 这也就是他为何现在如此气急败坏的主要原因。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再找个女伴不就好了嘛,这对你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电话那头的杨天乐语气轻松,一点也没将他的火气放在心上。 大学同学兼事业伙伴,一条裤子都轮流穿过的杨天乐深深了解好友的能耐,当然包括他追求何诗然这段日子以来所做的“牺牲”。所以,此时不整整他,更待何时? “如果真有那么简单,我还需要找你吗?”石为径咬牙切齿的吐出,“为了追她,我早就跟其他女人划清界线了,我怎么可能再窝囊的回去找她们?”这就是他懊恼又气恼的主因了。 何诗然追求者众,不过她相当珍惜羽毛,从不与任何异性公开出现在公开场合,所以当她答应当他的女伴一起参加natural百货酒会时,他还得意了许久。 他不反对女人有一些小小的任性与反复无常,但何诗然这次真的做得有些过火了,造成他不小的困扰。 再找个女伴?这谈何容易,社交圈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追求何诗然,也早就传出他今晚的女伴会是她,谁知道她突然变卦!现在叫他再找个气质与美貌足以与她匹敌的,谈何容易?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为了何诗然一个,冷落那么多对你倾心的好女孩,实在是太不应该了,趁这机会你就好好反省--”杨天乐开始跟他训话,话里带着浓浓的调侃味。 “杨、天、乐!”要是这小子在眼前,他肯定二话不说将他揍得鼻青脸肿。 “干么?”杨天乐仍是不知死活的调调,反正现在有事相求的人不是他,他笑得可开心了。 石为径逼自己忍住怒气,先解决眼前的事要紧,这嚣张的小子就留待日后解决。 “我知道你有办法。帮我找个女人,我不求她有何诗然的水准,但至少要看起来顺眼的,我知道你们玩具熊里头这样的女人多得是,给我找一个来,价钱随你开。”他最痛恨这种任其宰割的壮烈感了。 “嘿!你说得好像我是经营火坑的大户似的,我们玩具熊可是专门帮人解决感情问题的慈善机构,你说话小心点。”杨天乐义正辞严的纠正道。“你的话要是传到素芃的耳朵里,你就惨了。”他语带威胁的提醒。 “玩具熊”是他们自大学便开始玩的……游戏。通常杨天乐不会用游戏两字来称呼,那对玩具熊来说简直就是种轻蔑,它适合更高尚的形容词,但目前他想不出来。 梁素芃与他是六个创始成员的其中之一,记得上一个批评玩具熊的人已经莫名其妙失了踪,几年来音讯杳然,他与其他成员早就怀疑是素芃干的了,就算不是她亲自动手,她身旁的朴新帘也有极大的嫌疑。 “制造个第三者出来破坏别人的恋情的邪恶团体,被你说成慈善机构?你还真有创意。”石为径哼笑。“不过我是真的怕梁素芃,我现在已经可以想象我被她揍得一个月无法上班的惨况了。”他难得的露出笑容。 丙不其然,电话那头的杨天乐大叫一声,对他恨得牙痒痒的。 “算你狠!等公司年收入超过十亿以后,我绝对会在素芃揍你时,当她的啦啦队!”这家伙真算准了他痛恨开会的弱点来踩,真够狠的!偏偏素芃要是真听到石为径的话,又肯定会将他揍到躺在医院里一个月……够了!他认栽行了吧?他杨天乐天生不是威胁人的料。 “你穿迷你裙的话,到时我保证绝不还手。”石为径开着玩笑,脑中浮现一个戴眼镜的大男人穿着紧身迷你裙、嘟嘴挥动彩球的好笑模样。 “她要是打你,你还有还手的机会吗?”杨天乐神情一敛。“话先说在前头,你可别说我不够意思。老实说,大学毕业后,我就很少参与玩具熊的聚会了,所以要帮你找女伴必须透过掌门人,她肯不肯鼎力相助那还是个未知数。” “掌门人?”石为径皱起眉,他忽然有个不祥的预感,小心翼翼的问:“掌门人是谁?” “前掌门人是梁素芃,后来的是哪个学妹我就不知道了,但你要透过玩具熊找女伴,肯定要透过素芃了。”杨天乐没多废话。 石为径深吸口气,伸手按掉跑步机,闷不吭声,表情生硬。他早该料到了。 与梁素芃的恩怨由来已久,自他在大学时代甩了她的好友后,梁子便一直结到现在,要她帮他的忙?她一定会!在她笑掉三颗大牙,手拿扩音器全台湾广播一遍后,他相信她一定就会帮他找个大丑女来。 深知两人的过节,杨天乐连忙又说:“当然我不一定要透过素芃啦,当年我们六人帮扣掉我跟素芃,还有其他四个,一定可以帮你找到个美女的。这样好了,酒会七点半开始,你六点半先在同稣大厦的大厅等,我保证一定准时将一个大美女送过去给你。”他满口保证。 “不需要大美女,还可以看就行了。”石为径阴郁的开口。他才不信那个玩具熊的里头会有什么大美女。 币了电话,他也没了运动的心情,在冲澡间冲去汗水后,便开车驶离了俱乐部。 百货公司里早举办过换季大拍卖,橱窗模特儿也早已换上春装,但冬天欲走还不住打了个冷颤,连忙双手交迭的摩挲在外的手臂。 他眼里愤怒的火焰也烤不化她的寒意,自知理亏,她决定先开口为强。 “时先生,对不起,我知道我迟到了,不过这是因为我太晚接到通知的结果,我下班时间五点半,住家离这里又远,等回到家化妆、换衣服再冲到这里已经是发挥了我最快的速度了!现在才七点,应该还来得及吧?”她殷切恳求的望着他。 那双浮着可怜与期盼的水亮双眼,及因寒冷而不停抖颤的瘦长身躯,令石为径联想到一只摇尾乞怜的弃犬。 但这并未软化他的决心,面无表情的瞥了她一眼后,转身朝大门走去。 “我改变主意了,我不需要妳了,妳回去吧。”与其带着她去丢脸,不如他单身赴宴,何诗然无法一齐前往的原因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也就行了,这总比被人认为他品味变差而谈论个三、四年的好。 然而走没两步,他的手臂就被从后头冲过来的江朔雪给紧紧扯住。 “你不能改变主意!”她非常心慌。“我……我不是已经跟你道歉了吗?你要我怎么做才会不生气?你尽避说,我一定做的到!”抖颤的声音里夹杂着哀求。 他最讨厌纠缠不清的女人,跟她认识不到三分钟,她就扯着他的手臂不放,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对她始乱终弃哩! 石为径用力甩开她的手,眉间的皱折深得能夹死蚊子。 “这跟道不道歉无关,而是妳根本就带不出场。”他轻蔑的目光将她从头打量到尾。 江朔雪楞了一下。“可是这是我最好的衣服呀。”也是她买过最贵的衣服,为了配合玩具熊的命令而买的,在一些较高级的场合穿的,他真的觉得不好看吗?真有那么差? “妳那么穷呀?”他摇摇头,懒得再说,才抬起脚就又被她一把扯住。 江朔雪在他咬牙切齿的怒视下,不禁缩了缩。 “我是还满穷的,所以拜托你别改变主意,否则我还要把钱退还给你。”这就是症结所在,要她把已经放进口袋里的钱退回去,简直比割她的心头肉还要痛苦。 “钱?”什么钱?石为径不太了解。 “就是你事先汇进给玩具熊的钱呀!如果我不完成我的工作的话,照规定我就必须把钱退还给你了。”她又感到一阵揪心。 闻言,石为径忍不住又恼怒起来。杨天乐竟然花钱给他找来这种货色?! “妳放心,我一毛钱都不会跟妳要,所以妳快点走开。”反正是天乐花的钱,不干他的事。 江朔雪还是不放他走。“那也不行呀,要是让掌门人知道我没有尽到委托的责任,我会被开除的!” “妳很烦耶!妳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呀?”他真想把这只无尾熊从身上给拔下来。 “不行!我不能冒这个险。”不论他的表情有多可怕、多想揍她,她已经打定主意,绝不让他破坏她的钱途。 石为径也不啰唆。“我数到三,妳再不放开的话,我就叫警卫来把妳捉走,告妳骚扰住户。” 他的表情在在说明他不是开玩笑的。 江朔雪背脊一阵发凉,还想讲话却被他冰冷的眼神给冻得像根冰棒的呆立当场,直到他走出自动门时,吹进了的冷风令她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后,才元气尽失的踩着沉重的脚步走向墙边的沙发。 不愧是高级大厦,连招待处的沙发都这么的软。 “对不起,我全身无力,借我坐一下,我待会儿就走。”颓丧的抬头,发现警卫正紧盯着自己,她虚弱的说。 “需要借妳一件外套吗?”警卫好心的问道。虽然大厦里很温暖,但偶尔开启的自动门所挟带进来的寒风,会比一直置身在外头更觉寒意。 虽然他不知道她跟石先生发生了什么事,但看这女孩的样子,十之八九是被石先生给甩了!自从石先生两年前搬进来到现在,这样的情景他不知见过凡几,原以为最近石先生收敛了一些,至少在他值班这段时间里没再见到女人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来找人,没想到还不到一个月,又冒出一个女孩来。 这女孩看起来该只有二十出头吧?运气差遇到个负心汉,希望她能早日振作起来了。警卫叹了口气。 此时,全然不知警卫心里在想些什么的江朔雪木然的摇摇头。 怒气腾腾的步出大厦,石为径的手机就响了起来,看了眼号码,是江达开--他与杨天乐的另一个大学死党。 “身为你的哥儿们,告诉你一个内幕消息,听说何诗然已经接受了大隆企业吴俊崇的邀请,一起参加natural百货的开幕酒会,你跟何诗然之间发生什么事我不想过问,不过我的好兄弟在我新开幕的百货公司里丢脸,可不是我乐于见到的,你好自为之。”他说完便挂了电话。 石为径将手机自耳旁拿下,不敢置信的瞪着。 何诗然跟大胖子吴俊祟?!一时之间他不知道是何诗然突然悔了他的约,选择与一个肥硕无朋的大胖子一同出席公共场所,还是被女人要了这事带给他的打击比较大。 半晌后,他决定是后者,毕竟他石为径自十四岁开始交女朋友起,还从没被女人给要弄过,何诗然是第一个。 不过他也不是省油的灯,今晚的酒会,他会让何诗然知道,其实他并没有那么在乎她。扪心自问--还真的没有。 转个身,他高傲又毅然的走回大厦里。 看着他走向自己,江朔雪的脸上重新燃起希望之光:心里不断祈祷着他是改变主意了,决定继续“使用”她。 他看她的态度与目光仍未见缓和,还是带着不悦与鄙视。 “我改变主意了,跟我来。” 虽然他的态度仍是那么欠揍,说话的语气仍是那么不屑,但对接近绝望边缘的她来说,已经像是天籁了。江朔雪如蒙皇恩的紧跟在他身后,近到她的高跟鞋随时都有可能踩掉他的皮鞋,这是为了方便万一他又改变主意,她可以二话不说的扑上去缠住他不放。 双手抚着手臂,背脊弯曲,畏寒的小碎步跟在步伐自信的他身后,江朔雪一面在心里埋怨他不懂体贴,一面好奇他要带她去哪里。 才想着,石为径就拐进大厦旁的一家女装精品店,跟入时得体的女店员说了些什么后,就径自走到沙发旁拿起杂志、跷起二郎腿的阅读了起来,完全没理会她。 江朔雪也没有注意他做了什么,举目环顾四周,此时的她总算知道刚才他为什么会说她带不出场了,站在这么一座高级的店里头,她真的显得寒碜极了,身上自认昂贵的旗袍简直成了路边摊的廉价品,令她自惭形秽。 幸好女店员并没有看不起她,非常的亲切有礼。 “小姐妳好,因为石先生说他时间不多,所以就由我来为您服务,这边请。” 她领着她走到店里最角落,那里挂着几件设计简单但华丽感十足的晚宴服,女店员为她挑了一件黑色软绸的曳地长礼服,与她一同进入更衣间,周到又敏捷的帮她更换衣服。 换好衣服,江朔雪扭扭捏捏的走出来,一手拉着胸前低叉的大v领。 这实在太夸张了,胸前的开口深得几乎露出了她三分之二的胸部,其他三分之一也快呼之欲出了! 这暴露的穿著令她极不自在,但落在石为径的眼里,反而是非常满意。 今晚头一次他对她露出赞赏的眼神。没想到这女人瘦归瘦,不过胸部倒是出人意料之外的丰满。 “就这件。帮她化个晚宴妆,顺便把她的头发整理一下。”他独断的决定,完全不征询她的意见。 “可、可不可以换件……保守一点的衣服?”江朔雪怯懦小声的问道。 石为径从杂志里抬起头,一脸的不耐烦。 “不可以。”毫无商量余地的口气。“妳如果再继续浪费我的时间,我会直接向玩具熊投诉,后果妳自己负责。”狠话还没撂完,他便又开始翻起杂志。 这下江朔雪连吭都不敢吭一声了,乖乖的坐在椅子上让女店员帮她化妆、梳头发。 虽然新春在她兴致勃勃的加入这组织之前就已经警告过她,说有些男人情绪极度阴晴不定,依她的个性可能会吃亏,但她总以为自己不会那么倒楣,毕竟她上一个--也是头一个,客人个性就很好,虽然对她偶尔来几句言语上的性骚扰,但大致上还是很安份的配合她把戏演完,顺利的气跑他的相亲对象,也让她轻轻松松的赚进了两万块。 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她一直相信这句话,也相信这一次的任务同样难不倒她,新春实在太夸张了!不过现在想起来,好像是自己自信过了头,结果遇到了个脾气暴躁、性格恶劣的男人。 虽然他长得还不错,若她不是对他那么生气的话,她会客观的说他很有型,很阳刚、很帅,她会承认初初见到他时,她的心脏猛地一跳的怦然心动。 没想到他的个性这么坏!不尊重她的意见也就算了,自见面到现在还未正眼瞧过她,更别提该有的绅士风度了。 想到接下来还得跟他相处一整晚,扮演他亲密的新情人,她不由自主的便想拔腿落跑。 不管今晚他想甩掉的是哪个女人,她现在已经开始羡慕她了。 第二章 继之前两家的轰动及成功后,natural百货再开新分店。 这在业界是一大盛事,设点在兵家必争之地的闹区,商业走向又是时下因环保意识抬头而受宠当红的纯自然有机物品,举凡食品、服饰及日常生活上需使用到的一切事物,均可在natural找到。 虽然natural会成功是意料中的事,但会造成如此轰动与受欢迎倒是始料未及的,也正因为如此,这第三家分店营业面积足足比前两家大了一倍,国内外知名的天然制物厂商纷纷进驻,令坚持经营方向的总经理江达开可说是走路有风,开心又得意。 不过他最高兴的,还是见到拥有革命情感的死党们难得的再度共聚一堂。 他迎向初踏进会场的石为径,但越接近却越诧异。 “恭喜,还有什么话都别说。”见好友的目光一直放暂身边的江朔雪身上,石为径带着慵懒微笑,轻松里带着的那点警告才是重点。 江达开的视线这才回到他身上。 “有这么美丽的女士在场,我跟你这个迟到的臭男人还有什么话好说?”他调侃道,礼貌不轻浮的执起江朔雪的手在手背上轻轻一吻。“可以请问芳名吗?” 就算是受过玩具熊的专业训练,在任何时候都必须保持镇定与冷静的戒律,她仍旧背得滚瓜烂熟,但被一个冷漠如冰又傲慢的男人备受冷落一个多小时,现在突然冒出一个斯文有礼又绅士无比的帅哥,她的喉咙突然有些发哽。 “我姓江,很高兴认识你。”咽下口水后,她感激的回答。 江达开眼睛一亮。“原来是本家呀!我是江达开,这场宴会的主人。”他看看表。“都快八点了,想必妳肚子已经饿了,我带妳到buffet那里吃点东西吧。”他才要将她的手放到自己臂弯里,肩头立刻被人给牢牢按住。 “要吃东西她自己去就行了,我还有事要问你。”石为径对她使了个眼色,要她走开。 江朔雪心里哼笑一声,不但没走,反而绕过江达开,亲昵的挽住他的手臂。 “我是你的女伴,怎么可以离开你的身边呢?”她甜美温柔的说道。“我一点都不饿。”她的职业道德感很重的。 意料之外,石为径并未不屑的反唇相稽,只是意味深长的斜瞧了她一眼。 大概是人多的关系,他要维护他的形象,江朔雪想。上流社会的人就是如此表里不一,这个男人自然也是如此了,想到这,她又扣了他两分。 “她来了吗?”丝毫不知自己在她的不及格边缘徘徊的石为径问着好友。 江达开自然知道他问的是谁,在谨慎的瞧了江朔雪一眼后,走到他身边低声回答,“她跟吴俊崇是第三对到的,不过她并没承认跟他的关系,只说他是她的干哥哥。” 石为径冷笑一声。“那我得去问看看,我是第几号的干哥哥了。”他潇洒自若的朝不远处,正举着香槟轻啜的何诗然走去。 眼角瞥见他的何诗然,有意无意的轻转了个身,整片光洁雪白的果背对着他,佯装与人聊天。 “那女人实在不值得他浪费时间。”江达开看着走到何诗然身边的好友,叹气摇头。 家族是关系企业的缘故,他自小就在社交圈打转,与几年前才加入的石为径不同,对何诗然这所谓社交名媛的评价更是大相径庭,可惜好友不是个听劝的人,他也不想跟这个大学死党撕破脸,加上不清楚何诗然有多少裙带关系,所以半置身事外便是他处理这事的态度。毕竟同在这圈子里,招惹敌人是无益且不必要的。 江朔雪抿抿嘴。“这就是他带我来的目的呀。”她以只容自身听得到的音量说道。连他的好朋友都如此讨厌那女人,那么今晚无论如何,她都要那女人对他死心不可! “抱歉,妳刚说什么?”江达开隐约听见“目的”两字,忍不住问道。 她的眼里有一些伤痛,但随即被熊熊斗志给烧得灰飞湮灭。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情敌相见,份外眼红吧。”江朔雪还真的红了眼眶。“没关系,今晚之后,我要时先生眼里只容得下我一个人。”语毕,她迅速移动脚步,不过不是走向石为径,而是buffet。 江达开惊讶的看着她,见她似乎是认真的,旋即才放下心来。至少这次好友的眼光已经从歪路转向正途了!江朔雪,一个不惊艳,却越看越有味道的女孩。 直到向侍者拿了第三杯水果酒,何诗然才朝她走来,江朔雪倒是很沉得住气,表现得落落大方,似乎一点也不在意石为径一整晚都在何诗然身边打转似的轻松自在。 然而,她越是不在意,何诗然就越觉得浑身不自在,就像有根小刺打在背上般的不舒服。 今晚石为径的女伴应该是她的,那女的到底知不知道这点?她只是个后补、备胎,却跟在他身后吃香喝辣,还不时得到江达开的关注与友善,那男人对她一直都是假惺惺、调侃中带着鄙夷的,光凭这一点,就非得给她点颜色瞧瞧不可。 何诗然走到吧台前,向酒保点了杯琴酒。 “我对妳很过意不去。”她精雕细琢,犹如洋瓷女圭女圭般雪白美丽的脸上挂着歉意。 意识到她在对自己说话,江朔雪微醺的回头看她。 “为什么?”她将空了的酒杯推向酒保,示意他再来一杯。 何诗然垂下卷翘的睫毛。“我知道今晚妳是石先生的女伴,可是他却丢下妳,一直守在我身边,所以我对妳感到很抱歉。妳是因为这样才在这里喝闷酒的吧?”她细瘦冰冷的玉手轻轻覆在江朔雪手上。 江朔雪只觉背脊一阵凉,一面不着痕迹的缩回手去拿第四杯水果酒,一面警告自己清醒点。还好她刚握了她一下,那冰冷刺激了她的戒心,也想起了自己身在何处。 “妳别担心,他一直是这样的,反正不管他跟哪个女人在一起,最后还是会回到我身边的。”她说,克制继续品尝水果酒的。 何诗然眉问一皱,旋即放开,试探的问:“听妳的语气好像很有信心?”她的自信令她不禁动摇了起来。 这不可能的,论姿色,她比这空着华服的平凡女人漂亮太多;论气质她更是只能望其项背;论交际手腕,只要她何诗然说第二,肯定也没人敢称第一,拿她跟她做比较,简直就是污辱自己!石为径不是笨蛋,不可能会舍钻石就煤炭的。 江朔雪神秘兮兮的靠向她,小声的说:“我怀了他的孩子。” 然而,只见何诗然倒抽了口凉气,惊疑不定的目光不停的在她脸上与平坦的肚子上来回扫视,脸色难看得连厚厚的粉底也挡不住。 她又叹了口气,“才八周而已,我就被他管得死死的了。”她像遇到知己般的一把抓住何诗然的手,开始大吐苦水。“说起来我还要谢谢妳,今晚他本来不想带我来的,要不是妳突然放他鸽子,他还打算继续把我关在那问大房子里呢!妳知道吗?自从他知道我怀孕后,已经足足把我关在那里一个月,快闷死我了,”说完,她放开她的手转向吧台,表情快活得像刚飞出笼里的金丝雀。 “妳是说……妳现在就住在他的那栋豪宅里?!”何诗然表面尽避维持良好的风范,实则心中满腔的惊疑早已转成了怨愤。她好几次暗示、明示石为径,要他带她到他那栋新装潢好的豪宅去看看,他总是推说里头家饰还没布置好不方便,没想到是骗她的,养了个大肚婆才是真的。太可恶了!这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豪宅?嗯,那里是大了点,不过除了可以穿着溜冰鞋在里头溜来溜去外,好像也没什么用处了。唉,我已经一个多月没溜冰了……”江朔雪递给她一记哀伤的眼神。“妳知道的,因为怀孕的缘故。”她指指肚子。 什么豪宅她根本不知道,全是自己瞎掰的,没想到这女人还如此配合。 受到刺激的何诗然只想回家将所有东西全部摔烂。大到可以溜冰?!全台湾有几栋豪宅大到可以在里头当溜冰场溜来溜去的?!石为径真是太可恶了!先是殷勤的追求她,令她以为他对她有意思后,又让她在这种场合里饱受屈辱,这事情要是传出去,大家知道她败在这么一个丑女人的手下,她还要不要在社交圈混? 她将酒杯里的琴酒一口气喝掉,暗暗做了几个深呼吸,看着身旁一脸幸福的女人喝下第四杯酒。 “很好喝。”发现她在看自己,江朔雪愉悦的解释道。这是她头一次喝酒,没想到感觉这么好,她整个人就像在云上飞一样的舒服。 “妳不是怀孕了吗?喝那么多酒可以吗?”何诗然又起了疑心。 江朔雪傻笑起来,食指放在嘟起的唇上。“小声点,妳别说出去就好了呀!”说完,她又喝了口水果酒,很满足的样子。 何诗然鄙视的打量她。她才懒得理她,这狐狸精现在这个样子,有眼睛的人都知道她做了什么。 她拿起小提包打算离开,继续待在这里她会气死。 才滑下高脚椅,转身就看见石为径朝自己走来,她吸了口气站在原地。 他神采飞扬的迎面而来,依然那么俊帅,充满自信,彷佛全世界的一切事物全掌握在他的手里般…… 但,不包括我!何诗然在心里冷笑。 “原来妳在这里,我还以为--”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连伸出去的手也停在半空中。“妳在搞什么鬼呀?”他忽然暴喝一声,绕过了她,一个箭步走过去抢下江朔雪手中的酒杯。 他那暴怒又专制的举动,何诗然将它解读成--他害怕那女人用酒精毒害她肚子里的孩子。那女人果然没有骗她,她果然怀了他的孩子! 听见身后高跟鞋重踩离去的跶跶声,石为径连忙回头,何诗然已经消失在人群里了。 怎么回事?刚才不是还聊得好好的?他纳闷的猜想不透。 江朔雪扯了扯他的衣服,他回过头瞥眉看她。 “我可以回去了吗?那个女人不会再来缠着你了。”她打了个酒嗝。 石为径一听,一颗心凉了半截。 他用力的握住她的肩膀。“妳跟她说了什么?” 她徒劳的睁大眼睛想看清他。 “我们只是聊了一些事……” “什么事?”他咬着牙问。她竟然真的喝醉了! “就是一些事……”她试着想起她跟何诗然聊了什么,可是奇怪,她的脑袋这么快就被酒精麻痹了吗? “什么事?”他忍不住用力摇晃了她的肩膀几下。 突然,江朔雪的双眼惊恐的圆睁,喉头滚动了一下,还发出呜呜低微的声音。 石为径顿时心生不祥。她要吐了!正要退开的当口,忽然她的双手紧抓住他陶前的衬衫,整颗头往他胸前撞去,大吐特吐了起来。 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将她狠狠推开,可是她抓得死紧,连他也无法撼动分毫!老天,他新买的义大利名牌衬衫! 当她终于停止呕吐,也使他的世界充满了刺鼻的酸味,更吸引了全场人的目光后,竟靠在他胸前呼呼大睡了起来。 他一脸阴沉的望向吧台里呆若木鸡的酒保。 “你到底给她喝了什么?”他的问话从齿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的迸出。 酒保吞了吞口水。“只是水果酒,酒精浓度不到8%,她大概只喝了五杯。” 江达开对服务生说了一些话后,走过来,拍拍好友僵硬的肩膀。 “我在顶楼有房间,你先带她上去,这里我来收拾就好了。”为避免好友出现任何失控的举动,他当机立断的说。 几名服务生随即俐落的拿着拖把,毛巾过来。 “我非宰了杨天乐不可!”石为径一脸铁青,毫不温柔的将江朔雪一把扛在肩上,大步离开。 必天乐什么事?江达开有点困惑。算了,等待会儿天乐跟其他人来参加他的私人派对时再问好了。 “江先生!”他要走开时,酒保喊住了他,并担忧的将江朔雪与何诗然的对话告诉他。“也许她是因为害喜所以呕吐,刚刚石先生那样把她扛在肩上,我担心会影响到她肚子里的孩子。” 江达开楞了一会儿后,飞快的朝石为径离去的方向追赶而去。 石为径将肩上的重物丢到床上。 江朔雪滚了一圈后,申吟的张开眼皮,坐起身来,茫茫然的看着陌生的房间与摆饰,模糊的听见有人说话叫嚷的声音,三十秒后,她往后倒,又开始呼呼大睡了起来。 在得知她干了什么好事后的石为径,面无表情,握着门把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我会处理,你去忙你的吧。”不顾江达开的劝告,他将他关在门外。 站在床边,他两手扠腰,双目微瞇:心里燃着熊熊怒火,认真考虑在掐死她与掐死杨天乐之间择一而行。 怀了他的孩子?!她竟敢撒下这种漫天大谎!他连她的一根手指都懒得碰,更甭提她的身体了,简直就是不知死活! 一想到她只用了这么一句谎言,就轻易的毁掉了他对何诗然这一两个月来的努力,满腔怒火便一发不可控制。他忿忿的月兑上沾满呕吐物的昂贵衬衫,甩到房间角落,接着解开腰间的皮带。 好!既然她如此渴望他的临幸,渴望到连怀孕这种谎话都说得出来,想必也不会是多正经的女人,既然如此那他也不需要客气了。 将皮带随手一甩,他爬上床,躺在床边瞪着她,用力拍了几下她的脸颊,见她还不醒,他改用捏的。 江朔雪总算张开了眼睛,头一侧,看着他的目光迷迷蒙蒙的,像还没清醒。 忽地,她绽开一朵满足爱恋的笑花,侧身,右手右脚跨到他身上抱住他。 “家强,你回来了呀!我好想你……”她温热的气息呼在他颈间,令他起了一手的疙瘩。 家强?是谁?他挑挑眉,不过这疑问很快便从他的脑海里给排开了,因为他无法不去注意到胸前的柔软,而且意外的撩起了他的生理反应。 他不解的开始计算起自己上一次炒饭是在什么时候,结果惊讶的发现自从开始追求何诗然后,便再也没有了性生活,这代表他已经一个多月没炒过饭了。 难怪他会对怀里这个瘦干巴的女人产生。不过这样正好不是吗?他本来就是怀着报复上床的,现在她主动偎过来,正好给了他方便。 他拉下了她左肩上的细带,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看清了她凝脂般饱满坚挺的双峰,而她仍一无所知的熟睡中。 见到眼前这副诱人的景象,石为径的呼吸也忍不住浅促了起来,月复部紧绷炽热得要命。 这女人拥有一对他所见过,最美丽、最引人遐想的美丽胸部。 他伸出手去触碰那柔软,她轻轻嘤咛一声,翻了个身,平躺的姿势让她在外的胸部更是一览无遗。 石为径躺在她身边,看得入迷,这时候他开始觉得也许杨天乐并不是那么罪不可赦了。 突地,一阵急切的敲门声响起,令正沉迷于细女敕柔软中的他心情大坏,将一旁的被子覆在她身上后,低声咒骂的下床开门。 敲门的正是罪不可赦的杨天乐,他听了江达开的转告后,便直接冲到房间来。 他一副标准的书呆子模样,一丝不苟的西装头,黑框眼镜架在挺直的鼻粱上,看起来再斯文正派不过了。 杨天乐忧心如焚的盯住眼前袒裎相见的果身片刻后,便试图越过他的肩膀望向房内。 “你来这里做什么?”石为径硬是挡住他的视线。 杨天乐对他的无礼态度皱起了眉头。 “石为径,我帮你找的是玩具熊的人,可不是妓女,你要是趁她酒醉对她做什么坏事的话,不只是我,连素芃都不会放过你的!你是最知道她坏脾气的人,要我再一次提醒你,她的脾气有多可怕吗?”他推了下眼镜,严肃的声明自己绝不是开玩笑的。 石为径大声喊冤。“她吐了我一身,是达开要我抱她上来的,他难道没跟你讲吗?” “他全部都告诉我了,而我也知道你是那种有仇必报的人。”他瞇起眼睛打量他,似乎想揪出他的坏心眼。“她做的或许跟你期待的有所出入,不过……你真的没对人家怎么样吧?” “拜托!我的品性有这么恶劣吗?况且她烂醉如泥的,我还能对她怎么样?再说,我的眼光有差到那种地步吗?”说到这,他不禁感谢起好友的打扰了。 他怎么会失神到如此程度?差点饥不择食了起来。 杨天乐默默的观察他一会,见他的愤怒似乎不是装出来的。 “那好,我们到楼下去参加派对,让她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好好休息。” 石为径一阵错愕。“把她丢在这里?”在他欲火焚身之际?虽然她不合他的胃口,但一想到她美丽的胸部,他的喉咙就一阵干渴。 “你不是说她烂醉如泥了吗?”杨天乐突然拿出皮夹,抽出一万块,正要绕过他走进房里,立刻被一把揪住。 “你干么?”石为径不悦的问。 “付她钱呀!人家都陪了你一晚了,总要给一点报酬吧?”尤其是当好友的女伴当得如此成功。他与达开一致认为,她赶走何诗然这女人实在大快人心,就算是误打误撞也还是好事一桩。 岸钱?“你不是付过了吗?”石为径记起她说过的话,她明明说天乐已经汇过款了,为什么现在还要付钱? “没有呀!”杨天乐摇摇头。“我打电话给同稣,同稣只说他会帮你想办法,没跟我要钱呀,还是给人家吧,她都辛苦一晚了。” “辛苦?!”石为径不以为然的怒哼一声。“她早就将一切破坏殆尽了!”想到又要找机会跟何诗然解释清楚,他就一个头两个大。 杨天乐又要绕过他,立刻被他敏捷的抓住,一把抽走他手中的现金。 “我拿去放就好,你乖乖在这里待着。” 走进房里,见她还在安静的熟睡,被子好好的盖在她身上,令石为径松了一口气。若再见到她的酥胸,只怕自己真要离不开了。 将钱放在梳妆台上后,他从衣柜里随手取了件衬衫。达开居然在natural百货顶楼装潢这么一间舒适的套房,真不知道安了什么心。 “她长得还挺漂亮的,同稣真的很够意思。”杨天乐不知何时已经不请自入,站在床边对微微发出鼾声的江朔雪品评着。 身为玩具熊的创始会员之一,他见过为数不少玩具熊的男孩、女孩,也知道玩具熊里的人员素质都很高,只是他以为他们这些创始会员在踏出校园后,玩具熊的素质难免会受到波动,没想到学弟妹们还是经营得很好嘛。 石为径猛地回身。“你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呀。”杨天乐对他没头没脑的问话觉得很奇怪。 两个大男人的嗓门过大,床上的江朔雪蹙眉申吟一声后,大动作的翻了个身。 石为径一惊,连忙用身体挡住好友的视线,不让他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很奇怪的,他就是不想让其他男人见到她果身的模样,不是怕惹来指责,也不是为了她的贞操着想,纯粹就是不想。 像雄性对某雌性的独占欲。 他边扣扣子边粗鲁的将杨天乐往门外推,不给他回头的机会,砰的一声关上门。 而也就在他关上门的同时,床上的江朔雪似是受到惊吓般,整个人弹坐起来,先是瞠大眼睛环顾四周,随后又抱头申吟。 踉踉跄跄的下了床,忍住头痛欲呕的穿上鞋,经过梳妆台前时赫然发现自己的一对酥胸居然在外,又红着脸的将身上的黑色洋装月兑下,打开衣柜,随手选了一件深色毛衣与牛仔裤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 抓着小提包,像个醉酒未褪的人般,脚步浮乱的步出房间。 第三章 江朔雪双手抱胸,缩着脖子,在家门外汪汪叫了几声。 深夜的空气更加寒冷深重,她歪歪斜斜的从后门走出natural百货后,冷风一拂面,她连打几个哆嗦,整个人马上清醒了一大半,也不敢冒险回去同稣大厦酒醉骑车,只好招了辆计程车坐回家。 约莫三分钟后,相差九岁的弟弟帮她开了门。他们姊弟俩从南部到这里工作读书,向人家租房间已经快一年,每次只要超过晚上十点,房东太太就会把门锁起。 “进来吧,房东太太他们都睡了。”江朔望探出头来,对她招招手。 江朔雪急忙从开门的小缝中挤进温暖的小屋。 “妳怎么那么晚?新春姊打了好几通电话来找妳,妳快点回电话给她吧。”交代完后,他一刻也不愿多待的跑上楼。 “你早点睡,别老是玩网路游戏。”她的警告一点效用也没有,弟弟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她抓起手机钻进棉被下,趁倦意还没带起睡意之前,拨了新春学妹的电话。 “妳到哪里去了,现在才回到家吗?”朴新春清亮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 “我去工作呀,妳派给我的,自己都忘了吗?”江朔雪闭上眼睛,无声的打了个哈欠。还是自己的被窝舒服。 “妳去执行了工作?妳有遇到时先生?” “有呀。” “妳确定是时先生?” “确定!”她觉得新春真奇怪。“妳怎么了嘛,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那你们今晚去了哪里?”她又问。 “他带我去natural百货参加开幕酒会,他想分手的对象也在那里,我说我怀孕了,就把那女的气走了。”她省略了自己喝醉酒,还吐了委托人一身的好事,如此不专业的事还是别让新春知道得好。 “natural百货?” “是呀。我们明天再聊好不好?我好困。”她又打了个哈欠。 “等一下,妳先形容那位时先生的长相。” “长相?”这很简单。她闭着眼睛,他那张傲慢无礼的脸就浮现在眼前。“高高的、壮壮的,长得还不错,不过个性就恶劣了点,反倒是他的朋友江达开先生对我很好、很和气,妳下次可不可以帮我找和善一点的对象?” 朴新春那一方完全沉默,一点反应也没有。 “新春,妳怎么不说话?” “妳去的同稣大厦,是位在仁德路那栋吗?”朴新春突然问道,其实心里已经有个底了。 “是呀,我骑了好久才到的。”一想到明天还得搭计程车去那里骑她的摩托车去上班,她觉得更累了。 朴新春在电话那头悄然的叹口气。其实在学姊提到达开学长时,她就知道她这迷糊的学姊又出茶包了,只是她千想万想也没想到事情会如此刚好。 同稣大厦一共有两座,一栋坐落在忠孝路,一栋坐落在仁德路,而位在忠孝路的“时”先生临时反悔取消委托,她想通知朔雪却怎么也连络不到,原来她是跑到仁德路的同稣大厦,遇见素芃学姊最感冒的“石”先生。 懊说是不可思议的巧合还是命运?虽然此“石”非彼“时”,但偏偏石为径跟朔雪学姊都以为彼此是对方等待的人,这种错误发生的机率会是几分之几? 不过一想到朔雪学姊气跑何诗然的画面,一股莫名的兴奋便急涌而上。 “我明天会把钱汇到妳的帐户,妳快去睡吧,晚安。”她急急的挂了电话。现在最重要的是向素芃学姊报告这个天大的消息,再怂恿她去向达开学长询问事情的发生经过。天呀!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而也就在朴新春如火如茶的敲打电话按键时,缩在温暖被窝里的江朔雪早就睡得鼾声连连了,浑然不觉她与石为径造就的这场无心误会,就像颗初落地的种子,在春风的温柔吹拂下,刚啵的一声,冒出了新芽,努力向上抽长着。 偶尔接下玩具熊指派的任务是兼差,江朔雪在白天有个正当的职业--在一座新竣工的未来概念式大厦当服务小姐。 这栋大厦坐落在市中心,与四周栉比鳞次的高楼大厦比起来,显得小巧新颖得多,从上往下望,横切面仿扑克牌中的梅花图案,直筒建筑,全栋镜面帷幕,耀眼的在太阳下发光,月色中闪烁。 江朔雪爱死了这栋建筑物,所以在它还未正式招聘服务员时,她便上门毛遂自荐,并顶着顶尖大学金融系毕业的光环顺利得到这份工作。 二十八层的楼层在装潢完工后陆续被下单买走,两千多万买下三房三卫两厅的家是只有有钱人才买得起,所以虽然小家庭的住户不少,但其中也不乏小老婆、酒店小姐、私生子之类的住户。 纵使如此,但这里的出入份子并不复杂,因为有她们这些服务小姐、少爷及警卫严格控管,身分不明的人士想入侵,根本就是不可能。 在这里工作总是令她非常愉快,而她也一直以身为“东方明珠”的服务小姐为荣,真的,如果何诗然没有在一个礼拜前搬进来的话。 没错,她搬进来了,不过幸好她白天不曾出门,夜生活也是晚出晚归,幸运的错开互打照面的机会。 距离在natural百货见面的那晚已经一个月了,她不知道她还认不认得自己,但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在自己的外貌上做了点小澳变,向来广得好评的乌溜长发不再披在身后,她剪了刘海,还把它扎成马尾:脸上的淡妆也省略了,只象征性的画了眉毛与护唇膏,还去买了一副黑框的平光眼镜挂在鼻梁上。 本来还想画几点雀斑在白皙的脸颊上的,但认真细思后又让她给擦掉了。 而当以她这副打扮去上班时,所有人都花了一些时间才认出来是她,令她很满意,这下她不用担心会被何诗然认出来而导致饭碗不保了。 但令她纳闷的是,姓时的也来过几次,而且显然是来找何诗然的。 为什么?那天她明明就把何诗然给气走了呀,照理像她那么高傲的女人不可能再回头去接受他才对,而且她那天明明表现得那么好……她越想越挫败。 不过,幸好她变装得很成功,姓时的并没有认出她来,只是偶尔会用一种怪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盯着她瞧,她相信他的眼力没那么好,毕竟他们才相处了一晚。再说,那晚的打扮也与现在的她大相径庭,而他除了那种眼神外,并没有找她说过话。 说实在的,她觉得姓时的还真是没用,明明就是他自己委托玩具熊帮忙,好甩掉何诗然的呀,现在竟然反悔的主动求和,他是怎么办到的?跪在她的脚边苦苦哀求? 那实在太难看了,不过那画面倒是令她噗哧的笑了好久。 这天一早,她推开铜制雕花镶边的强化玻璃门,跟警卫及一楼的服务小姐点头致意后,踩上位在大厅中央的手扶梯上二楼。 才刚将包包放进员工置物柜里,住户服务第二小组--她隶属的那一组,组长走过来,将一本科技资讯杂志塞到她怀里。 康全莉是个四十有二的妈妈级组长,处事公私分明,对组员的要求也很高,不过也很维护她们,是个好领导。 “看一看,第七页里头报导的主角之一石先生买下了阁楼,明天即将成为我们东方明珠的住户,了解一下。”她交代道。二十八楼的阁楼是她们这里最昂贵的一层。“还有,游泳池那边新来了两个年轻救生员,妳多到那里走动走动,看看他们工作的情形如何。” 意思就是又要她当爪耙子了。江朔雪不喜欢这种类似监视的工作,不过还是应了声好,这是她的工作项目之一,举凡小至新进人员的训练、楼梯口的电灯泡不亮、壁花墙面与地毯的脏污破损,大至住户喝醉酒、生病送医,甚至感情不顺,她都得充当临时的心理医生或垃圾筒,不过她还是很喜欢这份工作。 她拿着杂志走到服务台后头。 服务台是一张桧木磨光的大桌子,摆放在一楼上来的手扶梯前约莫五公尺处。 如此一来,在看见搭手扶梯上来的住户或客人时,可以在第一时间做反应。 现在早上九点,该上课上班的都给送走了,留在家里的这时候不会下楼来,该睡觉的还在睡觉,这段时间她不忙,刚好可以拿来认识新住户。 她坐进服务台后,将对讲机放在桌上,翻开康组长所说的第七页,急于认识新住户的长相。 她们向来被禁止无礼的询问住户的身家背景,幸好住在这里的人大部份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可以从不同领域的报章杂志来认识。 不过其中也有她不太赞同的报导就是了,例如何诗然。 她觉得她在媒体面前与在一般人的面前态度并不一样,像双面人,新春就警告过她,表里不一的女人最是可怕,因为不知道她何时会算计别人,又会采取什么手段,所以当她遇到那种女人时,不要多想,逃就对了。 可是现在何诗然搬进了东方明珠,真是冤家路窄。 嗯?江朔雪拿下黑眶眼镜,揉揉眼睛,试着再看清楚杂志上的男人。 这不是那个姓时的吗?虽然照片中的他是张她不太熟悉的笑脸,不过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跟另一位戴眼镜,满身书卷气的年轻男子站在一起,杂志上明白的标示出他的全名--石为径,另一位则叫杨天乐,两人创立的“天智科技”,在游戏软体的领域里经营得极为成功,尤其是由石为径在高中时代自行铺写程式上线供玩家下载的“影武者”,更是在短短十天内创下二十万人下载试玩的纪录。 上了大学后结识杨天乐,两人遂合作将影武者改版,扩大制作成影武者2,一上市便造成轰动,搭配周边产品的方式狂销百万套,轻松打响名号。 在游戏领域中站稳脚步后,组成天智科技,除了将影武者2、影武者3成功销往海外,并将潜力游戏从国外引进外,仍致力开发新游戏。 最近天智科技还与日本游戏器龙头ps2大厂合作,计划以影武者4为强打商品,搭配第三代ps2上市,预计将在市场上掀起另一波游戏热潮,到时双赢的局面指日可待。 原来他是个科技新贵,难怪气焰那么嚣张。江朔雪想,如果他能一直对人保持照片上那样的笑脸就好了,看起来可亲多了,也显得极为英俊。 她知道现在的小孩子迷恋网路游戏的不少,他们家就有一个,朔望一个月花在上头的金钱大概一千元上下,这没赚钱能力的小子除了学费和生活费外,连这项支出都是找她要,还好他的功课一直维持在中上,所以她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这样看来,卖游戏软体似乎还挺好赚的。 “他们两个都还没结婚。”康全莉的声音突然在她头顶上响起,吓了她一跳。“真是货真价实的黄金单身汉。” 江朔雪耸耸肩,指指杨天乐。“我比较喜欢这一个。” “以后或许有机会见到他,不过要搬进来的是这一位,石为径。他们两个是事业伙伴,妳可以趁他来的时候搔首弄姿一下,也许杨太太的位子就是妳的了。”这里规定员工禁止与住户有任何暧昧关系,违者一律开除,不过住户的朋友就不在此限。 这江朔雪可不敢想,她早就心有所属了。 “杂志把他的名字印错了,他的姓是时间的时,不是石头的石,”虽然石头的石比较适合他,又臭又硬的臭个性。 康全莉断然的摇头。“他的姓是这个石没错,妳从哪里听来他的姓是时间的时的?” “呃,听别人说的。”她四两拨千金的答道。当初新春明明跟她说是时间的时,名字她则因为当时太匆忙而忘记了。 “不要随便乱听,他在合约书上的名字是石为径没错。”康全莉纠正她。“看完以后传给苇姗,他下礼拜就要搬进来了,我要妳们每个人都记得石先生的名字与模样,好给人家一个好印象。” 江朔雪目送组长离开后,连忙拿出手机拨给朴新春求证。 而正在大学的社办里审查委托人资料的朴新春,听起来不怎么意外。 “我不想打击妳,朔雪学姊,不过那晚妳去见的那位先生的确是石头的石,不是时间的时。”终于等到了揭晓谜底的这一刻,她完全可以想象得到朔雪学姊现在是何种表情。 江朔雪被搞糊涂了。“可是妳不是跟我说,他是时间的时?妳最近很忙吗?不然怎么会搞错?”很不可思议,新春当初是以头脑清晰狡黠而获得素芃学姊青睐,才当上玩具熊第二代掌门人的,出这种纰漏实在太不应该了,幸好自己还是顺利的完成了工作。 朴新春轻叹了口气。“学姊,不是我搞错而是妳搞错了。”她遂将整件事从头到尾述说一遍。“由于石为径并没有向玩具熊提出抗议,所以我才会没跟妳说。” 江朔雪的感觉就像突然被揍了一拳,飞落进谷里般,完全无法反应过来。 没想到最震撼的还在后头-- “而且他还是我们玩具熊创始会员们的大学同学、好朋友、妳的直属学长。杨天乐学长跟素芃学姊一样都是创始会员……” 她话还没说完,江朔雪的冷汗已经流下太阳穴。这下比掉落谷里还惨!她觉得自己就像功夫里的周星驰,被那火云邪神给揍进地板下面,整颗脑袋失去了运作能力,喉咙梗着刺,一个音节都吐不出来。 她还怀了他的孩子……她居然还说自己怀了他的孩子?!甚至吐了他一身!要是某天她在暗巷里被人谋杀掉,凶手十之八九会是他……完蛋了,他看起来跟忍辱负重、心胸宽大、大人不记小人过这几个成语完全沾不上边。 “不过妳放心,素芃学姊跟石为径学长不太对盘,要是他找妳麻烦的话,素芃学姊不会冷眼旁观的,她还夸妳干得好呢!”朴新春最后这句话,犹如冬天里的火把、沙漠里的绿洲般,瞬间解救了她。 “素芃学姊真的这么说吗?”她不敢相信的问道。冷静干练又英气十足的素芃学姊,在校时就是许多学弟、学妹的偶像,她从不奢望她会认识她,甚至赞美她,没想到却因为她的出错,一下子美梦成真了! “真的。”朴新春保证道。“所以妳不用再担心了,那天的费用我已经存进妳的帐户里,妳就当作是帮了那位时间的时的时先生一个大忙就好。我再跟妳连络,就这样,拜拜。” 收起电话,江朔雪还没来得及整理又惊又喜的情绪,就被对讲机上传来的人声给吓了一跳。 “二组服务台,新住户石先生正上二楼,请带他参观一下公共设施,谢谢。”一楼的服务台小姐呼叫。 江朔雪瞪着对讲机的模样,彷佛那是一条凶猛的毒蛇般。石先生?该不会是她想的那位“石先生”吧?她惊慌的往手扶梯的方向一瞄。 可不是吗?那头性感的野兽正以悠闲的姿态东张西望,那手扶梯运作该死的正常,丝毫没有突然故障或往下滑的迹象。 江朔雪逼自己拿出在玩具熊里受训时的专业精神,努力稳住脸上的抽搐,摆出服务小姐该有的态度,挺直背、不慌不忙。 在走出服务台时她踉跄了一下,硬是将发软的双脚给挺直。 “石先生您好,我先带您参观健--”她突然顿住。健身房在三楼,必须跟他单独搭电梯上去,这绝对不是个好主意!于是连忙改口,“游泳池,请跟我来。” 没等他回应,她径自转身,像急惊风似的直直前进。 而跟在她身后的石为径则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轻松来到她身边。 “妳该不会以为打扮成这样,我就认不出妳来了吧?”无视她突如其来的僵直,他批判的目光将她从头打量到脚。“我看在这里上班的就数妳最像村姑了,还是那晚穿着香奈儿礼服的妳比较好看。”他下结论道。 对他的步步逼近,江朔雪只能后退,直到整个背都贴到墙上。 她慌张的四下环顾。大家都到哪里去了?为什么半个人都没有? 她咽下口水。“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抖着手,她扶起滑下鼻梁的眼镜。“石先生,我想你认错人了吧。” 不可能的!她都已经变身到连她爸妈都认不出来的地步,没道理会被一个相处才一晚的陌生人认出来才对……他一定是在虚张声势!没错,一定是这样,她只要死不承认就行了,只要她抵死不承认他能咬她吗?她绝对不能承认,一旦承认她就毁了,不但会丢掉饭碗,严重的话,连玩具熊都会删掉她的会员资格。 在这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她必须先冷静下来,江朔雪,稳住! 石为径微弓着背,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左右转动,瞧个仔细。 “明明就是妳。” 江朔雪更慌了,急促的否认,“不是我,你认错人了!”她抵死不承认。 “那晚妳吐了我一身,那衣服很贵的,妳应该负责干洗费吧?” 她想也不想的回答,“我赔给你!”她绝对抵死不承认!咦?!当她看见他脸上阴森森的笑容,猛地明白自己答了什么后,瞬间倒抽一口冷气, “果然是妳。”他得意的双手抱胸。 她还真好套! 自从前几天看见她之后,他就在怀疑了,今天还特地牺牲上健身房的时间来确定,以为会多花点时间的,没想到三百两语就让他给套出来了。 这一个月来,他一直在暗中打探她的下落,想知道她到底是谁? 若她真是那玩具熊派来的,为什么不拿走梳妆台上的一万块?为什么要在他前脚离开房间,后脚就偷偷溜走?他承认当他再回到房间却看不见她时,心里是有些失望,同时有种受骗上当的感觉,虽然那一万元仍完整无缺的躺在那里。 而他唯一知道的只有她姓江。他肯定梁素芃一定晓得她是谁,所以他要天乐去找她套消息,没想到那女人竟然一口咬定没派人去当他的女伴。 那么那晚他与天乐和达开见到的是女鬼吗?他不再指望她,没想到经过一整个月的徒劳无功后,竟然被他在何诗然的新居找到了。 这是讽刺还是天意? 见他一脸阴霾,果然仍在记恨那晚她所干的好事。知道自己逃不掉了,江朔雪干脆先开口求饶。 “我知道都是我对不起你,一切都是我的错,只要你别把我兼差的事泄露出去,我保证一切都听你的。真的,拜托拜托!”她六神无主的四下张望,生怕其他服务人员会突然冒出来。 原来如此。石为径性感的唇边浮现一抹坏透了的微笑。 江朔雪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觉得他像是看透了自己的害怕与恐惧。 原来这里禁止员工兼差,而她却隐瞒上级,违约接下玩具熊的委托,偏偏她又曾“帮助”他“甩”了何诗然,身为东方明珠的新住户及受害者,做为揭发她恶行的当事人是最恰当不过的了。 “全都听我的?”他暧昧的眼神往下游移,在她胸前凝视了好长一段时间。 江朔雪连吸气都不敢,随着他目光的停驻,她的脸颊莫名的发烫起来,甚至感到有些口干舌躁。 “除了……犯法的跟不正当的事以外。”她飞快的补充道。 “我当然不会要妳去做犯法的事,不过不正当的事……”他故意顿了顿,倾身靠向她,近得足以让她嗅到他身上清爽的肥皂味。 看清他狭长黑眸里闪动的那一小簇火焰,忽然她感觉一阵晕眩。 “那就要看我的定义了。”他退开,满意于她失魂的表情与迷蒙的眼神,兀自开心的笑了起来。 他爽朗的笑声惊醒了江朔雪的理智,难堪的红潮一下子淹没过她的整张脸与耳根,忍不住恶狠狠的瞪住他。 他是故意的!笔意挑弄她、戏耍她!下次,下次她非跟他保持距离不可! “妳在这里做什么?”康全莉走向他们,见是新住户石为径,立刻对他鞠了个躬打招呼。“石先生。” 石为径对她点点头,算是回应, “呃……”江朔雪紧张的看看他,一时之间竟答不出话。 “我想先来了解一下环境,而她正在帮我介绍。”他不慌不忙的替她解围。 “是呀,我正要带石先生参观游泳池。”她挤出个僵硬的笑容。 康全莉以为她的紧张与僵硬是因为身边跟着石为径的缘故。也难怪,才在杂志上出现的黄金单身汉,现在突然在眼前现身,只要是女人都会紧张的,更何况是才踏出社会,少女情怀未褪的二十三岁大女孩呢! “那我就不打扰了。朔雪,我去服务台接替妳的位子,妳带石先生慢慢参观。” 见她要定,江朔雪连忙开口,“组长,还是妳--”她的手臂被猛地抓住。 石为径高分贝的音量轻易的盖过她的声音。 “在江小姐的解说下,我想我一定会更清楚这栋大厦的优点的。”他的笑容里藏着警告。“妳说是吧,江小姐?” 江朔雪欲哭无泪,只能勉强又胆怯的回答,“没错。”在求救的望向组长时,康全莉竟丢给她无声的加油两字后,便扬长而去。 她的希望彻底破灭。 “我不是个会勉强人的人,”他突然说。“妳要是想反悔的话,我也不会为难妳的。” 听到这话,她又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真的?”她的忧郁一扫而空,白皙的脸颊迅速发亮。 石为径认真的点点头,带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猾。“不过我的记忆力不太好,我想我也许可能,或许会不小心的透露给妳的组长,到时候--”他的尾音拖得长长的。 “我没有反悔。”江朔雪不再期待他的狗嘴里会吐出任何对她有益的话来了。 昂气的推开游泳池的玻璃门,看见新进救生员正在奋力的擦洗地上的磁砖,她小心翼翼的走着。 而当看见那几个年轻的救生员时,石为径倒是皱起了眉头。 “游泳池从凌晨五点开放到晚上十点,中午十二点到一点是休息时间,不开放,详细时间与规定在外头及住户契约上都有详细注明。”她不甘不愿的介绍着。 “在这里,男女员工可以谈恋爱吗?”石为径忽然问了个毫无相干的问题。他望着这间宽敞的室内游泳池,没注意到前方的她在听到他的问题时,猛地煞住了脚步。 气冲冲转过身的江朔雪被高大的他不偏不倚的撞上,整个人失去重心,两手在空气中疾划几个圆圈后,身子便直挺挺的往游泳池里栽去。 一心只想捞住她的石为径好不容易抓住了她的手,却被她的重量给拖下水,双双摔进水里。 世界突然一片静默,水里的江朔雪连自己求救的声音也听不见,黑眶眼镜沉进池底,还狠狠的喝进好几口水,记起自己不会游泳,她更是惊慌的四肢乱挥,打到一旁男人的眼窝仍浑然未觉。 石为径火了,左手勾住她的胸部,双脚一蹬,带着她浮出水面,赶到的救生员正好将不断呛咳的她从水里拉起。 侵入气管里的水让江朔雪觉得自己难受得快死了,不过若她知道接下来她将面对黑了一只眼睛的石为径的怒火,她将会觉得也许溺水在某种时刻,也是一种幸福。 第四章 江朔雪突然成了全服务小姐嫉妒与羡慕的对象,只因为石为径救了她,而她得照顾被她不小心的一拳致使眼睛挂彩的他。 她不懂这有什么值得羡慕与嫉妒的,如果没有他的威胁与恐吓,她会很乐意将这个机会让给其他人。 “妳完全毁坏了我们服务二组的优良名声!”在康全莉看见石为径眼睛上的黑轮后,气得简直快晕了。“这件事我会向上层报告,要是妳因此被辞退的话,我也帮不了妳,妳最好有心理准备。”她一向公事公办,完全不因是平日疼爱的下属而有所偏袒。 这犹如青天霹雳的话,让全身湿答答的江朔雪更像急冻人似的僵立当场。 “事情没有那么严重。”石为径再次出声替她解了围。“这样吧,妳不要把这件事报上去,就让她在我的视力恢复之前尽量帮我的忙好了,这样不就两全其美了吗?” 江朔雪一点也不知道两全其美在哪?被辞退跟“帮”他忙都一样是地狱。 “我不信才一拳,你的眼睛就瞎了。”她不服气的说,完全忘了自己岌岌可危的处境。 她这以下犯上的态度让康全莉气红了脸。 “妳怎么可以对住户用这种语气说话?枉费石先生还宽宏大量的帮妳求情。”她深吸口气。“妳自己选好了,要自己辞职还是帮石先生的忙,直到他的眼睛好了为止?”这小妮子实在是太不知好歹了,难道她看不出石先生是在帮她找台阶下吗?要是她再这么执迷不悟,她也帮不了她了。 江朔雪觉得自己像只小鸡,被两只大鹰隼给盯上了,一只是狡猾且不怀好意,一只则严肃凶狠,丝毫不讲情面。 她一点胜算也没有。 “帮忙到他的瘀青不见就行了吗?”她屈服的问。 比较利弊得失,她还是选择了工作,毕竟她还有家要养,在美国进修的家强更需要她的支援。没关系,只要忍耐到家强学成归国,她就可以不用再受气,跟家强一起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了。 “当然,我也不习惯受别人的照顾。”石为径说。 江朔雪斜瞪他一眼,却冷不防的打了个喷嚏,不由自主的飘了他身上的干浴巾一眼。 石为径极有绅士风度的将浴巾披到她身上。 “我的住处已经装潢好了,妳到我那里换件干衣服吧。” “这怎么行呢?”唐全莉婉言反对。“我们有员工更衣室,也有干净的制服,让她在这里换就行了。” “那请妳把干净的制服给我,我带她去我那里泡个热水澡,否则要是感冒就糟了。” “可是--” “康组长,她要是生病的话我会很伤脑筋的,毕竟以后我需要她帮忙的地方还很多呀。” 拗不过他的坚持,康全莉只好让步,拿了新制服给他。 在电梯里,江朔雪缩在一角,与他隔得远远的,楼层数字板上亮着28,是东方明珠最高、视野最好,最贵的阁楼,她还没有机会上去过。 “干么那么怕我?我又不会吃了妳。”石为径倚在另一边,有点不悦。 “我知道你是为了何诗然才搬进来的,你现在带我到你家,要是让她知道了,不是又要误会了吗?”她试图搬出何诗然来提醒他。 他耸耸肩,不甚在意。“那又怎么样?” 电梯门开,他率先步出,江朔雪紧跟在他身后。 :这里人多嘴杂,她很快就会知道的,我只是不想害你。”她不放弃的叫道。 石为径回头睨她一眼,表情调侃,“最后一句话从妳嘴巴里说出来,还真令我惊讶。” 他的话里明显提醒了她“害”过他多少次,江朔雪尴尬的涨红脸。 他将磁卡插进门锁里打开门,随手指了一下。 “浴室在那里,泡满三十分钟后再出来,我还有事要忙,妳整理好后就自己离开。”他交代完后便不再理她,径自走进小型会议室。 没错!绑楼最特别的,就是多了一间其他楼层没有的小型会议室。江朔雪在他打开门的时候赶紧偷看一眼。 哇!一整片的观景落地窗,明亮感十足,此外,除了一张长条桌以及几张椅子外,她就再也看不到其他的了。 回身关门的石为径发现她在偷窥,皱眉白了她一眼,迅速关上门。 江朔雪不屑的哼了一声。他肯将浴室借给她泡澡,还以为他大方一点了,没想到还是那么小气,希罕呀! 她抱着衣服重重踩进浴室,在三角形的按摩浴白中注满水,看见浴白旁摆了几罐精油,恶作剧的咧嘴一笑,将每罐精油打开,各滴了几滴到浴白里,一下子便满室生香。 她月兑光衣服赤身浸入浴池里,迅速被温暖的热水包裹住,忍不住满足的叹了口气。 有钱人真好,可以得到这种享受,像她租来的房间就只有莲篷头。 她又瞥向适才使用的沐浴精油……野兽不像是会使用这种东西的人,她闻过他身上的味道,是肥皂味。这么说,那些是何诗然拿来摆在这里的?这个想法令她有些不悦。 她家里没有浴白吗?为什么还要拿这些东西来这里? 话说回来,石为径本来就是为了何诗然才搬到这里来的,她会到阁楼来也不难理解,他刚搬进来她的东西马上就占了一席之地,这代表什么,傻瓜都明白。 想到这,江朔雪的胸口有些发闷。 豁地从浴池中起身,她走进冲澡间,全身抹上肥皂,将身上的香味冲掉。 秉着浴巾走出来后,拉开水栓,遂将几乎没使用过的精油一瓶一瓶的打开,倒进浴白里,随水流走,一滴不剩。 看见浴白旁空空如也的精油瓶后,她的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穿好衣服走出浴室,屋里一片静默,只有小会议室传出细微的声响。 放轻脚步,她打算默默离开,否则再惊动他,不知又会发生什么事。 然而,才走到大门,就看见门面上贴着一张纸条及卡片钥匙,江朔雪走过去拿下来。 “下班前买个鸡腿饭上来,加辣,别放葱。明天早上七点,总汇三明治加热咖啡,加糖不加女乃,顺便买份报纸上来,放着就好,不要吵醒我……”读到最后,她气得将纸条揉成一团丢到地上踩。 可恶的野兽,把她当成钟点女佣了吗?!从没见过那么恶劣的人,她是倒了什么楣?竟然衰到这种地步! 站在原地气恼好半晌后,她心不甘、情不愿的又弯腰把扁塌的纸条捡起,塞进裙子口袋里,拉开大门跨出去后,用尽全力的狠狠甩上。 正在与杨天乐进行视讯对谈的石为径,被这砰然巨响吓了一大跳, “什么声音?”那边的杨天乐也听见了。 “等一下。”他起身走出小会议室,看见浴室门开着,大门上的纸条跟卡片钥匙也不见了,心里便明白那声巨响所为何来了,忍不住笑了起来。 “什么事这么好笑?”杨天乐询问刚回座的他。“别告诉我,何诗然现在在你的屋里。”表情明显不悦。 石为径摇摇头。“你想到哪去了?你明知道我一向公私分明的。” “自从你突然买下东方明珠的阁楼后,我就开始怀疑那四个字放在你身上适不适当了。”他没想到好友竟然会迷恋何诗然到这个地步,显然没将达开和他的劝告放在心上。 他脸色一沉。“什么时候我的私生活轮到你来管了?” 杨天乐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么冲的话,从他的口中说出来了。 “好,是,我不说行了吧?”他不想让何诗然破坏兄弟间的和气,不过还是免不了嘀咕两句。“反正那妖女吸的又不是我的血。” 他的声音很小,不过石为径还是听得一清二楚,脸部表情总算和缓了些。 “你放心好了,我搬来这里并不只是为了何诗然。” “喔?”杨天乐被他的话勾起了兴趣。“这表示你没有那么喜欢她了吗?” “我还是很喜欢她。”石为径转动着手中的笔,神秘的微笑。“不过我发现另一件更有趣的事。” “什么事?”杨天乐好奇不已。是什么事能让他露出那种笑容?“跟你眼睛上的瘀青有关?” 他没好气的瞟向液晶萤幕。“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好让你四处去散布吗?”相交如此久,他还会不清楚他这一票好友的个性? 杨天乐不为自己辩驳。要是知道的话,够意思的他自然会去大肆宣扬。 “只要不是惹上老大的女人,只要不影响工作,你要怎么去做这有趣的事,我都没有意见。”他提醒道。 反正现在知道谜底就在东方明珠,改天到那里去一探究竟就行了。石为径个性不坏,不过有时招惹女人的能力,常会令他不由自主的捏把冷汗。 “张思贤在日本的那件案子谈得怎样了?怎么现在还没回音?对方难搞的话就叫他回来,他在那里已经浪费太多的时间了。”石为径皱起眉头,将话题重新拉回公事上。派个生手去日本谈游戏版权果然还是太冒险了,偏偏天乐执意要给新人一个机会。 “对方答应他晚上签约,明天他就会回来了。”杨天乐回复公事的口吻。“我觉得有必要在你的新居来个乔迁志喜,就下礼拜吧。”他冷不防的提议。 石为径哪会不晓得他心里打的主意。“下辈子吧。还有,我眼睛上的瘀青是因为不小心撞到柱子,如此而已。” 杨天乐长长的喔了一声。 “原来东方明珠的柱子都长得像拳头吗?那我更要去见识见识了。” “这几天我不去公司,有事电话与视讯连络。”他站起身,要结束视讯时,突然像记起件事般。“哦,还有,在我这里,危险人物是进不来的,我想你还是别白跑一趟了。”他狡狯的微笑。 萤幕上的杨天乐不敢置信的瞪大眼。 “你太不够意--”萤幕瞬间转暗,他的抗议声消失在空气中。 石为径放下遥控器,吹着口哨,迈着脚步,心情极为愉悦。 傍晚五点半,门铃声终于响起。 石为径放下电视遥控器,起身去开门。 虽然不愿承认,不过他期盼再见到江朔雪却是不争的事实, “不是有给妳卡片了吗?还要我来开--”他边开门边抱怨,没想到站在门外的却是另一位服务小姐,正尴尬的看着他。 “您好,我是苇姗,朔雪的同事,她有急事必须先走,所以拜托我帮她拿这个上来。”她提高手中装着鸡腿便当的袋子。 他纳闷的接过。“急事?什么急事?”她该不会是不想见他,随便找了个借口来搪塞吧? 苇姗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请问还有什么需要我为您服务的吗?”她眨眨眼睛。 石为径原本高昂的兴致,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般消得一滴不剩,道过谢后便关上门,颓然的走回屋内,将手里的便当随手一放,沉坐在沙发里。 几分钟后,他赫然惊醒,重重的皱起眉头。 他是怎么了?居然为一个小丫头失魂落魄?更夸张的是,他才见过她几次面,根本连喜欢都还谈不上! 照她迷糊胆怯的个性,就算她找了个那么烂的借口遁逃,其实也该是意料中的事才对,要是他因此失神,那有问题的就变成是他了。 心烦意乱的站起身爬了爬头发。那他现在要做什么? 何诗然!他怎么会忘了她呢?石为径摇头笑自己傻,于是拿起手机,拨了她的号码。 “晚上有约吗?我请妳吃晚餐。”他没多废话,直接邀约。 “吃晚餐?当然好呀!” 同样等了他一整天的何诗然,还担心他对她已经失去兴趣了。 “想去哪家餐厅?”她温婉的声音舒缓了他胸口的郁闷。 “不用出去了,我冰箱里有些食材,不如你来我这里,我煮给你吃?”她大胆的邀请他。 若是以往,石为径早就迫不及待的朝她飞奔而去了,不过现在,他却有点兴趣缺缺。 “不如到我这里煮吧,我的厨房可还没开过伙呢。”他没什么劲的说道。 手机那头迟疑了一下。 “嗯,好吧,那我整理一下就过去。”她期待他会说下来帮她拿要煮的食物。 “那妳到的时候按门铃,我再帮妳开门。”石为径心不在焉的望着面前的鸡腿便当。他得趁她还没来之前,将这便当解决掉才行。 “嗯。” 切断手机通讯后,他打开便当,大口大口的吃着。 距离东方明珠大厦几条街外,有一间宁静的义大利餐厅,虽然菜单上全是义大利式料理,但它却有个法文店名lepapillon,蝴蝶。 江朔雪现在就站在lepapillion的大门前,紧张得不停的理着身上的衣服裙子,又一次懊悔。她实在不应该穿着制服就跑来,可是房东太太告诉她,家强在这里等她…… 起初她还以为房东太太在开她玩笑咧!毕竟在今天之前,家强并没有给她任何放假回台湾的讯息,而且他在美国的课业还没有结束,怎么可能会放下一切回台湾呢? 可是房东太太信誓旦旦的,当她说出蝴蝶餐厅时,她整个人便楞住了,那是他每次回台湾时,他们约会的餐厅,自然也只有他们两个知道。 于是她将要给石为径的便当塞到来交班的同事怀里后,便急忙跑来了。 结果一到这里,才发现她身上仍然穿着制服。 有几次,她犹豫着要不要再跑回去换,可是想见他的感觉是那么迫切,几番交战之下,她还是推开了餐厅大门走了进去,期盼的目光越过迎面而来的服务生,落在他们两个固定的座位上。 当她真的看见日夜思念的男人就坐在老位子上时,喜悦的笑容布满了整张脸,不过在她看到他身边的金发美女后,笑容顿时僵住了。 张家强在见到她的一瞬间有些手足无措,但马上就冷静下来,站起身,挤出个难看的笑容。 冷静点,也许事情并不像妳想的那样。江朔雪告诉自己,疑惧谨慎的走过去,在他们对面坐下。 张家强显得有点不安,金发美女则像个局外人,蓝色的眼珠不是望着窗外就是滴溜溜的在江朔雪身上打转。 “怎么……会突然回来?”见他不说话,江朔雪忍不住先开口。他的样子让她不安,像有双无形的手掐住她的脖子般,有些呼吸困难。 “呃……安琪说想到台湾玩,而我、我则是刚好有事情想跟妳说,所以就回来了。”张家强的目光回避着她的。 原来是这样,她就知道是自己多心了。江朔雪六神无主的向等在一旁的服务生点了杯咖啡。 “安琪是你的同学吧?没关系,我可以请假,陪你一起带安琪去玩,看她要去哪里都行,你这么久没待在台湾,一定都不知道哪里好玩了,我会是个很好的向导--” “朔雪!”张家强痛苦的低喊一声。 “嗯?” “我……”望着她坦诚的眼睛,他反而说不出话来了。“我有事跟妳说。” “我知道呀,去玩的事嘛!我们可以先在这里逛逛百货公司,或是到南部去,我从小在南部长大,知道很多风景漂亮又好玩的地方,还有吃的东西,安琪小姐喜欢吃什么?我可以找出适合她的口味,这一点都不成问题,而且我也可以安排住宿……”江朔雪仍滔滔不绝的说。 “朔雪!” 张家强的音量让她吓了一跳,慌张的嘴角不停抽搐。 他牙一咬,愧疚的对她低下头道歉,“对不起!我跟安琪已经在美国注册结婚了。” 安琪揽住他的手臂,陪着他一起低头。 江朔雪只是呆呆凝视着她放在他手上的纤纤白手。怎么会这样?那应该是她的位置,能挽住他的手臂的,应该只有她不是吗? “注册结婚?”她楞楞的重复,脑子里一片空白。“你结婚了?可是你不是念完书后要回来娶我的吗?我们不是说好了?”她喃喃的道,没有哭闹、没有大叫,像在梦呓似的低喃。 张家强头垂得更低了。“我知道是我辜负了妳,对不起!”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支票,推到她面前。“这是这两年来妳寄给我的生活费,我还加了一点,算是利息,对不起!”除了对不起,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江朔雪看不见那张支票,眼睛前面好像被一团白雾给阻碍了,她看不见任何东西。 “对不起?为什么?你钱可以还,感情呢?你还得起吗?两年的等待你还得起吗?我的青春你还得起吗?你还不起的,所以不要说对不起。”她眨眨眼,两颗硕大的泪珠掉出眼眶的那一剎那,她总算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她被抛弃了,被全心信赖、痴守两年的男人给抛弃了。 “对不起。”张家强又出自肺腑的说了声。 他知道他还不起。他发誓,在遇到安琪前,他一心一意只有朔雪一个女人,可是遇到安琪之后,她给他的照顾与温暖,是远在台湾的朔雪所无法带给他的,而且他念了那么多书,就算回台湾,所能找到最好的工作,收入也不过几万块,他的野心不只于此,所以当安琪告诉他,她爸爸有意将在泰国的成衣厂交给她未来的丈夫打理后,他便无法自拔了。 他与安琪结了婚,但良心并未完全丧失,他不能让朔雪一直在台湾等着他,于是他办了休学回来了,回台湾待个几天,与她谈分手,将安琪介绍给家人后,他们便直飞泰国。 他是个自私的人,他的心肝肺被狗吃了,他希望她大吵大闹,而不是坐在那里默默掉泪。 “妳说些什么吧?”反而是他哀求她了。 她低着头疯狂掉泪,泪水不停的滴到她深蓝色的制服上、冰冷的手上,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安琪坐立难安,扯着他的手嚷着要走。 “朔雪,下礼拜我们就要到泰国去,以后大概没机会再见面,妳自己保重。”张家强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江朔雪哭得更加肝阳寸断,却仍是一句话也不说。 她不知道他们两个何时离开的,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不知道外头的天空何时黑的,不知道她的世界与信仰何时崩裂成碎片…… 第五章 前三个问题叶飞空可以回答她。 他是lepapillion的老板,在江朔雪还没进入餐厅前,他就坐在张家强身后的位子上翻阅杂志,直到现在,所以他听进了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听见她的哭泣、她的悲恸。 在lepapillion里上演过不少段分手戏码,不过像她如此冷静、不吵不闹的,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起身向柜台要了瓶葡萄酒和两只酒杯,他踅回她的对面坐下,倒了杯红色澄净的葡萄酒,递到她面前。 “喝一点吧:心情会比较好。”他从来不信酒入愁肠愁更愁这一套,顶多就是睡得更好而已。 江朔雪抬起红肿空洞的双眼,鲜红的液体映入她瞳仁,她二话不说的握住后便仰头猛灌,一杯喝完还不甘心,拿起桌上的酒瓶对着嘴大口大口的吞进肚里。 酒精迅速麻痹了她的胃,却麻痹不了她的脑袋,她还能清楚的看见那双纤纤白手揽在家强手上……她的心又扯裂了另一道伤口,她灌得更急了,直到酒瓶里的酒一滴不剩。 她这样的喝法,连已见惯大场面的叶飞空也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一瓶好酒耶。”他可惜又心疼。看她刚刚连句话都说不出的软弱模样,没想到灌起酒来像喝白开水,她怎么不把这气势施展在那个负心汉身上,却拿来对付他的这瓶好酒。 “再给我一瓶。”她说,胡乱的抹去脸上的泪水与酒液。 “不行,这酒后劲很强,再像这样喝一瓶妳会死的。”叶飞空拒绝。就算是失恋想寻死也不能靠酒精呀,那未免太幸福了点。 “不用你管!”她举起手摇晃,对着空气大喊。“再给我来瓶酒!” 现在已是晚餐时间,她的失态马上引来其他客人的侧目与窃窃私语,叶飞空连忙站起身来代她向客人致歉,并使个眼色要服务生别理她。 “这酒很贵,不能这样喝的。”坐回座位上后,他好心的劝她。 “你怕我没钱?”她将桌上那张支票推向他。“这些买一瓶酒够不够?”她打了个酒嗝。 这是江朔雪头一次正眼看他,不过刚失恋的她眼里看见的任何男人都像屎,所以没有其他女人望着他时必会浮现的迷醉与爱恋。 叶飞空是个很好看的年轻男人,修长的身形,英俊黝黑的脸庞上总是挂着玩世不恭的微笑,不笑时显得有点邪气,笑起来时更是邪气得厉害。 他微瞇着眼瞧了支票一眼。哇,七位数呢! “这用来买一瓶酒,太多了一点。”而且他的餐厅也不收支票。 “少啰唆!傍我拿来就对了。”她吼完,砰的一声倒在桌上,撞倒了酒瓶跟酒杯。 叶飞空扑过去救下酒杯,酒瓶则摔了个粉身碎骨。 “男人是混蛋……”她昏睡前仍不甘心的喃道,却不知忙坏了一干人。 服务生飞快的拿了扫帚来清理地板上的玻璃碎片,免得扎伤客人。 “老板,需要叫警察过来处理吗?”清理完毕后,服务生看着趴在桌上酒醉不醒的女客人。 叶飞空吐口长气,无所谓的抓抓及肩的长发。 “没关系,就让她在这里睡一会儿好了。”他说,反正不怕找不到人来把她扛走。 不过他欣赏她,宁愿少张桌子做生意,也想让她安静的醉着默疗情伤。 他月兑上的西装,轻轻覆盖在她的肩背。 就算是睡着了,她红肿眼皮下的睫毛仍是湿润的,眉宇微皱,隐隐透露着她所受到的沉重伤害与痛苦。 叶飞空微微一笑,对她没有一丝同情。她的眼泪只是春天的前奏曲,没什么好可怜的。 经过一顿晚餐的时间,石为径尝到何诗然媲美饭店大厨的好手艺,她特意的柔媚与暧昧的眼波流转也将他迷得团团转,所以就算他先前已经吃下了个鸡腿便当,仍硬是将她煮的菜给全扫进了肚子里。 她是个贴心且不多嘴的好女伴,绝口不提他左眼上可怕的瘀青,只是含情脉脉的对着他笑。 在她有了危机感后,她就不敢再拿乔了,英俊年轻又多金的石为径还是她心目中的第一人选,她真的喜欢他,所以宁愿放下骄傲也要使出看家本领来绑住他。 吃完了心猿意马的一餐,当何诗然提议看她带来的dvd时,他虽然不愿,也只好调暗灯光,陪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穿越时空爱上你”。 他瞟了眼电视柜上的电子钟,钟面上稳稳的映着22:17。这时间上床,平时他会嫌早,不过现在他一点也不觉得早了。 何诗然靠在他身畔,他鼻子里嗅到的全是她的发香,手臂上感觉到的是她柔软的胸脯,眼里看到的是她白皙的大腿,脑袋里想的是床上的香艳。 总而言之,他的心思完全没放在那该死的影片上,他是个正常的男人,于是不管她是否正专心在萤幕上,他还是执起了她的下巴,迅速投入热吻里。 然而,正吻得难分难舍之际,石为径总算感觉到了胸前欲拒还迎的乏力抵抗,他纳闷的放开她。 何诗然精致的脸蛋上飘着桃红,喘息浅促。 “我想先去洗个澡。”她羞怯的说。 “妳已经很香了。”他又想欺上去,却又马上被她的手给推开。 “不要,我希望我们的第一次是尽善尽美的。”她娇嗔道。“你先在这里看电视,我马上就出来,好吗?”不待他回答,她起身施施然走向浴室。 石为径大叹一声,两手一垂。他才不相信什么马上就出来的鬼话,上次她以试用新浴室的名义,在里头足足待了两个多小时,见他等到睡着便悄悄走了。 这次又来,将他的胃口吊到半空中后,又放开绳子重重摔下,他的欲火当场灭了一大半。 闷闷的看了十几分钟电视后,他的手机响了起来,看了看显示的号码,他挑高眉毛。 “怎么会突然打电话给我?不讨厌讲电话了?”他好情绪的调侃着大学好友之一。 “当然讨厌,尤其是跟你。”叶飞空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你现在住在东方明珠里了?” 石为径自然知道又是谁泄露的,不禁在心里暗骂杨天乐大嘴巴。 “如果你们想来个乔迁party的话那就免了,这里禁止狂欢。”连最不爱闹的叶飞空都惊动了,他还真是小看了爪耙子杨天乐。 “我没有要给你庆祝。”叶飞空无情的道。 “那你打电话给我干么?”石为径大感惊奇。 “我这里有个东方明珠的小姐,麻烦你来把她带回去。”他看着趴在桌上边睡边哭泣的江朔雪。还好她胸前挂着东方明珠的名牌,所以找石为径是最方便的了。 石为径失笑。“叶飞空,你觉得我长得像警察或保母吗?” “不像。像杀手,要不要加入我们帮里的暗杀组织?”叶飞空问得认真。 “谢老大赏识,我还不想死。”他拿起桌上的可乐喝了口。“这样好了,看在你难得打电话给我的份上,你把她的名字给我,我打电话去给服务台,看她们怎么处理。” “这不好,要是她因此被开除,那不是害了她吗?” 石为径又是一阵惊讶。什么时候天塌下来也面不改色的叶飞空,竟懂得担心起别人来了? “她做了什么事?在你那里吃霸王餐,还是强吻你了?”他玩笑的问道。 叶飞空笑了起来,决定不告诉他,她想花一百多万买瓶红酒及对他大吼大叫的事。 “都不是,她喝醉了,睡得像只猪,我叫不醒她。” 一幕似曾相识的画面突然闪进石为径脑海里。该不会那么巧吧?若她真的有急事,现在应该是跟别人在一起,不太可能会独自醉卧在好友的餐厅里才是。 他语气一转。“她叫什么名字?”虽然认为可能性不高,但他还是问了。 “江朔雪。” 只闻石为径低声诅咒一句,而后一片静默。 “你还在不在呀?”那头彻底的安静令叶飞空怀疑他挂了自己的电话。 “你没对她怎么样吧?”他的口气严肃凝重,先前的玩笑轻松早消失得无影无踪。 叶飞空心里划过一丝错愕,心念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坏坏的笑。 “现在没怎样,待会儿就不知道了。”他故意叹了口气。“你知道,常有人对我酒后乱性--”这话一出,效果立竿见影。 “我马上到!”这次石为径真的挂了他的电话。 他的动作从未如此快速过,抓起车钥匙、拿起外套后,掉头往外走。 “为径?”刚出浴室,仅在身上围了条浴巾的何诗然喊了他一声,不解的看着他。 石为径一征,回过身,看见性感撩人的她,奇异的竟升不起丝毫邪念,而且……他该死的忘了她也在了! “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他握住门把,挣扎一下后又说:“如果我晚回来了,妳就先回去吧。” 他关门离去,留下一脸惊愕与受辱的何诗然站立在那里。 他真的变了!这可能性让她感到一阵心慌。为什么?跟她的沐浴精油被倒光有关? 一个女人的影像蓦地浮现在她眼前,令她蛾眉微蹙。 虽然他告诉她那只是场闹剧,他跟江朔雪没有任何关系,她当时虽然相信了,但女人的第六感却告诉她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她并不怕江朔雪那个姿色平庸的女人,她担心的是石为径动了心。 在男人堆里游荡多年,她知道越花心的男人一旦动了真心,就算她使尽浑身解数也难以挽回了。 希望事情别转变成如此棘手的地步才好。她阴沉沉的想。 直到开车上路,石为径才晓得lepapillion离东方明珠有多近,这段路只花了他三分钟。 叶飞空站在餐厅外抽着烟。 看见他,石为径恢复平常的冷静自持,却也不解自己方才的焦躁是从何而来? “她在哪里?”下了车,他问道。 两个男人身形相仿,同样好看,但帅的类型不同。石为径的帅外放慑人,叶飞空则是内敛邪魅。 看见他眼睛上多了圈黑轮,叶飞空忍俊不住。 “难怪天乐说你帅了一大圈,原来是这样的一大圈。”知道自己会跟天乐一样问不出他在哪里吃的瘪,于是索性放声大笑, 石为径尴尬的俊脸一红。他怎么会挑上杨天乐当他的事业伙伴呢?现在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我可不是来听你废话的。” 叶飞空没说话,丢下烟用脚踩熄后,转身走进店里, lepapillion晚上九点半准时打烊,而他是在打烊后才打电话给石为径的。 当他领着好友走到江朔雪身边后,只见石为径原本无奈的脸色转为凝重,而且隐隐透着怒意。 “这是怎么回事?”他问。 她闭着眼睛,像睡着了,但却不安稳,眼泪沾湿了她的睫毛,几颗小水珠垂挂在上头。 在这里,只有叶飞空是旁观者。好友情绪的浮动是显而易见的,旁观者清,在他挂上电话的那时候,自己就隐约知道他们两个的关系,绝不是住户与服务员那么简单便能交代的了。 经验告诉他,这时候最好还是老实点,否则这头野兽若是翻脸,即便是他,也应付不来。 于是他将江朔雪与“前”男友之间的对话,以及她的反应、支票、浪费好酒的事全说了出来,细节无一遗漏。 听完后,石为径倒是没有太过惊讶。 “就这样?”他问,对着江朔雪摇头。 这女人果然蠢,被个烂男人抛弃,居然连个巴掌都不掴,只顾着灌醉自己?这么古老的失恋戏码亏她做得出来。 “就这样。”叶飞空也对她摇头。心思与好友差不多,不过没那么毒辣。 他转向好友,研究什么似的直瞧着他的脸。 “干么这样看我?”石为径不满的问。 “你的脸上正慢慢浮现春天二字,恭喜了。”叶飞空正经八百的说。他就说江朔雪没什么好同情的,她的春天早就来了。 不过这个春天不是那么温暖就是了,但,聊胜于无。 倘若石为径知道好友心里在想什么,还把他跟“聊胜于无”这成语摆在一起,只怕lepapillion又要碗盘齐飞了。 “我看是衰字才对。”他没好气的说,还伸手粗鲁的拍打江朔雪的脸颊。“醒醒!” 然而,她只是申吟一声,将头从左边趴向右边,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 一直耗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他弯腰抱起她。 “你要带她回你那里?”叶飞空跟在他身后。 “不行吗?”待好友替他将后座的车门打开,他立刻将她给“丢”进去。 江朔雪不舒服的缩在一起。 “她可是个刚失恋的女孩。” “那又怎么样?” “你要趁人之危,我也没办法阻止你。” “那也得要我对她有兴趣才行。”石为径冷着脸的坐上车,接过好友递来的东西。“这什么?”他打开,是张一百二十万元的支票。 “那个小白脸给她的分手费,她醒来后交给她吧。” 起初雨下得并不大,所以江朔雪没有立即转醒,直到雨势越来越大,大到跑进了她的鼻孔里、嘴巴里,令她睁不开眼,她才惊慌的挥动双手尖叫的坐起身来。 突然,大雨停了。她抹去脸上的水渍,呛咳不已,整颗脑袋像要裂开似的痛苦不堪。 “清醒了?我真不明白,像妳这么没用的人,怎么这么爱喝醉酒?上次给妳的教训还不够?” 江朔雪咳得面红耳赤,听不清楚对方在说些什么,只得拚命睁开酸涩的眼睛,想看清楚是谁在说话。 当她自眼缝中望见高高耸立在一旁,手里拿着莲篷头,面色冷酷的石为径时,登时整个人清醒了一大半。 “你……”觉得身下冰凉平滑的触感不像粗糙刮人的柏油路,她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并不是躺在大马路上,而是一个熟悉的大浴白。“我怎么会在这?”她茫然的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妳被抛弃了,记得吗?” 他冷冷的声音像一把锐利的刀,狠狠的、毫不留情的在她伤痕累累的心口再划一刀,痛得她冷抽口气,脸上血色尽失。 她缩在浴白里发抖。 石为径将莲篷头扔下,从架子上取下一件浴袍,丢到她身上。 “冲个澡,然后出来,我给妳二十分钟。”说完,他转身步出浴室,用力甩上浴室门。 二十分钟后,江朔雪走出浴室,却发现他正跪在客厅里擦着地板。 她这才发现空气里飘浮着一股难闻的酸味,玄关处的原木地板上还躺着一个碎成好几片的花瓶,眼前的一切让她忽生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怎么了?”她小心翼翼的走过去,怯怯的问道。 “妳吐了一地。”他头也不抬的,将手里的卫生纸丢进身边的垃圾筒里,而垃圾筒早已积了一堆卫生纸。 江朔雪一点记忆也没有。 “对不起……”她哽咽的道歉,双手不安的绞着腰上的带子。 “我没有怪妳,别在我面前哭。” 她连忙擦掉眼泪。 “我……你……有人看见我……呃……”不知是被酒精侵蚀的脑子还没清醒,还是其他原因,她无法确切表现自己的担忧。 “我用外套包着妳,直接从地下停车场坐电梯上来,没人看见,妳放心吧。”石为径不慌不忙的说,很了解她在恐惧什么。 由于住户全是有一定身分地位的人物,所以东方明珠的保全极严密,对出入访客都经过再三确认才会放行。不过为了保护客户隐私,所以正厅的三部电梯并未加装监视器,只在地下停车场的两部电梯里装上监视器以策安全。 江朔雪松了口气,却也暗自惊讶他的心思缜密。她冷不防的瞥见电视上的电子钟,上头显示现在已是凌晨三点零五分,她喘了一口大气。 “那么晚了?!”天呀!朔望一定以为她失踪了。 “妳弟弟打过电话来,我跟他说了妳的情形,他很懂事,只叫妳好好休息。”总算连地毯上的污秽也让他清理好了。 “你接了我的手机?” 石为径正将垃圾打包好。“妳当时正忙着呕吐。”他将垃圾袋从垃圾筒里拿出来,走向大门。 她尴尬又沮丧的站在原地,像犯了过错的小学生。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lepapillion的?”等他回来后,她打起精神又问。 随手拿起一罐喷雾式的空气芳香剂,他漫无目的的朝屋子四周喷了几下。 “那里的老板是我的好朋友。”他简单答道。“妳今晚就睡客房吧。” 是吗?还真巧。不过到lepapillion几次,她都还没机会见过老板,没想到竟是他的朋友。 “刚刚那个花瓶是怎么回事?”她鼓起勇气指指已然空荡没有花瓶当摆式的玄关。 “没什么,妳不用在意。”他很累似的,一坐到沙发上。 他都这么说了,她怎么可能不在意? “真是我摔坏的?”她无措的望着他。“多少钱,我赔给你!” “不用了。”石为径疲惫的搥着自己的肩膀。 江朔雪的罪恶感更加深重,急急走到他身后,主动帮他按摩肩膀。 “就算你这么说,我还是要赔给你。”只有这样,她才不会觉得自己亏欠他太多。“不然我也可以去买一个回来赔给你。”那种款式、花样的花瓶她在大卖场看过,买到一模一样的应该不成问题。 现在的她已经完全忘记失恋的事,只想着该去哪里找个一模一样的花瓶来补偿他,或许买一对更好,如果不是太贵的话。她想。 “买不到了。” 江朔雪站在他身后,看不见他的表情。 “买得到呀!大卖场有在卖,而且还满多的。当然,如果你要一模一样的也不是不可能,不过我得多花点时间去找,如果你愿意等的话--” “那些全是复制品。”他打断她的话。“妳打破的那一个是真品,明朝官窑出身的青花瓷瓶,我从一个日本人手里买回来的,花了两百五十万。”他站起身,怜悯的看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她。 “两、两百五十万?”江朔雪顿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她打破了一个两百五十万的古董花瓶?那不是大卖场的廉价花瓶吗?两百五十万…… 石为径叹了口长气。“不用介意,快点去睡觉吧。”他伸了个懒腰,却听见砰的一声。 原本站在沙发后头的江朔雪突然不见了,他倾身往下望去,见她就直直躺在那里,看样子是被两百五十万这个数目字给吓晕了。 石为径无奈的走过去抱起她,走向客房。 往好的方向想,至少她今晚能好好睡个好觉了。 第六章 康全莉坐在服务台后,瞇起眼睛直勾勾的瞧着正乘着手扶梯而上的组员。 江朔雪把头撇向一边,回避她的注视,一上到二楼便想往更衣室跑去。 “等等,先过来这里。”她放下手里的工作表。 缓慢犹豫的移过去,江朔雪还刻意抓抓额前的刘海,好遮盖住那个大肿包,可惜她的上司是双眼有如鹰目的康全莉。 “对不起,我迟到了。”大概昨晚那番折腾让她太累了,所以睡过头,迟到了两个小时。 “知道就好,妳这个月的全勤没了,还要扣两小时的薪水。”康全莉公事公办道。“妳的额头怎么了?”她劈头又问。 “早上不小心撞到墙壁。”江朔雪迅速将早拟好的理由月兑口而出,没将扣薪水的事放在心上,她早就料到了。 其实额头上的肿包是因为凌晨在石为径家里晕倒时,撞到地板所引起的,不过她当然不能实话实说。 为了避免被发现她昨晚住在他那里,她还特地舍电梯就楼梯,从地下停车场出来后,又跑到lepapillion去骑回自己的机车,佯装刚从家里过来,故作慌张,一切都是为了避免给石为径与自己添麻烦。 康全莉显然不全然相信她的话,不过也没有多问什么。 “听苇姗说,妳昨晚把石先生的便当塞给她后,就急急忙忙的下班了,到哪里去了?”她慢条斯理的问,令人联想到官府问案的县太爷。 江朔雪暗暗气起苇姗来。她明明交代过她别说出去的! “有个朋友突然从国外回来,所以--”想到张家强,她神情一黯。 虽然一想到他胸口还是隐隐作痛,不过或许是睡得好的缘故,痛楚已经减轻许多,昨晚那撕心裂肺般的疼,现在想起来都还觉得可怕。 然而,她免不了的又想到石为径,想到他就又免不了的记起那价值两百五十万的花瓶。 啊,两百五十万,她怎么还得出来?她全部的存款加上张家强给她的那一百二十万的支票,也不够两百五十万呀!她苦恼得不知如何是好。 虽然他说不必介意,但她怎么可能不介意?做人基本的道理她还懂的!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妳还在酒醉吗?”康全莉生气的大叫。 江朔雪吓了一跳,连忙收回飘远的思绪。 “嗄?没有呀,组长为什么这么问?”她干笑两声,喉咙像被只无形的手给掐住般的难以发声。 “昨晚八楼的施太太跟朋友到蝴蝶去用餐,看见一个穿着我们东方明珠制服,长得很像妳的女生醉倒在那里。那不是妳吧?”康全莉将她从头瞄到脚,再从脚瞄回来。 江朔雪一惊。 “应……应该是有人长得跟我有点像,又穿着差不多的制服,所以施太太才会误会的吧?我昨晚跟朋友去逛夜市又看电影的,很晚才回家,怎么可能会醉倒在蝴蝶那呢?”她边说边暗骂自己太大意,果然还是应该先换衣服的。 “好吧,既然妳这么说,那我就相信妳。”康全莉决定睁只眼、闭只眼。“妳换好衣服后,就去向石先生问候一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记住,妳现在的主要工作,第一是石先生,第二是石先生,第三才是服务台的工作,听懂了吗?再找别人帮妳的话,就给我试看看。”她撂下狠话。 江朔雪缩了一下,默默退开。真快,她才刚从他那里回来,没想到现在又要回去了。 走进更衣室,她换下刚刚才买来的廉价便服,换上制服, 其实她还满喜欢那里的,毕竟他家又宽敞又明亮又舒适,视野又非常好,跟五星级饭店相比毫不逊色,她在那里进进出出、走来走去,他也不会管,而且也没有住户打电话跟她抱怨这,抱怨那,也不用去修理坏掉的健身器或对访客鞠躬哈腰,在石为径家,她轻松得就像在饭店里渡假一样,很快活。 不过,如果她不是亏欠他那么多的话,她会更快活。 当她走进石为径的屋子里头时,发现他还在睡觉,房门大剌剌的开着,与她一小时前离去时没两样。 快中午了,她不管三七二十一的踩入他的房间,来到床边。 他采取趴睡的姿势,呼吸均匀,显然睡得很熟。他的上半身是果着的,她将他古铜色健美宽硕的果背看得一清二楚,还好被子盖住了他的腰部以下,否则她就要长针眼了。 “喂,醒醒,醒醒呀!”她轻拍了他的右肩两下。 他连根手指也没动。 这次江朔雪在手上多加了些力道。 “喂,快中午了耶,醒醒!”见他还是不动,她干脆握住他的肩膀用摇的。“石为径?石为径!” 石为径申吟一声,她立刻收回手,立在一旁。 床上的江朔雪急忙扣好衣服的扣子,滑下床,看也不看他一眼。 “等一下。”他喊住她,翻了个身的从地上坐起,揉着肿了个包的额头及发红的右颊。 江朔雪闻声止步,双手紧握,整个背影隐隐抖颤着。 她很生气,但是震惊,也很恐惧,气的自然是他轻薄了她,恐惧的是没料想到他的力量竟如此之大,无法挣月兑的她甚至有了绝望感,而震惊的竟是她的身体在他的触抚下所起的反应!那种感觉她从来没有过,就像体内突然涌起一阵热潮,迅速窜向四肢百骸般的惊人,那种酥麻与软弱是她从未感受过的。 这男人果然是头危险的野兽……糟了!她怎么会背对着他,要是他从背后扑倒她,那她的清白不就毁了?要是他再施以同样的手法,她肯定抗拒不了的。 “对不起。” 惊慌之中,她听见身后传来的道歉声,夹杂着懊恼、困惑及庞大的复杂情绪。 见她没反应,以为她还在生气,石为径又说:“反正我跟妳道歉了,要不要接受是妳的事,还有,刚刚我不是故意的。”他起身,额上的肿包一阵抽痛,让他抽了口冷气。 原本火气已灭了大半的江朔雪听了他的话,心里的火又熊熊燃烧了起来,猛地一转身,看见他后,又尖叫的摀起眼睛转了回来。 “你可不可以先穿上衣服呀?”她也不是没见过只穿内裤的男人,游泳池那边就很多,不过……现在两个人孤男寡女的,她又差点被强暴……停!别再想了。 石为径拿起床头柜上的衣头兜头套上后,睨了她一眼。 “妳还没去上班?” “早就来上班了。”她没好气的说,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那又上来?” “康组长叫我上来的。”他以为她爱来啊? “所以妳就爬上我的床?”她该不会也有那个意思吧?“妳想趁我熟睡时偷袭我?” “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吗?”她气急败坏的道。 “妳睡着时,我可没爬上妳的床。”他不愠不火的穿上裤子。 江朔雪哑口无言,又气自己说不出话来反驳。 “好了,妳可以转过身来了。” “不用了,”她悍然拒绝。“今天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折被子呀,妳不转过来怎么折?” 江朔雪愤然转身,不甘不愿的走过去开始折被子。 “连折个被子也不会,真没用。”她边嘀咕边将被子摊平。 石为径在一旁双臂交迭的看着她动作,自然也听见了她的抱怨。 “妳别误会,我不是因为自己到餐厅去把烂醉如泥的妳带回来,才叫妳帮忙折被子的,也不是因为一个价值不菲的花瓶被妳摔碎,更不是因为妳揍了我两拳而存心报复。”他一脸无辜的说,但每个字、每一句都实实在在的提醒她,他为她做了什么,而她又对他做了什么。 他的每字每句都像无数根小小的鱼刺,将她在生命底层浮动的罪恶感全部钓起。抿抿嘴,她态度一下子软化下来。 “那……你中午想吃什么?”她低声下气的询问道。 “不知道,我现在不太有食欲。”他走进与卧室相连的浴室。 “那也不能不吃呀。”她对着浴室喊。“我煮面给你吃好了。”煮面她还挺拿手的。 他没回答,从浴室里传来泼水声,当他梳洗好走出来,发现她坐在床边。 “怎么了?”他将额前湿发用手指梳到后头。 自他走出浴室,目光便一直离不开他的江朔雪听到他的问话,有种被逮到的难堪与尴尬。 “我问你中午想吃什么,你还没回答我。”冷静点江朔雪,妳又不是第一次见到他,况且一个左眼黑了一圈、额头肿了个包、脸颊红了一块的家伙,根本就构不上迷人的标准。 “我不是说没食欲了吗?”他走出卧房。 她起身跟在他身后。“我煮面给你吃,好不好?” “冰箱里什么都有,妳想煮就煮吧,别打扰我。”他走进小会议室,在关上门前如是说。 江朔雪对着门板龇牙咧嘴一番后,才掉头走向厨房。 “你晚了两个小时,我们已经开完会了。”杨天乐一看见他就抱怨。“你的额头又怎么了?才两天不见,你怎么又鼻青脸肿的了?” “会议讨论得如何?在南部设立据点的事决定好了吗?”他翻着刚从传真机上撕下来的传真。 “你去跟人打架了?” “没有。”石为径怒瞟了萤幕一眼。“在南部设立据点的事,到底谈得怎么样了?” “地点找好了,在高雄市中心的一栋商业大楼,租金还在谈。”杨天乐简单带过。“你还好吧?”他的担心溢于言表。他从没见过如此……沮丧的好友。 石为径耶!一向孤傲自恃的石为径,居然也会有沮丧的时候?如果有,那就代表着大事不妙了。 沉默片刻后,石为径烦躁的将传真丢回桌上,脚下一蹬,旋转椅立刻转了九十度,他面色凝重的瞅着萤幕看。 “天乐,我们认识多久了?”他突然问。 杨天乐想了想。“十八岁到现在,快十年了。想跟我绝交吗?因为我们认识太久了?”他想甩了他,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所以才会那么沮丧? “这倒不是,但值得考虑。”他认真的思考。 “不用考虑,就算绝交了我也还是你的合伙人,你甩不掉我的。”杨天乐有恃无恐。 “嗯。”石为径淡淡的应了一声,又道:“既然我们认识十年了,那应该什么事都可以聊了吧?” “当然。你想聊什么?” “你作过春梦吗?” 杨天乐闻言瞪大眼睛,鼻梁上的眼镜微微下滑。 石为径以为自己没说清楚,开始解释,“就是睡着时作的梦,梦见你跟培菁妹妹在床上滚来滚去的梦,你懂我的意思吗?”他不好解释得太白。“你都二十八岁了,应该不是处男了吧?” 喻培菁是杨天乐大学时代的家教学生,小了他十岁,自十年前开始教仍是小学生的她时,他便很喜欢她,可惜培菁妹妹也是个书呆子,一点也不了解家教哥哥的心意。 听了他的话,杨天乐整张脸倏地涨红,忽然起身离开视讯前。 由于对方麦克风收音良好,石为径先是听见喇叭传出关门的声音,忍不住暗觉好笑,随后又是杨天乐呛咳的声音。 他足足等了两分钟,好友才重新坐回位子上,耳根子仍是红得吓人。 “你还好吧?”他真怕他会突然暴毙。这话题对他而言,果然是太劲爆了。 杨天乐连做了两个深呼吸。 “我不是处男,也作过春梦,不过你别指望我会告诉你女主角是谁。”他压低声音快速回答,活像伯被人偷听到似的。 石为径重新用另一个角度看他。原来这书呆子也是有七情六欲的呀! “那你的春梦对象,是你喜欢的人吗?或是有意思的?还是就算不喜欢的也会变成你的春梦对象?” 杨天乐又是尴尬的咳了几声。 “当、当然是自己喜欢的人呀,如果不是自己喜欢的,那就不叫春梦了,那叫恶梦。”他说。“你梦到了谁?竟然能让你沮丧成这个样子?”他很好奇。 “谁告诉你我作春梦了?”石为径否认道。“而且我也不沮丧。” 事实上,听了好友的回答,他更烦了,早知道就不问了。 “那你问我做什么?是梦见何诗然了?”杨天乐想到那女人,有点讶异。“你跟她还没……还没……”上床两个字,他硬是梗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你这个问题很奇怪,你认为我是个随便的男人,还是她是个随便的女人?”他不悦的问。 “都有。”杨天乐觉得没必要讨好他。 “你--”石为径正要发作,室里就传来敲门声。 “你那里还有别人?”他的语气从好奇转为兴奋。“谁在你那里?” 石为径站起身,拿起遥控器。“我等一下再回来。”不理会他的问题与抗议,啪的一声关掉视讯。 打开门,江朔雪站在外面。 “我不是说不要打扰我吗?”注意到她有些不安与紧张,他又问:“发生什么事了?” “刚刚有人按门铃,我去偷看了一下,是何小姐!”她焦虑的说。 “她来做什么?”他意外的说。她通常不睡过中午是不起床的,现在又还没到十二点。 “当然是来找你的。”江朔雪慌忙解上的围裙。“你去应门,我找个地方躲起来。”她四下望着。躲哪里好呢? 见她这么紧张,石为径突生出一股怒气。 “妳干脆像只老鼠一样躲到墙后去避难算了!”他严厉的咆吼,大步绕过她。 江朔雪登时僵在当场,苍白的脸上有着受伤的表情。 门一开,何诗然被他阴沉冷硬的神情给吓到,手中的托盘差点掉到地上。 “我……打扰到你了?”她吶吶的问道,从未见过这样的他,着实令她从心底恐惧起来。 石为径做了个深呼吸,敛起厉色,挤出个笑来。 “没有。有什么事吗?”他看了眼她手上的托盘。 何诗然双颊微红,见他面色和缓,一颗提着的心也就放下了。 “我煮了太多东西,想你应该还没吃中饭,所以带些来给你吃。”她嗔道,微耸香肩。 石为径惊讶自己一瞬间升起的拒绝念头,连忙压下,让开身子让她进入。 他的脑子真的出了毛病,竟然想拒绝这个他追求了好几个月的女人?关上门时他边想边暗骂自己。 一转身,何诗然停在玄关处微笑的看着他。 “有些凉了,我去弄热后再给你吃。”她的食物要够热才尝得出美味,这样才不枉费她牺牲美容觉的时间来煮这东西了。 “喔。”他随口应了声,过了几秒后才忽然想起先前江朔雪说要煮面的事,连忙举步跑向厨房。希望那笨蛋不要选择躲在厨房才好。 “干么跑那么急?”何诗然正将保鲜盒的保鲜膜一一打开。“肚子饿了吗?” 石为径走进厨房,模模平坦的肚子,趁机扫视了厨房一圈。 “是有点饿了。”他心不在焉的答道。那笨蛋还算聪明,没挑上厨房当藏身之地。 何诗然将保鲜盒放进微波炉里。 “看来你肚子真的饿了,所以才会煮那一锅面吧?”她瞟了他一眼。 面?石为径这才看到炉子上那锅正在冒热气的面条。 “喔,是呀。”他硬着头皮点点头。 何诗然拿着汤匙搅动锅子。 “料还挺多的,不过看起来不太可口。”她下了结论,爱怜的瞅着他。“男人果然还是不适合进厨房。等一下吃我做的菜吧,这面不要吃了,否则吃坏肚子就不好了。”微波炉当了一声,她放下汤匙,走过去要将里头的东西拿出来。 石为径帮不上忙,只能站在一旁看着她动作。 眼角余光忽地瞄到有东西在移动,他往厨房外一望,看见江朔雪正弯着背、踩着猫步,打算神不知、鬼不觉的从大门溜走,冷不防的对上他的眼睛,旋即避开,不过他还是清楚看见了她那双水清幽静的眼眸里一闪而过的伤痛,想起自己方才的疾言厉色。 “这是我跟个大厨学的,很好吃,今天特地做来给你吃。”背对着他们的何诗然,边将保鲜盒取出边说道。 要是她在这时候回过身来,肯定会撞见落跑到一半的人。 江朔雪害怕的缩在原地不敢动,石为径连忙走过去搭住何诗然的肩。 “看起来真的很好吃的样子。”他高兴的说,延迟她转身的时间。 江朔雪趁这时,飞快的悄声跑过厨房。 何诗然娇嗔的白了他一眼,自他怀里转了个圈。 “盖子又没掀开,哪看得出来好不好吃呀!”她将保鲜盒放在桌上,一掀开盖子,整个厨房顿时香味满溢,她一脸得意的看着他。 石为径一半以上的注意力全放在倾听上,直到一声几不可闻的关门声传进耳里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我的肚子已经在抗议了。”一放松,肚子还真有点饿了。 “那来吃吧。”何诗然开心的将保鲜盒里的菜一一倒在盘子里,像个女主人般的帮他拿碗摆筷,席间还不断的为他夹菜。 “对了,我刚进门时就注意到了。”她忽然说,放下筷子,认真的看着他。 石为径心里暗叫不妙。她该不会发现了江朔雪的事了?他迅速的在心里盘算,该怎么帮她掩饰过去。“什么事?” 何诗然朝他的额头努努嘴。“你的额头还有脸颊怎么了?昨天才伤了眼睛,怎么今天更严重了?” 原来是这个。 “没什么。”一想到这跟江朔雪有关,他就不想说太多。“吃饭吧。” 见他没有解释,何诗然也不好再追问,露出个笑容后,伸手又夹了块醉鸡放到他碗里。 虽说两人现在同桌吃饭,表面上看来似乎大有进展,但她感觉得出来,他似乎正有意无意的在与她拉开距离,昨晚是如此,现在也是。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这位向来追求者无数的美女开始担忧了起来,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情况…… 第七章 江朔雪坐在服务台后方,一下皱眉、一下叹气。 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石为径对她凶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甚至比那句令她耿耿于怀的话凶狠无情的她听得更多,为什么她偏偏对那句无法释怀? 想到他现在正开心的跟何诗然一起用餐,她就闷得想大声尖叫,叫到喉咙破掉才舒爽。 沮丧的用双手摀住脸,她申吟一声。她到底是怎么了? 电话响起,她在调好自己的呼吸后才接起。 “二楼服务台您好,很高兴为您服务。”她对着空气露出制式的笑容。 “妳上来吧,她走了。”是石为径。 这是江朔雪头一次没看见人只听见声音,感觉有些奇怪。 “她走了就走了,我为什么要上去?我刚刚才像只老鼠般的逃下来,你不知道吗?”想到他形容她的话,她又忍不住一肚子气。 “我可没有叫妳逃,妳也可以正大光明的从她面前走出去呀。” 江朔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要是她问我:『呀!原来是妳呀假女友,妳怎么会在这里当起服务小姐了呢?妳不是怀孕了吗?怎么肚子还是那么平呀?』要是她这么说的话,你叫我怎么回答?”她一下学何诗然发嗲的嗓音,一下子凶巴巴的叫,气呼呼的。 石为径得摀住嘴巴才能阻止自己爆笑出声。 “还有,要是她跑去向康组长告状的话怎么办?我们全家只靠我这份薪水在过活,我是绝对不能丢掉这份工作的。”说完,江朔雪突然觉得自己很蠢。她跟他说这么多做什么?像他这种天之骄子,怎么可能体会得到她这种领死薪水的上班族的辛苦。 “她不是那种会嚼舌根的女人,妳想太多了。”他不在意的。“妳上来吧。”他又说。 “没办法,服务台只剩我一个。”她语气没方才那么强硬了。 “其他人呢?” “去吃午餐还没回来。”她的手指缠上电话线,又放开。 “妳吃饱了?” “我的午餐还在你家炉子上的锅子里。”她又气了起来。“就是看起来不太可口,可能会吃坏肚子的那一锅!” 石为径又是一阵莞尔。没想到当时忙着逃命的她,还能清楚的听见何诗然的批评。 “我觉得味道还不错,而且现在也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征兆。” “你吃了?”她狐疑的问。 “吃了。” “骗人,她准备了那么多东西去给你,你怎么可能还吃得下那些面?”话虽这么说,但她还是感到一丝开心。 “我就是吃了,不过没吃完,等妳上来解决剩下的。” “可是我现在不能上去。” “上来,那里一时半刻没人在,也不会怎样的。” 他专制的语气引起了江朔雪的反感。 “这是我的工作,就算不会怎样我也不能离开。”她义正辞严的说。 “我给妳五分钟,五分钟后如果妳没还没站在我的屋子里,我就亲自下去把妳抓上来。就这样。”他挂了电话。 江朔雪无法置信的瞪着话筒,重重的放回去。 “我就是不上去,看你能怎样!”她坚定无比的对着电话撂下狠语。 但随着秒针慢慢移动,她的决心开始动摇,不时瞟向电梯,等到五分钟过去之后,她更加紧张了。 午休时间都快结束了,为什么还没有半个人要先回来呢?在她们如此悠哉的时候,她的生命正饱受威胁呀! 终于,在挂上电话八分钟后,他出现在电梯口,沉着脸,极为不悦。 一见到他,她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假装忙碌的擦着光洁的桌面。 石为径走到她面前,她坐回椅子上,故作镇定。 “你看到了,这里真的只有我一个,我走不开。”她硬是吞下恐惧的说,朝四周挥了下手,表示自己没说谎。 “妳要自己站起来跟我走,还是要我扛妳上去?”他让她二选一。 他竟然威胁她?!包可恨的是……她屈服了。 她知道他说到做到,为了避免事态扩大,她只好起身跟着他走进电梯。 “下次如果她要煮给你吃,请你提早告诉我,那我也就不会煮那么多了,省得麻烦。”电梯门一关,她立刻开炮。 “我并不知道她要来。还有,”他瞇起眼睛。“是我听错吗?还是妳的话里真的有醋意?” 江朔雪一怔。真的吗?她表现得那么明显? “醋意?!”她急忙想否认。“你太多心了,我对她怎么可能会有醋意?我们两个又没有怎样!”空气怎么突然变得稀薄了起来? “妳确定我们两个没有怎样?”他忽然欺近,高大的身躯令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你--”她的话淹没在他的口中,一瞬间,她纤瘦的身子已被他牢牢给搂进怀抱里,而几乎是同一时间,她的双臂也环上了他的颈项,热情的回吻着。 对石为径来说,这简直就是春梦成真,跟早上还没睡醒时的吻不一样,现在感觉比那时好过一百倍、一千倍,尤其她又如此热情的回应,完全且彻底的激起他潜藏许久的。 原来她是个小碳炉,需要火种才会燃烧,而且一烧便一发不可收拾。 石为径追求过的女人无数,但如此渴望一个女人还是头一次,渴望到心肺骨髓都隐隐作痛,只有占有她才能摆月兑这股疼痛感。 江朔雪则没心思去想别的,整个人、整颗心早已沉醉在他的热吻里,口舌交缠,就算天摇地动也无法让彼此分开了。 电梯门开了,石为径气息粗重的放开她,拉着她的手走出电梯。 江朔雪看见他拿着卡片钥匙的大手微微发抖着,眨眨眼后,又觉得被他握住的手有点疼,他握得太用力了。 这个男人真的渴望她!她总算意识到,蓦地一阵感动。原来她还是被需要的,除了张家强外,还是有别的男人需要她,而石为径甚至比张家强好上太多太多了。 门才刚开,他就又忍不住抱住她。她的手臂再度环上他的颈项,双腿盘在他的腰上,比方才更加热情大胆的吻着。 他直接走过厨房,餐厅,踢开房门,抱着她倒在床上,双手忙碌的解开她上身的扣子。 “你不是找我来吃面的吗?”她突然记起这件事,却无力去阻止他剥去自己身上的衣服。 石为径早就忘了。“等会儿再吃。”他又覆住了她的唇。 接下来……江朔雪也忘了。 激情过后,两个人躺在床上,好一阵子都没说话。 大概是理智逐渐回来的缘故,江朔雪只能想到这个理由,因为她的思绪仍是一片茫然,隐约觉得自己做了件不该做的错事。 然后,她坐起身,滑下床,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的穿回去。 石为径也坐起来,爬抓了下头发,一时半刻之间也不晓得该开口说些什么。 他与她在床上的契合度高得令他惊讶,她是那样热情狂放,可是他又确定她在这之前并没有任何的性经验,因为床单上那点点落红便是最好的证明。 自己是她的第一个男人,这项体认让他感到一丝满足,但紧随而来的是心烦。 她的纯洁令他意外,但自己还没准备好为任何女人定下来,却又不想就这么放开她。 甚至他还想到了另一个,她会如此热情的投怀送抱的可能…… “我先走了。”穿戴好后,她轻声道,头也没回。 就这样?她的反应对一个刚失去处子之身的女人来说,未免太过于冷静了点。 “等等。”他赤身的跨下床,迟疑两秒后,扯过床单来围在腰际。 他赤果着上身站在她面前,害江朔雪平视也不敢、仰视又尴尬,只能将视线定在地板上。 见她这副紧张又无措的模样,石为径反而冷静了下来。 “妳没有任何的不舒服吗?我的意思是,妳是第一次……”他笨拙的想解释。 “有一点。”她低头答道,除了她头顶的发旋外,他只能瞧见她发红的耳朵外廓。“不过不碍事。我在这里待太久,要走了。”她犹豫一下后,有些困难的举起脚跟往房外走。 石为径没再拦住她,只是默默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瞳仁里。 现在的感觉太混乱,甚至有某种他从未感受过的陌生情愫掺杂在其中,令他感到不知所措与惶恐。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竟会对某个女人感到惶恐,不知如何对待。 看来他给自己惹上个大麻烦了。 “妳的黏在椅子上了吗?”康全莉问。“帮我打电话给修水电的陈师傅,二十二楼的何小姐说浴室莲篷头有点问题,要换一个新的,请他晚上来换一下。” “不,反正没什么事做,就坐在这里看有没有访客。”江朔雪回答她的问题,并连忙打开抽屉里找出水电行的名片,拨了电话过去。 “妳不用帮石先生买晚餐吗?”待她放下电话后,康全莉提醒的问道。 听到他的名字,江朔雪顿时不自在起来。 “他没说呀,他说如果需要的话,会打电话下来告诉我的。”怕康组长又逼她上去,她撒了个小谎。 其实说穿了,这一整个下午她的会一直黏在椅子上,是不希望漏接掉他打下来的电话。然而电话响了好几次,只是没有一次是他打来的。 她还期盼他会突然现身在电梯口,所以目光不时在三个电梯之间徘徊。但电梯门开了好几次,出现的全都不是他。 他又在忙了吗?她不禁猜想。她的下班时间快到了,也许该打个电话,看他晚餐想吃什么,她可以利用下班时间帮他做晚饭。 想了又想,踌躇许久后,才鼓起勇气拿起电话,拨了二十八楼的专线。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她挂掉后,又拨了一次,才刚接通,电梯门当的一声开启,她连忙放下话筒站起。 走出电梯的是盛装打扮,巧笑倩兮的何诗然,一见是她,江朔雪飞快抄起一旁的黑眶眼镜戴上。 原本在嘴边准备好的职业笑容,在看见随后步出电梯的石为径时,顿时僵在脸上。 他的穿著比平常正式许多,穿上了西装,总是任其自由发展的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何诗然亲昵的挽着他,两个人站在一起,男的帅、女的美,光华四射,羡煞旁人。 但江朔雪只觉得自己被人对着心口狠狠的揍了一拳,痛得她眼冒金星、呼吸困鸡。 不过她还是在他们经过服务台时露出了笑容,鞠了躬,祝他们玩得愉快,连她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办到的。 何诗然从头到尾都没看她一眼,而石为径则是矛盾又复杂的朝她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直到两人的身影随着手扶梯的下降而消失后,江朔雪才虚软的跌坐进椅子里,拿下眼镜,乏力得像全身的力气被瞬间抽干般。 她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原来什么事情都没有改变。 对他来说,她只不过是他钓上床的几百个女人中的其中一个,只是他发泄的工具而已,并不具任何意义。 她早该明白的,她怎么会那么笨?今天早上他才借着睡意轻薄她,结果中午她就迫不及待的抱住他,跳上他的床。 不能怪他,要怪的话只能怪自己太笨,老是遇见一些没心没肝没肺的坏男人! 可是,她还以为他至少是有点喜欢她的……,到头来还是误会一场。 张家强移情别恋时,她哭得肝肠寸断,如今错将清白送子一个换女人如换衣服的烂男人,她的心一样痛,但却一滴眼泪也挤不出来了。 “还不回去吗?”换好便服出来的康全莉见到她仍坐在服务台时,显得有点吃惊,接着见到她苍白的脸色,眉间倏地一紧。“妳的脸色怎么那么难看?发生什么事了?”她两手扠腰,担忧的问。 江朔雪伸手抚模冰凉的额头。“没什么,只是有点不舒服。”她的力气还没回复过来,根本就站不起来。 “没事吧?要不要我载妳回去?” 她摇摇头。“我再坐一下就好了。”她吞了口口水,咽下喉中的大硬块。 “明天要不要请假?”见她脸色越来越糟,康全莉伸手搭在她肩上。“石先生的事妳就不用担心了,他下午通知我说,他明天开始上班,所以妳如果很不舒服的话,可以趁机在家里休息一天。” 她才说完,只见江朔雪的脸色益显苍白,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镶嵌在上头,里头的脆弱与心碎令人不忍卒睹。 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表情透露出太多内心情绪,她仓皇的垂下眼帘,盖住心房上遭撕裂的新伤。 心思细腻的康全莉见她这副模样,心一沉,顾不了身分的半蹲跪在椅子旁,抓住她的手,而她冷得像冰的双手,令她更加心惊胆颤。 “朔雪,妳该不会--” “没有。”彷佛知道她要说什么,江朔雪虚弱的强逼出一抹颤抖的微笑。“我知道公司的规定,才不会傻得爱上他,我不会拿自己的工作开玩笑。”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咬咬牙,仰头深吸了口气。 “妳别担心了,明天我会准时来上班的。”她抽出自己的手,以意志力站了起来。“他去上班对我来说是件好事,想到不用再被他吆来喝去,我的精神就全来了。”她迈着抖擞的脚步走向更衣间,与方才苍白脆弱的模样彷佛判若两人。 直到将自己关进更衣室,她才虚软的靠在门板上,难过又生气的拭去夺眶而出的眼泪,然而她越忍,眼泪就掉得越多越快, 别哭了,没什么好哭的!她斥骂自己,硬逼自己动作。 当她换好衣服后,拿着包包走进与更衣室相连的洗手问,狠狠的在脸上泼了几把冷水。 望着镜中眼眶泛红的自己,水滴不停的自她脸上滴落。 坚强,江朔雪!掏心掏肺对待了三年多的张家强,移情别恋娶了别人都打不倒她了,何况是一个才睡了一次的男人! 他不屑她,她也绝不留恋,从现在起,她可以将这个人抛诸脑后,她做得到的,她相信! 对镜子里的自己坚定的点点头后,她拉起衣服下襬抹了下脸,昂首阔步的步出洗手间。 第八章 天智科技每天早上的例行会议已经结束,会议室里只剩正忙着收拾资料的杨天乐,及坐在椅子里若有所思的石为径。 他一直旋转着手中的原子笔,不过眼睛没瞎的人都看得出来,他的心思早不知飘到什么地方去了。 杨天乐来到他身边,将怀里的那迭资料往桌上重重一放。 石为径吓了一跳,终于回过神来,这才发现会议室的人全不见了。 “会开完了?”他不自在的在椅子上挪动身子。 “没错,会开完了,你的呆也该发完了。”杨天乐没好气的拉开他身边的椅子坐下。“你到底怎么了?今天是你回来上班的第一天,竟然在会议上发呆,一场会议下来,你的回应只有『嗯』、『知道了』这两句话,我都快昏倒了。”他的目光移到他额上的肿包。“你是不是撞伤头了?”他狐疑的问。 虽然这肿包看起来消了一点,但也许里头有瘀血也不一定,所以一向热爱工作的他才会这么失常。 “我好得很,脑袋也很健康。”他没好气的应道,拿起桌上的水杯。 “是跟江朔雪小姐有关?” 突然冒出的这句话,让石为径当场将刚送入口的水又给喷出。 “我的天呀!你有必要这么激动吗?”他手忙脚乱的抢救桌上那迭不幸被喷湿的资料。 “是谁跟你说……咳……她的事的?”石为径拚命呛咳边咆哮的问。 杨天乐将资料抓在手里用力朝地上甩,总算甩掉了大部份的水渍,然后将之移得离他远远的, 他白了好友一眼。“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事大家都知道了,没想到她就在东方明珠当服务小姐,你们两个之间的缘份还真强。” 石为径突觉乌云罩顶。“你说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意思?大家指的是谁?” “我,飞空、达开、海纳、同稣,不过你放心,江小姐虽然是玩具熊的人,不过素芃应该还不知道。” 他这下真不知要如何反应了,也许他该回家去彻底搜查他们有没有在某个角落安装针孔或追踪器之类的。 “你们怎么会知道的?”他的意思是,这也不过是这几天的事,再怎么也不可能传得那么快呀! “这就说来话长了。”杨天乐沉吟一下。“其实也没有多长。” “你可不可以省下废话?”石为径深觉他最近老爱探他的耐性。 杨天乐推推眼镜,恢复正经八百。“昨天我去lepapillion吃午餐,遇到飞空,他提起了江小姐喝醉酒及你去带她回家的事,我就把之前她在natural百货开幕酒会上,破坏你跟何诗然的事告诉飞空:后来飞空到natural百货挑餐具,遇到达开,两人又聊到这事,达开就知道了。 “然后达开又到同稣的建筑公司去看第四间lepapillion分店的设计图,又聊了起来,同稣也知道了:同稣在昨天下午拿支票去海纳任职的银行存入时,顺便说了你的事,所以海纳也知道了。就这样,大家在半天之内全都知道了。”说到最后,他简直要为这几个好友所拥有的效率及勤于连系感到骄傲了起来。 石为径则完全不那么想,他只觉得浑身乏力。不过现在才后悔误交损友,似乎太迟了。 “你们这几个不去当八卦周刊的记者,真是新闻界的损失。”他咬牙讽刺。 杨天乐哈哈一笑,拍拍他的肩膀。“不要这样,对这件事我们可是全都抱持着乐见其成的态度,江小姐的外表或许比不上何诗然,不过我再怎么看,她都比何诗然顺眼,飞空也这么觉得。” 石为径回避他探究的目光。 “你们想太多了,我跟她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关系。” “她是指谁?江小姐还是何诗然?”杨天乐步步逼近。 “江朔雪。”石为径说得缓慢且咬牙切齿,彷佛说出这个名字便会中毒倒地。 杨天乐嗄了一声,显然被搞糊涂了。 “但你不是特地去接她了吗?飞空说他从没见你那么担心一个人过。”他相信飞空不会看错,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是女孩子,发生那种事任谁都会担心。”石为径搪塞的说。“对了,到南部出差的人选决定了没有?”他转移话题。 “开发部的主任说他会指派。”这小子现在是在回避问题吗?杨天乐想。 石为径拿起桌上属于自己的那份资料,站起身。 “这趟差我去出,我会自己告诉他的。”他迈步走向会议室大门。 “为径,”杨天乐喊住他。“我知道你想跟谁交往没人管得着,不过你可别因此伤了人家女孩子的心,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谁吧?”他语重心长的问。 他可没瞎,这两天为径一直待在新居,脸上挂了彩、在会议上失神,这种种一切,要他相信他对江朔雪没感觉,那就像叫夕阳朝东边落下般不可能, 石为径握着门把的手一松一紧,沉默片刻后,转身瞅着杨天乐。 “你爱喻培菁吗?我是说,你怎么确定你对她的感觉是爱,而不是对一个小妹妹般的亲情、老师对学生的疼爱?”他一双黑眸灼灼的盯着好友瞧。 想到喻培菁,杨天乐就忍不住脸红,斯文俊秀的脸庞更显柔和。 他咳了咳。“这也没什么好确不确定的,我只知道当一想到她可能会变成某个男人的,我就嫉妒到无法忍受,说我变态也好、有恋童癖也行,反正我就是只要她属于我一个人的。”满怀柔情的说完后,他突然觉得一阵尴尬,连忙拿下眼镜擦拭来掩饰。 认识杨天乐这么久,这还是石为径头一次听到他如此慷慨激昂的语气。原来不管多温和的男人,在谈及心爱的女人时,独占欲还是会凌驾一切。 但他还是无法去细思与江朔雪的关系,只要一想到她,他就心烦。 “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她爱的并不是你,而是孤独时的陪伴而已呢?”说完,他烦躁的叹口气。“算了,当我没问。”打开门,他走了出去。 太迟了,他的问题已经将本来就因年龄差距而不安许久,猜疑许久的杨天乐给震得僵楞在椅子里,脑筋一片空白。 活岛量贩连锁在全省辈有三十四家大型量贩店散布在各地,在东南亚各地也各有据点,中国大陆的开发计划也渐趋成熟,且已连续三年入选财经杂志所评估的亚洲百大企业之列。 在三十四家量贩店中,梁素芃就负责掌管了其中最赚钱的五家,年轻美丽又精明干练的她,早已在众多年轻经营者中月兑颖而出,成为最具潜力的女强人。 而她也是玩具熊的主要创始人之一。 这些江朔雪都知道,但她还是不明白自己被召来的原因。没错,她现在正坐在活岛量贩旗舰店的总经理办公室里皮皮剉。 虽然在她进大学时,素芃学姊就已经毕业了,她从来没见过她本人,但校园里仍然不时传颂她的伟大事迹,她是女同学的偶像、男同学的梦想,对她来说也是一样,所以一听说她一手创立的玩具熊又在召审新人,她马上就跑去报名了。 到现在数数也已经两年了,还是没能见到她本人。 没想到新春的一通电话,她就被召来了。 还好今天是星期天,她现在才能坐在这里,不过如果是平常日的话,她或许会为此请假也说不定,毕竟这个能亲眼目睹素芃学姊风采的机会不是人人都有的。 看着前方豪华办公桌上置放的名牌上写着“总经理梁素芃”这六个大字,她紧张得整颗心脏都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没多久,办公室的门打开,一名身着套装、身材娇巧的清秀女子走了进来,眉宇之间英气十足,一双美目熠熠发亮,清秀的脸上脂粉末施,一头乌黑长发简单的东在脑后,显得精神奕奕。 一个身形高挑的年轻男子默默跟在她身后,一条划过左眼的疤痕使他多了分肃戾之气。 梁素芃一见到江朔雪,马上咧开个大大的笑,热情的冲上去握住她的手猛摇,令她受宠若惊。 “妳的事我都听新春说了,真是干得好呀!”她拉着她坐在沙发上,非常的兴奋。 江朔雪还没有自见到偶像的震撼里回复过来,对她的赞美更是一头雾水。 “素芃学姊,请问……妳说的是什么意思?”她怯怯的问。 梁素芃先是一楞,随后又朗声大笑起来。 “新春一定什么都没告诉妳对吧?”不待江朔雪回答,她又说:“是关于石为径的事,我是因为他才把妳找来的。” 江朔雪身子一僵。她知道石为径的外表很受女孩子欢迎,可是从没想过连素芃学姊也…… “妳别误会,我跟他除了曾是同学外,连朋友都谈不上。”看穿了她的心思,梁素芃笑道。“老实告诉妳,我很讨厌他,讨厌得不得了。” “为什么?”江朔雪好奇的问。 “因为他曾经欺骗我一个好朋友的感情,害得她差点自杀死掉。”见她倒抽了口冷气,粱素芃扯扯嘴角。“还好她被救回来了,虽然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但我就是没办法不生气。”她又忽然开心的抓住她的手。“还好妳帮我出了这口积压已久的怨气,真谢谢妳。” “我?”江朔雪越听越迷糊。 “就是妳上个月在natural的开幕酒会破坏他跟何诗然的事呀,那种恶劣的男人,还是需要有人去修理修理的,妳做得真棒,谢谢妳了!”她一副很欣赏她的样子。 江朔雪尴尬的笑。“其实那是一场误会……”那是她在玩具熊里的一个污点,怎么也料不到竟会引来素芃学姊的称赞。 “没错,这个误会的名字就叫『干得好』!” 见她那么开心,江朔雪也不愿泼她冷水,只好陪着傻笑。 “总经理,”一直站在沙发后方的男人此时开了口。“妳与邱董事长的约会时间快到了。”他提醒道,语气平板。 梁素芃嘶的往嘴里吸气,凝肃的瞅住江朔雪。 “那我就长话短说了。妳跟石为径的关系非比寻常对吧?”她那双美丽的秋眸隐含了能将人看透的力量。 江朔雪的心漏跳了一拍,连忙摇头。“妳误会了!我跟他之间--” “欸,妳不用否认,你们的事我早就知道了,是石为径自己单方面喜欢妳又死不承认。我想请妳利用这一点,先假装答应跟他交往,然后再狠狠的甩了他!妳觉得怎样?”她说这话时又是瞇眼又是咬牙的,一副恨不得将石为径给凌迟处死的模样,说完后又像变了个人般双眼发亮的询问。 江朔雪好一会儿才消化完她的话。 “素芃学姊,妳真的误会了!我给他惹了很多麻烦,他闪避我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还会喜欢我呢!我不知道这错误的讯息妳是从哪里听来的,但这绝对是错的!”她迭声否认。 石为径喜欢她?这太好笑了!他到南部出差三天了,而这消息还是自康组长口中得知的,一个喜欢她的男人会是这种态度吗?她想他是怕她纠缠,所以才借口出差遁逃的。 然而,梁素芃完全不赞同她的话。 “石为径身边的朋友都一致认为他喜欢妳,他们了解他,既然他们这样认为,那肯定就八九不离十了。听好,不管妳相不相信,我都想请妳帮我这个忙,妳就当是替玩具熊出一个任务,让他爱到不能没有妳的地步时,再狠狠的一脚把他踢开!妳要是肯接下这个任务,我马上把钱汇进妳的帐户里,不让新春知道,就当作是我们两个之间的秘密。” 江朔雪谨慎的看着她,发觉她的确是认真的,一股火立刻从体内烧了起来。 她将手自梁素芃的掌握中抽出,后者则一脸困惑不解。 “素芃学姊,在还没有见到妳以前,妳一直是我最仰慕的对象,可是现在我发现我错了。”她站起身,挺直腰杆。“对不起,我没有办法接受这个任务,玩具熊的宗旨是以帮助别人为出发点,而不是伤害别人,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拿起包包跟外套,她的心里充满失望与失落。 “对不起,我还有事先走了。”她头也不回的跑出办公室,毫不理会后头人的叫唤。 梁素芃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委屈。 一旁的男人几不可闻的轻叹一声。“快走吧,要迟到了。” 梁素芃望向他,下一秒便扑进了他怀里,像个极需安慰的小孩。 “为什么大家都不肯帮我?达开他们不帮,连崇拜我的学妹也不帮,她还教训我呢!你有没有听到?”她不依的搥着他宽厚的胸膛。 男人只是轻拍她的背安抚着。从小被她打到大,他早就习惯了她这任性的一面。 “听到了。” 梁素芃自他怀里抬起脸,巴巴的望着。 “新帘,你去跟新春说,叫她直接下命令给朔雪好不好?你是她哥,她应该会卖你面子的,而且依照新春的头脑,一定有办法叫她接下这个任务的。”她将脑筋动到他头上来了。 朴新帘干脆的摇头。 “新春不会因为我是她哥就改变自己的处事态度的,这件事妳就算了,当年妳都把他的新车破坏成一团废铁了,气也该消了。”他好言相劝。 梁素芃忿忿的推开他,扯下脑后的发束重新绑好马尾。 “走吧。”她笔直走出办公室。 一辆车子算什么?他们不帮她,她就自己想办法,除非是她错估石为径对江朔雪的感情,否则她这次绝对要把他整得比她的好友还要凄惨! 朴新春坐在量贩店旁边的咖啡店悠闲的喝着冰拿铁,看见江朔雪面色不佳的推门而入,便了解素芃学姊又是白费心机了,跟她料想的一样。 江朔雪一坐下就点了杯拿铁冰沙。 “怎么了?我还以为妳见到素芃学姊会很开心的,她让妳失望了?” 的确是失望了,而且失落感比失望还要来得强烈,但纵使如此,她还是不想说梁素芃的坏话,她到底还是她的学姊。 “不会,她很漂亮。”这是实话。 朴新春点头赞同,随后又补了一句。“不过心眼很坏。” 她撇撇嘴,没法辩驳。“妳不是有任务要交代给我吗?”这也是新春在这里等她的主要原因。拿铁冰沙一送上来,她立刻吸了一大口。 朴新春也不啰唆的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牛皮纸袋递给她。 江朔雪抽出里头的资料,当她看到委托人的照片时,忽然觉得很眼熟。 “叶飞空?”她蹙眉反复咀嚼这个名字,但始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位轮廓深刻的帅哥。 “明天晚上九点,他要参加一个生日派对,因为他对某些女孩子大胆的行径很感冒,所以委托我们帮他找个女朋友来当挡箭牌。很轻松的,妳就当去玩,在他有麻烦时适时出现就行了。嗯……不用太过打扮,越朴素越好。”朴新春解释道,低头喝了口拿铁,趁机掩去滴溜大眼里的异彩及嘴角的诡笑。 听起来是不难,不过…… “在lepapillion,妳明知道那里离东方明珠很近的,我怕会被那里的住户发现到。”她忍不住抱怨,并没有忘记上次在lepapillion喝醉酒所带来的后遗症,虽然她肯定不会再与石为径有任何瓜葛,但还是有点冒险。 “不会的啦!”朴新春保证道。“他朋友已经将整家餐厅包下来了,九点一到准时打烊,再说妳又不是去干坏事,只要妳不说,谁知道妳是在兼差?” 江朔雪想了想。年轻果然有差,新春的头脑比她灵光多了,连这种小事都帮她想得好好的。 “还好是妳当玩具熊的掌门人,要是换作别人来当,恐怕我早就被玩具熊给除名了。”她不好意思的说。她出的纰漏实在太多了! 朴新春喝光杯子里的拿铁,满足的啊了一声。 “朔雪学姊,不可以说丧气话喔!”她伸出根食指在江朔雪眼前摇了摇。“所谓天生我材必有用呀,而且这世界本来就是一物克一物的嘛,现在就是妳表现的时候了,要加油喔!”她瞧了眼手表,抓起背包起身,戴上鸭舌帽。 一身运动风的她,看起来顶多只像个十五、六岁青春闪亮的小女孩,完全无法将她和在各大学中声名远播的神秘玩具熊里的神秘掌门人联想在一起。 江朔雪不明白她说的话是在贬她还是真的在鼓励她,她比较好奇的是她说的“一物克一物”这句话。 一物,克一物。 一物,克一物? 她总觉得新春话里藏着话,不过依她的智商想要解读出来还要一段时间。 朴新春当年会以新生之姿,一举跃上玩具熊掌门人的宝座,不是没有道理的。 去了南部三天,石为径回来了。 江朔雪正坐在服务台后头吃午餐,听见楼下一阵骚动,起身探望,才发现是他回来了,手里拎着旅行袋,一身风尘仆仆的。 她退回去,挣扎一番后,决定待在原地。 石为径踏上手扶梯,随着手扶梯的运转,心里竟然感到一丝紧张。他上一次觉得紧张,已经记不得是什么时候了。 见她正低头吃着饭,像是没注意到他,他站在服务台前,将沉重的旅行袋往地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江朔雪对他实在是恨得牙痒痒的,但又不想愧对自己的工作,只好放下筷子,站起身来朝他鞠了个躬。 “欢迎回来。”她冷冷说着毫无诚意的话,目光怎么都不肯移到他身上。 对她的恶劣态度,石为径似乎并不意外。 他也下介意,因为一看到她,说也奇怪,这几天总是闷得极紧的胸口突然松了开来,就像长久压着的石头被移开来般的轻松。 虽然他早就隐约觉得自己有了麻烦,但没想到竟是那么严重的程度。 “晚上有空吗?”他的语气有点疲惫。这三天来,他睡得并不多。 “没空。”偷觑到他眼下的阴影,她的语气和缓了一些。“我有约会。” 石为径皱起眉头,不高兴全写在脸上了。“跟谁?” “这是属于个人私事范围,我没必要跟你说吧?”她不驯的白了他一眼。 “那待会儿找个时间上来找我,我想跟妳好好谈一谈。”这是他所能做到的最大让步。 江朔雪含幽带怨的眸子终于望进了他的眼里。 “没什么好谈的,自从那天晚上你带着何诗然从我面前走过后,我就明白了我自己的身分。”她压低声音、揪着心说道,想到那时的不堪,她就觉得自己实在是蠢得无以复加。“反正上床也没什么了不起的,第一次不是给你,就是给别人,我不会在乎的。所以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因此而纠缠你,当然也不会去跟何小姐告状。”她倏地住口,他阴沉的脸色令她胆怯得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我对妳从来就不只是玩玩,”他毫无温度的眼里有着鄙夷。“只是我没想到原来妳心里是这样想的,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必多说什么了。”他从怀里拿出个天蓝色裹着粉红缎带的锦盒,随手抛在服务台上。“这个给妳,妳要是觉得碍眼就丢了。”他冷冷的道,弯身提起手提袋。 江朔雪瞪着那小锦盒,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别哭!江朔雪,千万别让他给看扁了。 她抄起小锦盒,手一挥,丢上他的背。 “我不要!”她愤怒的一叫,坐回椅子里,胸口剧烈起伏。 那东西就像事后给的甜头,提醒了自己她的感情是多么廉价及可笑。他以为丢给她一个小礼物,她就会摇着尾巴、感激涕零的匐伏在他脚边? 石为径猛地旋身,费尽全力才能克制自己不冲过去将她拉起来狠揍。她以为他的礼物是随便送的吗?别的女人想要都还要不到,她知不知道呀?! 他拾起小锦盒紧捏在手中。 电梯门开启,接到早收买的一楼警卫通知的何诗然猛然跑了出来,夹带着一阵香风扑进石为径怀里,兴奋的嚷着。 “你总算回来了!你怎么那么坏,这三天都不打一通电话回来报平安呢?我打电话到饭店里也没人接,你是不是跑去找别的女人了?”说着说着,她不依的娇嗔起来。 江朔雪真希望手边有耳塞,或是听力暂时丧失也好,总之她不想听到何诗然的声音!拿起筷子,她挖了口饭进嘴里,食不知味的嚼着。 然而,她可以不看,却无法不听,石为径接下来说的话令她持筷的手一僵。 “这个送妳。”他将手中的小锦盒塞进何诗然手里。既然她不要,那么送给谁都无所谓了。 何诗然得到意外的礼物,惊喜的笑逐颜开,连忙拆开包装。一打开,只见宝蓝色丝绒布里躺着一条闪亮的钻石项链。 “好漂亮的项链呀!”她急急拿出来,挂在自己脖子上。“漂不漂亮?” “漂亮,美钻果然还是要配美人才行。”他故意提高音量赞道。 何诗然一阵羞涩。“不要这么大声嘛!谢谢你。”她开心的踮起脚尖在他唇边轻吻了下。“我们上去吧,我刚做了个南瓜派,你趁热帮我尝尝味道好不好?”她挽着他走进电梯。 石为径望着江朔雪的侧影,她持筷的手一直停着,直到电梯门关上,他仍没看见她的手动过一下。 身边的何诗然一直不停的说着他不在的这三天,她又去参加了哪些盛会,他听而不闻,开始后悔将礼物送给她的冲动了。 现在的她对他来说已经完全丧失了吸引力,他现在所渴望的,是另一个女人,不过,谈和的机会似乎被他给搞砸了。他沮丧的想。 第九章 今晚的lepapillion提早打烊了。 因为今天是范同稣的生日,好友们包下叶飞空的餐厅庆祝兼叙旧,他则邀了建筑师事务所的员工们来同乐,包括事务所的工读生,而十个工读生里有九个女生,这些妙龄女孩一见到老板的好友们,一个个都睁大了眼睛。 她们以为全天不再也找不到比自己的老板更年轻、更多金、更有才气的男人了,直到在lepapillion看到老板的好友们。 她们简直兴奋得乐不可支,不停的从这里飞到那里、那里飞到这里,吱喳个不停。 江朔雪坐在角落里,啜了口果汁,不安的瞥向紧闭的餐厅门,担心下一秒还会有人推门而入。 不,她不是担心会有人再走进来,事实上,这里头的人加总起来还不到三十个,而这里宽敞得足以再容纳多一倍的人,她担心的是石为径会在下一秒推开门走进来。 当她晚上一进来,看见亲切的对着她笑的江达开时,她就像见鬼似的呆住了,然后又为时已晚的得知今天那位帅哥寿星,是他及石为径大学时代的好朋友,紧接着她就陷入了惶惶不安里。 “妳想离开这里吗?”坐在她对面的叶飞空出声问道。她的不安他一直看在眼中。 江朔雪收回目光,迟疑的问:“还会有人来吗?” “如果妳指的是为径,他有说了会晚一点来。”叶飞空坦言道。 她讶异的盯着他。“你怎么……” 蓦地想起石为径曾说过lepapillion的老板是他的朋友,她喝醉的那晚是他朋友打电话给他,他才将她领回去的。 想通了后,她忍不住抽了口气。“难道……你就是餐厅老板?” 他佯装受伤。“妳现在才认出来吗?那天我可是守护了妳一整晚呢。” 江朔雪尴尬的涨红脸,连忙道谢,“那天真是谢谢你,希望我没有给你惹什么麻烦才好。”天呀!难怪她会觉得他很眼熟,原来……真是糗大了! “比起今晚,那没什么的。”他懒洋洋的说,俊脸上那抹邪魅的笑意,差点令她的心怦然一动。“既然今晚妳的身分是我的女朋友,那妳就不用去介意石为径了,只要妳防止那些女孩子过来蹂躏我,我也会保护妳,让妳远离妳不想接触的人的。”他意有所指的道,自信得犹如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不过江朔雪却觉得他并没有表面上那么正经,反而像是在期待某种游戏似的。 此时,一个身材壮硕得像运动员,脸型四方,眼神诚恳的男人端着一小盘女乃油焗海鲜朝她走来。她记得他叫徐海纳,在一家跨国银行里担任要职。 “江小姐,妳今晚似乎没吃什么东西,这是刚出炉的,妳尝尝。”他体贴又细心的说,散发着可以令人依赖的稳重气质。 “谢谢。”她接过,轻声道谢,浑然不觉他打量的目光,离去时还跟叶飞空交换了个两人才懂的眼神。 紧接而来的是杨天乐,他略显紧张的将装着金瓜浓汤的碗放在她面前。 “这很好喝、很可口,妳喝喝看。”他和善的说,大概是因为知道太多她与石为径的事,所以他始终对她有股莫名的好感与愧疚感。 杨天乐走后,范同稣来了,而江朔雪刚刚才知道,自己前一次出错任务的那两栋与他同名的同稣大厦,便是他父亲以他的名字所建,也是他本人在十五岁时设计的第一、第二件作品。 见他朝自己走来,江朔雪连忙起身,紧张的绞着双手。 “抱歉,我没准备生日礼物,不过我想你大概什么都不缺,而太贵重的我又买不起……”她紧张得语无伦次。 范同稣与叶飞空互视一眼后,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将手上的蛋糕放到桌上。 “没礼物没关系,给我一个吻就行了,妳看怎样?”他豪放爽朗的喊着,伸手就要抱住她。 江朔雪简直无法反应,她了解这群死党知道自己的好友交了女朋友,会想与之亲近建立好印象的心情,但有必要那么夸张吗? 才在想,范同稣的嘴巴就嘟了过来,吓得她撇开脸,尖叫连连。 罢推门而入的石为径,看见的就是这令他血脉偾张的一幕,想也不想的丢下手中的纸袋,冲过去从她身上硬是扯下好友,出手就是一拳。 被打的范同稣自然是不甘示弱,从地上爬起后也是一拳,石为径抱住他扭打了起来,两个大块头的男人撞翻了桌椅,杯碗碟盘齐飞,欢乐的生日宴会瞬间变成了一场灾难。 女孩子们吓得不停尖叫,而江达开他们却也没上去拉开两人,反而闲闲的站在战区外作壁上观。 叶飞空将江朔雪拉到自己身边,免得她受到波及。 “你们快点阻止他们呀!”她扯着叶飞空的衣服,见石为径又挨了一拳,不禁一面心疼,一面急得眼眶都发红了。 范同稣的体型比起石为径虽然略逊一筹,但自小便学习拳法的他,打起架来可是毫不含糊,石为径对打架虽然有如家常便饭,但遇上他偏就从没赢过,所以身体硬是接下他不少硬拳。 范同稣一拳又击中他的右脸颊,石为径同时朝他的肚子踹去一脚。 见没人出来劝架,江朔雪终于无法忍受的抓起桌上的冰水壶,朝那两个打得难分难解的男人身上泼去。 “别打了!”她使尽全身力气的嘶吼。 整间餐厅顿时寂静无声,所有人的视线全集中在她身上。 石为径总算回复清醒,从地上爬起,忍着痛走向她。她那双大眼睛怨怼又心痛的瞪着他,他伸手拭去那不断落下的泪水。 他的嘴角破了,正渗出血来,右眼浮肿,连眉角也撕裂了一小块,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划下一条血痕。 江朔雪心里阵阵疼痛,忍不住张开手抱住他,脸颊紧贴住他的胸膛。他的心脏正剧烈的跳动着。 他还活着……他挨了那么多拳,她还以为他会死掉。 蓦地,她又为他的莽撞及不爱惜自己而生起气来,用力推开他,狠狠的掴了他一巴掌,便头也不回的跑出去。 事情发生得太快,石为径完全反应不过来,只能呆立着。 前一秒她不是还感动的抱住自己吗?为什么下一秒他就挨巴掌了? 所有人看着他,噤若寒蝉。 一直坐壁上观的叶飞空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拍拍他的肩膀。“她是我请来的客人,我去追她就好,你好好疗伤。”说完后,又走向范同稣。他看起来比石为径情况好多了,除了眼角挂彩,鼻血糊了一脸外,其他并无大碍。 叶飞空慢条斯理的环顾一圈早已被砸得体无完肤的餐厅后,对他咧嘴一笑,笑容里的邪气味儿,重得令他寒毛直竖。 “真是辛苦你了!还好是你,这次的装潢工作就交给你处理了。我只能暂时歇业一个礼拜,没问题吧?”意思便是他只给他一个礼拜的时间将餐厅恢复原状。 范同稣翻了个白眼,见他并未抗议,叶飞空满意的旋脚离开餐厅。 他一走,范同稣旗下的女工读生们立刻一拥而上,哭的哭、安慰的安慰、拭血的拭血、擦药的擦药,忙成一团。 杨天乐朝范同稣的方向摇摇头后,走向石为径,斯文的脸上满是感动。 “现在,你没办法否认自己心里的感觉了吧?”他激动的伸手搭在好友的肩膀上。“兄弟,你爱上江朔雪了!” 石为径没什么反应,伸手抹去嘴角的血。 “我知道。”他不知道的是,接下来他应该怎么做。 “为径,这家珠宝店的老板跟我们银行有往来,你去买钻戒的时候,他会给你折扣的。”实际派的徐海纳将一张名片放进他的上衣口袋。 “不过,”江达开也踱了过来。“你认真交了女朋友,我们是很替你高兴,但飞空追出去了耶!”他提醒的说。“江小姐是飞空特地约来的喔,而且一整晚都守在她身边,看起来似乎对她也有意思,这样好吗?我可不希望你们两个也为一个女人打起来喔!” “飞空约她来的?”原来如此,他还在纳闷为何会在这里看见她,那小子在打什么主意?她说今晚有约会,莫非就是跟飞空? 他心一惊,从来没想到会跟自己的哥儿们共抢一个女人过,而江朔雪突然变得如此抢手,更是令人匪夷所思。 “是呀,”杨天乐答道。“而且还说江小姐是他的女朋友。”他笑了起来。飞空也真会开玩笑! 石为径可全然不觉好笑,飞快的旋身就往门外走,然门边躺着的手提袋又令他突然煞住脚步,踌躇半晌后,他拿起手提袋走向范同稣。 “生日快乐。”他将纸袋往他怀里塞。“抱歉了。”由衷的道完歉,他转身就跑。 范同稣连忙站起,冲着他的背影大喊,“装潢费你要负责一半呀,混蛋!”叫完,又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爽朗的笑声有着强大的传染力,一下子,所有人都开心的笑了起来,彷佛周遭的凌乱是假的,方才的一场架也不存在似的。 笑声中,江达开的手机响起,瞧了眼来电号码后,独自走到最里头才接起。 “妳白费心机了,为径今晚并没有来,我也没约到江朔雪。”他说。 “怎么会?我打电话给新春,新春明明说她今晚没任务的呀,她弟弟也说她出去约会,不是你约了她吗?”梁素芃在电话那头失望极了,她对江达开的魅力大失所望,一方面又懊恼了起来。如果连江达开都约不到朔雪,那她的复仇大计不就没戏唱了? “她是去约会,而且对象是飞空,他早一步把她约走了,妳也知道飞空背后的恶势力有多庞大,我不敢与他争。”他玩笑的道,虽然梁素芃也算恶势力,但比起飞空,那可是小巫见大巫了。 “你的意思是说,飞空对她也有意思?”梁素芃的语气越来越兴奋,彷佛预见了石为径未来痛苦欲狂的模样。 “应该是吧。”他模棱两可的带过。 “那太好了!”说完这句后,她就挂了电话。 江达开皱眉冷瞧着手机,摇摇头。这个女恶魔,真不晓得朴新帘是如何渡过这几十年的日子的。 唉,真是一物克一物。 远远的,江朔雪就看见石为径倚在租屋处的女儿墙边。 来到他面前,她有些迟疑,有些畏怯。 “你怎么会知道我家?”她问。就着路灯看他脸上的伤势,阴影层层迭迭的,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石为径挺直身子,目光忧郁。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两个多小时了。 “我回去问服务组的。”他瞧着她身后。“飞空呢?他没送妳回来?” “他为什么要送我回来?”她不解的问。“我又没遇到他。” 他皱起眉头。叶飞空搞什么鬼? “你……痛吗?”她怯怯的问。看他这样,她都替他痛了。 “妳担心吗?”他深邃的眼眸复杂的看着她,似乎在寻找一丝确定的感情。 他露骨的询问令她失了方寸,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 “我真不懂你为什么要那么冲动,范先生当时只是开玩笑的,我相信他不会真的吻--” “如果他真的吻妳了呢?妳就任由他吻了?” 他突然冒火的提高音量,江朔雪惊得连忙伸手摀住他的嘴巴。 “你小声点,这里的人都睡了,要是把房东太太他们吵醒,那我就惨了!”都半夜十二点多了,他还这么没有自觉。 石为径握住她纤细的手腕,不让她抽离。 “我现在问妳一个问题,妳诚实的回答我。” 江朔雪心跳得厉害,努力想将手抽出他的掌握。 “你可不可以先放开我?要是被人看到了怎么办?”她心慌的道。每次他一碰到她,她的意志力便薄弱到几乎丧失的地步。 “妳不是说这里的人都睡了,还有谁会看?”他提醒她自己说过的话。 她顿时哑口无言,气闷的瞪着他。 “你要问就快问。” 等了半天,他却连一个字也不说,她纳闷的抬头看他,却惊讶的看见他一脸的紧张与挣扎。 “那天……就是我们发生关系那天,妳是真心的想跟我上床,还是只是为了想忘记某个人?”这疑问放在他心里许多天了,虽然问出来感觉有点窝囊,但总算是问出口了,心头是轻松许多没错,但另一股紧张的情绪却又涌了进来。 “忘记某个人?忘记谁?”江朔雪迷惑的偏了偏头。 “妳那个移情别恋的男朋友,”他沉下脸来。 江朔雪这才恍然,讶异得瞪大眼睛。 “你一直在想这件事?” 百年难得一见的,他竟然脸红了,整张脸僵硬的撇向一旁,不发一语,而她可以感觉到握着自己的他的手正微微发汗。 天呀!他真的一直在想这件事。江朔雪心里一阵感动。这是不是表示他比她想的还要在乎她? “在我回答你之前,请你先放开我的手。”她冷冷的说。 石为径心一沉,放开了她,绝望的等待肯定的话语自她口中说出。现在他已经有些体会到死刑犯在等待被枪决时的心情了。 “真心的,没有。”她的答案简洁有力。 “我明白了。”他迅速答道,落寞的转身就要走。 江朔雪眼明手快的硬是扯住他的手臂将他拉回。 “你既然明白了,为什么要走?”她不解,难道她误会了他的意思? 石为径一脸奇怪。“妳刚才不是拒绝我了吗?”他刚才压根儿没听见她在说什么,只是沮丧的等待枪决的那一刻。 “我刚说……我刚说我是真心的想跟你发生关系,没有把你当成想忘记某个人的借口,事实上,那时我根本就没想起过他。”想到那时的激烈缠绵,她瞬间满脸通红。“在那种时候,我还能想到谁呀?” 她才说完,整个人就被忽地抱起抵住身后的女儿墙,被石为径激烈火热的吻住了。 江朔雪的反应是立即的、渴望的抱住他的脸,像是永远不够似的吸吮着对方口中的甜蜜,难分难解。 直到她尝到了血的味道后才抽开身,他却还不放弃的靠过来。 “你的嘴角又流血了。”她伸手抹去冒出来的鲜血。 “不碍事。”他的声音沙哑,全身因而涨得发痛,右手扶住她的脑后。 早知道一切都是自己想太多,他也就不用独自一人烦恼痛苦那么久了。 江朔雪躲开他逼近的唇。 “我们回东方明珠好不好?大门被房东太太锁住了,你就收留我一晚。”她爱恋的轻抚他性格的下颚,神情娇羞动人。 她的提议对石为径来说,简直就是求之不得,正中下怀,他将她放下后,急忙就要拉她往车子的方向走。 “等一下,”她轻喊一声,从袋子里拿出手机。“我打个电话给我弟弟,跟他说一声。” 石为径察觉的望向她身后。“我想妳可以当面跟他说。” 江朔雪困惑的看他,再顺着他的视线转过身,只见将大门开了条缝的江朔望正探出头来对着他们笑。 “江朔望!”她倒抽口气。他在那里多久了?! “姊,妳想去哪里过夜我都没意见,不过我想请问一下,妳的男朋友跟影武者有没有什么关系呀?”他对石为径的兴趣比自家姊姊的安全要来得大多了。 虽然那男人鼻青脸肿的,但身为影武者忠实玩家的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他来。 他那句“妳的男朋友”听在石为径耳里,顿时心胸大畅,满心欢喜,一扫过去几天来的乌烟瘴气。原来真心爱上一个人,是这种就连作梦也会笑的感觉呀。 “我就是影武者的设计者。”他大方承认。“你是影武者的玩家?” 江朔望一听,马上以令人难以想象的速度打开门,冲到他面前,年轻稚女敕的脸庞上写满了景仰与崇拜。 “我是世界上最忠实的影武者玩家!”他狗腿的拍马屁。“听说第四代要出来了,我可不可以有优先购买权?”他眼睛里的亮度连天上的月亮都黯然逊色。 石为径露出为难的表情。“这会在日本先作发行,所以恐怕有点困难耶,不过你倒是可以到我们公司来试玩看看,我们正需要一些高手来测试开发中的软体。”他递了张名片给他。 江朔望捧着名片像在捧着钻石般的战战兢兢。 “我……真的可以吗?”他在作梦吗?他在作梦吗? “当然--” “当然不行!”江朔雪将名片从弟弟手中夺下,江朔望顿时脸色惨白。“你现在已经玩得废寝忘食了,再让你去当试玩还得了,别忘了你还是个学生。” “呃,你姊说的也有道理。”石为径识相的附和。“就当我没提议过好了,亲爱的,我们先走吧。”他牵起她的手,在转身的时候,以嘴形对失望之情溢于言表的江朔望无声说:我再打电话给你。还比了个callyou的手势,叫他快进去。 得到偶像的保证,江朔望由悲转喜,而且非常听话,咻的一声就溜了回去。 而石为径和江朔雪则是在坐进车里后,马上又抱在一起,吻得浑然忘我、难分难舍,直到他嘴角的伤口又再次裂开,痛得他不停抽气后,才沮丧的开车上路, 虽然石为径的脸伤痕累累,但他的男性身躯可是正常得很,使用起来仍是极度得心应手,所以他们还是拥有了一个缠绵又满足的浪漫春宵。 右手拿着锅铲,左手拿着一颗蛋,赤果的身体罩着一件过大的浴袍,江朔雪头发凌乱的站在敞开的大门前,担心何诗然大睁的双眼要掉下来了。 还好半分钟后,她眨了眨眼睛,令江朔雪宽心不少。 “妳怎么会在这里?!”她又突然尖叫起来,并将江朔雪给从头瞪到脚,又从脚瞪回脸上。 其实看江朔雪的外表及发黑的眼圈就知道她怎么会在这里,又做了什么了,只是骄傲的她拒绝相信。为什么?她怎么可能会接连两次都败在这女人手里?! 她看起来像是气炸了,狰狞扭曲的面孔令江朔雪不禁浮上惧色。 “我……我正要做早餐,何小姐要一起来吃吗?”她吶吶的问。不过都快中午十二点了,实在不能说是早餐了。 职业病使然,她不敢与何诗然正面冲突。 完蛋了,她又迟到了,可以想象康组长这不会是什么脸色。不过江朔雪发现自己一点也不在乎,毕竟这次的迟到意义不同于以往,她幸福得快飞上天了,什么都不在乎。 幸福得让她忘了何诗然的存在……她怎么会忘了她呢? “我问妳为什么会在这里?”何诗然又尖叫了一声,逐渐歇斯底里起来。“这里是为径的家,难道妳不知道吗?妳这个被甩的女人竟然还忝不知耻,厚脸皮的跑来这里,妳到底想破坏我们到什么地步才甘心呀?”她咄咄逼人的将江朔雪逼退到玄关。 江朔雪一不小心后脚跟踩到浴袍,跌到地上,摔破了手里的鸡蛋。 她连忙站起来。“何小姐,我是真的喜欢为径,而且我们已经有了亲密关系,我知道妳很难接受,可是--”她急欲解释,只是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巴掌给打断了。 何诗然的这一掴又快又狠,转眼间,江朔雪的右脸颊已经红了一片,五指印清晰可见。 “妳这爱说谎的臭婊子!睁开眼睛看清楚,为径是绝对不可能弃我就妳的!”她美丽的脸蛋已经被满腔嫉妒给扭曲得不成人样,丑陋无比了。 听见吵闹声匆忙套上浴袍冲出卧室的石为径还是晚了一步,看见何诗然时直觉不妙,而瞥见江朔雪脸上红肿的瞬间,更是令他怒不可遏。 将她拥进怀里,他面色阴沉吓人的怒瞪何诗然。 “我不想动手打女人,妳最好快点离开这里。”他森冷的语气令何诗然项后寒毛直竖。 不过她仍不放弃,硬是挤出笑容来。“为什么?你看不出来这臭婊子在破坏我们之间的感情吗?你--” “嘴巴放干净点!”他突如其来的暴喝,令她浑身一震、面色青白。石为径吸了口气。“如果我让妳感到不高兴或失望,我很抱歉,但别忘了,以前妳也戏耍过我,就当两相扯平,现在我只想跟朔雪好好相处,可以请妳离开吗?”他的态度虽和缓了些,但语气仍然十足冷硬。 “可是……你明明还送了项链给我!”她激动的拉起脖子上的项链。这是爱的信物不是吗? “那是她负气不要的礼物,抱歉让妳误会了,妳还是快走吧。”他冷声道。 何诗然只觉得受耻辱到了极点。他竟敢这样对她?!她都已经放低姿态到这种程度了,他还是执意要赶她走! 她眼神淬毒的看着他们两个。 “你们等着瞧,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我一定会让你身败名裂,你等着瞧好了!”撂下阴狠的誓言后,她扭身走出大门。 石为径放开江朔雪,走过去用力将门甩上。 “以后开门前,先看清楚来人是谁,不要随随便便就开门。”回到江朔雪身边后,他边训斥边心疼的看着她红肿的脸颊。何诗然那女人真够狠的,居然下这么重的手! 江朔雪不担心自己的脸,只担心何诗然的威胁。 “你不应该那样跟她说话的,她可能已经对你动了真感情了,要是她真的做出对你不利的事情,那该怎么办?” 石为径对她的担心只是嗤声一笑。“她要是真对我有感情的话,早就把那条项链扯下来往我身上丢了。况且,她如果动得了我的话就尽避来,我担心的倒是妳,看来我必须二十四小时把妳拴在我的裤腰带上了。”他玩笑道。 “不要开玩笑,我是真的担心,你没看见她那个眼神,想起来我就发毛,”她还真打了个寒颤。 石为径乐得将她拥进怀里。“不要怕,天塌下来还有我扛,怕什么呢?”他放开她。“我突然发现一件事,跟妳在一起的这几天,我们两个好像一直在受伤,该不会是哪里不合吧?”老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瞧他这亲爱的,额头上的肿包还没全退,白女敕的脸蛋又挨了一巴掌。 经他一说,江朔雪也认真了起来。“大概是八字不合,还是趁早分了吧。”她似真似假的说。 “休想!”石为径又将她给抱个满怀,像恨不得将她揉进体内似的。“既然如此,那我们应该趁机努力磨合才是!”他邪邪的笑,突然弯身抱起她走向卧房。 察觉到他的企图,江朔雪立刻羞红了脸。 “你快把我变成一个荡妇了。” 他轻轻的将她放在床上,拉开她腰间的带子。 “从第一眼看见妳那时候起,相信我,那早已成为我唯一的目标了。”他沙哑的说,手掌覆在她丰满的上,俯身想亲吻她。 她避了开来,皱着眉头看着他。 “第一眼?我记得你第一眼看到我时,明明就恨不得我当场消失。”怎么想,他那鄙恶的眼神都不像要将她压在身下直奔天堂的模样。 石为径这才明白自己做错了比喻。他想的第一眼是她那晚喝醉,果胸躺在床上的情景,不过这自然不能让她知道了。 “我的意思是,要是知道妳会是我此生的最爱,早在第一眼见到妳时,就该好好爱护妳才是。”虽然这也是实话,不过他还真的挺佩服自己机灵的脑袋的。他低头吸吮她雪白的颈项。 “那真是一次奇妙的误会,幸好我当时跑错了地方,否则就遇不到你了。”她的嘴角因回忆起往事而微微上扬。 “幸好那晚妳没拿走那一万块,否则我早就把妳给忘记了。”嗯,又种了颗草莓。他满意的窝在她颈边笑。 “什么一万块?”她纳闷的问,感觉他突然静止不动了。 他自她颈问抬起头。“那晚我离开房间时,在梳妆台上放了一万块现金,妳不知道吗?” 她摇摇头。“那晚我醒来,发现超过门限就急急忙忙换了衣服就走了,根本没看见什么一万块。”她一脸的懊恼。“早知道你放了一万块,我怎样都要把它拿走,那天晚上吃了你太多亏了。”真可恶,她怎么会白白放走那一万块呢?! 石为径先是呆了半晌,接着乐不可支的大笑起来。 “我的天呀!我还以为妳是自觉服务不周,所以才没拿那一万块了,原来这也是一场误会呀!”他笑趴在她身上。 江朔雪满足的环住他,承受他的重量。 “那又怎么样?只要能让我这样拥抱你,要我放弃一百万我都愿意。”所以她衷心的感谢这两个阴错阳差的误会。 石为径将两手放在她太阳穴两侧的床上撑起自己,深情款款的亲吻她。 “我愿意放弃全世界,只要能让我一直拥有妳。” 她歉然的瞅着他。“我没办法放弃全世界,因为我的全世界就是你,所以我只能放弃一百万。” 两人互视,低声笑了起来,浓情蜜意尽在不言中。 牵起两人红线的误会,是世上最美丽的误会。 尾声 何诗然飞到美国去了。 她走得非常仓促,连行李都来不及打包,像逃难似的抓了护照便连夜搭上飞机离开了台湾。 其实她不必走得如此狼狈的,如果她在使出浑身解数对付天智科技之前,有好好调查过它的背景的话,她就不会下这如此鲁莽的决定,如果她不下这么鲁莽的决定,现在或许还会好好的待在哪家高级餐厅里吃香喝辣。 可惜她太急欲让石为径“身败名裂”,不停利用自己的交际手腕,指使一些小鲍司去挖天智科技的墙角,阻碍交易、破坏信用,甚至还有黑道出来放话恐吓要对他们不利。 罢开始的确造成天智科技里头一片人心惶惶,不过不多久便平息了下来,因为她忘记了石为径还有几个好朋友,那几位企业家第二代只消放几句话,那些小鲍司便再也不敢妄动,谁也不想与江氏企业集团和范氏建商为敌。 她还忘了天智科技不是石为径一个人的,他还有个伙伴叫杨天乐,而好巧不巧,杨天乐的父执辈个个都是在警界能够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三两下便将那几个躲在暗处放话的鼠辈给扫了出来,而更大尾的则在叶飞空亲自出马后,迅速的销声匿迹,到最后甚至恼羞成怒的又放话要何诗然好看。 吓得她魂不附体,连夜逃离台湾,搭机飞往美国去了。 于是,一场闹剧开始得轰烈,还好结束得有惊无险。 在这场鸟龙风波结束后,江朔雪在石为径的半胁迫半利诱下,向康组长提出了辞呈。 康全莉没有说什么,很爽快的答应了,似乎早就预料到般的干脆。 “妳要想跟石先生一起住在这里的话,可别指望我在见到妳时会鞠躬哈腰,在我的眼里,妳永远是我们服务二组里头那个最迷糊、最不可靠、最爱惹麻烦的江朔雪。”说着说着,她就红了眼眶。“妳真的别指望……” 般到后来,变成康全莉和她抱头痛哭的局面。 石为径要她跟他住在一起,可是她又不放心让弟弟一个人住在租屋处,于是他便在自家公司楼上租了间小套房给江朔望,卫浴设备、书桌电脑一应俱全,而她也可以趁来公司探望他的时候,顺便探望弟弟。 这一天下午,她来到天智科技,在石为径的办公室找不到他,便跑去问与石为径办公室仅一墙之隔的杨天乐。 杨天乐看见她,不用问便知道她的来意。 “他去跟个客户谈公事,大概马上就回来了。妳要是不嫌无聊的话,就在这里随便看看吧,那里的电脑妳也可以使用。”他指指角落那台测试用的电脑,里头有许多不错的益智游戏。 “没关系,我去外面等他就好了。”她不想打扰他工作。 才要退出去,眼角却瞟到一个似曾相识的东西。 她好奇的走过去,模着被摆放在档案柜上的花瓶,花瓶里插的不是花,而是一卷一卷的包装纸。 “用这么贵的古董花瓶放包装纸,会不会有点浪费?”她转头询问杨天乐。 他停下敲打键盘的手指,见她询问,索性起身来到她身边。 “是浪费了一点,不过这花瓶一点也不贵呀,但很有纪念价值就是了,是我跟为径赚进第一笔钱时所买的,我们买了一对,他一个、我一个。”他解释道。 江朔雪倒抽了口气。 “你们第一次赚钱就赚了五百万?!”她从不知道写游戏是那么好赚的事情。 “五百万?”杨天乐也被她吓了一跳。“妳听谁说的?我们赚的第一笔钱还不到一万块,而光是买这一对花瓶就花了五千块,不过虽然是仿古花瓶,还是非常值得纪念就是了。” “你说这花瓶值多少?”她又问了遍。 “本来一支三千,我们跟老板买了一对,杀到五千块。”杨天乐没察觉她的不对劲,还很得意的说着当时杀价的趣事。 “那一支就是……两千五百块?” “是呀!”杨天乐应道。“为径那支花瓶好像放在他的新家,妳应该也有看过才是……怎么了?”见她从皮夹里拿出三张千元大钞递给他,他楞楞的问,还是接了过来。 “麻烦你告诉石先生,被我打破的花瓶我连本带利还给他了,他可以再去买个一模一样的,晚上睡不着时可以抱着花瓶,免得这价值两百五十万元的花瓶又被人家给不小心打破了!”说完,她气呼呼的步出办公室。 杨天乐听得一头雾水,不过隐约明白自己似乎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石为径疾驰回家时,江朔雪正在房间里收拾行李,将一件一件的衣服往行李箱里塞。 他倚在门边,上气不接下气的。 “妳怎么了?只不过是个小玩笑,有严重到必须要离家出走吗?”他无奈的问道。 江朔雪抹去脸上的泪水,忿忿的瞪着他。 “小玩笑?!你知道我为那个花瓶失眠了多久吗?你认为这是个小玩笑,我倒觉得事情很严重!说不定以后你在外头养了情妇,还会骗我说,那只是你领养的小妹妹!”她用力的将牛仔裤丢进行李箱里。 她的比喻令石为径忍不住想发笑,但他还是理智的忍了下来。 “好好好,我知道我错了,我不应该把两千五百块的花瓶说成两百五十万,行了吧?再说妳摔坏的时候,我也有要妳别介意的呀。”他小小的为自己辩解。 “听到自己摔破了一个价值两百五十万元的花瓶,谁有可能不介意呀?你的道歉根本毫无诚意!”想到那几个失眠的日子,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石为径叹了口气,坐在床边,看着她将梳妆台上的东西扫进袋子里。 “那也用不着离家出走吧?” 她将袋子打结,丢进另一个旅行袋里。 “你还瞒着我,让朔望在你的公司里当试打员,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连这个都瞒着我,我还可以相信你什么?你还瞒着我什么,干脆全部说出来好了!”她气愤难平的大叫。 “朔望是妳弟弟,我有可能害他吗?他只是放学后来打工罢了,再说他对软体制作那么有兴趣,多接触这方面的事物对他有益无害,还是妳觉得他只要放学回来后,乖乖的坐在那里上网打电玩就好了?”他跟她说理。 江朔雪知道他说得有道理,但她的行李都快打包好了,总不能让他说了两三句就算了吧? “妳还是想离家出走?”他又问。 她站在行李箱前,拨弄着里头的衣物。 “这里又不是我的家,怎么算是离家出走?我要回南部去找我爸妈。”她嘴硬道。 没想到他听了竟然不拦她了,甚至不但不拦她,还起身帮她多塞了好几件衣服进去。 “你做什么呀?”她气急败坏。才多久而已,他就想赶她走了吗? “帮妳收拾呀。”他尽可能将行李箱塞得满满的。“这些够不够?”他不忘体贴的问。 江朔雪扑过去抱住他。“你真的在外面养了情妇了,所以才要趁机把我赶走是不是?”她哭得肝肠寸断。 石为径叹了口长气,轻轻拍抚她的背。 “如果妳要指控我在外面有情妇的话,恐怕要先当上石太太才行。”他将她自怀里拉开,轻轻拭去她脸上的眼泪。“这么爱哭,我看我以后会很累了。” 她眨着眼睛,湿润的眼睫毛上还挂着点点泪珠,眸子里有着困惑。 他自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个红色四方小绒盒,取出里头的钻戒,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顺利套上她的手指,然后潇洒的将空盒往后一丢。 “既然妳要回南部老家,我就跟妳走一趟去见见未来的岳父跟丈母娘,我都要娶他们的女儿了,理当去拜访一下才是。”他放开她,拿出另一个行李箱来,打开衣橱,将自己的衣服放进行李箱里。 江朔雪仍然呆呆的站在那里,瞪着手上的戒指,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作梦。 直到她的眼睛被钻戒上八心八箭的光芒刺了下眼睛,她才猛地惊醒。 尖叫一声后,她整个人飞扑到石为径的身上,开心的在他的脸上、颈上吻个不停。 一如往常,石为径无法抗拒她的热情主动,乐得丢下手里的衣服,踢下床上的行李,又是好一阵缠绵了。 全书完 想知道四季究竟在搞什么鬼吗?千万别错过-- *新月浪漫情怀1809四季搞什么鬼之《这夏有意思》,夏榆给你活力夏日恋。 *新月浪漫情怀1810四季搞什么鬼之《这秋有问题》,悠悠给你枫红秋季情。 *新月浪漫情怀1811四季搞什么鬼之《这冬有关系》,浅野熏给你暖冬浪漫。 同系列小说阅读: 四季搞什么鬼:这冬有关系 四季搞什么鬼:这夏有意思 四季搞什么鬼:这春有诡计 四季搞什么鬼:这秋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