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姑娘的白布鞋》 序 换个角度会更好朱拾夜 罢过了二○○五年的春节,与家人,舅舅家等一竿子人,三辆行囊与食物满满的车征服似的开向南回,往早早便规划好的花东之旅浩荡出发。 其实说穿了,旅行也就是这么回事,咱们同样一批人,这几年的春节增增减减、吃吃喝喝、玩玩闹闹,拾夜从不缺席。只是每年玩的地点不同,而快乐就是那么一回事,没啥值得大书特书。 但今年发生了一件意料外的小插曲(或可说是大插曲),为这趟旅程凭添了精采度。 大家觉得欢欢喜喜的开车出游,最怕遇见的是什么呢? 半路闹肚子疼?不是,现在满路都是加油站,全贴心的附设有洗手间,若不,咱们的目的地--花东地区,充满了原始美的旅游胜地,要找个舒适的方便之处易如反掌,要是想拉肚子,一点也不用怕。 住?这也不成问题,花东现在为长短期旅行的旅行者所规划的服务大概是全台湾最完善的了,几乎随手一指便可瞧见大把大把的饭店与民宿向你招手,若不想花钱,也有许多露营区,只要自备帐篷睡袋及花少少的银子,便可以抱着枕头裹着棉被温温暖暖的呼呼大睡。 这会儿,表哥有了答案,这是他在我们抱着自原车卸下的行李拥挤的坐在他的车后座时,心有戚酿焉的答案-- 车子抛锚。 我们的车在从花莲到台东的公路上,这么巧的就抛锚了,毫无预警的罢工了,连发动引擎的声音都像八十岁的老人在吃力的咳嗽般无力,停在路边像具造型美丽的白色废铁,修不好也抛不下,大家只好在寒流来袭的飒飒冷风中下了车,在霪霪细雨中努力找出问题所在,集思广益兼猛打手机寻求救援。 几乎与掀开发烫的引擎盖同时,一辆拖车停在对面车道,一名古怪的(想不出其它形容词了)男人走了过来,对我们的车子东瞧瞧西看看,接着便直指是皮带断掉了,说可以帮忙,不过修理大概要花两、三天,因为要拆引擎,调皮带,过年期间大家都休息了,不好找人修理云云。 两、三天?那我们计划已久的愉快假期岂不是泡汤了?剩下的两辆车不可能再挤下三大一小及一拖拉库的行李。 那人可怕的声音还未从我的耳中散去,倏地不知从哪里又冒出一个来了,像背台词似的又重复了那些话,彷佛在这荒郊野外,原厂的修理站全都关门过年的当口,我们只有将可怜的toyota交给他们这唯一路途可走。 不过,他们当然不会是我们的唯一选择,我满怀戒意,防贼般的盯着他们看,觉得自己看穿了他们不整衣衫下的邪恶意图。 在车子抛锚,站在寒流中流鼻水的我们是当不起,也不愿做被任人剥削的凯子。 就在这时,好消息传来了,大哥的中信卡发挥了令我刮目相看的强大能耐,可敬的、神圣的、免费的道路救援服务全年无休,二十四小时待命,过年期间同样令人感激涕零的奔波着,而且挂上手机才两分钟(不盖你,真的才两分钟!),鲜黄色的拖吊车划开细雨抵达了,两、三下便将车给拖到最近的修理厂,整个过程不到十五分钟。 虽然在修车厂证实了的确是皮带断裂导致抛锚,但若调得到相符合的新皮带,不用两、三天,不用回高雄后再坐火车到花莲牵车,不用担误既定的行程,车子便可再将我们塞进它宽大温暖的肚子里,继续未竟的旅程。 结果隔天下午,大哥与大嫂便将车子驶回了我们下榻的牧野农场,虽然不是很担心,但我仍是松了口大气。 事后,哥哥说是那个古怪男人帮我们修好车的,因为修车厂的师傅喝醉了酒,睡得不省人事,幸好古怪男人跟去那里,否则不会如此顺利便修好车。 我头一次有看走眼的感觉。没想到不像好人的人是个好人,哎!真对不起了,那位大哥。 抛锚事件并没有为这次的旅行蒙上任何阴影,反而使我又学习到了两件事。 第一是又再次了解人不可貌相这句话。虽然适度的警戒是必须,但若发现了自己的错误,也必须感到惭愧吧! 第二则是见识到了信用卡除了可以用来刷卡,任循环利息吸血外,还可以让人绝处逢生。(不过这得有车族才体会得到。) 再换个角度去思考,或许公路上的耽搁在无形中为我们免去了一场可能发生的意外事故。 许多事往往都是如此。你会问,为什么这种事会发生在我身上?为什么是我?在不平之后,我们也许该试着去思考,这事的发生是为了改变什么?它的发生一定存在着道理。 看过一部电影叫“灵异象限”,剧情是在说: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身为牧师,神却夺走了心爱妻子的性命?为什么小儿子要辛苦的与气喘搏斗?为什么家里总是摆满了小女儿不肯喝完的水杯?为什么棒球强打手会失意的待在家里?既然如此,为何要赋予他令人望尘莫及的打击能力?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们? 而答案是不看到最后不会明白的。 读者们可以去看看,启发自己另一层面的思考态度。 当思想与乐观逐渐靠拢后,坏事看起来就没有那么坏了,惨事也没有那么惨了,这不是逃避现实,也不是自我安慰,毕竟我们还是在现实里面对所有事,我们只是放开了一些执着,卸下一些负担而已。 希望大家能在感到困扰困惑的某些时刻,同样的,让自己拥有某些额外的收获。 拾夜笔于二○○五年二月十六日凌晨,清风徐徐的书桌前 楔子 陈雅儿拿着望远镜站在窗边,瞇着双眼吃力的向对面望去。 “他们好像不在,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不对,我什么都看不到!”她纳闷的拿下望远镜着急端详,接着开口抱怨,然后又将望远镜举到眼前试了试,“小玉,妳的望远镜坏掉了啦,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正坐在书桌前写暑假作业的阮玉蛮抬起头,推推鼻梁上厚重的眼镜。 “妳不要那么大声,要是他们在的话会被他们听见的。”她第n次提醒,拿好朋友的大嗓门没办法。 “他们不在啦,我看半天都没看到。”陈雅儿气呼呼的将望远镜往书桌上一丢,把身子往窗外一倾,决定直接用眼睛看比较快。“这东西坏掉了啦,烂货!” 阮玉蛮好脾气的把陪了她三年的玩具望远镜拿过来,宝贝的收进书桌抽屉里。 “我们两家的距离很近,本来就用不着望远镜,我早就跟妳说过了,是妳自己不听的。”边说她边收拾桌上的书本。 阮家跟隔壁的童家同为老旧的独栋式房屋,两户紧紧相邻,阮玉蛮房间的窗户离隔壁的窗户不到一公尺的距离,近得只要伸长手就能碰到对面的窗棂,只要对面不关窗,房间里头的动静声响她都能轻楚的听到、看到。 为此,她只有在特别时候才会开窗,其它时候都是关得紧紧的。不过自从童爷爷、童女乃女乃居住在日本的两个外孙暑假回来过暑假后,她的窗户就一直是开着的,因为他们住进她的窗户对面的那间房间。 “哇,我看到一辆红色的遥控汽车……左边书桌上有好几本书,看起来好厚喔!右边书桌上有一个原子小金刚跟一堆糖果……奇怪,他们人明明不在,为什么两台计算机都是开着的?”陈雅儿巨细靡遗的描叙完毕,最后好奇的问道。 “很多书的书桌跟遥控汽车是哥哥的,糖果跟原子小金刚是弟弟的,他们大概急着出去玩,所以计算机才会开着。”阮玉蛮没碰过计算机,所以不太清楚,也许是什么缘故他们才不关计算机。这阵子她一回房透过窗口就看见那两台亮着屏幕的计算机,然后不一会儿,他们就会回来。 “出去玩还不关计算机?换做是我,早就被我妈打扁了。”陈雅儿不以为然的叨念。 阮玉蛮还没来得及帮隔壁的两兄弟说话,只见她眼珠子一转,一把抄起她放在书桌上的发夹。 “妳干么?”看着她神秘兮兮的笑容,阮玉蛮有种不好的预感。 “妳不是很喜欢他们吗?我就用这发夹来试试他们对妳有什么感觉。”陈雅儿的诡计便是将发夹丢到对面去。 阮玉蛮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抱住她的手。 “不要啦!我又不认识他们,再说我又没说我喜欢他们。”她只是见过,根本没跟他们说过话,喜欢……只是有点啦。 虽然他们来探望童爷爷已经有好一段的时间了,但碍于天生的害羞与矜持,她从没跟他们说过话,他们也从没主动跟她打招呼,而爸爸不知道是在怕什么,不但极少与童爷爷他们交谈,还严肃的嘱咐他们别跟隔壁的人来往。 不过,她曾在大门前看过金将毅,头一次见到他,她便知道他是个极为奇特的人了。他的头发是比所有人还浅的褐色,五官也此其它人还要立体,跟弟弟金由希正常东方人的发色五官有着差异。 童爷爷曾说他的孙子是混血儿,不过她不太了解混血儿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她看到他的人时,心脏常不由自主的卜通直跳。 妈妈说金将毅的母亲是英国人,生下他后便和他父亲离婚了,后来他父亲带着刚满月的他回日本后又娶了第二个太太,所以两个兄弟才会长得不一样。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如何克服紧张开口跟他们说第一句话才重要。 陈雅儿下放手,硬是将发夹抓得牢牢的。 “我看得出来,别忘了我的眼睛是天下无敌!”开玩笑,考试都靠她这双眼的。“我这是帮妳制造机会,他们把发夹拿来还妳时,妳就可以跟他们说话了呀!”瞧,这计策多妙。 “不要闹了。”阮玉蛮死命抱住她不让她丢。“我根本就不敢跟他们讲话,再说,他们也不认识我,怎么可能会知道发夹是我的嘛!” 陈雅儿想了想,倏地放下手。 阮玉蛮以为她打消了这大胆的念头,松口气之余也松开了她的臂膀。 “妳说的也有道理。”陈雅儿眼睛往书桌一瞄,拿起她的自动铅笔,紧接着扯下她辫子上的发束,将发夹与自动铅笔用发束捆起来,然后在她纳闷注视之际,飞快的将手里的东西扔出窗外。 被发束捆起的发夹与自动铅笔飞过短暂的阳光后,摔进对面窗户洞开的房间里。 阮玉蛮呆瞪着窗外,脑子里想的不是对面的兄弟会不会拿发夹跟发束来还她,而是没了那一百零一支自动铅笔,她明天要怎么上课? 陈雅儿自然不知她的烦恼,还得意扬扬的拍着手。 “现在多了妳那支印有凯蒂猫的自动铅笔还有发束,就算他们再笨也该明白那是妳的东西了吧!” 阮玉蛮无力的跌坐进椅子里。“我只有那一支自动铅笔,明天上课怎么写字?”爸爸一定不会相信笔弄丢了这种谎言的,说坏了也不行,爸爸会要她拿笔给他修理的,妈妈更别提了,她也是要跟爸爸拿钱的…… 一时间,她只觉走投无路,倏地拿下眼镜,趴在桌上低低啜泣起来。 陈雅儿不以为意的拍拍她的肩膀。 “放心!自动铅笔而已嘛,我借妳就好了呀,等他们把东西还妳以后,妳再还我就行了。” 阮玉蛮抬起头来,泪痕未干的小脸上透出希望。“真的?” “当然呀,我哪一次骗过妳呀?” 对面的房间里,窗口下,金将毅与金由希两兄弟就蹲坐在那里,双双盯着书桌下的“飞来物”,想去捡又怕被对面的发现。 他们本来在窗前好奇的观望阮玉蛮房间单调的摆设,听到她开门的声音后便立刻缩回窗户下。阮玉蛮担心他们会听到她们的谈话实属多余,他们从很久以前就已经都听得一字不漏了。 平常他们只蹲一、两分钟就会故作刚回来的模样坐回计算机桌前,没想到今天会蹲那么久,都是因为她带了个好奇心重又爱恶作剧的同学回来的缘故。 “哥,她朋友说她喜欢我们是不是真的?”金由希用日文小声的问道。他的中文不太好,所以无法确定。哥哥比他大一岁,中文也比他好多了。 罢满十二岁的金将毅那双银灰色的眼眸瞄了弟弟一眼。“应该是吧。”他吶吶的回答,脸部有些发烫。 金由希双目发亮,高兴的说:“那我们可以找她一起玩!我们这段时间都没交到朋友,她喜欢我们的话应该会愿意跟我们做朋友,对不对?” 呀!飞来物,等他把东西拿去还她后就拜托她跟他们做朋友。这么想着,于是他朝书桌的方向爬去。 他才一移动,马上就被金将毅给拉了回来。 “哥?”金由希一脸不解。 不知道为什么,金将毅就是不想让弟弟先碰到发夹。 “她们还在看,你现在爬过去捡的话不就被发现了吗?要是她知道我们一直都在这里偷听她们说话,还会跟我们做朋友吗?”他小声的训斥道。 金由希崇拜的看着哥哥,“哥,你好聪明呀,我都没想到,那我们要在这里等多久?” “再等三分钟。”金将毅直看着那支红色的细长发夹,他见她夹在头发上过。 “那等一下我把东西拿去隔壁还她。”然后跟她做朋友。金由希恨不得三分钟快点过。 “不行!”金将毅一口否决,又惹来弟弟困惑的目光。 “为什么?” “因为……她听不懂日文,你的中文又不好,所以还是我去还。”他终于找到好理由。 “那我跟你一起去。”金由希不放弃。 “好吧!发夹跟自动铅笔由我还,你就还发束好了。”金将毅分派任务,“我们不能直接还给她,就说这东西是在我们房里捡到的,问是不是她的,她如果说是,我们就说可能是她那两个弟弟丢到我们房间的,反正她那两个弟弟很皮--” “嗯,我不喜欢她的弟弟。”金由希插嘴着点头附和, “她如果说不是,那我们就说送给她,然后再问可不可以跟她交个朋友,她应该不会拒绝才是。”金将毅对她的反应有些担心。 金由希一向乐观。“嗯,她不会拒绝的。” 金将毅搂过弟弟的肩,呼了一口气,“但愿如此。” 棒天,阮玉蛮上完暑期辅导课回家后,发现自己的自动铅笔已好端端的躺在客厅的小矮桌上,她立刻放下书包跑了出去。 到隔壁发现童爷爷家的灯是关着的,她又跑回家里,抓起桌上的笔跑进厨房。 “妈,我的自动铅笔怎么会在客厅的桌上?”她气喘吁吁的问正在煮晚餐的妈妈。 阮妈妈头也不回的说:“那真的是妳的呀!是童爷爷的孙子拿过来的,他说是妳的,我就收下来了。不过妳的笔怎么会在童爷爷的孙子那里?妳什么时候借他的?”她将煎鱼铲进盘子里,边走出厨房边问。 阮玉蛮跟在妈妈后头,“只有笔吗?没有别的了。”她的发夹呢? 阮妈妈将煎鱼放到矮几上,回身皱眉看女儿。 “还有别的?”她摆摆手走进厨房。“不管妳又借他什么,得明年才要得回来了,中午吃过饭后妳童爷爷,童女乃女乃就送两个孙子去坐飞机了,那小的还不愿意走,一直哭。”她打开瓦斯炉,将切好的高丽菜丢进炒菜锅里。 阮玉蛮闻言僵在厨房门口,“他们走了?回日本了?”怎么会?暑假明明还有一个月呀! “是呀!”阮妈妈边炒边说。“好像是他们爸爸要他们回去的,反正他们明年还会再来,要是妳那东西不重要的话,明年再跟他们要就好了。好了,先上去念书,吃饭时我再叫妳下来,妳要认真点,上国中后才不会跟不上人家……” 听完母亲叨念,回客厅拿起书包,阮玉蛮脚步沉重的上楼回到自己房间。 站在敞开的窗户前望着对面紧闭的窗户,一阵波浪似的失望惆怅在体内四处蔓延,将她整个人淹没,而那已微微开启的少女情怀就像对面的窗户一样,无声无息的关了起来。 第一章 纽约曼哈顿大饭店 水泽步穿着名设计师凡赛斯为饭店老板友情设计的主管套装,黑色长发在脑后挽成干净利落的髻,手里紧捏着一张邀请函在饭店走廊上疾走着,偶尔遇到饭店客人才会缓下脚步,原本已堆满笑容的嘴会说声,“您好,希望您有个美好的一日。”等客人走开一段距离后,她才又开始举步疾走,脸上的笑意依然不减,手里的邀请函也捉得更紧了。 到了走廊底端,她打开一扇上头贴着“非员工勿近”告示牌的门,进入后反手关上。里头几十个员工正在处理整栋大饭店一百六十八间客房的必备用品,有大小浴巾、毛巾、擦手巾,浴袍、床单、被褥等等。 水泽步在忙得不可开交的员工之间寻找着,当她看见阮玉蛮时,眼睛为之一亮,立刻三步并作两步的跑过去。 找她并不难,因为她身上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米白色套装外还套了件鲜黄色的围裙,在一堆身着白制服的员工与床单毛巾间,辨认度百分之百,她轻而易举的就将她从里头给抓出来,拉着她的手二话不说就往门口带。阮玉蛮连忙放下手里的床单,向洗衣机旁的老妇人歉然的挥挥手后,半推半就的让她拉出洗衣房。 “乔治说过了,做好自己的本份就好,别忘了我们是客房主管助理,并末身兼洗衣妇,妳实在不应该老是往这里跑。”一关上门,水泽步马上不以为然的训斥道。 阮玉蛮秀眉微蹙的拿下手上的塑料手套,一点悔意也没有的回道:“乔治也没说不能帮洗衣部的忙呀,再说这几天下雨,老婆婆的关节肯定又疼了,她一定做不来的,所以我才来帮她的,并没有老是往这里跑。”她柔声的为自己辩解。 水泽步一手扠在腰上,模样像准备好好训斥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她的确有十足的威胁感,一百七十三公分的身高足足比娇小的阮玉蛮多了十五公分,英气十足的剑眉,只有面对阮玉蛮时才会显现一丝温暖的冷漠大眼,高挺的鼻,个性十足的脸蛋,无一丝赘肉的修长身材,她是个与印象中娇柔少女截然不同,帅气度十足的日本个性美女。 相较于她独有的侵略性,阮玉蛮就像细水一般的温和宜人。 她虽二十四岁了,但小巧的瓜子脸与黑亮的圆眸,俏挺的鼻,红润的唇及脑后总是梳起两个发髻的中国小泵娘造型,让她看起来宛如不满十八岁的无忧女孩。 不过这只是假象,只有与她同样在异国求学,并在这家大饭店里相遇,进而相知相惜的水泽步明白一个女孩子在异乡独自努力,在大饭店里力争上游的艰难与辛苦。 她不擅长跟人竞争,再加上有着一张东方脸孔,往往落得好事没她份,坏事全是她的下场。还好水泽步紧接着她之后进饭店服务,大概是看在同为东方人的份上,凭借着她的身高与气势,像母鸡保护小鸡般保护着她,现在别人想欺负她,也得先顾虑水泽步三分。 “我说妳这人就是太好心了。妳帮了那老太婆多少回,人家有跟妳道声谢过吗?”说到这,水泽步就忍不住拔火上升。她愈是当好人,人家就愈把她当佣人使唤。 “帮人家忙又不是为了得到感谢……妳找我有什么事?”见她真的动了怒,阮玉蛮的声音愈来愈小,最后机灵的转移话题。 认识两年,水泽步怎会不知她在想什么,没好气的瞪她一眼后,旋即眉开眼笑的将手里的邀请函举到她眼前。 “我刚收到一封署名要给妳的邀请函,时间是明天晚上,地点在纽约市的白金俱乐部,喏!”她将烫金的典雅信封在她面前挥了挥。 “又来……”阮玉蛮不乐反忧,无奈的接过。“真奇怪,为什么寄给我?我又不认识他们。” 这两年来,她已经记不得收过几次这种卡片了,除了邀请函外,还会寄给她知名餐厅的使用卷,知名精品店或名牌服饰店的提货卷,连知名大厦的套房全年租用卷都有,而且折扫低到与她现在与小步合租的小鲍寓租金同价位。 对于这些天上掉下来的礼物,原先她还以为是写错了收件人,可是快递小弟在确认过她的身分后只说没错两个字,便硬要她签收,当初她犹豫了好久,直到对方露出不耐烦的神情才勉强签下名字收下,但她始终没用过这些免费礼物。 一开始她以为这些礼物是饭店里的员工都有的,但在她间过其它人和小步之后,才知道他们并没有收到同样的东西,这下子,她更是惶惶然不敢使用了。 虽然她不敢用来路不明的东西,不过这些高价的使用卷倒是无意间在她的经济面帮上了不少的忙。 有几个同事知道她不打算使用这些免费卷后,便开口向她要,就在她打算让出去时,被小步一把抢回,开了市价七折的价码要她们用现金买,她们虽然面有难色,但又不想失去低价得到美食、华服与精品的机会,所以使用卷还算抢手。 小步要她把换来的钱拿去吃好的、穿好的,不过无功不受碌,这钱拿在手里她就有股罪恶感,最后索性将换来的钱全部寄回台湾老家。她的两个弟弟都在念私立大学,有了这笔钱,爸爸的负担可以轻一些。 在阮玉蛮对着手里的邀请函愁眉苦脸时,水泽步的眼里飞快闪过一道精光。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说不定是妳的客人很喜欢妳的服务,又闻到妳身上有股穷酸味,所以才会寄这些东西来救济妳,妳就安心的使用,想那么多做什么?” 阮玉蛮也知道自己身上的确散发股穷酸味,虽然身上穿着凡赛斯设计的工作服,但骨子里的穷酸味还是掩盖不住--住的是跟小步分租的小鲍寓,吃的是饭店提供的三餐,穿的是在打从英国求学时便有的旧衣服,其中几件还是七年前从台湾带来的。 但,她穷得有骨气,在饭店里挣来的薪水扣除自己使用的一小部分外,其余的全寄回老家贴补家用。 “等一下我去问苏珊看她有没有兴趣。”她叹口气。只能这样了,苏珊一向爱参加聚会,也许她会想去白金俱乐部也说不定。 “不行!”听到她的话,水泽步不假思索的大叫。“这次妳得自己去。” “为什么?”阮玉蛮不解的看着她。 水泽步眼珠子一转,“因为里头写着要亲自去,非本人恕不招待。”呼! 阮玉蛮一脸狐疑,翻转看着还没拆封的邀请函。 “都还没开,妳怎么知道里面写什么?” “我当然知道,因为我有个朋友也有张一模一样的邀请函。”她理直气壮的说。 “喔。”阮玉蛮毫不怀疑。“那这张卡就没用了,我不想去。”爱静的她对热闹的环境从不感兴趣。 水泽步连忙拉住她。“不行!妳一定要去。”她急了。 “为什么?”阮玉蛮困惑的看着好友。“我觉得妳今天很奇怪,有点反常耶。”平常她说不去,她也不会勉强她的呀。 “因为……”水泽步绞着脑汁。“因为我想去,很想很想,非常想。”她用力点着头。 “为什么?妳不是不喜欢去那种人多的场所吗?”她今天真的很反常耶。 “这次例外,因为有个我很欣赏的明星会去,所以我想去,是朋友的话就陪我去。”她使出绝招。 “妳有欣赏的明星?我怎么没听妳说过?”阮玉蛮被勾起了兴趣,追着她问。 “没说过不代表没有。”水泽步讪讪的说。“如何?陪不陪我去?” 阮玉蛮露出微笑。“当然呀,我怎么会错过妳跟欣赏的明星相会的画面呢?”想到英挺率直的小步脸红的模样……嘻嘻! 这时,一名服务生看见她们两个,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两位小姐,乔治先生正四处找妳们呢!”他抚着胸口急喘着。 阮玉蛮与水泽步互视一眼。“找我们?”现在还是她们的午休时间呀,而且工作表上记载着需要贴身管家的贵宾明天才会到。 “好像是有两位贵宾提早到了,所以才要两位小姐尽快赶去,乔治先生正在大厅等候着。”服务生解释道。 阮玉蛮与水泽步闻言立刻朝大厅走去。 到了大厅,见乔治站在大门口,正等待着随时可能到达的贵宾,走到他身边站定,水泽步立刻小声的询问:“来的人是谁?那个英国贵族吗?” 阮玉蛮站得笔挺,但眼角仍忍不住瞄向他,等待他的回答。 乔治是位四十岁左右,被饭店高价挖来的英国绅士,身材中等、面貌斯文、气质庄重,待人和善有礼,身为客房部经理的他亦是最受投宿的上流人上们喜爱的贴身管家,只要有他,任何困难的事都能在短时间内获得解决。 他皱起眉,“j,我告诉过妳不可以用这种语气称呼客人的,妳忘记了吗?c,妳站到我对面来。”因为水泽步是日本人,所以他唤她j,就是japanese的意思,想当然耳,阮玉蛮便是chinese的c了。 阮玉蛮顺从的站到乔治对面,身后跟着一队服务员,站定后她与好友互视一眼。看来这两位贵宾来头不小。 “查理·哈特曼男爵大人因好友约翰·金先生的邀请,所以特地提早一天到达曼哈顿。等会儿见到两位贵宾时,希望妳们能拿出专业,不要忘了重要的礼仪丢我们饭店的脸。明白吗?”他严肃的命令道,得到训练有素的响应。 阮玉蛮的应答是反射性的,实际上她在听到约翰·金这个名字时,整个脑袋早就轰地空白一片了,接着浮现的是一道修长优雅的身影,有着柔软诱人的褐色发丝,令人怦然心动的银灰色眼眸,高挺的鼻,性感的嘴角微微上扬…… 金将毅,十七岁后她便以为自己不会再见到他了,至少未来几年不太可能。 自从那一年他们连高中的毕业典礼都来不及参加便被召回日本后,她便再也没见过他了,之后她以优等生的资格接受海外大学的交换学生计划,到英国的旅馆管理学校就读后,更没机会见到他们了。 童爷爷曾经将由希写给她的信转寄到英国给她,她也回过信,但大概是距离太遥远,最后还是不了了之,唯一有点小遗憾的是,她一直暗恋在心的金将毅从没写信给她过。 他就要来了吗? 不……她摇摇头。叫约翰的人很多,在美国随便一条马路上大叫约翰,会有一半以上的男性回头问你什么事?所以一定是她多想了,说不定来的约翰·金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或是脑满肠肥的生意人,总之,不可能会是他的。 但……阮玉蛮紧张的咬着下唇,如果真是他怎么办?已经七年没见了,他还会记得她吗?呀……光是想就足以令她紧张得胃抽痛了,只有他能让她产生如此大的反应。 她深吸口气,抬起头,发现好友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以为她在担心,她对她硬挤出轻松的笑容。 水泽步略微皱眉,望向饭店前缓行坡,见一部劳斯来斯朝他们缓缓驶来。 当车辆在大门前停下,乔治先生立刻趋上前打开后座车门。 下车的是一位年轻高大,浑身上下散发着自信气息的黑发男子,深邃的五官及爽朗的笑容在在透露出他此刻愉悦的心情。 炳特曼与乔治握手寒喧,两人愉快的交谈一会儿后,他放开他的手,笑容满面的走过阮玉蛮身边,为紧接他车后到达的好友打开车门。 “你的莲花跑车怎么可能跑输我的劳斯来斯呢?你放水得太过头了吧,约翰?”哈特曼爽朗的大笑,友好的搂住下车褐发男子的肩膀。 两个同样年轻,抢眼的男人站在一起,其魅力自是锐不可挡,从在场女服务员个个看得目不转睛便可窥知。 只有阮玉蛮不敢回头,当听到那在梦中回荡过无数次的声音时,她更是浑身僵直,一动也不能动。 怎么可能……真的是他?! 金将毅拍拍好友的背,“你这家伙没什么方向感,我自然得跟在你身后免得你迷路了。”偕着好友走过阮玉蛮面前,他只是淡淡看她一眼,礼貌的点头致意后便别开目光往饭店大门走去。 乔治见状与服务生们全跟在他们身后,留下阮玉蛮站在原地。 她抚着胸口,觉得既喜悦,却也满溢着痛楚。 有好一会儿,她希望他会突然记起她,就算忘了她的名字,说她有点眼熟也好,可是她的期盼还是落空了。 他真的忘记她了…… 不,这也是应该的,毕竟都已经过了七年,而且她早就戴上隐形眼镜,还化了妆,变得比当年更成熟了,难怪他不认得她。 而且他也不一样了,比她记忆中的更高大,五官更鲜明立体,感觉也比以前开朗多了。她还记得以前自己为了让他多笑,硬背了好几个冷笑话…… “小玉,妳干么?快过来呀!”水泽步站在饭店门口喊她。 阮玉蛮从回忆的泥沼里拔出思绪,小跑步奔向好友,“喔!” “我们可以各自要求一位贴身管家吗?”哈特曼边松开颈上的领带边问道。 见金将毅站在拉开的落地窗帘前望着外头,阮玉蛮忍不住又偷觎着他。她总是轻易便迷醉在阳光洒落在他身体四周的美感里,柔和的光线将他棕色的头发染上一圈蜜糖般的金黄,她渴望自己的手指能在他的发间优游移动。 “是的。”乔治恭敬的回答。“在下与本饭店另一位优秀的贴身管家将视为阁下服务为荣幸。”他弯了个九十度的躬。 炳特曼微笑的摇摇头。“不用另一位了,就你们三个里选两个出来就行了。” 听到他的话,阮玉蛮将飘忽的焦点重新落到他身上,而乔治则因他的话而微微愣住,不过很快便恢复。 “男爵大--” “叫我哈特曼就行了,别叫那令人发噱的头衔了。”哈特曼打断他的话,并幽自己一默。英国的男爵满街都是,连猫都有叫男爵的,听在他这真正的男爵耳里既讽刺又刺耳,所以宁愿别人叫他的名字,就是不要叫他男爵。 犹豫一会儿后,乔治重新开口,“哈特曼先生,这两位服务员仍只在实习阶段,恐怕还无法胜任贴身管家的工作,为了提供更加舒适优质的服务,请准许在下与另一位贴身管--” “没什么胜不胜任的。”哈特曼摆摆手。“又不是要她们去打仗,只是有需要的时候得麻烦她们可爱的小手一下而已。”说完他对水泽步笑了笑,注意到她看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毫不掩藏的带着不以为然,他有些意外,想自己是哪里得罪了这东方小妞?一方面又觉有趣。 与这高挑的小妞比起来,她身边那位娇小的东方小可爱就显得温顺多了,圆滚滚的大眼睛带着茫然,怯怯的目光始终在好友身上打转。 乔治有些急了,“哈特曼先生--”想让她们当他们的贴身管家,这可不妙,只要她们两个有点小差错,就可能让曼哈顿大饭店的优良服务品质蒙上灰。 炳特曼不理他的叫唤站起身来,左手扠腰,右手的食指与姆指则是搓着下巴,墨绿色的眼珠子在阮玉蛮与水泽步身上绕来绕去,一副下不了决定的苦恼模样。 “选哪个好呢?”他喃喃的念,故意漠视水泽步朝他射出的杀人目光, 见无法改变他的心意,乔治转而求助朝他们走来的金将毅。“金先生!”他看起来就是一副要求完美品质的性格,一定不会盲目附和哈特曼先生的。 未料-- 金将毅在哈特曼仍然犹豫不决时,倏地伸出长手,一把将呆愕的阮玉蛮给拉到身边。 “我选她。” 简洁扼要的三个字回荡在众人耳里,阮玉蛮更是惊吓的屏住呼吸。 炳特曼惊讶的看看好整以暇的金将毅,再瞧瞧一张粉脸红烫到耳根子后的阮玉蛮,总算有些了解了。 他坏坏一笑。“那我只好选她了。”他伸手抓向水泽步,没想到她比他更快的往后退了一步,他手扑了个空,看着她不驯的脸庞,对她更感兴趣了。 “你好好休息,我先回房去了。”金将毅有意的看了水泽步一眼,接着对阮玉蛮说:“走吧。” “呀?”她还没回过神。走?去哪? 他好笑的说:“去我的房间呀,难道你们只准备了哈特曼的房间?还是想让我们两个大男人睡在一张床上?” “我不反对,”哈特曼耸耸肩,大方的说。 “我反对,要是让你养在伦敦那一打情妇知道你对我有好感,她们会伤心的。” “也对,我也不想让你的艾莉丝伤心。就当做是我们俩的秘密,嘘!” 金将毅对好友的不正经摇摇头,转望向阮玉蛮,此刻她脸上的火红已褪去。“应该有我的房间吧?” “呀?是,有的,请跟我来。”脑袋清醒后,她立刻恢复专业,走在前方领他步出房间。 他的艾莉丝……笨蛋阮玉蛮,妳到底在想什么?奢望他会爱上妳吗?像他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没有女朋友呢?说不定在没有消息的这七年里,他早就结婚,儿女成群了,妳到底还在奢望什么?妳的春秋大梦醒醒吧! 她拿出卡片锁将房门打开,走进房间打开所有的灯,然后立在一旁,目光注视着光洁的地板。 “先为您介绍一下贵宾室的设施,这间套房里有一间卧室,客厅及视厅室,卫浴设施在卧室旁--” “不必介绍了。麻烦妳帮我放热水,我想先洗个澡。”他的语气有礼但带着距离,走到窗边拉开阖上的窗帘,让阳光照射进来。 他冷淡的语气让阮玉蛮心头无预警的一刺,嘴上应了声后,挺直背脊转身朝浴室走去,没注意到一抹深情的目光在她转身后注视着她的背影流连不去。 坐在浴白前,无意识的拨弄浴池里的水,失落的她又不由自主的回想起即将升上国中的那年夏天…… 第二章 阮家八坪大的简陋客厅里坐满了人,站在大门的位置看,长条矮几右边的长藤椅上挤着阮家一家五口,阮家两个肥壮的男孩正在互相拍打着,他们的右边坐着父母亲,左边挤着十二岁的阮玉蛮。 阮家的对面坐的是住在隔壁的童老先生及他的老牵手,被两位老人家护在中间的是刚从日本回来的金将毅及金由希。 屋外站了几个穿着黑西装的黑衣男子,他们是跟着金家兄弟从日本来的。 阮玉蛮坐在自家陈旧的藤制长椅上,小小的身子已经被挤到扶手旁了,身旁的两个弟弟仍自顾自的玩着,肥硕的小身子不时朝她挤压过来,她悄悄的推了回去,不片刻弟弟们又撞了过来。 她抬起颤动畏怯的睫毛谨慎小心的朝对面望去一眼,旋即又垂覆下来,遮住窘迫的眼眸,小小身体内那颗小小的心脏急速跳动着。 他们干么一直看着她呀?莫非她脸上还残留着水彩的颜料?可是雅儿明明说她的脸已经洗得很干净了呀……想着,她伸出手用力的搓着自己的脸。 突然,藤椅另一端爆出一声怒喝,吓得她整个人在椅子上轻跳了一下,惊得望着父亲。 “你们两个可不可以安静个几分钟呀?再吵今晚就甭想吃饭!”阮东力怒气勃发的训斥两个好动聒噪的儿子。“看看人家金哥哥坐得多端正,再看看你们两个像两只虫似的动个不停,以后多学学人家,听到没有?”他的食指比比对面两个容貌清秀的男生,再比比自己的两个儿子,嘴里骂着,心里也气着。 虽然自己的儿子只比金家的男孩小三、四岁,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肥头肥脑、四肢发达的儿子怎么也比不上对面两个身形修长,目光灵活的男孩,大女儿虽然和金由希同是十二岁,但却干扁瘦小、其貌不扬,还戴着一副厚重的眼镜,显得更加怪异丑陋,三个小孩没一个让他感到光荣的。 不知道父亲心中想法的阮玉蛮自方才父亲的手指向对面后,偷觑的目光就像沾了胶水般黏在金将毅的身上。 他的发色好像比去年见到时深了一些,也长到了肩膀上,但还是柔软好看的褐色,这还是她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他。 正当她又瞧得入神时,金将毅原本直视前方的银灰色眼珠突然朝她的方向斜睨过来。 她飞快收回目光,有种被逮到的狼狈感。 见阮金宝、阮银宝吓得在座椅上动也不敢动,童爷爷连忙出声缓颊-- “小孩子吵吵闹闹是正常的,我们家这两个没比金宝、银宝好到哪里去,”他呵呵笑,捋了捋白胡子。“等他们两个在这里开始上学后,还得麻烦玉蛮、金宝还有银宝多照顾我们家将毅跟由希了。” 他一示意,金由希与金将毅立刻站起身来异口同声的大喊请多指教,接着朝阮家夫妇一鞠躬,行动极为一致,显然平时训练有素。 阮家夫妇起初有些错愕,后来则转为慌张。 “童伯伯,你的意思是说他们两个要在这里上学,不回日本了?”阮东力问道。 他会紧张不是没有原因的,住在这的左右邻居谁不知道童家的日本女婿在日本关东一带是个举足轻重的帮会组长,要他这一介平民老百姓照顾日本黑道组长的儿子们,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后果可不是他承担得起的呀! 与父亲不同,阮玉蛮期盼的视线巴巴的望着童爷爷。 “是呀,他们的父亲在日本有些事要处理,所以先让他们兄弟俩住在台湾一阵子,他们的入学手续我已经办好了,等暑假结束,一开学,就让他们跟玉蛮一起上学。”童爷爷轻描淡写的解释,童女乃女乃则在一旁直点头。 事实是在日本有人放话要对金家这对小兄弟不利,他们正在为三番组内部斗争伤脑筋的父亲为免横生枝节,才会暂时让他们留在台湾几年,等他肃清内部后再将他们接回去。 苞她一起上学?!阮玉蛮小巧的脸蛋染上兴奋的红晕。这个暑假过后她就要读国中了,意思是说他们会跟她一起上国中喽! “一阵子呀,时间似乎不长?”阮东力试探性的问。身为父亲,还是要以儿子、女儿的安全为重。 “嗯,一阵子而已。”童爷爷肯定的笑答。 阮东力这才暗暗的松了口气。 阮玉蛮闻言没来由的一阵失望,心中有些怅然。 她以为他们会在这里待很久的…… “外婆,我们可不可以先去学校逛逛?顺便买一些上学用具。”金由希有礼的问,中文说得有些含糊不清。 阮玉蛮怯怯的注视他犹如女孩般白皙红扑的脸蛋,错过了金将毅听见弟弟的话后浓眉微蹙的不悦表情。 “好呀,让阿健陪你们去吧。”童女乃女乃宠爱的模模孙子的头。 “我不认为我们应该出去,外面很热。”金将毅板起俊脸。由希这小子到台湾来了还不安分,只想着玩。 “不会,外面没大太阳呀。”金由希回头对哥哥甜甜一笑,无视他布满阴霾的脸色,又继续跟外婆撒娇。“外婆,阿健又不知道路怎么带我去?”阿健是他们的贴身随从。 “那就乖乖坐在这里,等你在这里住久了就知道路了,到时候再自己去。”知道外婆总是对弟弟百依百顺,金将毅先出声反对。 他面无表情时,日英混血的俊脸显得更加立体好看,让偷睨的阮玉蛮看得发愣,不过小小年纪的她还不了解为什么他长得跟别人不一样。 听到他坚持留下,她觉得很开心,只是她的小小开心维持不到几秒,就被不想让小客人不愉快的父亲给戳破了。 “叫玉蛮陪他去好了,她对这附近很熟悉,由希想要买什么就说,她会带他去买的。”阮东力转向发愣的女儿下令。“玉蛮!” 阮玉蛮缓缓起身,望了金由希一眼,见他冲着自己猛笑,一张粉脸立刻烧得通红。 金将毅看见她发烫的脸蛋,又回头看见笑得像花痴的弟弟,脸色一沉,霍地也自椅子上起身。 “我也去。”他二话不说的伸手拿起扶手上的棒球帽戴上,没看见阮玉蛮倏地发亮的眼睛。 一步出阮家大门,金将毅立刻要求想跟上的阿健留在原地,一转身,却看见走在前头的弟弟已经热络的跟阮玉蛮手牵着手了。 金将毅想也不想的跑上前,一把拉开他们两人。 “哥,你干么呀?”金由希一脸无辜的皱起眉头,想再去牵阮玉蛮软呼呼的小手,又被哥哥给打掉。“噢!”他缩回疼痛的手,怨怪的看着哥哥。 不解他的怒气从何而来的阮玉蛮呆立在一旁。 “你不应该牵她的手。”金将毅忍下怒气的告诫弟弟。 “为什么?”金由希一派天真的反问。 “因为……她是台湾人。”他急中生智。 “台湾人不牵手的吗?” “不牵。”金将毅肯定的回答。 “但是她没说不能牵,也没挣扎呀。”金由希望向一脸茫然的阮玉蛮。 他们用日语交谈,她完全听不懂,只知道金将毅极不愉快的看着自己。 “一个好女孩不应该任由陌生异性握住自己的手,难道妳妈妈没教过妳吗?”金将毅生气的训斥她,满意的看见她脸上的嫣红褪去,渐渐转白。这下她会记住不该让别的男生牵手了吧! 阮玉蛮虽然才十二岁,但男女授受不亲的观念已经开始有了雏形,本能的认为他在指责她不要脸,轻易的便让人牵住手,心里一时只觉既难过又羞愧。 她下唇轻颤,低着头绞着双手,可怜兮兮得像个终于明白自己犯了大错的孩子。 “大哥,是我要牵她的。”金由希看不过去的跳出来帮她说话。 就算金将毅原本有着不忍,此刻也消失无踪了,“那她也该拒绝,轻浮的女生最令人讨厌了。”厉声说完,他迈开步伐就走。 最后她哭着带他们在家附近绕了一圈,又哭着走回家,到半路,金将毅就突然消失了踪影,不知跑哪里去了,不过金由希倒是一直跟在她身边,不断用生涩的中文安慰她。 晚上,阮玉蛮坐在书桌前念英文音标,不时从窗口望出去,偷看金将毅回来了没。 偷看几次仍不见人影,这回隔了几分钟再试一次,没想到他突然出现在窗口,她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 金将毅觉得她有些好笑,他都已经看到她在偷窥,她还在躲什么? “喂,妳过来一下。”他对着她敞开的窗户喊,原本在一旁玩的金由希听到声音,一颗头也挤了过来。 她闻言一颗心往下沉,闭上眼睛,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站起身,抖着双腿移到窗前,连头都不敢抬,觉得好丢脸。 金将毅把弟弟推开一点,将手里的鞋盒拿出窗递给她,“拿去。” 阮玉蛮这才抬头,看着鞋盒犹豫自己该不该接过。 “快点拿去,我的手很酸耶。”他又将盒子推向她。 阮玉蛮只好赶紧接过,不解的看着鞋盒,“这是什么?”她吶吶的问。 金将毅的脸颊突然有些泛红,“我在路边捡到的,刚好我家的人都没办法穿,所以只好送给妳了。”他故作不在意的说。 “哥,你没给我试穿过。”金由希大叫。 “是女生穿的布鞋,你是女生吗?”金将毅一说,他立刻闭上嘴。 “在路上捡的?”她看鞋盒仍是干净光滑,不像从路边捡回来的呀。“也许是人家掉的,你在哪边捡到的,我拿回去放好了。”丢了这鞋的主人一定很着急。 “妳收下就是了,不需要拿回去放。”金将毅急了起来。 “可是……”她还是觉得不应该收下来路不明的东西,更何况它的主人也许正着急的寻找着,一双鞋可不便宜。 “没人会找,妳放心收下就是了。”他的语气里透出不耐。她怎么这么啰唆? 金由希静静瞅了哥哥好一会儿,突然对阮玉蛮大喊,“那是哥哥特地买来送给妳的,一定是为了下午的事想向妳道歉又不好意思说出口呜呜--” 他的大嘴巴被哥哥给摀了起来,金将毅飞快的将窗户给关上,也免去了被看到脸红的窘样。 阮玉蛮仍是维持捧着鞋盒的姿势站着,望着紧闭的窗户发呆,半晌金由希的话才进入她的大脑里。 将鞋盒捧在胸前,慢慢关上窗户,直到坐进书桌前她才记得要呼吸,又过了几分钟后,才连忙打开鞋盒。 里头是一双纯白的布鞋,鞋沿滚着粉红色的边。她知道这种鞋,班上许多女同学脚上都有一双。 她的布鞋已经穿了两年,常常磨破脚又不敢要求爸爸买双新的给她。他怎会知道她需要一双新鞋呢?又怎会知道她的尺寸?是无意中看到她放在门口的旧布鞋吗?不管怎样,他送了她一双布鞋。 她珍惜的将布鞋小心放回鞋盒里,收到书桌下,心里暖洋洋的,一整个下午的阴霾全被那双崭新的白布鞋消除得一乾二净了…… 一只大手将想得出神的她拉离浴池边,阮玉蛮这才发现水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满溢了出来,不但弄湿了地上的磁砖,也弄湿了自己的裙子。 她赶紧拿起壁架上的浴巾跪下来擦拭地板。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待会儿我会再拿几条浴巾来,对不起、对不起!”她迭声道歉,为自己的出错感到羞愧。 金将毅将她从地上扶起。“妳永远不需要在我面前下跪认错。”他挽起袖子将浴池的栓塞拔起,好让热水排掉些。 闻言她的心漏跳一拍,讶然的看着他。难道他认出她了?才这么想,他接下来的话又戳破了她的希望。 “东方人在西方人的世界里生活不容易,轻易下跪道歉只会让对方更加不尊重妳,同样身为东方人,我不希望妳做这样的事。”他拿了条干毛巾擦拭湿漉漉的手。 原来他是不希望同为东方人的她如此低声下气,而不是因为认出她。 “我知道了。”阮玉蛮接过他擦过的毛巾与地上的浴巾。“请您先使用浴池,我去拿新的浴巾。”她急急忙忙的退出去后,直奔更衣室取出干净的浴巾,将手里的毛巾丢进最角落的更洗柜里,让服务生待会来收走。 回到浴室前,听见里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她迟疑要不要打扰他,可是不敲门的话他就没干净的浴巾用。“金先生,我将浴巾挂在外头把手上,您需要时伸手拿就行了。”想了一会儿,她开口喊着。 没想到-- “拿进来吧。”里头倏地传出他的声音。 拿进去?!可是他不是在洗澡吗?一想到他浑身赤果的模样,她的小脸迅速烧红。 像是猜到她心里所想的,他的声音又从浴室里传出来。 “我在浴池里,不会让妳尴尬的。” 这是她的工作,她必须完成。在内心严肃的告诉自己,并挣扎一番后,她做了个深呼吸,伸手打开门。 浴室里的通风设施很好,完全没有烟雾袅绕的问题,这是五星级饭店的必备条件之一,但此刻却让她浑身紧绷,只能直线前进,目不斜视的走到壁架。 终于将浴巾放上壁架后,她松了一口大气,宛如完成一件大事般。 “您的浴巾在这里,抱歉打扰了。”说完她转身直挺挺的朝门口走去。 她本来可以安全完成任务的,但踩到方才溢到地面上未干的水渍,她一个不留神脚下一滑,一阵尖叫后先是往前倾,接着又失去重心的整个人往后仰,眼看就要狼狈的跌在冷硬的磁砖上,她惊恐的闭上眼睛。 金将毅的反应很迅速,健壮的手臂一捞有惊无险的抱住了她,不过自己也因为这不假思索的反射举动,抱住她后整个人便往浴池里栽,也将她一起拖进了水里。 虽然不必捧得鼻青脸肿出大糗,不过被他抱着身子一起跌进水里也不是好玩的,一想到他身上一丝不挂,她就惊慌的双手乱挥,打起的水花把自己溅得完全湿透了。 “妳安静点,别动了!”金将毅大喝制止她的动作。她这样在水里乱动,只会让他更无法忍受。该死!现在不是对她起反应的时候。 阮玉蛮两手死命抓住浴池边缘,大口大口的喘气。 “对不起,我马上离开。”她使劲的要让自己离开这大浴池,不过可能是受到惊吓,身上的衣服又吸饱了水,她的手臂就像两条软糖,一点力也使不上。 身后的他见状叹口气,又把她拉回水里。 “妳先别回头。”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水声,令她倒抽了口冷气。天呀!他真的是全身赤果的站在她身后吗?无法克制的脑子里自动描绘起他健壮的手臂,无一丝多余赘肉精瘦修长的身躯,她曾幻想双手游移其中的褐发此刻正性感的滴着水珠……她用力闭上眼睛。阮玉蛮,妳真是不知羞! 金将毅将毛巾围在腰间,长腿跨出浴池,见她紧闭双眼的模样,忍不住咧嘴微笑。若她也是衣物尽褪与他共享浴池的话,那他会更愉快,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阮玉蛮直到听见关门声,才敢睁开眼睛。 不一会儿,门剥啄了几下,水泽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小玉,我进来喽。”她开门而入,手里捧着一套新制服,神情调侃的看着有待救援,浸在水里一脸尴尬的好友。“真好,真希望我也能跟个帅哥共享一个浴池。”她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可惜她服务的那位仁兄是个不折不扣杀千刀的公子。 阮玉蛮困窘的从水里爬出来。被调侃也是她活该,谁叫她如此笨手笨脚的,虽然不是自己愿意掉进浴池里,但他毕竟也是为了救她,这个意外突显了她专业上的严重疏失与不足,令她沮丧不已。 水泽步扶了她一把。“放心,我不会告诉乔治的,金先生也不会,不要这么愁眉苦脸的。” “我真的没资格成为贴身管家。”阮玉蛮感到灰心,对自己一直以来坚持前进的目标产生质疑。 水泽步安慰着她,“没这回事,妳只是太紧张了,要是有那么帅的帅哥指定要我当他的贴身管家,我也会想掉到水里的。” “我不是故意的。”阮玉蛮为自己辩解。“我只是……唉!妳不会懂的。”她从没跟好友说过金将毅的事,她自然不明白她怎会突然手脚笨拙了起来。 水泽步眼里闪着笑意,将干衣服递给她。“是,我不懂,这件事就当作我们三个人之间的秘密好了。”她拍拍她的肩膀, 阮玉蛮勉强挤出笑容,咬咬下唇担心的问:“谢谢。他呢?” “在外面等着呢!快点,我帮妳把头发吹干。” “小步,这真的是妳跟朋友借的洋装吗?不是妳买的?”阮玉蛮将胸下的蝴蝶结打好。她从不知道小步有个跟她个子一样娇小的朋友。 “拜托,我哪有钱买这么昂贵的洋装?”水泽步信誓旦旦道,“真的是我跟朋友借的。妳别一直说话,这样我很难帮妳化妆。” 沉默片刻后,阮玉蛮又不放心的问:“哈特曼跟金先生那里真的没问题吗?我们真的可以去吗?” 她闭着眼睛,任由已经打扮妥当的好友在她脸上化妆。 “小姐,妳已经问了n遍。我最后一次回答妳,没问题!他们也接受了白金俱乐部的邀请,所以会顺便送我们去。”水泽步在她脸上扑上蜜粉。 “什么?!”阮玉蛮睁眼大叫,吸进一口蜜粉,呛咳起来。“妳刚怎么没说呀……咳咳……” 水泽步神情无辜。“我现在不是告诉妳了吗?刚好他们没女伴,找我们当他们的女伴,我想想也没什么不好。”嘴里这么说,其实她心里呕死了。 要不是为了小玉跟金先生,要她当那死洋人的女伴,她宁愿关在饭店里发霉。 “我们要当他们的女伴?”阮玉蛮瞪大眼睛。“是他们要求的?还是妳……”小步该不会去威胁人家吧? “金先生提议的,洋鬼子也没意见,我就答应了。好了!”她阖上蜜粉盒,满意的端详自己的杰作。嗯,非常漂亮! 阮玉蛮秀眉微蹙。“别这样叫哈特曼先生。”她不喜欢带有种族歧视的形容词,就像有时有人会莫名其妙的叫她支那人一样令人讨厌。 “干么?妳看不出他是洋鬼子呀?”水泽步不以为意。“快点,来不及了,金先生说要开车来接我们,说不定已经到楼下了。”她快手快脚的拿了双高跟鞋过来让她穿上。 “他要来接我们?他怎么知道住址?”阮玉蛮听话的穿上鞋。 “我告诉他的。”水泽步的声音从底下传上来。 “妳告诉他?!”阮玉蛮无奈的叹口气。“妳还跟他说了什么,干脆一次告诉我吧。”不过,她哪来的空闲去跟金将毅说话?她不是跟她一样忙吗? “没了,就这些。”水泽步轻松带过,站起身来将一旁的皮包挂在她手腕上,再拿起自己的后便拉着她跑出小鲍寓。 只见一辆黑色的礼车已停在小鲍寓前,金将毅与哈特曼皆穿着正式西装站在车边,神情一派优闲的等着她们。 阮玉蛮与金将毅四目相接后就移不开了,穿着正式的他极为英俊挺拔、气质出众,与四周杂乱的环境格格不入,轻易的夺走了她的呼吸与心跳。 金将毅也没有好到哪去。她身上穿着一件露肩的暗红色旋纹蕾丝洋装,浑圆饱满的胸下系着一朵红色锻带蝴蝶结,肩上披着白色兔毛小披肩,乌黑亮丽的发丝在身后如瀑般泻下,脸上的妆容浓淡合宜,整个人看起来娇俏中带着性感。 懊死!他现在完全不想去什么俱乐部,他想直接把她带到饭店去好好温存一番。 强压内的骚动,他朝她走去,挽起她的手,在她白皙的手背上印下轻吻,惹得她一阵轻颤。 “妳好美。”他由衷的赞美令她两颊飘上两朵醉人的红晕,让他又看呆了。 两人完全沉浸在彼此的世界里,直到一个巴掌声唤回了他们的注意力。 只见哈特曼委屈的模着自己发红的手,而水泽步则像看仇人般的瞪着他。 “我只是想表现绅士风度而已。”他沮丧的对金将毅说,没想到她连如法炮制的机会都不给他。 结果水泽步要求,也就是强迫哈特曼当司机,并坚持坐在前座,将后座的空间留给金将毅与阮玉蛮。 阮玉蛮坐在金将毅对面,低垂着头,双手迭在膝上,紧张得无以复加。 金将毅强迫自己坐在座位上,只有这样才能克制住将她拥入怀里的冲动。 “妳长得很像我的一个朋友。”他用中文说道,缓和她的紧张。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中文完全没有退步,甚至还多了点北京腔。 “真的吗?”她僵硬的微笑了下。“你的中文为什么有北京腔?你的朋友是中国大陆的人吗?”她还是提出了疑问。他指的朋友是大陆女孩? “因为工作的关系,我在大陆待过三年。”金将毅解释道。父亲慢慢将组织里的事交到他手上,所以这几年他常待在不同的国家,纵使她先后到了英国与美国,他仍然无法抽身飞去见她一面。不过这对她来说并没有差别吧,毕竟她的心早有了所属。“我的朋友是台湾人。” 闻言阮玉蛮先是一窒,随即心脏卜通卜通的狂跳起来。 “是……是吗?你……你们很要好吗?”一问出口,她就后悔了。怎么可能会要好?以前她做的事都只会惹他生气,他一定很讨厌她。 要好?他失笑。他对她的感情并不仅是这个程度,若她喜欢的不是由希,若由希不是他弟弟…… “谈不上要不要好。”他看着窗外的行人与霓虹灯。“也许她现在已经有了男朋友,或早已嫁做人妇了吧!” 阮玉蛮第一个念头便是大声否认,但理智却叫她千万别冲动。 他没认出她或许不是坏事,照以往的经验看来,她只会惹他生气,也只会战战兢兢的生怕触怒他;但身为贴身管家却没有这些顾虑,她可以用这个身分与他重新相处,时间也许不长,但至少是个机会。 “对了,还不知道妳的名字?妳是哪里人?”金将毅突然问。 她轻咬下唇,心里下了决定后,迎上他的目光,“我跟小步一样是日本人,你可以叫我安琪。” 闻言他眼眸黯了下来,“那妳的中文说得还真好呀。” 她心里一惊,感觉背脊凉凉的。“嗯……我在台湾住饼几年,所以会讲一些中文。” 而他只是轻点了下头后便望向窗外,没再开口。 第三章 “小玉,妳的布鞋好脏,怎么不穿哥哥送妳的布鞋?”走在阮玉蛮身边的金由希问道,金将毅则板着一张俊脸走在他们前头。 乡下的路都不大,走经他们身边的学生全好奇的看着金家兄弟,尤其是金将毅,他的发色与脸庞是引起好奇的主要原因。 今天是国中开学第一天,阮玉蛮领着他们到学校,虽然早就习惯金由希有话直说的个性,但她还是尴尬的涨红了脸,不自在的推推眼镜、模模脸,希望前头的金将毅没听到他的话。 “我这双鞋还能穿,而且我不想弄脏那双新鞋。”她吶吶的说出理由,没说她根本不打算穿那双鞋。 “妳的鞋子都破了哪还能穿?哥哥就是听外婆说妳家很穷才给妳买鞋的,妳要穿才对。”金由希老气横秋的劝着她。 “金由希,你的话怎么那么多?”金将毅回过头来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阮玉蛮见状肩膀缩了缩,他到底还是听见了。 “妳就是不穿新鞋,哥哥觉得跟妳走在一起很丢脸才不跟我们一起走的。”金由希突然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道。 阮玉蛮这才恍然,接着伤心起来。原来他觉得跟她走在一起很丢脸呀! “那我明天穿好了。”她不想让他感觉跟自己走在一起是件丢脸的事,既然他希望她穿新鞋,那她就穿。 走在前方的金将毅听到她的话,原本冷硬下垂的嘴角像溶化了的冰块般,逐渐上扬了起来。 “我不觉得妳丢脸喔。”金由希握住她的手,英俊的脸笑得宛如天使般纯洁,让她不由自主的跟着笑了起来。 “谢谢。”她羞涩的说,头一次有男孩子对她如此友善。忽然想到手又被他给握住,她立刻慌张的觑向金将毅。呼,幸好他没看见。 金将毅仍继续走着,只是扬起的嘴角又垂了下来,对他们两个的友好感到不悦。 到学校后,阮玉蛮才知道不知何时童爷爷已经去拜托校长,让原本不同班的三个人待在同一个班级了。 待在纽约两年多,虽久闻白金俱乐部的盛名,但阮玉蛮却从没到过这里,因为这间俱乐部不是一般人进得来的,只有具会员身分及会员邀请的客人才有荣幸一窥究竟。 俱乐部今天被一个日本财团包下,请来的客人各国都有,还有戴着白色头巾的阿拉伯人,就像是个小型联合国般。 阮玉蛮与水泽步坐在沙发里,观赏似的看着四周的装潢与各具特色的人,训练有素的服务生马上就送上两杯饮料,并让两人点了餐。 这里有一整排的名贵沙发椅,可是却没几个人坐,那些上流社会的先生女士早就习惯手里拿着香槟站着聊天了。 “他们虽然都长得不一样,可是身上都有一个共同的味道--钱味。”水泽步瞇起眼睛认真的评论道。 这是理所当然的,三番组掌握着日本一半以上的经济命脉,投资遍布全球各地,连美国总统都得卖三分面子,现在老组长正逐渐将经营大权转交到金先生手上,稍微知道内情的人无不极力向他示好。 一如今晚的宴会,若不是为了报答主人发帖子给小玉,她是不会特地现身的。 “嗯。”阮玉蛮显得有些落寞,举起酒杯啜一小口。 “怎么了?”水泽步关心问道。她当然知道她的落寞从何而来,而且一定与金先生有关。 下车时,金先生的脸是紧绷的,一点笑容也没有,像在生闷气,而小玉则是畏怯又沮丧,不时拉着身上的洋装。 而且一进俱乐部大门,金先生与洋鬼子就被眼尖的宴会主人给拉走了,留下她们两个。 大概是小玉又说了什么金先生不爱听的话惹他生气了吧! 其实金先生并不是那么爱生气的人,他平时是冷静又内敛的,至少她在当他的助手时是这样的,否则老组长不会将如此庞大的组织交到他手中。但只要一牵扯到小玉,他的脾气便会变得阴晴不定,这是他极在乎一个人或事时才会有的反应。 只是她觉得很奇怪,为什么金先生会认为小玉喜欢的是由希呢?就她们相处两年下来,她发现小玉喜欢的应该是金先生才是。不过这件事没有她插嘴的余地,金先生说过了,只要把小玉照顾好,其它的不用多问。 阮玉蛮摇头,露出笑容。“没什么!啊,肚子好饿,真希望餐点快点来。”她装忙的碰碰桌上的刀叉,理理平整的餐巾纸。 “真的吗?”水泽步露出狐疑的表情。 “妳不是想要看仰慕的明星吗?看到了吗?”不想再说谎骗好友,她连忙转移话题。 水泽步哪有什么想看的明星?那全是要让阮玉蛮来俱乐部的谎言,所以一时间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她佯装举目朝会场中一小圈一小圈的人寻找,不一会儿便放弃的缩回脖子。 “找不到,大概还没来吧!”她敷衍的说。 “到底是谁?”阮玉蛮好奇的问。谁有本事让鲜少看电视,更遑论电影的小步如此着迷? “史蒂芬·史匹柏,”她说了一个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名。 “妳说的该不会是那个大导演史蒂芬·史匹柏吧?”阮玉蛮怎么想也想不到会是他,她还以为是像布莱德彼特或奥兰多布鲁之类的帅哥。 这时服务生送来色拉,水泽步将一颗小西红柿放进嘴里,吞下后开口,“就是他!” “他也会来吗?”这回换她举目四下寻找。 “听说他有受邀,会不会来我就不知道了,”水泽步耸耸肩。当然不可能会来,那是她瞎掰的,怎么可能会来。 “那个人好像是他耶!”阮玉蛮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指着场中一位留着落腮胡的斯文老人轻呼。 水泽步差点被嘴里的水煮蛋给噎到,心惊胆战的朝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旋即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她可以去当算命仙了,随便讲讲居然也会一语中的。 阮玉蛮还以为她太过兴奋以至于说不出话来,替她开心的拍拍她的手。 “快点去找他说话呀!我这里有纸笔,妳去跟他要签名,顺便多帮我要一份。”她从皮包里拿出一本记事本和一支钢笔,热心的递给好友。小弟是电影社的社员,要是把那位大导演的签名寄给他,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水泽步在走投无路之下,唯有接过记事本跟钢笔,嘴角含笑内心叫苦的起身朝大导演走去。 至少小步见到了一直想见的偶像。阮玉蛮心情好了一些,但视线仍不由自主的在会场里梭巡金将毅的影子。 她不明白自己是否得罪他了,在车子里原本聊得还算愉快,直到她说她在台湾住饼之后他便望向车窗外不再跟地说话。他不开口,她也就不敢跟他讲话,就这样一路沉默的来到俱乐部。 为什么?他不喜欢台湾? 她突然懊恼沮丧起来。他当然不喜欢台湾了!她一直扮演着令他不悦的角色,台湾有个她,怎么可能带给他好印象? 不过这样的他倒是让她忆起了往事,他不高兴或想事情时就会自然而然的板起脸,面无表情的对每个人,让她虽然害怕但却感到亲切,他或许认不出她,但至少他的习惯并没有变。 看小步跟名导聊得挺愉快的,她放了心,安静的吃着色拉。 不一会儿,头顶阴影一闪,她以为好友回来了,高兴的抬起头。 “要到签名了吗……”她的声音消失在喉咙里,回来的不是小步,而是一个中年外国人。 他手里夹了根雪茄,脸上傲慢的笑容令她感觉不太舒服。 “这么漂亮的小姐,怎么会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吃东西呢?妳的男伴呢?” “他马上就回来了。”虽然感觉不舒服,但她还是礼貌的微笑,保持距离。 男人摇摇头。“妳指的是跟史匹柏聊得不亦乐乎的那位小姐吗?看来她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了。如果可以的话,等宴会结束后,我送妳回家好吗?”他暧昧的眼神透露出他要的不只是送她回家而已。 阮玉蛮的微笑逝去,不自在的往沙发另一端移动。 “谢谢你,不过我有男伴会送我回去。”她特地在男伴这个字眼上加重语气。 不过中年男人并不接受她的暗示,挑起了一边的眉毛。 “是吗?他在这里吗?我有这个荣幸可以认识他吗?”他对会场挥了下手,态度极为霸气。 见状她放下刀叉,有些发慌的望向会场。金将毅在哪里?小步为什么还不回来? 二楼的私人包厢里,金将毅站在两面镜前,沉默的瞅着一楼会场旁,静静的坐在沙发椅中的阮玉蛮。 两面镜,顾名思义就是拥有两个面的镜子,金将毅站在包厢里可以看见外面的一举一动,但对外面的人来说那只是面光洁的镜子,无法知道镜后是如何一番景况。 查理·哈特曼正愉悦的拥着两位金发美女窝在角落的沙发里看着f1赛车。 渡边思徒端着两杯红酒来到他身边,递了一杯给他,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你的女朋友?”他不露痕迹的打量着自从走进包厢后金将毅便一直望着的女孩。 嗯……气质独特的女孩,没有西方女性的强势,看起来挺柔顺乖巧的。 金将毅只是牵动嘴角,没有回答。 “你不介意的话,我叫人去带她上来。”渡边思徒以为他在担心独自一人坐在那里的她,所以好心的提议道。 “不用了,就让她在那边吧。”金将毅淡声拒绝。此时此刻他没什么要对那位安琪说的。 柄籍是假的,连名字都要说谎,为什么?他承认以前的确常对她发脾气,但……与他相认有那么不堪吗?让她不得不说谎骗他?胸口涌出一片酸涩,他将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 见他紧咬牙根,渡边思徒觉得还是换个话题比较好。 “金先生,我知道您在中国大陆与一些高层人士有来往,他们也都很信任你,所以关于这次在中国内地的土地开发案,还希望您能帮我们在中国高干面前美言几句。老实说,我们财团已经在那里投下不少的资本,偏偏一些关节迟迟无法打通,几件相关的案子就卡在那里动弹不得,所以……”叹了口气,不到四十岁的他一下子苍老许多,显然此事让他心烦已久。 话题转到正事上,金将毅俊容一肃。 “我在大陆有个朋友经手过你们的案子,所以听说了,他们将这案子晾在那里的原因是因为韩国有个财团对这开发案也有兴趣,虽然你们的动作比他们早一步,但韩国人与大陆方面关系似乎比较融洽。” 渡边思徒闻言冒出一身冷汗。“金先生,您务必要帮这个忙呀!” 金将毅点点头。“其实要解决这件事并不是很困难……”他顿了顿。“这样吧,让三番组加入这个开发案,如此一来,这也便是三番组的事了,我自然会去疏通这件事。”说完,他转身望向楼下的阮玉蛮,这一看,一双浓眉紧皱了起来。 那男人见鬼的是怎么回事?他瞎了眼看不见其它的座位? 渡边思徒净想着让三番组加入的事,没注意到他情绪的变化。 “呃……金先生,您的建议我实在没办法作主,得先回报给总公司后才能给你一个确切的答复,能不能--”话还没说完,一只空酒杯已塞进他的手里。 “你慢慢考虑,我先失陪。”他脸上满布阴霾的大步走出包厢。 “约翰,你去哪呀?”哈特曼对着他的背影大叫,他人已经消失在门口。 渡边思徒一阵错愕,接着一颗心直往下沉。完了,他惹怒他了吗?他连忙放下酒杯,拿出手机拨了日本总公司的电话请示总裁。 他得急忙做补救,否则公司若是因此而蒙受巨大损失,他就算切月复也无法谢罪。 “我在郊外有栋别墅,有游泳池和网球场,我们今晚离开这里后就到那里去好吗?小甜心。” 中年男人亲昵的称呼令阮玉蛮背后寒毛又竖了起来。 他还真是不死心,她都已经拒绝好几次了,他为什么就是听不懂?她再次望向与名导聊得兴高采烈的好友,觉得自己被遗忘了。 算了,人救不如自救。正当她深吸一口气,打算再次婉拒他的提议时,发现桌边多了一个人影,当她抬头见是金将毅,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恐怕你得失望了,柯宾先生,今晚她哪里也不会去。”金将毅的脸上虽然挂着笑容,但笑意却未延伸到冷硬的银灰眸里。 听他唤出自己的名字,汤姆·柯宾站起身来,谨慎的与这东方青年握了下手,觉得他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 “抱歉,最近记忆力不太好,请问您是?” “日本三番集团副总裁,约翰·金。”金将毅报上自己的身分。 听闻他的头衔,只见柯宾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方才那潇洒的风流样早就消失无踪,取代的是故作镇定的狼狈。 在商场打滚了数十年,他当然知道日本的三番集团是怎样的狠角色。 “呃……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位小姐是您的女伴……我很抱歉。”他支支吾吾的,冷汗从额际冒了出来。 “没关系的。”金将毅上前一步,将他歪掉的领带调正,脸上仍是那抹温和却令人背脊发凉的笑容。他用只有两人才听得到的音量说:“以后泡马子时记得睁大眼睛,否则钓上不该钓的女人,我可不敢保证您会有怎样的后果,明白吗?” 见柯宾吓得频频点头,他佯装友善的抱住他,彷佛遇到故友般,“还有,她不叫小甜心,她的名字叫阮玉蛮。”在他耳边轻声说完后,他放开他,拍拍他的背。“既然柯宾先生还有事要忙,那我们就不留你了。很高兴见到你……” 柯宾哪会听不懂他的暗示,向阮玉蛮道了声歉后,毫不迟疑的转身就走。 金将毅在她对面坐下,不发一语的看着她。 见他面无表情,阮玉蛮就知道他又在生气了,惶惶不安的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四处游移,就是不敢对上他指控的眼神。 半晌后,她放弃的垂下头。 “是他自己走过来的,我真的没打算跟他聊天。”她替自己说话,而事实也是如此。以前由希只是牵了她的手,他就骂她不是好女孩,现在他八成以为她是不知检点的女人。 听了她的话,金将毅仅是浓眉一挑。“安琪小姐,妳没必要跟我说这些,我只是觉得妳似乎对他的骚扰觉得困扰,所以才帮妳打发他,没别的意思,毕竟我可不想失去妳这么一位优秀的贴身管家。” 他的话里夹棒带刺的,令她脸色一白,同时也记起了自己现在的身分是来自日本的安琪,而非台湾的阮玉蛮。 “是……是,很抱歉。”不知该说什么,她慌张的拿起叉子吃色拉,藉以掩饰一时疏忽的窘迫。 金将毅则是对她的反应咬牙切齿。他早该知道她有多么迟顿了,连如此明显的讽刺都听不出来。好吧!既然她想当安琪,那他就奉陪着玩下去。 要到两张签名的水泽步极为兴奋的回到沙发旁,但她感受到的却是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当小玉可怜兮兮的抬头瞅了她一眼时,她的心便开始往下沉。 而金先生瞪着她的眼神极为不悦冰冷,瞬间冰冻住她的兴奋与四肢,惊得她一动也不敢动。 发生什么事了吗?她只不过去跟史匹柏聊了一下天而已…… 金将毅起身,冷怒的注视她。“记住妳的责任与本份,需要我再提醒妳吗?” 水泽步不断的摇头,非常后悔,直到金将毅冷哼一声离开后,她才颓然跌坐到沙发里,有气无力的将笔记本与钢笔递还给阮玉蛮。 “喏,签名。”跟在金先生身边这么久,这是他头一次用那么严厉的语气跟她说话,令她受到打击,不过与这比起来,自己的能力受到质疑更是令她生不如死,她难过得眼前浮起薄雾。 见好友低头拭泪,阮玉蛮既心虚又歉疚,在她看来,金将毅是把对她的不悦迁怒到好友身上,而她代她承受了他的怒火。 “对不起小步,都是我害了妳。”她内疚的说道。认识小步这么久,头一次见到一向乐观开朗的她哭泣,而这全是她害的。 水泽步只是摇头,没说话,伯自己一开口眼泪就会狂掉。 阮玉蛮深吸口气,站起身来绕到好友身边扶起她。 “我们走吧,别再待在这里了。”两个女生互挽着手,脚步沉重的离开俱乐部。 这里本来就不是她们这种平民老百姓该来的地方,先是那个不懂拒绝的中年男人,后又是惹小步哭泣的可恶金将毅。她受够了!这种充满歧视的地方,她再也不要来了。 第四章 班导师办公室里一片静默。 金将毅、金由希与班上两名男同学站在一起,身上的衣服因激烈拉扯而凌乱不堪,扣子早在拉扯中不见踪影,其中一名男同学的袖子更被扯掉,松垮垮的挂在手臂上。 站在一旁的阮玉蛮也没好到哪里去,一边辫子上的发束在方才的混乱中给扯飞,如瀑长发披散在肩膀上,厚厚镜片下的一双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核桃。 此时班导师脸色铁青的站在他们面前,阮玉蛮完全没想到会连累到金家兄弟。要是她能勇敢的回头郑重的叫后座的男同学别再踢她的椅子让她好好上课,而不光只是用哭这种沉默的消极抗议法的话,金由希不会见她哭了便义气勃发的去找她身后的男同学理论,后来两人演变成大打出手。弟弟被打,金将毅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加入战局的结果是又让男同学的哥儿们也一起打成一团。 结果,他们五个人现在全给叫进了办公室。 班导师了解事情发生经过后气疯了,二话不说一手捏住踢她椅子的男同学的脸颊,一手呼了他一个巴掌。 阮玉蛮见状倒抽口冷气,脑筋一片空白,眼睁睁的看导师毫不留情的对另一位男同学施以同样的惩罚,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一股无法言喻的紧张紧绷感在体内逐渐增压。 当导师捏住金将毅的脸时,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不假思索的便跑过去挡在他身前。 在场的人全没料想到一向胆小的她会突然有这种举动,导师举起的手煞不住车,用力的朝她的脸颊挥下。 她顿时只觉得一阵头昏眼花,隐约看见眼镜飞离了她的脸,她倒向地,额际不晓得撞到什么,一阵剧痛后便什么也不记得了。 两天后她在医院醒来,额头上贴着一块厚厚的纱布。 妈妈说她被老师误打时,跌倒头撞到了角落的盆栽,缝了十一针。 她在医院住了一个礼拜,确定没其它后遗症后,医生才让她出院。而这一个礼拜里,由希很勤劳的每天都来看她,连欺负她的男同学都被他父母押着来向她道歉,班上一些同学也来探望过,唯独金将毅始终没有出现。 金将毅站在阮玉蛮的床边,看她呼吸均匀,沉沉的熟睡着,水泽步则是惶恐不安的站在他身后,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金先生您别担心,医生说小玉只是受了点风寒,吃了药睡一觉后就会好。”她小声的报告道,怕吵到了床上的病人。 金将毅没说什么,阮玉蛮右额发际边的一道浅色疤痕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微微弯身,轻轻拨开覆在疤痕上的发丝,想到这道疤痕是如何留在她额上的,胸口便纠结了起来,痛楚随着回忆而鲜明。 至今他仍清楚记得当年她倒在地上,鲜血自她额上的伤口汩汩流出的画面,当时他还以为她会死。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那一个礼拜是怎么渡过的了。早上去上学,放学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里,连去探望她都没有勇气,只能每天听由希说在医院里的她如何如何。 那是他头一次尝到无助的感觉,那挫败感浓重得几乎将他吞没。 现在这种感觉又悄悄的袭了上来,他决定不让它继续扩大下去。 转身对水泽步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阮玉蛮的房间。 坐在简单沙发椅里,金将毅环顾这间小鲍寓不到四坪大的客厅--放了一台十四吋的旧电视、一张长沙发、一个衣柜、一个书柜,虽然收拾得很干净,但还是充满了窄小拥挤感。 水泽步端了杯水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双手紧张的在牛仔裤上擦拭水痕。 “她拒绝当我的贴身管家这件事,妳知情吗?”他问,示意她坐下来。 听他语气平和,水泽步放心了一些,但仍是不敢怠慢的点点头。 “昨晚从俱乐部回来后她就直接去饭店找乔治先生商量,乔治先生也觉得这样很好,便接受了她的要求。”她老实回答。 金将毅知道她们先离开了,只是不知道她离开后又回饭店去找乔治,在这件事上她的手脚倒是非常快,一点时间也不浪费。 “为了在俱乐部里发生的事?因为我骂了妳?”她应该不会是为了他帮她赶跑柯宾先生而怀恨在心才是,唯一的可能便是他离去前对水泽步的斥责。 他知道阮玉蛮很重视水泽步这个朋友,只是没料到她会因此拒绝再当他的贴身管家。 水泽步点点头,沮丧的垂下头。“对不起,金先生。”没什么好辩解的,要是她那时忍住眼泪,小玉就不会在寒夜里受了凉,也不会辞掉金先生贴身管家的职务。 他没说什么,只是静静的打量这间小鲍寓,浓眉微拢的思考着。 半晌后,他淡淡的下了命令。“水泽,把这间小鲍寓给退掉,然后妳搬到菅野秘书那里去住。” 就算水泽步对这道命令觉得意外,也不敢质疑他。 “是。”她恭敬的回道。“那我该怎么跟小玉说呢?”她知道纽约分部的菅野秘书也住在纽约,可是她要怎么说服小玉搬家?菅野秘书住的房子颇为豪华,小玉一定不会愿意的。 “这我会吩咐菅野秘书处理,妳只要把她跟她的行李丢在路边就行了。”金将毅性感的唇边勾起一抹深沉的笑意。 她瞪大眼睛。“她不跟我一起去吗?”难道说她不必再守在小玉身边了?但这不是她到纽约来的主因吗?她搞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不用,她如果问起,妳就说妳朋友,也就是菅野秘书只答应让妳一个人住进去。记住,无论如何妳都不能心软,否则会坏了我的计划,明白了吗?” “……是。那我们什么时候搬?”她有些不安。要她硬起心肠抛下小玉,这困难度实在是高了点。 他朝那扇紧闭的门板望去。“等她病好一些,就两天后。”那时她的体力大概还未恢复,应该没什么体力拒绝他。 晚上九点,阮玉蛮坐在车来车往的路边,畏寒的拉拉身上的大衣,就算紧贴在身侧的行李箱替她挡去了绝大多数的寒风,感冒初愈的她还是觉得冷。 昨天她还躺在小鲍寓里温暖的床上作着美梦,没想到才隔了一天,她便沦落街头,连一向照顾她的小步也被迫丢下了她。 她到现在还不明白为什么一向好说话的房东太太突然要赶走她们?不但要她们连夜搬走,还弄了一个破坏屋中摆设的名目将她们的押金给扣个精光。 一个小时前小步的朋友开车来把她接走了,想起彼此含泪告别的景况,她忍不住又湿了眼眶。 一定是有人出了更高的价钱租下小鲍寓,房东太太才会如此不念旧情的将住了两年的她们给赶出来。 唉!其实也不能怪房东太太,连她都觉得小鲍寓的租金太过低廉,虽然是与小步合租,但比起其它同型,同款的小鲍寓,她们的租金便宜了一半以上,做了两年善事的房东太太会想以较高的租金租出去也没什么不对,毕竟在物价高得惊人的纽约,生存大不易啊! 只是带着行李坐在路边也不是办法,也许她该问问乔治看宿舍里还有没有空床,虽然宿舍的租金比小鲍寓多了一倍,但总比露宿街头的好,等她找到便宜的地方再搬出来也是一样。 考虑好后,她抓着衣襟起身吃力拖着行李往前走,打算到巴士站坐巴士回饭店求援。 这时一辆黑色跑车经过她,停靠在路边。 阮玉蛮停下脚步,看着熟悉的身影自驾驶座走出。 金将毅在她身前停下,看看她,又瞧瞧她脚边的行李。 “怎么了?”他明知故问的问。 惊讶过后,她避开他的目光。这是自俱乐部那一晚后,她再次见到他。 “没什么,我正打算回饭店。”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落魄的一面。 “带着行李?” 阮玉蛮咬着下唇不说话。 金将毅从她手中抢过行李,没询问她的意见,“到车上再说。”霸气的将行李放到跑车后座,她也在他的半强迫下上了车。 “你要回饭店吧?送我到那里就行了,谢谢。”她客气的说,系上安全带。 等她弄妥当后,他才开车上路。 “我不住饭店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淡淡的说。 她一听,这才为时已晚的发现车子并未往饭店的路驶去,而是朝反方向开。 “那不麻烦你了,请在这里放我下车。”她伸手要解安全带,却被他一把拉住。 “我不觉得麻烦。”他语气略带不悦。“今晚妳就到我那里去住。”她都上了车,哪还有轻易让她下车的道理? 见她没回话,他瞥去一眼,见她只是干瞪着他。“怎么了?” “你怎么……会知道……”他怎么会知道她们被赶出来了?明明就是一小时前才发生的事。 “水泽小姐通知我的。” “小步?!”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水泽小姐说了妳们的情况,很担心妳,问我能不能帮妳的忙,所以我的出现并不是偶然。”而是必然,他在心里补了一句。 “小步……怎么会找你?”他们两个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要好?小步还曾经被他骂过,没想到有仇必报的她竟然会如此信赖他。 “因为我们都是日本人。”他丢给她一记含意深远的眼神。 日本人?阮玉蛮想起自己对他说过的假身分,脸上倏地涌起一片尴尬的潮红, “谢谢。”她吶吶的说,“不过还是不必麻烦你了,到饭店后,乔治先生会安排我住到宿舍里去的。” “水泽小姐已经打电话去问过了,饭店的员工宿舍已经没有空床位了,所以妳去也只是白跑一趟而已。”况且就算还有空床,他也会想办法找人去填满它。 “可是……我没有理由住在你家呀。”想到要跟他住在一起,她一则以喜一则以忧。 喜的是可以与他同住一个屋檐下,虽然她前两天真的很气他;忧的是万一她露出马脚,让他知道她的真实身分,那该怎么办?他一定不会原谅她的。 “中国人有句话,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更何况我们同是日本人,既然妳有困难,我就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接下来的话,他是故意说的,“除非妳不是日本人。” 闻言阮玉蛮的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困难的咽了口口水。在这时候她怎么可能说她不是? “我……我是。”罪恶感又来了。 “既然是,那就不要客气了,”她挣扎的表情让他觉得好笑。 “那……好吧,谢谢。”她支吾的道谢。“我不会打扰太久的,等找到住的地方后,我就搬出去。”她保证道。 “我无所谓,反正我工作忙,在家的时间也不多,妳就当做帮我顾家,有空整理一下就行了。” 忽地,阮玉蛮想到一件事,“既然你在这里有家,为什么还要跟哈特曼先生住到我们饭店去?”她好奇的问。 她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金将毅有几秒钟的时间回答下出话来,不过他的反应也不是盖的。 “不是说我不常回家吗?一团乱的家不适合招待客人,所以还是把他送到饭店去比较好。”他急中生智,巧妙的补了漏洞。 她点点头。没错,要是她有钱的话也会这么做。 不一会儿,车子驶进一栋高耸的大厦前廊,等在门口的泊车小弟跑过来打开前车门,将受宠若惊的阮玉蛮扶下车后,又主动将后座的行李箱取出。 金将毅给了他小费,他开心的道谢后便将车子驶入地下停车场。 阮玉蛮站在这栋半年前才举行过竣工庆典的现代化建筑物前,举目所及皆是富丽堂皇的设计。 “我以后要住在这里?”她不敢相信的问他。这里看起来比曼哈顿大饭店还要豪华,不但有泊车小弟,还有门僮,保全人员与警卫更是站成一排,出入还要检查身分,走进大厅,甚至还有x光机等着检查她身上有没有携带任何危险物品。 金将毅接过她手中的皮包,搂着她走向笑容满面的警卫长。 阮玉蛮愣愣的看着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金先生。”五十开外的警卫长对他点头示意,然后再对她点点头。 “哈利。”他手一缩将她紧搂在身边。“这位是我的女朋友安琪,你可以帮她办一下卡片吗?” 闻言她倒抽了口冷气,瞠目结舌的瞪着他。她什么时候变成他的女朋友了? 炳利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见男女双方的表情并不一致,当然选择?略女方的错愕。 “当然,安琪小姐请跟我来。”他礼貌性的跟她解释。“对于我们繁复的检查过程请妳别介意,这一切都是为了安全,只要办好了卡片,以后出入就会很方便了。这边请。”他将她带进一间办公室。 她在办公室里建立了眼膜与指印档,不到三分钟,哈利就给了她一张信用卡大小的卡片。 “里头有妳的指印用来辨识身分,以后进出大厦只要在识别机上滑过去就行了。”哈利解释道。 阮玉蛮头一次拿到如此先进的辨识卡,小心翼翼的将它拿在手上,在他的带领下走出办公室。 通过安全检查后,她小心翼翼的将卡片放进随身皮包里,小跑步跟上拖着行李走向电梯的金将毅。 “我只是住几天而已,还需要办这张卡吗?”这种卡不便宜吧?她让他这样破费可以吗? “妳拿着吧,等妳要离开时再交还给哈利就可以了,这种小事不用去担心。”电梯门开了,等她也走进电梯,他按下八楼键。 阮玉蛮点点头。“的确,我该担心的是如何快点找到栖身之所。” 听她这么一说,金将毅不免感到泄气,他明明就没有这个意思。 电梯很快就到了八楼,出电梯时她瞄了精美的面板一眼,这栋大厦一共有六十六层楼,想起以前他就不喜欢高的地方,这就是他住八楼的原因吧! 接着他教她用辨识卡开门的技巧。 打开门后,她还以为会看见一片凌乱,没想到里头竟然干净得简直可以用一尘不染来形容。 她一脸疑问的看着他。 “我昨天才请人来打扫过。”他随口解释,将卡片及西装外套丢在崭新的牛皮沙发上。 她环顾四周感叹道:“看来你真的不常住在这里,这些家具看起来跟新的一样,好像都没使用过。”她模着冰凉的沙发,看着一尘不染的大尺寸电视及一些简单却昂贵的家具。“这些东西的品质都很高贵,你不常回来的话它们太可怜了。”她在电视机上找到电视遥控器,按下开关后,鲜活的影像充斥眼前。 金将毅因为她的感兴趣而感到欣慰。这栋大厦是三番建设投资建设的,在兴建之初他们就帮他留了一户,好让他到纽约办公时可以歇息,只是他一直没兴趣,这回若不是因为她,这里直到现在仍是间空屋的,当然,家具也是两天前才添购的。 “妳住这里后就帮我弥补它们吧。”他淡淡的说。“走,我带妳去妳的房间。” 阮玉蛮开上电视,紧跟在他身后,边走边打量身边的花瓶与挂在墙上的艺术品。 走到一半,金将毅发现自己走错了,他为她布置的房间在另外一边,猛地停住脚步。 她边走边盯着墙上的画,一个没注意撞上他半回过来的身体,整个人失去重心的往后仰,他连忙放开行李伸出手搂住她的细腰将她揽向自己,避免她跌得四脚朝天。 饭店浴室里那一幕又重演了,只不过这次他身上穿了衣服,两人之间也没有了水的阻碍。 她睁大眼睛,惊魂未定,呼吸急促的瞪着他瞧,他同样气息粗重,不过与她不一样,他是敏锐的感觉到她的柔软紧贴住自己的下半身,一时无法控制的扬了起来。 他突然转为暗沉色的眼眸起先令她感到困惑,直到感觉两人紧密互贴的隐密处有异样感觉,她这才惊醒,粉脸涨红的试图推开他。 但金将毅没有松开她,反而愈搂愈紧,看着他英俊迷人的脸庞逐渐朝自己逼近,两个眼睛彷佛有自己意志般的胶着在他性感微启的薄唇上…… 就在他唇缓缓朝她靠近时,阮玉蛮的脑子里突然浮现小时候金由希牵住她手的那一幕,她整个人微微一震,冷不防的别开脸。 “我不是随便的女人,如果你期待我用自己的身体付住宿费,我可以现在就离开。”说着眼里滑出一滴泪,接着两滴、三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只觉得受到了伤害,胸口发疼得厉害。 他怎么能如此轻易的亲吻一个认识不到几天的女人?他都是这样解决生理需要的吗?这个可能性令她反胃欲呕,更加伤心。 如果她不是安琪而是阮玉蛮的话,他还愿意吻她吗? 她的话震回了金将毅的理智,手松开了她。 看见她掉泪,他突然有股冲动想用力摇晃她,叫她别再跟他玩游戏了,又想狠狠的将她搂进怀里,不顾一切顺从自己的渴望将她吻个够。 他强迫自己放开她,故作轻浮的嗤笑两声。 “别大惊小敝,妳在美国待这么久了,没听过晚安吻吗?妳安心的住下来吧,我是个正常的男人,对没胸没身材的女人没什么兴趣。”他举手朝她背后一指。“妳向后转,第一个房间是妳的。”说完他绕过浑身发僵的她,拿起沙发上的西装穿上。“我还有工作要处理,今晚不回来了。”拿起卡片钥匙,他头也不回的甩门离去。 他一走,她整个人便像失去了支撑力瘫倒在地上,良久后才爬起来,拖着行李走向房间,微驼的背影简直就个历尽沧桑的老太太。 尖锐的手机铃声吵醒了金将毅,他从沙发上坐起身揉揉酸涩的眼睛,瞄了眼手表。 早上七点!他才睡不到两个小时。他火气上升的抄起手机。 “什么事?”他恶声问道,睡眠不足令他挤不出好语气。 菅野秘书的声音在另一头战兢的响起。“对不起老板,因为您住的那栋大厦警卫长打电话给我,说安琪小姐有急事找您,所以我才打电话告诉您一声。您想回电吗?” 安琪?!听到这名字他的睡意登时烟消云散。 “呃……我会回电给她--”他突然想起自己并不知道家里的电话,连忙又说:“还是请她打电话给我好了,妳可以告诉她我的手机号码。”他站起身,来回踱步。 “是,我马上办。”菅野秘书恢复了精明干练。 币断电话后,金将毅将手机紧紧的握在手里,紧张得坐立不安。 倏地,他停下脚步。刚刚菅野秘书说是急事,难道她出了什么事?她可能发生意外的念头让他脸上的血色尽失,直觉拿起手机要打回大厦警卫组……不,应该先拨给菅野……不,他不能打,要是她在他拨电话时打给他却不通的话该怎么办? 焦躁的放下手机,他踱步踱得更急了。该死!菅野秘书是在搞什么?阮玉蛮为什么还不打电话来? “虽然这是饭店的地毯,但你要是真在上面踩出个洞来,我还是很难向那只泼辣的小野猫交代的。”哈特曼椅在卧室门前调侃道,打了个哈欠后走到沙发上坐下,举手爬顺一头乱发。他口中的小野猫自然是水泽步,她现在还是他的贴身管家。 “怎么了?一大清早哪个不知死活的打电话扰你清梦?还让你六神无主的在这里走来走去?”他拿起桌上的报纸,边翻边问。 金将毅没心情理会他,不断的咬牙踱步。 炳特曼瞄了他一眼,摇摇头。 这小子反常得厉害,八成是陷入爱河里了,只有陷入爱河里的人,才会做出种种异于常人的举动,现在他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蓦地,金将毅停下脚步。“查理,你认为一个女人单独待在家里会发生什么事吗?”他紧张的问。 炳特曼阖起报纸,蹙眉认真的想了一会儿。 “大概是跟上门修理水管的工人来一段艳遇吧!”说完,他噗哧一声兀自笑了起来,直到接收到金将毅杀人的目光才敛起笑容。“抱歉。” 金将毅没好气的白他一眼,就在此时,手机铃声总算响起,他做了个深呼吸接起电话。 “喂?”他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后才支吾的开口,“喂……你在忙吗?”虽然声音不大,但是阮玉蛮的声音没错。 靶到安心,他放松心情的坐进沙发里。“现在才早上七点,没什么好忙的。”见哈特曼的大头凑过来想偷听,他把他推走,“有什么事吗?菅野秘书说妳有急事要找我?” “不不,不是什么急事。”阮玉蛮连忙否认。 金将毅再度松了一口气。“那是什么事?”他等待她的说明。 “是……你的冰箱里面全是食物。”她说了句令人模不着头绪的话。 “嗯,妳肚子饿的话尽避拿去吃。”那是他特地请人买来放进去的,就是怕她饿着。 “嗯……”她欲言又止。 他浓眉微蹙。“妳没事吧?” “没事!我很好。”她鼓起勇气一口气说出,“我是想……我有做早餐,本来是想做一个人份,可是不小心做太多了,所以想问你吃过早餐了吗?如果还没有我可以帮你留一份,如果吃过了那没关系,我把它冰起来就好了。”说完她咬着下唇,生怕被他拒绝。 她特地打电话给他就是为了这件事?虽然觉得她太小题大做,但他的一颗心却忍不住靶动起来。早餐,他已经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没吃过早餐了。 见他久久没有响应,阮玉蛮的失望愈来愈浓。 “如果你吃过的话没关系,我只是想问一声而已,没什么要紧事--” “我回去吃。”他打断她的自言自语。“妳等一下,我半小时内到。” “等一下!”听他似乎要收线,她赶忙大喊。“还有……关于昨晚的事,我很抱歉,我不是存心说那些话的,是我自己太敏感了,对不起。”这是她主动打这通电话的主要原因。 她好不容易又再一次与他重逢,更始料未及的住进他家,这一切简直就像是老天爷在暗示她可以与他重新开始。她想了一晚,若因为昨晚的事而让他们的关系趋于恶劣,那她一定会后悔一辈子的,所以她鼓起勇气打了电话,而现在她也很高兴自己打了这通电话,想起来,方才因担心害怕而犹豫不决的自己实在有点傻。 “我也很抱歉。”他轻声说道。事实上,该道歉的是他,他说的话比她的恶毒几百倍。 收了线后,他看见哈特曼像发现新大陆般的看着他。 “认识你那么久,头一次听见你向人道歉耶!苞你讲电话的人是谁呀?跟让你宁愿到我这里来挤沙发也不回家睡在舒适的床上的是同一人吗?”他八卦的问道。 金将毅冷睨他一眼,站起身来拿起外套穿上。“放心,早晚有机会让你见到她的。”他故作神秘的说。 炳特曼怪叫起来。“真的有呀?!那艾莉丝怎么办?你在这里交女朋友的事她知道吗?小心女人打翻了醋桶可是很可怕的呦。”他扮了个鬼脸,好心的提醒朋友。 金将毅的手放在门把上,回过身来,俊脸上写着四个字:你真无聊。 “第一,我没有乱交女朋友;第二,这件事跟艾莉丝没有关系;第三,关于醋桶,感谢你的经验谈,我会铭记在心。”说完他在一颗抱枕飞过来前,及时走了出去。 第五章 十五岁,刚升高中的阮玉蛮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少女,生活变得更加多采多姿与紧凑,对同龄的女孩子来说,这是个令人欢迎的转变,不过这对生性内向的她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仍维持一贯的平凡,而且更加低调。 吃过晚饭后,她提着水桶走到屋外,接着进屋拿了全家人换下的衣服,坐在屋子旁的水龙头底下洗衣服。 罢补完英文回来的金将毅,看到的就是她就着黯淡路灯努力洗衣的辛勤模样。 “为什么用手洗衣服?” 专心洗衣的她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还没开口脸蛋已经发红。 “我们家的洗衣机坏了。”她轻声的说,手没有停歇,认真的在洗衣板上来回搓洗。“由希还没回来吗?”她没话找话说,他在她身边总是让她紧张。 又是由希!他面色一黯,敷衍的哼了声。见她连手套都没戴,他不觉浓眉聚拢。 “为什么不买一台新的?” 阮玉蛮落寞的摇摇头。“我爸赚的钱都缴了我们的学费,没办法再买新的洗衣机。”她对他微笑了下,故作轻松道:“其实用手洗比较干净,而且很快就洗好了。” 她的额头与鼻梁上全都是汗,显然没她说得那么容易,看她那双细瘦的手臂要洗那么多衣服,他看得眉头愈皱愈紧。 “拿到我家洗吧,我们家的洗衣机可以借你们用。”说完他不假思索的将书包放在一旁走上前,一手提起放着脏衣服的桶子,一手提着她洗干净的衣服,不理会她紧张又畏怯的反对,大步走回家。 既然他不接受反对,她只好默默的跟在他身后,频频摩擦发麻的双手。她觉得重得要命的桶子一到他手里,似乎就轻盈了许多。 望着他的背影,她忽然感到一阵沮丧。三年来,他的背影盛载着她无尽的眷恋,她却连主动与他交谈都不敢。 从他从不正眼瞧她这点看得出来,他似乎不太喜欢她,也不喜欢她提到由希,每次她一提起由希,他原本和善的俊脸就会板起,或变得面无表情。 是否是因为她与他们的身分不相当呢?可是他有时又对她很好,例如现在。 正在家里等待金将毅回家吃饭的童爷爷及童女乃女乃,看到他提着两个装着衣服的桶子进来,讶异不已。 “外公、外婆,阮家的洗衣机坏了,我们家的可以借他们吗?” “当然,当然。”童女乃女乃先回过神来,在他们两个身上瞧望一番后,领着他们走向小后院。 他们的洗衣机也是旧式的双槽洗衣机,使用了很久,转动时噪音很大,看起来也有随时报废的危险。 晚一步回来的金由希在小后院发现他们,好奇的学他们盯着吵杂的洗衣机瞧,过没几秒就走到阮玉蛮身边,高兴的从口袋里拿出巧克力糖。 三年前还与她一样高的他,现在已经是个比她高半个头的国中生了,不过还是比金将毅略矮了些许。 阮玉蛮看见包装精美的巧克力糖,眼睛亮了起来。 “请妳吃!”金由希笑咪咪的说,见她伸手拿了一颗,撕开包装要放到嘴里,又开口,“吃了要爱我一辈子喔!” 他是开玩笑的,不过却让她拿着糖的手僵在半空中,迟迟不敢放进嘴里。她望向他身后,果然,金将毅的脸色又沉了下来,瞪视她一眼后便走进屋里。 童爷爷这时走过来,捏捏金由希柔女敕宛若女孩般的脸颊。“你这小子,老爱乱说话,小心害得人家小玉交不到男朋友。”他训斥道。 金由希抚着发痛的脸颊。“小玉有我了,根本用不着交男朋友。是不是,小玉?”他不服气的质问她,也不待她回答,又自动接着问:“小玉为什么在我们家呀?你们怎么都在小后院里看着洗衣机?”他左看右看都不觉得这又旧又吵的机器有什么好看的? “小玉家的洗衣机坏了,你哥哥就帮她把衣服拿到我们家来洗了。”童爷爷疼爱的模着孙子的头。 “其实我自己用手洗就可以了,是他坚持……”阮玉蛮愈说脸愈红,声音愈来愈小。 金由希见状难得一脸正经。“小玉,如果妳的男朋友是我哥的话,那我绝对会自动退出的。” 她不知道他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只知道自己羞窘得说不出话来,在童爷爷充满笑意的注视下,她多希望地上有个洞能让她钻进去。由希真是害死她了! 第二天金将毅帮她拿衣服去洗时,她才发现他们换了一台全自动的单槽洗衣机。 “没办法,那台洗衣机的电路被不知哪里来的大老鼠给咬断了,所以我们只好再买台新洗衣机。”童爷爷佯作不解的捋着白胡子。“有新洗衣机是很好,只是我住在这里几十年了,还没遇到过把电线缺口咬得如此整齐的老鼠。”说完他别有用意的拍拍孙子的肩膀。 金将毅回避外公探询的目光,自顾自的教阮玉蛮新洗衣机的操作方法。 童爷爷看他们专心的模样,笑着摇头走进屋里,将空间留给他们。 客服部主管会议结束后,水泽步立刻将阮玉蛮拉到会议室的角落。 她兴奋的压低声音。“怎样怎样?这几天妳跟金先生相处得如何?” 一提到金将毅,阮玉蛮的双颊忍不住飞上两朵红晕,不好意思的拉开好友的手。 “什么怎样?我只是在他家里借住而已,根本没什么。”她低头整理手上的资料以掩饰羞窘。 “阮玉蛮,我们认识那么久了,妳居然忍心对我说谎?我又不是看不到听不见,金先生每天早上送妳来上班,又来接妳下班,像他那种时间满档的大人物会排除万难做到这种程度,说他对妳没兴趣那才有鬼哩!快说,你们到底进展到什么程度了?接吻了吗?还是上床了?”水泽步两颗眼睛闪亮亮的。 阮玉蛮惊呼一声。“妳在说什么呀?不跟妳闹了,我还得去给新进的服务生上课呢。” 原本上课不是她的工作内容,大概是乔治看她还不成气候,所以才会派这个任务给她,现在她每天只要负责给新进人员上课就好,工作量比之前少了许多。 “看妳脸红成这样,肯定是有什么了。”水泽步满意的点点头。“这么一来我就放心了,金先生是个好人,妳可要好好把握住呀!”最重要的是对妳非常痴情。她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想到此,她的眼眶倏地一红,为有情人终成眷属,也为金将毅的痴情而感动。 “妳哭什么呀?”阮玉蛮叹口气,拿出一张面纸给她。“不管他对我是什么感觉,等找到房子后我还是要搬的,总不能一直赖在他家里不走。”虽然她也想他们之间难得有这么和谐的气氛,要是能一直这么下去,该有多好。 “为什么要搬?”水泽步吸吸鼻子不解的问。“金先生一定是对妳有感觉才会让妳住进他家的,我才不信有哪个男人会找个没感觉的女人来阻碍他的自由。”她一派两性大师般的评论。 听了她的话,阮玉蛮心跳不停加速。她真的可以抱有希望吗? “可是……”她对自己实在没什么自信。 “没什么好可是的,妳要是喜欢他的话,就算是耍心机也要把他给弄到手,否则要是被外头的狐狸精给抢先一步,妳可就欲哭无泪了!看金先生的外表,就可窥知他的女人缘有多好了。”这动作奇慢又驽顿的小玉,让她不得不刺激刺激她,否则金先生等到头发白了,这笨小玉还是不了解人家的心意。 从她这会儿愕然的表情看来,地显然没思考到这一层。水泽步坏坏一笑,伸手搂住她的肩膀。 “放心!苞外面的狐狸精比起来,妳绝对是比她们占优势的,至少妳住在金先生的家里呀!”刺激过了,鼓励也是不可少的。“妳可以在他面前穿少一点、穿短一点,或是穿着性感睡衣在半夜走出房间喝水,也可以找借口帮他按摩,接着假装不小心跌到他身上去,或是--” “等等、等等!”阮玉蛮打断好友的滔滔不绝,不敢置信的看着她。“这些事妳是从哪里听来的呀?天呀,我才不听妳的,有些事情还是顺其自然的好,所以,妳别再说了。”再说,她那几个鬼点子,打死她都做不出那些事。 水泽步还要鼓动如簧之舌,会议室的门就被打开,乔治探头进来,看见阮玉蛮皱起眉头。 “c,妳怎么还在这里?学生都已经在教室里等妳了。还有j,哈特曼先生已经找妳两遍了,妳们两个到底在干什么?再这样散漫下去,小心我让妳们的考绩不及格。”撂下狠话,他气呼呼的关门离开。 阮玉蛮急忙要走,却又被不慌不忙的水泽步给拉住。 “记住四个字:不、择、手、段!知道吗?”她殷殷叮咛着。 “唉!”阮玉蛮受不了她,拨开她的手,急忙忙的朝教室走去。 阮玉蛮提着一大袋刚从超级市场买回来的食物与水果走进大厦的回旋门,吃力的提了提怀里的纸袋。 今天她自己一个人搭地铁上下班,因为金将毅飞到加拿大去处理公事,要三天后才回来。 若是他在,她就不用这么辛苦了,他总是会体贴的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所以在这种时候,她格外想念他。 站在大厅的辨识机前,她试图将袋子放到左手,好让右手伸进皮包里拿出卡片,但果然还是太勉强了,一个不小心,放在袋子最上头三颗黄橙橙的柳丁掉了出来,在地上滚来滚去。 她连忙转身要去捡,发现已经被一个旅行者打扮的高大男子给顺手捡了起来,面带微笑的帮她放进袋子里。 “谢谢。”她不好意思的道谢。 金发碧眼的男子很年轻,对她大方的伸出手。“妳好,我是葛鲍伯。” 阮玉蛮伸手与他轻轻一握。“妳好,我是安琪。”大概是他脸上的笑容从未断过,她对他有份莫名的好感,且瞧他一身风尘仆仆的模样,大概刚从外地回来。 “我住七楼,妳呢?” “我住八楼。”她老实的回答。 他二话不说的将她怀里的袋子接过。“初次见面,给我个机会为淑女邻居效劳一次吧,请。” 他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否则就显得自己太小家子气了。 两人一起进电梯,鲍伯不按七楼,只按了八楼。 看出她的困惑,他解释道:“我帮妳拿到家门口,然后再走楼梯回家。妳放心,我不是坏人,只是不常回纽约,所以妳才会没见过我。” 她摇摇头,拘谨的笑了笑。“其实我也是刚搬进来不久。” 他一脸恍然。“难怪,我记得八楼住的是位先生,妳刚说住八楼时,我还以为是自己记错了。妳是他的太太?” “不是。”她连忙否认。“我只是暂时住在这里,等找到房子后,我就会搬出去。”虽然这么说,但这阵子金将毅以晚上治安不好为由不准她出门找房子,所以在这方面,她可说是一无所获。 “那妳那个朋友真是不错,愿意帮助妳。” 出电梯后,两人投契闲聊着,聊到了他的工作。 “原来你是摄影师呀!所以才会不常住在这里。”摄影师常常得四处旅行以猎取镜头,她觉得很有趣。 “嗯。不过这次我跟杂志社争取到一个礼拜的休假,总算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葛鲍伯夸张的松了口大气。算算,他离家少说也有三个月了,呀……真怀念他那张kingsize的大床呀! 屋里的电话声突然响起,阮玉蛮想可能是金将毅打电话回来,飞快的将卡片插进门,打开门后,转身接过他手里的袋子。 “谢谢……抱歉,没办法请你进来坐。”金将毅交代过不能让任何人进屋的,所以她不敢自作主张。 电话铃声响了几声后停了,不到几秒又响了起来。 梆鲍伯体贴的道:“没关系,我现在只想睡它个二十四小时。妳快去接电话,我先走了。” 他走后,阮玉蛮立刻关上门,跑到电话旁将话筒接起,气喘吁吁的喂了一声,将怀里的袋子放到柜子上。 “是我。”果然是金将毅。“刚回来?” 彷佛他在看着般,她紧张的抓抓头发。“嗯,离开饭店后我又去了趟超级市场买些东西。”她习惯性的向他报告行踪。 “冰箱里的东西没有了吗?” 她可以听到他翻动纸张的声音,对他百忙之中还记得打电话给自己,感到一丝窝心。 “有些没有了。我去买了些培根和吐司,还有一包米。”她记得他喜欢吃米饭,所以在超市见到米时便毫不考虑的买下了,也就是因为多了包米,所以袋子才会那么重。 “嗯。”金将毅低哼一声,半晌后又问:“妳那边没什么事吧?” “没事,你有留手机号码给我,有事的话我会打电话找你的。”又听见翻动纸张的声音,她迟疑的说:“你要是忙的话,我们就别再说了。”说完她咬咬下唇,虽然她很想再听听他的声音,毕竟一个人待在这么大的空间里实在是有点孤单。 “我不忙。”他同样贪恋她轻柔的嗓音。“如果妳觉得无聊的话,可以找水泽小姐去陪妳。”他细心的交代。 “我不觉得无聊。”她只希望他早点回来,但却胆小的说不出口。“呃……工作顺利吗?”不想挂上电话,她试着找话题,这对一向话不多的她来说,实在有些困难。 “顺利,我可能会提早回去。”他一天睡不到四小时,就是为了能提早回纽约,以前他到底怎么过的?为什么现在一天没见到她就浑身不对劲?彷佛心头缺了一块般的怅然若失。 “真的吗?”她本能的将内心的喜悦反射在语气上,惊觉自己失态了,又羞窘的收敛音量。“我的意思是很高兴你的工作那么顺利。” 他的唇边浮起一抹温柔的笑。“嗯。”瞧见不远处的弟弟正频频好奇的望向他,他知道自己该结束这通电话了,“那就这样了,我再打电话给妳。记得晚上别出去,门窗要关好,乖乖待在家里。”虽然这些话太过污辱辛勤值班的警卫们,但他还是忍不住要叮咛。 “嗯,我知道了,早点回来,晚安。”阮玉蛮觉得自己就像个小妻子般。 “嗯,晚安。”他挂掉手机,嘴边的笑意久久不散,直到弟弟踱了过来。 苞金将毅与阮玉蛮一样,经过了七年岁月的洗礼,金由希已经由当年那位爱玩、爱闹的俊秀少年转变成一个玉树临风、开朗阳光的男人了。 白皙斯文又身材高眺的他“不务正业”的当过日本时尚杂志的模特儿,还跟几个设计师朋友在原宿开了一间服饰店,做得有声有色,现在正准备在东京开第二家分店。 不过金铁雄,也就是他们的父亲对他的事业极度不以为然,对他艇法向兄长看齐分担三番组的版图事业感到愤怒与失望,还曾气得扬言要找人挑掉他的服饰店,只是至今仍末付诸行动。 金由希穿着一件白色丝质衬衫与黑长裤,敞开了衬衫上的两颗扣子,隐约露出结实精瘦的胸膛,看起来性感却又无害,只有亲近他的人才会了解他是个道道地地的危险份子。 他在大哥的办公桌前站定,研究着他的表情。方才他讲电话时的柔情被他尽收眼底,究竟是哪个女人能让一向严肃的大哥流露出那样的神情?他只知道在以前只有一个叫阮玉蛮的女孩办得到。 “难怪艾莉丝最近老是打电话跟我哭诉,说自从你到美国后就忘了她,不理她了,原来是有了情人了呀。”他的尾音拖得长长的,一脸暧昧。 “你怎么会突然到加拿大来了?”金将毅像没听到他说的话般,边问边收拾着桌上待会儿要开会的文件。 金由希见套不出话来,只得无奈的大叹一声。 “还不是老爸,硬要我参与这次温哥华新市镇的开发案,否则就要派人把我朋友的服饰店给砸了。”他忿忿不平的说着。“砸我的店不要紧,反正我自己负责,但他偏偏阴险的威胁要砸我朋友的店,唉!人家也是辛苦好久才有今天这一番局面的,我实在无法眼睁睁看他们因为我而无辜受连累,所以只好来了。不过没想到会遇到大哥你,真巧呀!”抱怨到最后,他又呵呵的笑了起来。他的个性就是这样,生气不过三秒钟,所以日子过得很快活。 金将毅就不一样了,有这样的弟弟只是让他的劳碌命更雪上加霜。 绕过办公桌,他不苟言笑的站在嘻皮笑脸的弟弟面前。 “既然你来了,那接下来的会议便由你主持。”他将手中那一迭资料一古脑儿的放到他怀里后,头也不回的朝办公室门口走去。“记得记下会议重点,明天一早来向我报告。” 金由希先是愣了一愣,紧接着发出一声惨叫,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大哥身边。 “哥,你不能这样对待我呀!你明知道我只要在会议室待超过三分钟就会想睡觉的,我被主管们看不起事小,如果影响了整件开发案的运作那可就真的是罪无可赦了,你还是--”见大哥一站定,他的声音立刻戛然而止,满心欢喜的以为自己逃过了一劫,没想到-- 金将毅拍拍弟弟的肩膀。“我相信你。”丢下这四个字后他走出办公室,顺手带上门,将满脸错愕的金由希关在里面。 金将毅轻手轻脚的打开大门,进入后又悄声关上。 现在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半,整间屋子静悄悄的,客厅的大灯却亮着。他走过去,发现坐靠在沙发里熟睡的阮玉蛮,披散的长发遮住了她的半边脸。 放下公文包,他蹲在她面前,轻柔的拨开她脸上的头发,默默的注视这个他爱了许久,也令他尝尽苦头的女人。 执起她的手,他细数她每一根纤细的手指,亿起初见她那一年,十一岁的暑假。 那时他们初到台湾,弟弟留在客厅看卡通,自己则走进外公、外婆为他们准备的房间。 一踏入房里,他便看到敞开的窗户对面,就着窗口光线看故事书的她。 戴着厚厚与她小脸蛋一点也不相衬的眼镜,他从没见过风格如此怪异的女孩,所以便好奇的多看了两眼,没想到她竟突然啜泣起来,让他忍不住又朝窗口走近一步。 她愈哭愈伤心,索性将故事书放在窗棂上,拿下眼镜哭个痛快。 他虽然看不懂故事书上的中文字,不过好歹跟着由希学过几个月的注音,由拼出来的结果得知那本故事书是《灰姑娘》。 十一岁的他当然知道这风靡无数小女孩的故事,不过,看到哭得如此凄惨的,他还是头一次见到。 好一会儿,大概是哭够了,她抬起头来,抓起袖子擦拭脸上的泪水。 当时才十岁的她,拿下了那副可怕的眼镜后,露出来的脸蛋竟是如此清秀可人,红通通的眼睛与红鼻头更让她显得楚楚可怜,他的心当场不规则的跳动了一下。 似乎发现他的存在,她瞇着眼睛望过来,他吓了一跳,连忙蹲到窗户下方,过了几分钟后,才敢小心翼翼的探头,而她已经又戴回眼镜,捧着故事书细细阅读着。 后来,他逐渐了解她的胆小、怯懦,无助与善良,感情也在不知不觉中加温,只是他知道,她喜欢由希一直比喜欢他还要多些。 不过,他现在不在意了,有朝一日,他会让她成为他的,而她现在就在他身边,这是最好的第一步。 金将毅缓缓站起,动作轻柔的将熟睡的她从沙发上抱起往她房里走。 因为姿势的改变,阮玉蛮嘤咛了声,迷迷糊糊的微睁双眸。 “你回来了……”她嘴角逸出抹幸福的笑意,一手揪住他胸前的西装,在他怀里调了个舒服的姿势后,便又沉沉睡去。 在她额上印下一吻,他停下走向她房间的步伐,迟疑几秒后,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迈去。 小心的让她平躺在床上后,发现她的手仍紧捉着自己的衣服不放,叹了口气,他只得和衣躺在她身边。 此时此刻,他的心情颇为复杂。 现在的情况是他期盼许多年的,然而他心里却只有平静与满足,没有丝毫邪念。她该感激这几天紧密压缩的工作已经让他的疲惫不堪,她幸运的逃过了一场狼吻。 用最后的意志力拉起棉被覆在两人身上后,他也疲倦的沉沉睡去。 第六章 翌日一早醒来,当阮玉蛮发现自己竟然躺在金将毅身边时,身体僵了足足五分钟,脑子里乱成一团,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怎么会睡到他的房间来? 倏地看见自己仍紧捉住他的西装不放,她连忙缩回手摀住胸口,免得心脏激烈的跳动声吵醒了他。 怎么回事?她只记得昨晚坐在沙发上等他回来,然后她便不记得了。这么说来,是他抱她到他房里睡觉的,那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早上他打电话告诉她说中午左右会回来,结果她做了一桌菜,但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人,中午过后他才又打了通电话,语气疲惫的说必须延到晚上。她晚上又重新做了一桌菜,但时针一下子经过了九、十,跑过了十一,坐在沙发上的她就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他睡得很沉,眼皮下淡淡的阴影让她感到心疼。 悄悄的下床踮起脚尖走回自己的房间,她很快的梳洗完毕,来到厨房,带着罪恶感的将昨晚原封未动的晚餐丢进食物处理机里后,开始准备早餐。 烤面包的香味唤醒了金将毅,他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便是朝身边望去,看见空空如也的床垫后,忍不住失望的闭上眼睛,直到又闻到食物的香味,肚子本能的咕噜作响,这才想起为了早点完成工作飞回来,他昨晚并没有进食。 睁开眼瞧了手表一眼后,他整个人登时清醒,从床上弹起,爬爬凌乱的发丝后,迅速梳洗完疾步走向厨房。 正翻动着锅里培根与荷包蛋的阮玉蛮看见他,朝他羞涩的微笑。 “早。”两天不见,她的不自在又回来了。 “早。”他也有同样的感觉,不过她扎着马尾,穿着围裙的清新贤慧样更让他心花怒放。“妳等我一下,我换个衣服后就送妳去上班。”要命,现在早过了她的上班时间,他怎么会睡得那么沉呢? 见他转身就耍走,阮玉蛮连忙喊住他。 “不用了。”她的手里还拿着锅铲。“我今天休假,不用上班。” “休假?!”他重复一遍。“妳不舒服?”担忧的目光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她关上炉火,将培根与荷包蛋铲到盘子上。 “没有,我很好。这是早就排好的休假,连休两天,昨天跟今天,所以我今天不用上班。”她将面包从烤箱取出。“你好像很累,要不要再去睡一下?”她体贴的问。 她不是不舒服就好。金将毅看着热腾腾的早餐。“我不累。既然妳不用上班,那我先去冲个澡。” “嗯。”她将面包抹上果酱后,便坐在餐桌旁等他。 十分钟后,他再度走进厨房,已刮了胡子,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半干的褐发服贴在脑后,一身清爽。 不需过问,阮玉蛮已把报纸摆在他的早餐旁,盘子里是抹了女乃油的烤面包、培根与荷包蛋,她帮他斟上刚煮好的黑咖啡后,才回到自己的位子坐下。 为他张罗吃的,这种两人之间的亲昵,让她有种幸福的满足感。 金将毅拿起报纸看了半晌,突然透过报缘瞧了她一眼。 “今天休假,有想要去哪里吗?” 她抬起眼,又迅速垂下。“我想利用时间出去找房子。”虽然千百个不想搬,但她心里明白若再这样继续下去,她会变得更贪心,更无法离开他。 这绝对不是他想听到的回答,他脸色立刻一沉。 “这里让妳觉得不舒适?” 这也不是她意料中的回答,她还以为他会问自己想搬到哪一区?预算多少?最可能的是他或许会提议帮她寻找。 “不是,这里很好,只是……”她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她怎么可能跟他说出真正的原因?说她怕自己对他会愈来愈无法自拔吗?只怕她一说出口,他便会迫不及待的把她丢出去了。 摇摇头,她轻戳着半熟的蛋黄,蛋黄流了出来,脆弱得一如她的心。 “我不能一直留在这里打扰你。”这样他要带女朋友或其它异性回来,便不会因为顾虑到她而产生困扰。 虽然她总不去想他有女朋友的可能性,只是这不是她不去想就能抹煞掉的,她想起哈特曼曾提到过的艾莉丝,心里又是一阵刺痛。 反正也无心看报了,金将毅索性将报纸折起往旁边放。 “我从来没想过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妳要是有空想这种无聊事,干脆就帮我想想该怎么布置这里好了。”他拿起面包咬了一口。 她四下望了望。“布置这里?”这里是他的地方,她可以这么做吗?他的艾莉丝知道了不会生气? “没错。”他点点头。“我只买了一些必须的家具,所以还有许多可以布置的空间,妳可以帮我再添购一些东西。”他顿了顿。“待会儿我会给妳一张信用卡,所有的支出就由那张卡支付,包括购买食物。”他不着痕迹的将生活开销从她身上卸除。 “可是,这应该是设计师或是……女朋友才能做的事呀,而且买食物花不了多少钱的。”她的声音在他锐利的目光下愈来愈小。 “妳住在这里就是我的客人,妳要我当个不懂待客之道的人吗?” 看得出他的恼火,她赶忙摇头,这才见他满意的松开眉宇。 “另外,我没有女朋友,也没有时间去找设计师,所以只有妳能帮我了。”他拿起杯子浅啜一口咖啡。 没有女朋友?!阮玉蛮不解。“可是哈特曼先生说过……艾莉丝。”她困难的吐出最后三个字。“她是你的女朋友吧?” 金将毅不解她为何突然提到艾莉丝,接着见她的神情透着异样,立刻想到另一个可能性,脸上迅速闪过一丝欣喜。 “妳在吃醋吗?”压抑住喜悦之情,他试探性的问。 丙然,她先是倒抽了口气,后来整张脸便像被说中心事般的烧红了起来,令他几乎要忍不住跳起来欢呼。 “不……不是的!我只是担心你女朋友会误会。”阮玉蛮试着解释,不过他嘴角弧度不减反增的笑意告诉她他并不相信。 金将毅实在无法控制脸上那逐渐扩大的笑意,这个发现简直比谈成一百笔合作案还要令他开心。 “妳不用担心,我现在并没有女朋友。”那是个只为她保留的空缺。 “可是……艾莉丝……”听他这么说,她当然很高兴,但还是颇为顾虑。 “妳不需要顾虑她。”他轻描淡写的带过。现在不是与她解释艾莉丝存在的适当时机。“如何?现在可以帮我布置这里了吧?” 她愣愣的点点头,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件事情,直到咬了一口面包后她才又记起,正要开口辩解自己方才并不是在吃醋时,门铃不巧的响了起来。 “我去开。”她起身朝大门走去。 打开门,洋溢着阳光般耀眼笑容的葛鲍伯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干净的空盘子。 “嗨!”他打着招呼。 “鲍伯!”她喊了声。 先是不容错辨的男人声,随后又是她愉悦的嗓音,餐厅里的金将毅立刻起身朝大门走去。 “我是特地拿盘子来还妳的,谢谢妳,妳的厨艺真是棒,我已经好几年没吃过米饭了。”他夸赞的说。 阮玉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真的吗?我还担心你吃不惯米饭,你喜欢的话我下次可以再帮你留一点。”从没人称赞过她的厨艺,让她有些飘飘然。 难怪有人说赞美是让女人保持青春的秘方,真是一点也没错。 “好是好,可是……”他朝她身后瞥了一眼,挑挑两道金黄色的眉毛。“我怕有人不同意。”他朝她的背后努努嘴。 阮玉蛮回头一看,发现金将毅不知何时已站到她的身后,俊脸紧绷,银灰色的眼眸不悦的盯着葛鲍伯。 “你是谁?”他不客气的问,手掌搭上她的肩膀,向在场的另一位同性宣告他的独占欲。 梆鲍伯先在牛仔裤上擦擦手,然后主动伸出手,金将毅也有风度的伸手与他交握。 “你好,我是住在七楼的葛鲍伯,前天刚刚从非洲回来,安琪小姐很好心,怕我一直睡没吃东西对身体不好,所以昨天中午拿了一些饭菜给我吃。”这男人现在就像头易怒的公狮,为避免给安琪带来麻烦,他主动解释。 “敝姓金,约翰·金。”金将毅仍是不甚友善。他都还没吃过她煮的米饭,居然被这男人给抢先一步,实在令他呕极了。 “约翰·金……”葛鲍伯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呀!日本三番集团……原来就是你呀,失敬失敬。”他像发现新大陆般的又自行抓起金将毅的手上下摇晃。“难怪我觉得你有点眼熟,我们杂志曾经做过你的报导呀,我读过那篇文章,你对三番集团的未来规划得非常好,令我十分景仰。” 他滔滔不绝的继续说:“你真的才二十五岁吗?我大你三岁,结果现在还是一事无成呢,呵呵呵!”放开他的手,葛鲍伯尴尬的搔搔头。 金将毅还来不及接话,就被阮玉蛮给抢先了。 “怎么会呢?我在书店看过你的摄影集,拍得很好呀!而且也很畅销不是吗?”她还忍痛买下那本昂贵的摄影集呢! 梆鲍伯更不好意思了。“妳太过奖了,呵呵呵!” 他倒是笑得开心,不过有个人可不开心。 见他们聊得愉快,金将毅只想赶快把这个葛鲍伯给打发走。 “我们正在吃早餐,你--”他想叫他没事的话就快点离开,没想到她误会了他的意思。 阮玉蛮频频点头。“是呀,我们正在吃早餐。”她接着问:“你吃了吗?还没吃的话进来一起吃,我帮你准备一份,很快的。”难得他欣赏她的厨艺,她很乐意再帮他煮一份。 金将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竟然当他的面邀请别的男人进他家吃饭? 梆鲍伯自是极为乐意接受这邀请的,才要满口答应,冷不防的接触到金将毅危险微瞇的双眼,硬是吞下了那声yes。 看来他不只是个拥有雄心壮志的野心家,还是个善妒的男人,而他是万万不想与他为敌的。 他边摇手边退后到门外。“不了不了,我只是拿盘子来还而已,既然你们在吃早餐,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再见。”说完便一溜烟的跑了。 算他识相,金将毅冷冷的瞪了门口一眼。 阮玉蛮关上门,一回身就对上他那双冷凝的眼眸,以往的经验告诉她,他正在生气。 “怎么了吗?”她怯怯的问。 他哼了一声,气冲冲的走回餐厅。 她尾随在后,一进餐厅就看见他将整杯黑咖啡一仰而尽,她坐回椅上后更是不敢吭声。 看到她吓得缩起的肩膀,他连做了几个深呼吸,试图压下心里的妒火。 “妳为什么要煮饭给一个认识不到两天的男人吃?还专程送去他家?”他冷冷的问。 阮玉蛮谨慎的放下刀叉,鼓起勇气抬起头。 “我不是专程煮给他吃的。”她一脸委屈。“你昨天打电话给我,说中午时会回来,所以我就做了午饭,想你回来时可以吃,可是后来你又打电话回来说晚上才会到,我想说那些菜等到晚餐就不好吃了,倒掉又觉得可惜,所以就盛了一些送去给鲍伯。前两天他帮过我的忙,所以我才……”接着她垂下头。 “他帮过妳什么忙?”他的语气软化了一些。 “在楼下大厅时,我买的柳丁掉出袋子,他帮我捡起来还帮忙提上楼。” “妳买了很多东西?” “没有很多,不过有些重,因为你说过想吃米饭,所以……”她拭去忍不住滑落的泪水。“我不是个随便的女人。” 金将毅只觉得整颗心揪得发疼,不禁懊悔起自己的嫉妒与严厉。 叹了口长气,他起身走到她身旁的座位坐下,温柔的将她搂进怀里。 “我并没说妳是随便的女人呀!”天知道,若她真是随便的女人,这几年他也就不会饱受思念之苦了。 “你有,你的语气一直在指控我是个随便的女人。”她又难过又生气,边哭边捶打他。“明明就是你自己骗我要回来的,你知道我昨天等了你一整天吗?你知不知道呀?”她哭得更伤心了。 “嘘……”金将毅轻拍她的背安抚她。“我知道,我知道,都是我的错好不好?妳别再哭了。”他拉开她,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水。“妳看看妳,脸上又是鼻涕又是眼泪的,丑死了。” 她吸吸鼻子,仍是一脸哀怨。 “反正我本来就不漂亮。”说完她别开脸,不想让他看到这么丑的自己。 捧住她的脸,他强迫她面向自己。 “谁说妳不漂亮?在我眼中,妳一直是最美丽的女人。”他深情告白。 阮玉蛮只觉得他那双银灰色眼眸似乎带着魔力,不停的将虚软无力的她往里头吸进去,让她无法抗拒,也不想去抗拒。 他眷恋的轻抚她的脸颊,这暧昧又微妙的气氛让她感到紧张,彷佛即将有什么事会发生般,呼吸转为急促,想说些什么来缓和这种气氛,喉咙却干得说不出话来。 她困难的咽了口口水,移动目光紧盯住他性感的薄唇,忍不住伸出粉舌舌忝舌忝干躁的双唇。 她的动作全是出于本能,但在金将毅眼里,却成了致命的吸引力,他倒抽了口气,在地还没来得及反应前,倾身覆住她的双唇。 对他突如其来的吻,她的反应先是双目圆瞠,然后他的热吻让她整个人开始发昏,除了他的双唇在她身上施加的魔法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隐约间,他气息粗重的放开了她,将她整个抱起后,又比之前更火热缠绵的吻住了她,舌头贪婪的在她嘴里探索着,边吻边将她抱进他的房间。 她没有反抗,也没有趁机索取承诺,因为这对她来说,就像一场不可能的梦境。 他是她从小就爱恋的对象,当他在她的身上烙下细密的吻时,她已经迷醉了、别无所求了…… 呀,就当是上天垂怜,让她作一次美梦吧!如此一来,就算是梦醒了,她也可以毫无悔恨。 激情过后,金将毅将阮玉蛮紧紧拥在怀里,轻柔拨开她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头发,爱恋的印下一吻。 她闭着眼睛,像睡着了般安详,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睡着了?”他轻声问。 回答他的是一声娇哼,她累得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他收紧手臂,满足的吐了口气。 “答应我,永远都别离开我身边。” “嗯。”她伸手环住他的腰。 她现在只希望这份甜蜜一直持续下去,怎么可能会想要离开他呢?真心也好,逢场作戏也罢,除非他命令她离开,否则要她离开他将比登天还难。 “妳答应?”他不放心的再次确认。 “嗯,除非你赶我走。”她的声音自他胸前幽幽传出。 “我永远也不会赶妳走。”他拥紧她。爱她爱到心痛,知道自己是她的第一个男人,更加深了他对她的占有欲。她是属于他的,不许任何人夺走。 阮玉蛮听了露出安心的微笑。 “那妳不会想再去找房子了吧?” “你想我去找的话我就去。”抬起头,仲长手,她做出自十一岁开始便一直想做的事--轻揉他的褐发,任手指在他柔软的发丝间游移。 “跟我住在一起。”他轻吻她的眉眼。 “好,我不去,跟你住在一起。”她本来就不想走呀。 “这是不是表示妳剩下的时间没什么事做了?”他突然问,声音里透着邪气,在她果背上的手开始不安分的往下游移。 她倒抽口气的睁开眼,扭动身子徒劳的想摆月兑他的手。 “你不累吗?” 一个翻身,金将毅将她压在身下,轻柔与她结合,她唇间忍不住逸出阵阵娇喘。 “妳说呢?”他低头覆住她不住申吟的唇,两具赤果的身躯随着爱的节奏律动着。 累吗?他早已身体力行的回答了她的问题。 第七章 升高三那一年,阮玉蛮拿着暑假打工的钱买了第一副隐形眼镜,她想看看自己拿下眼镜后的样子,也想让金将毅看看她拿下眼镜后的样子。 她在晚上他补习回家的固定时间戴上隐形眼镜,假装要外出买东西与他不期而过。 金由希难得的没在外头遛达,与哥哥一起回来。 她远远的看见他们就紧张的低下头,将脸颊旁的长发拨到耳后。 似乎是金由希首先发现她的改变,边叫着她的名字边跑到她面前。 “小玉,妳怎么没戴眼镜?”他像发现新奇事物般的大叫。 她这才抬起头来,脸红的盯着他,完全不敢朝金将毅望去一眼。 “我……戴了隐形眼镜。” 金由希怪叫一声。“哇!小玉的眼睛很漂亮呀!我早就知道小玉长得很漂亮,不过不戴眼镜后更漂亮,妳以后一定别戴那种丑不拉几的大眼镜,戴隐形眼镜就好,把眼睛露出来多漂亮。”他开心的执起她的手,嘴里一直称赞个没完:“哥,你看小玉换戴隐形眼镜了是不是很漂亮?”猛地回头,他兴奋的大声问。 阮玉蛮屏气凝神的望着他,不过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让她的心不由自主的开始往下沉。 “我不觉得好看,还是眼镜比较适合妳。”说完,金将毅没再多看她一眼便走进屋里。 他残酷的批评让她刷白了脸,耳朵也听不进由希安慰的话,连怎么走回家的都不知道。 回房间卸下隐形眼镜后,她就整个人倒在床上哭个够,第二天又戴回了眼镜,刚好遮住啊肿的双眼。 她以为自己从此跟那副隐形眼镜无缘了,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两个月后的某天晚上,两个调皮捣蛋的弟弟趁她洗澡时,把她放在书桌上的眼镜拿去玩,一不小心就摔破了,她在无奈之余只好又重新拿出了隐形眼镜。 随着戴上隐形眼镜,她发现别人投射在她身上的注目变多了,后来更变本加厉,竟然有男生跟踪她上下学,从没有过这种恐怖经验的她,开始视上学为畏途。 直到有天金将毅突然在她家前等她,送她去上学,后来连习惯迟到的由希也一起加入。 不过令她难过的是,金将毅似乎更加讨厌她,不愿开口跟她说话了。 “完兀全是妳改戴隐形眼镜的关系。”金由希又老气横秋的批判起她来。“妳戴上隐形眼镜后变漂亮了,所以才会招来那些苍蝇,蚊子,早知道就听我哥的话,不要换眼镜就好了,”他放着马后炮。 “可是……我的眼镜被我弟弟他们摔破了。”她现在才知道金将毅当时的“用心良苦”。 “妳近视几度?”一直沉默不语的金将毅突然开口问。 “左眼五百度,右眼五百五十度。”她马上敬畏的回答。 “有散光吗?”他又问。 她摇摇头。“没有。” 他只是嗯哼了声,没再说话,送她到学校后,兄弟俩又绕路走回自己的学校。 傍晚他们来接她时,他拿了副全新有着淡粉红色镜框的眼镜给她。 “照妳说的度数配的,妳戴看看,不合适的话我再拿去换。”他淡淡的说。 她感激的将眼镜放在胸前,可是又免不了担心。 “我没有钱……”她所有的钱都拿去配隐形眼镜了。 “不用了,就当是我送妳的,妳还是戴眼镜我比较习惯。” 阮玉蛮以为他的意思是因为她的隐形眼镜害他必须每天陪她上学而觉得麻烦,当下心中顿觉愧疚不已,回家后立刻收起隐形眼镜,隔天便戴上眼镜上学。 结果不到一个礼拜,她就发现那些跟踪者慢慢不见了。 不过金将毅却肯定的说还有跟踪者,坚持要送她上学、接她放学。 她是没胆子违抗他的命令的,也因此渡过了高中三年最美好的一段时光,直到他与由希在毕业前夕接到来自日本的紧急通知,连夜收拾行李飞离台湾为止。 等她出国念书后,因为近视度数又增加了,在镜片太厚难看的情况下,只好又去配了隐形眼镜,接着为了仪态,她再也没戴过眼镜。 而那副他送的淡粉色镜框眼镜,现在仍被她珍而惜之的放在宝物箱里。 阮玉蛮睁开眼睛,纳闷自己怎会梦见高三时期的事。 肯定是发烧引起的!纽约已经正式进入冬季了,而连日来下的雪免不了又让她发起烧来,让她过了两天昏昏沉沉的日子。 幸好她的季节性发烧来得急,去得也快,而且不药自愈。 相较起她的平常心,金将毅就显得紧张多了,不但帮她连请了一个礼拜的假,为了方便照顾她,还把家里当成了办公室,搬来了整套视讯系统遥控公司,还将几位高级主管召来,理所当然的在客厅里开起会来。 她知道自己的病马上就会好,是他大惊小敝了,不过这些对她毫不掩饰的在乎表现,令她极为感动。 拿起额上的毛巾,掀开被子起身坐在床沿,她环顾着房间。 算算,他们同住在一起也有两个多月了,他的浴室里有她的毛巾与牙刷,桌上有她的乳液,床头边有她最近在读的书,他的一切已经渗入了她的骨髓里,与骨血融合在一起。 只是她爱得愈深,担心忧惧的感觉就愈重,她隐瞒真实身分的事就像一颗沉甸甸的石头,重重的压在她的胸口,令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虽然他对她呵护备至,但她有时还是会在他身上感觉到一丝冷淡的疏离,尤其是在激情过后最为明显,那疏离感会从他茫然的表情透露出来,令她感到不安。 “怎么了?”他的声音蓦地在她的头顶上方响起,她抬头,本能环住他的腰,深深吸取他身上的温暖。 金将毅伸手模模她的额头又模了下自己的好做比较。“好像退烧了。” “我早就说过我两天就会好的,这下晚上我可以陪你出席宴会了。”她仰头笑望他,像个索讨宠爱的孩子。 他揉着她的头发,眉间微蹙。 “不行,外面很冷,妳要是又发烧怎么办?”她才刚退烧,要是再发烧,那他干脆一头撞死算了。 “白金俱乐部里面很温暖呀,你要是不放心,那我穿厚一点。”她坚持要去的主要原因是她不想他去找其它人当女伴。 这两个月来,她明白了他有多受异性欢迎,而她从未要求他的承诺,他也从未给过,这让她害怕随时会有个女人跑出来取代她的位子,若真有那么一天,她会受不了的。 她不能给其它女人趁虚而入的机会。 金将毅不了解她心里的恐惧,在这件事上毫不让步, “那你出门后,我走路去超级市场买东西好了,冰箱里的食物差不多也快没了。”她放开他。 他往后退了一步,两手交抱在胸前。“想买什么妳列个清单,我会叫人买来。”他拒绝妥协。 阮玉蛮可怜兮兮的望着他。“你真的要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吗?”说着眼眶开始发红。 金将毅当然不想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若不是今晚的宴会发起人是在科技界具有举足轻重地位的长辈,特地嘱咐他一定要去,他也想留在家里。 见他不说话,她咬咬下唇,赌气的躺回床上翻身背对他。 “我知道了,你去吧,带哪个性感美丽的金发女郎去吧,我就自己一个人留在家里睡觉。祝你们玩得愉快。”末了,她还醋意满满的加了一句。 性感美丽的金发女郎?金将毅不由得哑然失笑,一时兴起捉弄之意,夸张的大叹了口气。 “既然被妳知道了,那妳就乖乖待在床上睡觉吧,晚上我会带宵夜回来的,”语毕,他仔细倾听,果然听见了细微的哽咽声。“妳在哭吗?”他明知故问。 “没有。”她飞快回答,语中带着浓浓鼻音。 他又气又好笑的坐在床沿,大手覆在她肩膀上,却被她用力拨开。 “算了!既然妳那么想去,那我就带妳去好了。” “我不要去。”她吸吸鼻子。现在就算用八人大轿来抬她,她都不去了。 “为什么?刚刚不是还一直吵着要去吗?刚好,我可以把妳介绍给那位性感美丽的金发女郎认识。” 阮玉蛮的响应是拉起棉被把自己从头到脚全给盖住。 这可恶的男人!他就非得这么老实不可吗?她虽然从没要求过他的忠诚,但是他们在一起才两个月而已呀!她就那么乏善可陈得令他如此迫不急待想将她推开吗?性感美丽的金发女郎是她随口胡诲的,没想到居然真有这么一号人物。呜…… 见被子里的她呜咽不断,金将毅不忍心的拉开被子,硬是将蜷缩成一团的她翻转过来。 她饱含泪水的眼睛幽怨的看他一眼后,旋即闭起。 他心疼的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唉!我到底该拿妳怎么办好呢?”这两个月以来,他一直在犹豫着该不该将早就知道她真实身分的事告诉她,却又担心她会不谅解,认为他从头开始就在欺瞒她、玩弄她,最后离开他。 不,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于是他只有选择沉默,却无法一日不忧心甜蜜终会被谎言戳破的时刻来到。 她虽然同样骗了他,但也是他欺瞒在先,比较起来,他的罪严重多了。 听了他的话,阮玉蛮心里一刺,倏地睁开眼睛,几颗晶莹的泪珠迅速滑下眼角。 “不用怎么办,晚上我会收拾好行李自动离开这里的。”要她离开直说就好,她不是不识相的人,只是,心痛的日子将会持续许久了。 金将毅闻言立刻沉下脸来,知道她想错了他的意思。 “妳要是敢离开,翻遍全纽约我也一定会把妳给找出来,然后狠狠的抽妳一顿。”他生气的威吓着。 阮玉蛮被他突如其来的威胁给吓到了,却也因他的话而脸红心跳。 “你不是要我离开吗?”她怯怯的问。 “妳听到我说哪一句要妳离开了?”他气呼呼的反问。 “你有了别的女人,还说不知道拿我怎么办,意思就是要我识相点自己离开。”他的意思很明显,她不会想错的。 她还真有那个胆子说,他真是快被她气晕了!冷静,冷静,别忘了你是金将毅,一向以冷静沉稳而闻名的你,在这种时候尤其要冷静。 深深吸了一口气后,他总算稳下了波涛汹涌的怒气。 “妳真的退烧了?” “我真的已经退烧了。”他刚才不是已经确认过了? “那就好。”他突然低头吻住她,使出浑身解数的吻着,直到她娇喘出声,虚软无力后才放开。“记住,会让我这么亲吻的女人,全世界只有妳一个。”他贪恋的抚模她嫣红肿胀的唇瓣。“没有什么性感美丽的金发女郎,只有妳这个爱胡思乱想的小蠢蛋,还有,我爱妳都来不及了,哪还可能要妳离开?” 阮玉蛮觉得困惑。“真的没有吗?可是你刚明明说要介绍她给我认识的--” 金将毅翻了个白眼。“那自始至终都是妳说的,我只是气妳把我想成肤浅随便的男人,所以才顺着妳的话说的。”她为什么会这么迟顿?自己又怎么会爱上这种迟顿的女人? 她的脸上总算浮现了光采。 “我还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完蛋,她又想哭了。 “傻瓜!”他疼怜的抱紧她。 这时,有人敲了敲房门。 “什么事?”他迅速转换成公事化的口吻。被她这么一闹,他都忘了外头还有人在等。 “金先生,视讯已经接上了,新加坡分公司的主管们全在等待着您。”外头的人报告着。 “知道了,我马上出去。”他放开怀里温热的娇躯,她却死命不放。“怎么了?舍不得离开我?放心,我只是在外面开会。”他的男性自尊在她的不舍下得到满足。 “你还没答应晚上让我跟你一起去。”她可没忘,不能让他就这么走掉。 金将毅不得不投降。“知道了,只要妳穿暖一点我就带妳去。”他拉开她,将棉被拉过盖在她身上。“现在好好睡一觉,时间到了我会叫妳。” 她这才满足的点点头,乖乖的闭上眼睛。 他在她额上印了一记深情的吻后,才起身离开。 一走进白金俱乐部,贴心的服务生立刻上前为阮玉蛮月兑下厚大衣。 挽着金将毅的手臂,她发现俱乐部内部的装潢与第一次来时有着明显的改变。上次是充满简单利落的现代风,而这次则变成了宫廷风格,不但换上白色的墙面与摆饰,大厅两旁隐形式的阶梯已不复见,取而代之的是雕饰精美,中央铺着暗红地毯的回旋梯,垂吊而下的巨大水晶灯将一切照耀得富丽堂皇。 阮玉蛮想自己是穿错衣服了,她应该穿着类似铁达尼号里的萝丝穿的那种束绑得吃不下任何东西的马甲礼服才对。不过看现场的女士穿着与她的香奈儿小礼服差不多,也就释怀了。她本来就不擅参加宴会,今晚身上的行头还是金将毅找人到家里帮她打扮的。 金将毅挽着她,每当有人上前来打招呼,便会向对方介绍她,直到他被一群人围住。 她站在他身边,脸上始终保持微笑。只是他们谈的事、说的话都是商界的专业术语,地听得很辛苦,也插不上话,而且她的胃开始不舒服了起来,始终有种恶心的感觉盘旋不去,她只有不停的吞咽口水以消除不适感。 大概是感觉到她的焦虑,金将毅拍拍她的手。 “妳先去拿点东西吃,最好找个地方坐下来,待会儿我会设法月兑身去找妳。”他对她露出苦笑。 阮玉蛮点点头,纤手滑出他的手臂。 在一剎那,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觉得她似乎不会回来了,忍不住想开口唤她之际,她回过头来对他微微一笑,造成他短暂的失神,身旁的人碰碰他的肩膀才回过神来。他不禁笑自己想太多了,或许是太在乎她的缘故,才会让他有这种患得患失的情况出现。 重新整理思绪,他再度加入谈话里。 而来到自助餐区的阮玉蛮才刚拿起盘子,眼角余光瞄到站在工作区里的厨师正熟练的举刀切着一大块牛肉,五六分熟的牛肉在切开时,肉汁混着红色的血水一同流下,肉香掺杂着血腥味毫不客气的朝她袭来。 她的胃部顿时一阵大翻搅,一股酸气顺着食道冲上来,她连忙放下盘子奔进几十步外的洗手间,不停的干呕。 吐不出任何东西的她,浑身乏力的靠在墙上喘息,内心感到疑惑。 以前从不曾发生过这种情况,她生病了吗?她抖颤着手从皮包里拿出面纸,擦拭着泪水与嘴巴。 幸好这里是高级俱乐部的洗手间,大得像一间小套房,随时保持着干爽洁净,刚干呕过一阵子,脸色一定很差,她还是在这里休息一下,先别出去吓人的好。 才想完,外头有人推门而入,在厕所旁的补妆区停下脚步。 “欸,妳看见金先生跟他带来的女伴了吧?”补妆的两个女人开始大聊八卦。 “嗯。”另一个回答。“跟去年他带来的那个不一样。” 坐在厕所里的阮玉蛮竖起耳朵。去年那个?他带谁来过? “老实说,我比较喜欢今天这个,虽然是东方人,但看起来挺和气的,不像去年那个,虽然是个年轻身材好的金发美女,但就是太骄傲目中无人了点,要不是我丈夫有些事必须靠三番集团的人脉去疏通,我才不想理那种乳臭末干的小女孩呢。” “我也有同感,去年那个丫头实在太骄傲了,我不喜欢她,不过金先生似乎很喜欢,她想怎样他都有求必应,我还以为他们会在一起很久,没想到今年就换人了。” “那还用说吗?那种小女生怎么绑得住金先生的心呢?她叫什么名字来着?艾琴?缇丝?” “是艾莉丝!”另一个提醒道。“她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得尽好企业家妻子的责任,跟金先生的女伴维持好关系,还好那个东方女孩看起来不错,这样我们就不用再受去年的那种窝囊气了。” “嗯,走吧,为事业打拚去。” 原来艾莉丝是他以前的女朋友……他很爱她? 一定是的,记得之前她提到艾莉丝时,他规避的态度似乎在避免谈论到她,为什么?因为仍然爱她,所以提起她会心痛吗? 停,别再想了!再想下去只会更加的钻牛角尖,她不是早就下定决心,不管他对她是否只是逢场作戏,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她就应该满足了,不可以再奢望什么。 她又多待了几分钟后,才虚弱的走出洗手间。 正因四处找不到她而心急不已的金将毅看见了她,连忙朝她走来,担忧的审视她苍白的脸庞。 “妳怎么了?不舒服吗?该死的!我就知道不该让妳出来的。”他愤怒的责怪自己。早知道今晚无论如何也该陪她留在家里,改天再亲自向主人请罪才是。 阮玉蛮挽住他的手,挤出微笑。 “拜托,很多人在看你耶,你别板着一张脸嘛。”她安慰的说:“我很好,刚只是有点反胃,所以到洗手问去一下。” “反胃?!”不顾周遭投射过来的目光,他大叫一声。“不行,我现在送妳到医院去。” 她连忙拉住他。“你不要大惊小敝的,我是因为这两天都吃流质的东西,所以一吃到油腻的东西肠胃一时无法适应,才会反胃的,不需要上医院啦。”她撒了小谎,否则若是老实说自己光是闻到味道就想吐,他一定会硬把她拖到医院去。 不过她的猜想应该八九不离十,这几天她确实只吃了些清淡的粥,所以一闻到肉味就忍不住反胃也是正常的。 “真的只是这样?”他还是很不放心。 “真的就只是这样。”她硬露出个精神十足的大笑容,好让他宽心。 金将毅吐出口长气,将她扶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我去拿点喝的给妳,柳橙汁好吗?还是要牛女乃?”既然没办法吃,那喝的总没问题了吧? 牛女乃?阮玉蛮又是一阵反胃,为免被他看出来,连忙低头假装整理裙子。 “柳橙汁好了。” “妳在这里等我,我去拿:” 直到他走开后,她才松了口气。 而几乎是他前脚刚走,原先站立的地方就又多出了条人影,她抬头一看,心头警铃大作。 “请问……有什么事吗?”她谨慎小心的问。 柯宾的身段比上次柔软了许多,再也看不出一丝骄傲,算得上好看的脸庞这次看来比较慈眉善目。 “没有没有。”他连忙说。“只是想过来打个招呼,还有为上次的事向阮小姐道声歉而已。”他颇不自在的微微弯身。 今晚他一直在等候机会好为上次的事向她道歉。自从上次回家后,他整天坐立不安,金将毅不善的语句不断在他耳边响起,想起自己好不容易一手打起的事业有可能因此被打垮,他夜不安寝、食不下咽,所以一打听到今晚金将毅会出席,他马上透过层层关系也要到一张邀请卡。 不跟他们好好的道个歉的话,只怕他迟早有天会担忧得心脏病发挂掉。 阮小姐?阮玉蛮不解的蹙起秀眉。 “你怎么知道我姓阮?”她上次有跟他说过名字吗? “喔,是金先生……呃,告诉我的。”他将那现在想起仍会寒毛直竖的威胁婉转的改为告诉。“说到金先生,他真是个青年才俊呀,比起他的父亲毫不逊色,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卖力吹捧的他完全没注意到她瞬间刷白的脸色。 “金先生告诉你我姓阮?”阮玉蛮双手抖颤紧握,语气却是连自己都讶异的平静。 “是呀。”柯宾开始拍马屁。“金先生想必是非常爱妳的,当他用极为温柔的语气说出妳的名字时,我真是感动得快哭了。唉!以我在情场上打滚多年的经验--” “他说的是……阮玉蛮吗?”她再度打断他的滔滔不绝,胃部又开始翻搅了起来。 “没错,就是阮玉蛮。这是中国名字吧?虽然不好发音,但我清楚记得,这是非常美丽的一个名字,跟妳很相配。” 她僵在沙发里,只觉得耳里嗡嗡作响,完全听不见他接下来说什么。 “有什么事吗?柯宾先生?”金将毅冷冷的声音在柯宾身后响起,他手里端了两杯柳橙汁。 柯宾立刻往旁边一站,狼狈的挤出微笑。这小子明明就比他年轻得多,可是为什么自己每次见到他,都会忍不住冒冷汗呢? “没事!只是看见金先生跟阮小姐在这里,所以过来打声招呼而已,既然您回来了,那我就不打扰了。”说完他迅速溜之大吉。 金将毅听见他的话,直觉不妙,望向她,随即被她眼中的愤怒与伤痛震得无法动弹。 第八章 阮玉蛮硬是咬牙,不让自己失态的哭出来,拿起皮包,她小跑步的穿过人群奔向离自己最近的出口。 金将毅见状放下手里的柳橙汁,飞快追上去,在门外拉住她的手腕,硬是将她拉向自己。 她使力挣扎着。“你这个混蛋,放开我,放开我!” 他抽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汽车钥匙丢给一旁发愣的服务生,交代他把车开来。 “妳冷静一点,要吵回家再吵。”他愤怒的低吼。 他的愤怒一部分是针对大嘴巴的科宾,不过绝大部分还是出于对自己的生气。若是他一开始就开诚布公的点出她的身分,而不是玩什么无聊的似曾相识游戏,现在也不会搞得这么难看了。 他的话总算让她冷静了一点,只是她的愤怒也益发清明了。“放开我,不要让个傻瓜弄脏了你的手。” 金将毅脸色铁青,手仍紧锁住她的手腕。“我从没说妳是个傻瓜。” 车子来了,他将她推进副驾驶座,关上车门后迅速接过服务生递上的钥匙,坐进后踩下油门急速离开。 阮玉蛮紧挨在车门边,面向窗外,身子轻颤,苍白的脸上双唇紧闭着。 “回去后,我马上收拾行李离开。”她的声音破碎,一如她的心。 “我没有准许妳离开。”他的心情恶劣至极。 猛地回头,她毫妩血色的脸将含泪愤怒的黑眸衬托得更加明显,彷佛无声的控诉。 “那你还要怎样?继续玩弄我到你腻的那一天吗?”她喊着,紧握成拳的手指因过于用力而泛白。 “妳真的觉得那是玩弄吗?如果妳真那么认为,那么妳不是也玩弄了我吗?”金将毅怒声吼了回去。 “若不是你先假装不认识我,我又怎么会编造假身分骗你?”虽然她也有不对,但还是无法谅解他这么长时间对自己的叹瞒,他让她像个傻瓜般的唱着独脚戏。“当你听到我说自己是日本人,叫安琪时,心里一定在偷笑吧?你说得没错,我是玩弄了你,玩弄在我身上得到那么多乐趣的你,真对不起,以后我恐怕再也无法再帮你制造乐趣了。”谎言被拆穿的不堪对照起他在床上对她的甜言蜜语,显得讽刺与残酷,不堪得令她想吐。 认识她那么久,他从没见过她发脾气,没想到她发起脾气来竟是如此犀利,令他气得额上青筋直冒。 他怒极反笑。“不可否认,我在床上也帮妳制造了不少乐趣,不是吗?” 阮玉蛮倒抽了口冷气。“你……下流。”她伸手要打开车门,却怎样也打不开。“停车,我不回去了,让我下去,停车。”她大叫,屈辱与受伤让豆大的眼泪不断滑出眼眶。 铁青着脸的金将毅对她的话充耳不闻,一个拐弯,车子在大厦前紧急煞车。 他下车打开车门抓住她的手,毫不温柔的将她往大厅里头拖。 阮玉蛮边捶打他边哭泣,求救的望着站在一旁的警卫长哈利。 炳利被他们的模样吓了一跳。怎么了?前不久出去时不是还好好的吗? 但再度接收到她求救的目光,他只好咳了咳,往前站了一步。 “呃,金先--” “没你的事,哈利。”金将毅的声音气势连哈利也抵挡不了,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 掏出卡划过辨识机,他拖着她穿过不敢上前阻挡的警卫们,直到把她拉进电梯里后才放开她的手。 “你没办法永远把我关在屋子里的。”缩在电梯角落,阮玉蛮揉着自己发疼的手腕,愤恨的说。 “我没有要关妳、我只是要妳把话讲清楚。”他声音冷得像冰块,令人不寒而栗。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不想再当傻瓜继续被你耍着玩,我要离开。”她在电梯里尖叫。 等她说完,他才接口,“这理由我不接受。” “我不想跟自己不爱的人再继续生活下去,这理由够不够?”她气得口不择言,在他凌厉的逼视下心虚的别开脸。 电梯门开了,她的手立刻又被捉住,粗暴的被拉出电梯。 “放开我!很痛,放开我。”她想掰开他的手指,但无论怎么使力,他的手指仍是文风不动,她一急张嘴往他的手背咬去。 正要将卡片插进门锁里的金将毅,只觉得手背一阵疼,本能的痛呼一声。 门倏地被人从里头打了开来,金由希在他们两人之间不解的望来望去。 “哥,对不起,因为艾莉丝有钥匙,所以我们就自己进来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阮玉蛮抬起头来,瞠大眼睛看着他。 金由希马上就认出了她,惊喜的叫了一声。 “小玉!” 金将毅的一颗心迅速往下沉,惊惧的目光迅速的自弟弟身上移向她,只见她的眼里载满了忧伤与思念的……情愫。 他浑身一震,不知不觉松了手。 得到自由的阮玉蛮不假思索的朝金由希飞奔而去,紧紧的拥住他后放声大哭。 金由希不舍的轻拍她的背安抚,困惑担忧的目光却停留在一脸阴郁的大哥身上。 金将毅见状绕过他们,沉默的走进屋里。 “约翰!”一道白色人影夹带着香气迎面扑来,刚从洗手问出来的艾莉丝一见到他,马上飞身过来扑抱住他。“你怎么那么久都没去找我?我以为你忘记我了,还好由希到英国探望我,我就趁机从家里偷跑出来了,看到我开不开心?”她放开他,笑靥如花的问。 金将毅逼迫自己别去在意身后那两个人,纵使一颗心已被狠狠的撕成碎片。他疼爱的伸手轻揉她那头柔软的金发。 “开心,很开心。”她这时候出现,多少给了他一些安慰。 艾莉丝更高兴了,用力的紧抱住他。感到两道注视的目光,她直觉望去,这才发现由希与另一个东方女孩抱在一起,不觉皱起了眉头。 越过由希的肩膀,阮玉蛮看见了他们两人的亲昵,心如刀割。 原来她就是艾莉丝,听了他们的对话,很明显他们根本还在一起,她甚至还有这里的钥匙,他还深爱着她…… 她倏地将脸埋进金由希胸前,止不住奔腾的泪水。“由希,求求你,带我离开t这里,求求你……” 水泽步在机场大厅焦急的寻找着,确定飞往台湾的航班里有阮玉蛮的中文译名后,她现在只希望她还在大厅的某个免税商店里买东西,而不是进了候机楼。 快步经过一家巧克力专卖店,她猛地煞住脚步,接着直接穿越整家店,奔向对面的一排座位。 阮玉蛮坐在座椅上发呆,脚边放着一个轻便的手提袋,当水泽步一把将她搂住时,她吓了一跳。 水泽步放开她,拭去眼角的泪水后才发现她整个人瘦了一圈,削瘦的面容白中透着青色。 “妳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她的眼泪又冒了出来。“看妳变得这么憔悴,是不是金先生对妳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所以妳才会伤心的辞了工作,连招呼都不跟我打一声的就要走?是不是?”她心疼的捧着她的脸,连泪水滑下脸颊也不理了。 看到共患难过的朋友,听着她说着关心的话语,阮玉蛮连日来的委屈与伤心早就无法自抑的泪流满面了。 “小步!”阮玉蛮断肠的拥住她。 两个女人抱住彼此哭了一阵后,水泽步先放开她,哽咽的帮她拭去泪水。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要回台湾?金先生欺负妳了吗?” 她不相信金先生会欺负小玉,他是那么的爱她,连一个轻微的发烧都帮她请了一个礼拜的假,更遑论公私不分的将主管召去住处开会,这全是以前从未听闻的。他都为她做到这种地步了,怎么可能还会欺负她?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想到金将毅,阮玉蛮体内的伤口又再一次被狠狠撕开,那种深入骨髓的痛,只有真正深爱过的人才会明白那是什么感觉。 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没有欺负我,他只是不爱我。”她深深爱着他,可是…… 水泽步不相信的猛摇头。 “不可能!”发现自己说得太确定,她连忙又补充,“我的意思是他都愿意让妳住到他家里去了,怎么可能不爱妳呢?他如果不爱妳,不可能让妳跟他住在一起那么久的,还每天亲自开车送妳上下班。依他的身分,如果对妳没感觉的话,他是不会做到这种地步的,更别说以前一直送妳……”她的声音倏地停止。一时激动,差点将这两年来金先生不停寄招待卷给她的事说出来了。 阮玉蛮顾着难过,没听清楚她说的话,只有水泽步自己知道事实完全不是她想的那样。 “他对我的好,我知道,不过那不是爱。”她语气幽幽。“他真正爱的是另一个女孩,不是我。”虽然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但要经由自己的嘴巴说出来,仍是痛不欲生。 “另一个女人?!妳是说金先生除了妳以外,还跟另一个女人在一起?”不,不可能,水泽步无法相信。 “我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不是还在一起,不过他现在还爱着那个女孩是确定的。”阮玉蛮无法不想到那天在他家,他与艾莉丝抱在一起的亲密模样。 “那女的叫什么名字?”她跟在金先生身边的日子虽然不长,但他若曾交过女朋友,稍微向组织里打听一下就能知道,不过她还是坚信金先生除了小玉外,不可能会有其它对象的。 “艾莉丝。”阮玉蛮不明白,为什么他都有了别人,还要对她这么温柔呢?如果知道现在会这么痛苦,那她当时说什么都不会搬进他家跟他同住的。 “艾莉丝?!有着一头金发,和跟金先生一样的银灰色眼睛,个头很高,二十岁左右的女孩?” 她形容得彷佛亲眼见过,阮玉蛮困惑的问:“妳怎么会知道?”她连艾莉丝的眼睛是不是银灰色都不晓得,而她居然知道得那么仔细? 水泽步举手搔搔左边的太阳穴,顺便掩饰不自在。 “因为我曾经看过跟金先生有关的报导,里头有那女生的照片。”见小玉的脸色益发苍白,她连忙解释,“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艾莉丝并不是金先生的女朋友,而是他同母异父的妹妹。”她就知道这其中一定有误会,果然被她给料中了。 阮玉蛮眨眨红肿的眼,一时间不太能接受这个消息。 “妹妹?”他从没说过他有个妹妹。 水泽步点点头。“嗯,同母异父的妹妹,是他爸妈离婚后,生母再婚生下的女儿,也是十八岁那年他生母去世时,他回英国奔丧才知道的,他们兄妹俩年龄相差了五岁,所以就算有亲密一点的举动也是正常的。” “十八岁?他们兄弟就是因为要奔丧的缘故,所以才连毕业典礼都来不及参加。”这下她心里悬宕多年的疑问终于获得解答,只是现在知道已经没用了。 “嗯,杂志上是这么写的。”水泽步把自己知道的全推给她所虚拟出来的杂志。 “这全是妳从杂志上看来的吗?”她对八卦杂志没什么兴趣,所以都不知道。 水泽步自然只有点头的选择。“好了,既然知道了,那可以不用走了吧?回去跟金先生说是妳误会了就好了,我相信他不会怪妳的。”放下心中的大石,起身要拉她,她却依然沉坐在椅子上不动。 “没用的。”阮玉蛮神情黯淡。“我没办法回去了。”也不会回去了。 “为什么?”水泽步既生气又焦急。“妳不是都知道艾莉丝是金先生的妹妹而不是情人了吗?为什么会没办法回去?什么叫没办法回去?”若说这世界上有什么是她最不愿意见到的,便是小玉无法与金先生有情人终成眷属,可是现在……他们两个人到底在搞什么呀? 金先生为什么不来追她回去呢?她误会时,他为什么又不解释呢?难道她真的高估了他对小玉的感情? 不,不可能的,若他不在乎小玉,他不会在知道她总是被欺负时,派她自东京飞到纽约来跟她交朋友以保护她,不会在知道她穷得三餐不济,住在蟑螂老鼠横行的贫民区时,透过层层关系制造那些独一无二的招待卷给她使用,不会在知道她生他气时,急得想出那么一个计谋好让她搬进他家以便增进感情。 她从没见过比金先生还痴情的人,可是小玉脸上的哀愁与黯淡也不是装出来的…… “因为……是他要我搬出来,离开他家的。”想到那天的情景,阮玉蛮忍不住又低声啜泣起来。 “既然有由希照顾妳,那我就放心了,收拾好行李后,你们就走吧。” 当她在由希怀里流泪时,听见了他毫无感情、冰冷的声音,而她的心也在那一瞬间裂成碎片。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房间的,不知道他们在房外吵些什么,不知道由希几时把她拉出家门的,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将卡片交还给哈利的? 最初的一、两天,她完全处在浑浑噩噩的状态里,由希也宽容的依着她的任性,默默的关心她、照顾她,直到第三天,他带她到餐厅吃饭,闻到令她干呕不断的烤肉味,她才猛地清醒过来。 她的月事多久没来了?仔细推想日期并加上自己近来种种不适的症状后,她确定了一件事。 多讽刺!她在相信自己是被爱的情况下受孕,却在发现怀孕后才知道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不过,无所谓了,她不能祈求他回头来爱她,但她却可以用自己全部的爱来爱肚子里的孩子。 这也算是有失必有得吧? 像脑袋瓜被猛地敲了一槌,水泽步的脸色顿时刷白,紧握住她的肩膀。 “妳说的是真的?金先生真的亲口叫妳走?妳没骗我?”也许小玉在伤心过度之余出现了幻觉,所以她必须再三确定才行。 “她说得都是真的,是他亲口要我带她走的。” 身后传来熟悉的轻快声音,水泽步猛回头,惊吓得差点被口水呛着。 “金--” 金由希手里提着两大袋要带回台湾送外公、外婆及阮家人的伴手礼,见到她,惊喜的将东西往地上一放,给了她一个拥抱。 “果然是妳呀!罢听到妳的声音我遗以为是我在作梦,没想到真的是妳呀,妳怎么会在这里?”他看看一脸懊丧紧张的水泽步,再瞧瞧满脸不解的阮玉蛮。“原来妳们认识呀?”他的运气还真是好耶?!那么久没到纽约,没想到这次来先是遇到小玉,现在又找到小步。 “金由希先生,我们到那里--”水泽步惊惶不安的瞥了好友一眼,不断给金由希打眼色,心里拚命的祈祷他别将她的真实身分说出来。 但明显的,上天接收她祷告的速度还是略逊金由希的嘴巴一筹。 “我明白了!”金由希恍然的弹了下手指。“是我哥叫妳到纽约来的对不对?他担心小玉在纽约没人照顾,所以特地派妳到这里来成为她的朋友,对不对?难怪我在日本怎么找都找不到妳,问我哥妳到哪里去了他也不告诉我,原来妳到纽约跟小玉在一起呀。” 他开心的拍拍她的肩膀,绕过她一坐在阮玉蛮身边的椅子上。“小玉,妳看我哥多么为妳着想,等妳回台湾看过家人以后,就再飞回纽约跟我哥讲和好不好?。” 水泽步浑身僵直的不敢回头,她清楚的感觉到小玉那两道不敢置信又愤怒的目光就像要烧透她的背般。 妈的!金由希这个大嘴巴,什么都不知道还那么爱讲,讲讲讲,她迟早有一天拿针线把他的嘴巴缝起来。 阮玉蛮千料万想也想不到与她朝夕相处,同哭同笑,共喜共忧了两年的好朋友,竟然是别有目的接近她的?!心痛之余,她只觉得累了,不管她是因为谁的命令接近她,她都不想理了。两年的革命情感换来欺瞒,不管是善意或恶意,她都不想管了,也不愿想了。 站起身,她抖颤着手提起身边的手提袋。 “时间到了,我先进去了。”她迈开沉重步伐朝候机楼走去。 水泽步紧咬下唇。不行,她必须向她解释,她不能因为这样就丢下她这个朋友呀! 她慌忙转身要追上去,却被金由希给挡住。 “走开。”她斥喝道。他笑咪咪的样子让人看了真想给他两巴掌,要不是顾及他的身分,她早就动手了。 金由希慢条斯理的摇摇头,黑眸里的精光闪个不停。 “反正妳的身分迟早会曝光,痛两次不如一次痛完,再说妳现在追上去也没有用,小玉听不进去的,还是让她回台湾好好想想再说。” 水泽步后悔方才想打他巴掌的念头了,她应该直接给他两刀比较快。 “原来你是故意的,你故意在小玉面前揭穿我的身分。你到底存的是什么心呀?你干的好事我一定会一五一十的报告给金先生知道的。”最好金先生一怒之下,派暗杀部队把这浑小子给干掉。 “欸,这妳可就误会了,”金由希一脸无辜。“我可是前几天遇到小玉,才无意间从她口中知道妳是她朋友的。”他喊完冤,弯身提起两大袋礼物。“不过,我倒希望妳去找我哥的同时,顺便告诉他,要是他在未来的八个月之内不回台湾将小玉追回去的话,那我就只好接手了,到时他可别后悔。”说完他转过身。“莎哟娜啦,有空来台湾玩。” 水泽步站在原地,对着他的背影咬牙切齿! 第九章 酒杯自金将毅手里掉落,在地上摔成碎片,透明的酒液洒了一地。 “怀孕?!你说她怀孕了是什么意思?”他瞠着眼睛,面色铁青的询问上田秘书。 上田站得笔挺,灰白的头发整齐利落的梳向脑后,镜片下的睿目没有显露出一丝情绪,其实在他的心里早就波涛汹涌了。 他怎么能不?他今年已经七十三岁了,从十八岁起便在三番组里跟了三代头目,现在还能活着看到第四代头目的出世,叫他怎么能不激动?幸好他还沉得住气,否则早就不顾一切的跳起来欢呼了。 他清清喉咙道:“将毅少爷,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位名叫阮玉蛮的贴身管家,的确已经身怀六甲了,大概这一、两个月便要临盆。”他一副公事化的口吻,其实心里早已感动得泪涟涟了。 不过,这消息对金将毅来说,不啻是青天霹雳。 他跌坐进一旁的沙发里。“她怀孕了?她知道自己怀孕了竟然还离开?”该死的,她到底要折磨他到什么地步? “抱歉,将毅少爷,据我的消息来源指出,当初在纽约,似乎是您坚持要由希少爷带阮小姐走的,既然您坚持要她走,她自然会认为您打算抛弃她,既然认为您想抛弃她,自然她就不会把怀孕的事告诉您了。”他“好心”的提醒他。 金将毅杀人般的目光扫向这个连他父亲也要礼让三分的三朝元老。 “你是在落井下石吗?上田?” “绝对不是,若您认为我对您不敬,老臣愿切月复谢罪。” 这句话金将毅从小听到大,结果这老家伙的肚皮依然光滑得像婴儿肌肤。在整个三番组里,也只有上田敢用这种含讽带刺,意有所指的语气跟他说话了。 蓦地,他想起上田方才说的其中一句话,全身神经瞬间紧绷。 “你刚说她大着肚子在当贴身管家?!”他有听错吗?她大着肚子还在当管家?想到她上次放个洗澡水都会滑倒,他顿时冷汗涔涔。 “是的。”上田平稳的应答。“阮小姐的服务十分周到,令我颇有宾至如归之感。”而且她怀孕时认真工作的模样更是美丽。 “你的意思是,她大着肚子,你还对她指使来指使去吗?”金将毅从沙发上站起,危险的瞇起双眼。 上田流露出伤心的神色。 “少爷,您真以为上田我是那么麻木不仁的人吗?如果您真那么认为的话,那我实在是太伤心了。听由希少爷说她的家境不好,所以我都尽量多给她小费,希望她在生产前能赚足坐月子的费用,女人家若月子坐得不好,以后身体很容易不好的。”末了,他还故意叹了口长气。 金将毅逼自己压下奔腾的怒气,在他还没完全知晓她的近况前,不适合把上田给杀了。 “由希还在台湾?”他捺着性子问。已经半年了,那小子难道真打算在她临盆后才娶她?不,由希想娶她,除非他死。 “是。饭店的职务也是由希少爷帮阮小姐找的,他也有交代饭店的主管们,要他们别让阮小姐太累。” “那你还让她当你的贴身管家?”他忍不住愤怒的指控。 上田一脸无辜。“少爷,是您要我到台湾去找机会接近她,看她过得如何的,找她当贴身管家是最快的呀。” 金将毅顿时语塞,拿这聪明又狡猾的老人没辙。 他疾步走向书桌。“麻烦你帮我转告父亲,就说我有急事必须到台湾一趟,有事的话请他打我的手机。”不想再谈论下去,他拿起电话,准备叫人备车。 “喔,我马上打电话去台湾。”上田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手机。 金将毅闻言停下拨电话的动作缓缓回头,神情警戒的凝视着他。 “打电话去台湾?!” “是的,少爷。”上田边打开手机盖边回答他的问题。“我在要回日本的前一天打电话通知老爷台湾有个女人怀了少爷的孩子后,老爷隔天便飞到台湾去了。”他号码按到一半,手机便被怒气腾腾的金将毅给一把抢下。 “你的意思是说,父亲现在已经在台湾?”他一个字一个字从齿缝中吐出。 上田仍是一贯表情。 “是的,少爷,老爷还说要趁早替由希少爷和阮小姐举办婚礼,老爷似乎已经认定阮小姐怀的是由希少爷的骨肉了。”这些话当然是他瞎掰的。 不过他话还没说完,金将毅已经冲出书房了。 上田目送他离去后,慢条斯理的走向书桌,拿起电话拨了组号码,电话接通后 “老爷吗?我是上田,将毅少爷现在已经到机场去了,大约傍晚左右会到达台湾……是的,组里的事情我会处理,请放心。”挂上电话后,他眼眶逐渐湿润了起来,感伤的望着墙上前代组长的画像。 前代组长,不管阮小姐肚子里的小孩是哪位少爷的,请保佑她平安生产,如此金家便有后了,他也才有继续待在组里的理由。 想着,他掏出手帕来大声擤鼻涕。 将毅少爷跟由希少爷实在太不受教了,未来的头目果然还是需要他来好好教才行。 金铁雄将手机放到茶几上,坐在沙发上的修长身躯换了个舒适的姿势,再次望向坐在对面,挺着个大肚子,眼睛红肿的阮玉蛮。 他很久以前便已知道她的存在,他那两个儿子在台湾念书的那几年,每个月阿健写给他的报告书中,阮玉蛮是他每回必定会提到的名字,只是现在才见到她本人,且已经被他的笨儿子给搞大了肚子,唉! “小玉。”他知道儿子都这样叫她的。“我还是觉得妳应该跟孩子的爸爸好好谈一谈,这样对妳、对孩子都好。”他苦口婆心的劝道。 唉!这两天来,他同样的话已经说了三遍,她的反应还是一样。 阮玉蛮摇摇头,“他是个负责任的男人,要是我告诉他,他一定会娶我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个才认识两天的客人说这些话。当他接受上田先生的建议指定她当贴身管家时,她就觉得这位铁先生有股亲切熟悉的感觉,让她直觉可以依赖,倾诉自己心中的愁绪。 这六个月来,她独自一个人忍受怀孕的不适,因为怕旧式思想的父亲知道她未婚怀孕,所以她就算回到台湾也不敢让家里人知道,幸好有由希照顾她,伯她待在家里胡思乱想,还帮她找了个工作。 或许是见她怀孕的缘故,请她当管家的客人都十分客气,不让她多累一分,她简直就是坐在沙发上就有钱可以拿,真是托肚子里孩子的福呀! 而且饭店里的每个人都极为小心的呵护她,令她窝心又伤心。 窝心的是饭店里每个人对她的关心,伤心的是应该给她关心与呵护的人始终都没有出现。 肚子里的孩子一天一天长大,她开始愈想愈多,想孩子长大以后被别人指指点点笑是没爸爸的小孩,想到最后,她必定是大哭一场,直到哭累了才沉沉睡去。 她好想见他呀……他真的不想再见到她了吗? “那不是很好吗?既然他愿意负起责任娶妳的话。”金铁雄虎目一亮。 总算有进展了,前两次她只是摇摇头,什么都不说,默默的流着眼泪,这次总算说话了。 “不好,他只是负责任,并不是爱我,我不希望他只是为了责任才娶我。”她抽了张面纸出来擦眼泪。 他只能说自己实在不了解女人,就算他娶了两个妻子也一样。男人都愿意跟女人上床、结婚了,女人却还在钻牛角尖的想着男人到底是爱她,还是只为了负责? 他深吸一口气。“老实说,我儿子遇到的情况跟妳的差不多。”他已经黔驴技穷,只能使出最后一招了。 阮玉蛮对他眨眨水汪汪的眼睛。“他也怀孕了?” 金铁雄失笑。“不是他怀孕,是他爱的女孩怀孕了。” 她抽了口气。“那后来呢?” “我儿子是个笨蛋,他在不知道女孩怀孕的情况下赶跑了她,因为他以为女孩爱的不是他,而是他弟弟。”他娓娓道来。 自从将组织里大部分的事交给将毅后,他的时间便空闲许多,与上田秘书平日最大的乐趣与消遣便是他的笨儿子到纽约之后的恋情发展。 “为什么会这样?”她不禁同情起他儿子的女朋友,虽然同样是未婚怀孕,但那女孩好像比她还惨。“那么那女孩爱的到底是谁?” “当然是我大儿子呀!她爱的一直是我的大儿子,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只有我的笨儿子身在其中看不清楚。” “那后来呢?他有去追回那女孩吗?”她急问道。拜托!一定要说有,这样她才有勇气继续走下去。 金铁雄点点头,她立刻松了口大气。 “事实上,他现在已经在追女孩的途中了,我相信只要那女孩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彼此把话说清楚,他们两个一定可以获得幸福的。” 阮玉蛮多感的掉下泪,不过心里却很开心。 “您的孙子就不会成为没有爸爸的孩子了。”她为那女孩感到庆幸,至少她不会像自己一样。 他倏地倾身,认真的说:“小玉,很多事都只在于一念之间,只要妳跟孩子的爸爸再给彼此一个机会,想想彼此为对方做过的事或者他曾对妳的好,想想他是否真的如妳所说的不爱妳,等妳想通后,我相信你们也会得到幸福的。”他语重心长的道。 她无助的垂下眼睑,知道自己一直在自欺欺人。 其实,在小步告诉她艾莉丝是金将毅同母异父的妹妹后,她就知道他多少是爱她、在乎她的。他让她搬进他家,担心她饿了,特意将整个冰箱给塞满食物,她生病时他寸步不离的照顾她,更别提特地安排小步当她的朋友了…… 还有更久之前,在他们还很小的时候,他特地送她的白布鞋,还为了她与同学大打出手,及故意剪断了童爷爷家那台老旧洗衣机的电线,好让她有新的洗衣机可以用,更为了不让别的男生多看她一眼,宁愿花钱再去买一副眼镜送她…… 他对她那么好,她怎么还会以为他讨厌她呢? 可是,他要由希带她走也是事实,没来找她也是事实,他终究与铁先生的儿子是不一样的。 房门忽地剥啄几下,金铁雄应了声后,门被开启,饭店总经理走了进来,阮玉蛮连忙从沙发上起身。 “铁先生,在一楼中庭的七夕情人节舞会已经布置妥当了,您想去看看吗?”他必恭必敬的问。 阮玉蛮对总经理慎重又敬畏的态度感到有些纳闷。虽然铁先生是饭店重要的客人,但总经理亲自出马接待还是她头一次见到,而且连一个简单的舞会布置得如何都要请示铁先生的意见? 金铁雄从沙发站起,手伸向阮玉蛮。 “阮小姐愿意跟我一起去吗?”他露出绅士般和善有礼的笑容。 她顾忌的朝总经理的方向瞥了一眼,便在他点头应允下握住铁先生的手。 在他身边令她感到安心,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明天是七夕,而今晚的七夕情人节舞会是饭店临时举办的庆祝节目,邀请住宿客人中的单身男女参加,算是联谊的一种,希望大家能顺利觅得有情人。 受到铁先生的邀请,阮玉蛮也参加了舞会,虽然她不认为有谁会对个大月复便便的孕妇有任何兴趣。 虽然准备得仓卒,但参加舞会的客人非常踊跃,舞会才开始不久,偌大的舞池已经满了一半,特地请来的钢琴演奏与女歌手正低唱着轻快的ican''tsmilewithoutyou。 铁先生邀她共舞,阮玉蛮觉得在舞池里的自己简直就像只大鲸鱼般的笨重,当她告诉他她的沮丧时,他只是哈哈一笑。 “相信我,妳比鲸鱼要轻盈多了。t 但被大肚子阻挡住,她看不见自己的脚,踩到他脚的次数不下二十次。 终于,她选择放弃。“我还是回座位去好了,再这样下去,我会付不出医药费的。” 一直凝视她身后某一点的金铁雄并没有放开她,收回目光,歉然的对她说:“小玉,记得我那个笨儿子的故事吗?” 她点点头,又踩到了他的脚,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怎么了?” “他现在就在这里。” 她瞠大眼。“他在这里做什么?他不是去追他的女朋友吗?他已经追到了?” 金铁雄叹了口气。 “抱歉小玉,我欺骗了妳,其实我姓金,而我的笨儿子就叫做金将毅。”她刷白的脸令他更加为自己对她的欺骗感到愧疚。“请妳好好想想我说过的话,再给你们彼此一个机会,也给我未出世的孙子一个机会。” 说完,他放开她,用她从没听过的严厉语气对着她后方说着,“你这次要是再把我的媳妇跟孙子给气跑,我也不打算承认你这个儿子了。” 闻语,僵在原地的阮玉蛮在心里暗骂他太贼,故意这么说让她听见。 这时,轻快的歌声划下休止符,换上性感的旋律,女歌手低哑性感的嗓音在空气中飘散-- shemaybethemirrorofmydreams asmilereflectedinastream shemaynotbewhatshemayseem insidehershell shewhoalwaysseemssohappyinacrowd whoseeyescanbesoprivateandsoproud noone''sallowedtoseethemwhentheycry shemaybethelovethatcannothopetst maetomefromshadowsofthepast thati''llremembertillthedayidie…… 金将毅走到她面前,温柔的执起她的手放在腰上,深情的拥住她。 半晌,他满足的吐出口长气。 “shemaybethereasonisurvive,thewhyandwhereforei''malive……”他沙哑的念着歌词,感觉怀里的人儿有些僵硬,再次为自己曾经对她的残忍感到懊悔。“妳是我存在的一切理由,原谅我,好不好?” 他身后的衣服被她抓得紧紧的,感觉胸口已经湿濡一片,他轻抚她柔软的发丝,心中万般不舍。 “就算妳爱的是由希也没关系,我会努力让妳忘记他,然后爱上我的。”除非她是铁石心肠,能对他的付出视而不见。 阮玉蛮想起铁……不,他父亲说过的话--他以为女孩爱的不是他,而是他弟弟。 她紧抓住衣服的手一松,自他怀里抬起泪眼迷蒙的眼,眨落眼里的泪水后才看清楚他,随后一颗心紧紧揪了起来。 他消瘦了、憔悴了,难道他一直活在这样的折磨里?活在以为她爱的是由希,而不是他的折磨里?所以他那天才要由希带她走。这个笨蛋,自以为是的笨蛋!为什么不问问她真正爱的人是谁?偏要把他们两个人折磨成这样。 “我早就爱上你了,你不知道吗?”她哽咽的抚模他削瘦的脸庞。“从十一岁时到现在,我爱的一直是你。就算你老是对我凶、不理我、不跟我说话,可是我还是爱你,我那么爱你,难道你都感觉不出来吗?” 金将毅以为自己在作梦,半天说不出话来。“可是……妳只找由希说话,只有跟他在一起时妳才会开心的笑,那天在家里也是一样,妳一看见他就紧紧抱住他,我以为--”他被搞胡涂了。 “因为我爱你,却也怕你,你一板起脸我就不敢跟你说话了。我只当由希是好朋友、好玩伴,对他只有朋友的感情,跟你是不一样的。”原来迟顿的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呀。“而且那天我们在吵架,看见由希出现,我当然会向他求救呀!” 金将毅闻言欣喜若狂的紧紧拥住她。“天呀,我差点就亲手把妳推到混帐由希的怀里去了。” 明明就是自己迟顿,还怪由希混帐咧。 靶觉肚子一阵踢动,阮玉蛮连忙推开他,一手轻模着大肚子。 金将毅则像突然发现她肚子的存在似的瞪大了眼睛。她的肚子简直就像个膨胀到极点的汽球,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你就因为这样,六个月来对我不闻不问的?”她生气的质问。一想到自己这六个月来的委屈,她的泪水又是一发不可停止。 他被她落泪的模样吓坏了,忙不迭的扶着她走到离他们最近的椅子坐下。老爸是怎么回事?没看见她的肚子那么大了吗?竟然还让她站在舞池里跟别人挤来挤去。 他手忙脚乱的擦着她的眼泪。“别哭了,都是我不好,以后随妳打随妳骂,只要妳别再哭了。” “你知道我害喜时有多难过吗?一天跑到厕所去吐十几次,想吃什么东西没人可以帮我买,产检时看到别人都有先生陪,就我是孤伶伶一个人。肚子大起来后,连脚指头都看不见了,要我怎么剪脚指甲嘛……呜……”最后一项最令她感到伤心。 金将毅万般心疼的避开她的肚子,让她的脸轻靠在自己胸前,轻声的安抚她。 “妳不会再一个人了,以后我会二十四小时陪在妳身边,妳想吐时我抱妳去厕所,想吃什么东西我会去买,产检时我会握着妳的手,脚指甲我来帮妳剪,放心,一切有我。”他坚定的许下承诺。 还好现场的音响音量够大,足以掩盖过她痛快的哭声,未引来别人好奇的目光。 等稍微稳住情绪后,她带着些许不自在的抿抿嘴。 “其实我不太想让你看见我现在的样子,现在的我就像只臃肿的大象,好丑。”她为自己的外表感到自卑。 “妳很漂亮!”他执起她的下巴,银灰色的眸子里载满了款款深情。“妳一直都是美丽的,否则怎么能把我迷得晕头转向的呢?” 阮玉蛮羞涩的红了脸。“那……你愿意娶我吗?”问完,她才发觉不对,怎么变成她在跟他求婚了? 不过看他笑得很开心的样子,她也就不那么在乎了。 “我愿意。”金将毅倾身吻住她的唇,许下一生一世的承诺。 好不容易放开她后,他意犹未尽的在她唇边印着细吻。 “还有一个人想跟妳道歉。”他含笑的朝她身后努努嘴。 她好奇的随着他的视线回头看-- 水泽步就坐在离他们的座位几公尺外的距离,正远远的看着他们,手里还拿着一本杂志,身边站着两位想向她邀舞的男士。 大概是发觉他们在看她,她很快的立起杂志挡住脸,然后不知对两位男士说了些什么,只见他们先是一脸惊讶,随后便失望的走开了。 阮玉蛮心里又惊又喜,只是想到她在机场时对小步冷漠的态度,便裹足不前了。 若说她有对不起谁,那只有小步了。 回台湾后,一个人无助的日子里她时常想起小步。 不论她是否是在金将毅的命令下接近她的,她一直都对她很好,用心的保护她、照顾她,简直就像她第二个妈妈,而她却对她那么绝情,她实在不配当她的朋友。 “这半年来,水泽比我还担心妳,妳原谅她了好不好?老实说我才是妳该生气的人,毕竟要她接近妳的是我,她只是服从我的命令而已。”见她一脸为难,金将毅忍不住开口帮水泽步说话。 “我知道。”她低喃。“该道歉的人是我才对。” 他拍拍她的手给她鼓励,看着她走向水泽步。 只见水泽步因为被她发现行藏,吓得杂志掉到地上,神情颇为尴尬与慌张,直到阮玉蛮握住了她的手,开口不知说了些什么后,她才哽咽的哭出来,紧紧的抱住她。 金将毅见状立刻朝她们两人走去。他必须在这两个泪腺发达的女人哭得一发不可收拾前,将她们带离舞会才行。 尾声 坐在纽约颇为知名的中国餐厅里,任长发披泄在身后的阮玉蛮认真的倾听餐厅老板娘告诉她的秘密。 “当时我们很伤脑筋的,不过因为金先生是我们很重要的客人,所以我们还是照他的要求请印刷公司帮我们制作第一张招待卷,然后邮寄给妳。”老板娘羡慕又开心的握住她的手。“想当年金先生为了妳还真是煞费苦心呢,现在看到你们顺利的在一起了,我真是既高兴又安慰。”见走到外面打电话的金将毅回来了,老板娘立刻走开。 他瞧见老板娘偷偷拭泪的动作,低声询问唇畔含笑的老婆大人,“老板娘怎么了?” 阮玉蛮轻轻摇头,只觉得对他的爱又加深了一点。 原来五年前那些莫名其妙的招待卷都是他的杰作呀!原来他一直都在她的身边守护着,不曾间断。 这种窝心的甜蜜感,比她在他书桌的暗柜中看见自己当年行踪不明的红色发夹与发束时,来得更感动。 唉!他们究竟绕了多少的远路呢?不,他们该感谢这些远路,若不是这样,他们不会明白彼此对对方的爱到底有多深,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幸福了。 “安安跟小绵绵还好吗?”她柔声问。 纽约现在是晚餐时间,台湾则是早晨了,不知道她的两个心肝宝贝有没有好好吃饭喝牛女乃? “有爸爸跟上田,还有岳父及岳母大人跟在他们身边,我只怕他们好过头了。”他无奈的摇头。 四位老人家宠小孩的功力可是一流的,堂堂的三番组前任头目与不动如山的冷面秘书,可以在瞬间变成逗两个小女乃娃发笑的开心果,要他们扮幼稚学狗叫都不成问题。而她的父母跟他的家人也相处得很好,她当年的担心早就烟消云散了。 “只要有小步在,我们就不必太担心。”阮玉蛮拍拍他的手安慰道。 回到组织里的小步现在与他们同住,平时对金铁雄与山田秘书是必恭必敬的,不过若超过小女乃娃的就寝或吃饭时间,她便会准时出现,然后毫不客气的抱走两个小女乃娃,丝毫不理会两位老人家的命令,每每都令他们气得跳脚。 这时,热腾腾的菜一盘一盘的上桌,金将毅开了红酒,为两人各斟了一杯。 他举起酒杯。“敬我们的第三个结婚纪念日,及首次蜜月之旅。”他的语气里充满歉然。 结婚后他忙着处理公事,抽不出时间好好规划两人的蜜月,后来随着安安与小绵绵的出生,两人更是没有空闲时间。 直到她将全副注意力放在照顾两个孩子身上完全忽视他之后,他才意识到事态严重,硬是在满档的行程麦上挪出五天假期,抛下一切将她拐出国。 他已经许久没有如此轻松过了,而她,一如以往的美丽可人,当了母亲后,更凭添了份母性的柔媚与优雅……想到这里,他的下月复涌起一阵难耐的骚动。 “在你身边的每一天都是蜜月。”她深情的眼波流转,透过酒杯的上缘睇凝着他。 肮下的骚动更甚,金将毅做了个深呼吸。 “金太太,在公共场合勾引自己的先生可是犯罪的行为喔。”他的声音沙哑,银灰色的眸子因而逐渐转深。 阮玉蛮放下酒杯,无害的偏头一笑。 “那或许我们应该缩短一下用餐时间,是不是?”她伸出诱人的舌尖轻轻滑过唇瓣。 金将毅自是乐于从命-- 当两人结束用餐回到大厦打算尽快上楼温存,却被警卫长哈利给拦了下来。 他笑容满面的递上一个包装过的酒瓶及一张卡片。“金先生、金太太,这是我们警卫室的一点心意,祝你们结婚三周年快乐。” 阮玉蛮感动的倾身在他的脸颊上亲吻。 “谢谢你,哈利先生。”金将毅拿过酒瓶,将老婆拉回怀里。 正当他们转身要穿过辨识机时,哈利又喊住他们。 金将毅强忍住不耐的回头。“还有什么事吗?哈利先生?”他逼自己挤出笑容。 炳利笑得很无辜。“金先生,我只是想跟你报告,在你们出外用餐时,艾莉丝小姐偷偷带着一群人上楼去了,而且还带了很多食物与道具,似乎想给你们一个意外的惊喜。”他无奈的耸耸肩。 他试图阻止过,不过金先生的拒绝访客名单里并没有他宝贝妹妹的名字。 金将毅申吟了一声。 阮玉蛮拍拍丈夫的胸膛。“我们不应该辜负艾莉丝的好意。”唉!虽然有点遗憾,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他低头亲吻了她一下。“为了她第三个侄子着想,我们应该辜负她的好意。”他露出坏坏的笑容。 炳利清清喉咙道:“金先生,容我推荐我们隔壁的饭店。那是有名的蜜月饭店,听说夫妻只要在那里住一晚,便会如愿以偿的获得新生命。”他顿了顿又说:“请原谅我方才已经以您的名义在那里订了房间。” 金将毅立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谢谢你,哈利。”他感激的拍拍他的肩膀。 炳利带着笑容,看着他们十指紧扣的步出大厅。“不客气。”说完才回过身,便看到艾莉丝正朝自己走来。 艾莉丝拨开颊边的金发,傲慢的间道:“哈利,有看见约翰和我大嫂吗?” 炳利佯装想了一会儿,然后对她露出职业化的笑容。 “没有。”然后故作忙碌的走向办公室。 艾莉丝闻言气极的怒瞪他的背影。 而当她对着哈利的厚背干瞪眼时,金将毅正挽着阮玉蛮的手走进隔壁的蜜月饭店,打算制造第三个小女乃娃。 进入充满浪漫气氛的房间后,他们两人互视一笑,浓情深爱尽在不言中……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