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爱狐狸精》 第一章 早餐与午餐间的空档,位于闹区中心马路街角的这家连锁咖啡店里并没有太多客人,所以当一些不寻常的气氛出现在店里时,就特别容易引人注意。 棒着咖啡工作台,一名打扮入时的贵妇,用她那双描绘细致的凤眼,直勾勾的盯着工作台里的何雁飞瞧。 起初贵妇就只是那样静静的望着,没什么大动作。几名发现不对劲的员工不明所以的看着何雁飞,心想:她是惹了什么麻烦? 虽然从未见过面,但何雁飞心里明白,这以不屑与鄙夷目光瞧着自己的女人是谁,也就懒得做出任何回应,只等着她接下来的动作。 依照过去的经验,她知道对方会主动打破沉默。 斌妇维持冷若冰霜的表情,优雅的抬起手探向印有双c标志的香奈儿包包里。 看起来那包包里藏了支枪……她该不会那么倒楣吧,竟遇到一个极道大姐头?何雁飞蹙起眉头,开始回想起自己短短二十八个年头来,残缺不全的记忆片段。 没错,她已经二十八岁,不过她外表看起来顶多才二十二岁,她的长发又黑又直,细长纤瘦的身形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样子,大又黑的眼瞳里,流转间泄漏出冷淡与伤感,加上一管小巧微尖的鼻,和薄红的唇。 不施脂粉的她外表看起来年轻,不过行事作风却完全超过她的实际年龄。 左眼下一颗小小的黑痣,注定了她感情丰富多舛的命运。 她的外表的确有当狐狸精的条件。真衰! 何雁飞眼睁睁的看着贵妇从香奈儿包包里拿出一颗雪白鸡蛋,优雅的摆动手臂,使它呈拋物线的向她掷来。 她并没有躲开,只是反射性将头微微一偏,雪白鸡蛋咱答一声,在她脖子上溅开,蛋壳掉落,粘稠恶心的蛋白与蛋黄沾上了她的发,还不断从她的深褐色制服滑下。 虽然众人早已有两人势必爆发冲突的心理准备,但仍免不了被吓了一大跳,现场鸦雀无声,目睹事件发生的客人及其他服务生们,全睁大眼睛惊讶的在何雁飞及贵妇之间看来看去。 何雁飞心想,还好只是颗鸡蛋而不是子弹。她叹了口气,见贵妇没再往皮包里掏蛋的动作后,就拿起工作台上的纸巾,不太在意的擦拭身上的蛋液。 拿昂贵的名牌皮包当菜篮,这女人老归老,创意倒是挺新的。 不过,事迹败露得真快,男人越老,全身器官退化越快,连嘴巴都关不紧了。 斌妇见她被鸡蛋砸了满身,却连眉都不皱一下,还不愠不火的擦拭着脖子与头发,一股恼火从心底冲了上来,表情变得更森冷可怖,仿佛任何人只要靠近她一步,便会立刻被她给千刀万剐般。 踩着高跟鞋,她一步步走向工作台。见状,在那附近的人全退向一旁,除了何雁飞。 斌妇两手环胸,尖锐势利的睨着她。一旦她摆出这种姿势与目光,就算是杀人犯都会发自内心的畏惧三分。 “何小姐,我奉劝你一句话,要当一个狐狸精,最好先打听那个男人背后的女人是个什么样的角色,免得狐狸当不成,倒成了被人免费玩的鸡了。哈哼!”贵妇以轻缓傲慢的细尖嗓音道出,未了一声不屑的嗤笑,仿佛自己说了什么笑话般。 咖啡店里更安静了。自从贵妇上门后,便再也没客人走进店里,像全约好了要等她发泄完才进门消费般。 何雁飞将沾满蛋液的纸巾丢进台下的垃圾筒里,暂停清理自己的工作,迎上贵妇刁钻得意的眼神。 她好笑的从鼻子里几不可闻的嗤了一声。朝她身上丢颗鸡蛋很了不起?她可以大方的到超市买十颗送她。 “要当个狐狸精,当然得先模清楚那个男人背后的女人是什么货色了。”无视对方高张的气焰,她倾身向前,“你,卢雅雄的小老婆嘛!说起狐狸精这三个字,我本来还打算亲自去向你讨教一下的,没想到你竟然纡尊降贵先来见我,还带了颗鸡蛋当见面礼,这礼也太大了吧?尤其对你这连颗鸟蛋都孵不出来的女人来说,我可真是承受不起。” 见贵妇脸上闪过一阵青白,何雁飞心里的快感就更多了点。 要她去打听男人背后的女人是什么角色?可笑,为什么她不去打听挽住自己男人手臂的那个女人是什么角色? 她当然知道这连粉底都掩不住脸上细纹的老女人是什么身分--张盈萍,卢雅雄八年前娶进门的小老婆,本来是希望她的大能为欠缺男孩的卢家带来子嗣,没想到她却比只生了两个女儿的大老婆还惨,八年了,连颗鸟蛋都生不出来。 而现在她还能留在卢家,完全是靠自己的八面玲珑,否则早就被大老婆给找上八百个借口扫地出门了。 如今居然找起她的麻烦来了,而她连卢家大门边框都还没模到哩! 被个年轻、且还是自己特意来羞辱的女子给反将一军,更被她嚣张的说出自己最不欲人知、最引以为耻的痛事,就算张盈萍是个见过许多世面的女人,还是咬牙切齿的暗暗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勉强按压下攻心的火气。 何雁飞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与脸色青白交加的张盈萍形成强烈的对比。 张盈萍将手伸进皮包里,掏出了一本支票簿甩在工作台上,冷冽的凤眼直盯着何雁飞。 “身为卢家正式娶进门的媳妇,我愿意原谅你的年轻无知。”这就是她站得住脚,有本事理直气壮来羞辱何雁飞的主要原因。她可是卢家明媒正娶进门的,这小狐狸精算什么?哼!跟她计较她还得感激她咧。 她接着拿出书写支票专用的钢笔,“看你要多少钱,开个价,为了家庭的圆满,就算花再多的钱我也在所不惜,只希望你能离开我丈夫,不要再破坏我们的家庭。”说到最后,她哽咽了起来。 她掏出手绢,博取同情的按压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咖啡店里,一直看着这出谈判戏码的观众们,也纷纷低声议论了起来。 “真没见过这么嚣张的第三者呀!” “原来那女人也是小老婆!” “要是我,肯定狠捞一笔……” “破坏人家家庭的狐狸精真要不得……” “那女人怎么还有脸待在这里?看着吧,待会儿肯定会被开除……” 何雁飞对所有低声耳语全部充耳不闻,她淡淡的瞄了支票本一眼,随手拿起一张纸巾沾水擦拭发间的蛋液。 真讨厌,这老太婆真该死!故意赖着不走,害她来不及擦,瞧,都干掉了! “要是送钱能让你心里好过一点,那就请你开张五二o元的支票给我,我还可以帮你拿给卢雅雄看,让他知道你有多爱他。”像想起什么,她突地歉然一笑,“噢,我真抱歉,忘记你的年代跟我不同,五二o就是年轻人常说的我爱你,记得是五二o,多一个零或少一个零我都不接受。” 张盈萍收起手绢,泫然欲泣的表情瞬间消失无踪。 她恶狠狠的瞪着何雁飞,压低声音说道:“我劝你最好不要跟我作对,否则我不但会让你身败名裂,还会让你一辈子抬不起头来,你仔细想清楚,看是要当个众人唾骂的狐狸精,还是要收下支票去谈一段正常的恋爱。” “这是你的经验谈?”何雁飞将她从头瞄到尾。“那你当初选的是哪一种?” 闻言,张盈萍忍不住动怒,随手抓起一旁的压克力价目表,奋力朝她扔了过去。 锐利的尖角在何雁飞额上划出个伤口,鲜红的血珠很快的冒了出来,她痛得一张脸皱成一团,还倒抽了口深长的气。 “痛吗?”张盈萍冷笑一声,“不,不痛,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痛,你最好要有这个心理准备。”撂下狠话,她伸手要取回支票本。 何雁飞的动作比她更快,一把抢过支票撕下其中一张。 “不介意我留张当纪念吧?”她将支票本丢回去,再将手中的支票揉成一团。 将支票本收回皮包,张盈萍气冲冲的离开咖啡店。 她解决过卢雅雄在外面的桃花不知凡几,没想到会在这个小狐狸精身上踢到铁板。 而她不是怕自己来找何雁飞的事被老公知道,倒是怕这件事闹大了后被婆婆知道,到时想收拾都难了,天知道她一直生不出个儿子来,让她在卢家只能战战兢兢的过日子,现在冒出个年轻体健的狐狸精,难保她这卢家二夫人的地位,不会被迫拱手让人。 不,她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何雁飞看着那抹高傲贵气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心里明白这才是麻烦的开始。 她低头清洗着抹布,额上的伤口隐隐作痛,脑子里也一片空白。 突然,一片ok绷出现在她眼前,她抬头,看见尴尬笑着的领班。 “拿去用吧,最好先擦个药再贴。”他欲言又止的说? 她没伸手接过,将抹布扭干放到一旁,月兑上的围裙。 “对不起,这三天的薪水我不要了,衣服换下后我就离开。”等被人撵走,不如自己先走。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好好工作,想不到还是没有稳定下来的命。 离开咖啡店前,她还掏钱买了杯拿铁,打算边走边喝。 这下可好,她又自作潇洒的辞了工作,让宝路知道,又不知要怎么念她了。 她得先想个理由,否则等他知道她是怎么丢了工作的,肯定又要七窍生烟。 漫无目标的沿着路边漫步,啜了口咖啡,她伸手将口袋里揉成一团的支票拿出来,摊开来看。 那女人果真是打发算用钱打发掉她这个烂桃花,连支票都事先签好名了。她谨慎的将支票折起收好,放进牛仔裤的后面口袋里。 唉!张盈萍也当过狐狸精,该知道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况且她跟卢雅雄之间根本就没什么,只不过一起出去喝过咖啡、看过电影,接受他送的手表、电脑、相机、首饰等东西而已,她跟他清白得很,而且她还将电脑、相机这些东西全给了宝路用。 苞有钱人在一起的好处很多,但这并不是她与卢雅雄过从甚密的主要原因。 不可否认,她喜欢跟他在一起,而且他对她比以前来往过的老头子都还要好,从不会对她毛手毛脚,不过最主要的原因是,他有爸爸的味道。 他会搂着她的肩、轻揉她的头发,像爸爸一样捏捏她的鼻子,他脸上的皱纹有慈爱的光辉,半白的发丝像为她辛勤工作而来的,他让她可以像个女儿一样撒着娇。 但她跟他已经一个礼拜没联络了,因为不小心被宝路发现了。 知道她又犯贱后,他气得三天没跟她说话,第四天就把她丢到咖啡店里。 照他当时的说法是,给我好好待着,再跟老男人混在一起的话,我就把全世界有家室的老男人给杀了! 她觉得自己就像孙悟空,宝路则像如来佛,她永远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结果现在她又将自己给丢出咖啡店了,也许,该是他懂得世事无法尽如人意的时候了。 经过一处施工中的工地,何雁飞小心翼翼的越过脚下那块月兑离安全范围的砖头。 人间处处是陷阱,走在路上鸟屎会掉到你头上,砖头会绊倒你的脚,在咖啡店鸡蛋会飞来k你。 还在感叹,就听见她头顶正上方传来一声急切又大声的吆喝? 她直觉的往一旁移开一小步,免得被工地掉落的东西给砸到,然后抬头向上望,想知道上面的人在叫什么。 结果一团灰压压的东西像漫天横张的网子般,完全遮盖住她该看见的蔚蓝天空,紧接着咱的一声,从天而降的灰色水泥兜头泼了她一身,手中咖啡也立刻成了水泥咖啡。 何雁飞双臂平举,身躯僵直着一动也不动,事出突然,她脑筋一片空白,还以为自己在作梦,觉得这么倒楣的事怎么可能发生在她身上。 但覆在她身上的沉重感是怎么回事?还有不停的滑下她脸颊,滑进她衣服里,那湿粘冰凉,闻起来恶心透顶的灰色粘稠液体是什么东西? 还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她隐约又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喊叫,接着她的脑袋就遭到一阵重击,整个人往地上瘫软去。 天降横祸!这下她可真是彻头彻尾的灰头土脸了。 何雁飞觉得自己一直在飘浮着、飘浮着、飘浮着……飘浮得有点累,但又不想醒过来。 “郭大哥,她没事吧?她睡很久了耶,外面天都黑了,该不会是脑子被搅拌桶给敲坏了吧?不把她送到医院真的没关系吗?要是她就这么死掉的话怎么办?” “放心,没那么容易死的。” 全身轻飘飘的何雁飞听到这些对话,身体突然有了沉重感,开始慢慢往下沉,逐渐感觉到身下硬邦邦的木板,更糟糕的是,她感觉到头顶上,随着心脏跳动所牵引而来的一阵阵尖锐刺痛感。 失去意识前的记忆一点一滴的回流,她有些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她被人蓄意谋杀了!还好她命大没死。 “郭大哥,看,洗掉她身上的水泥后,你觉不觉得她长得还挺正点的?” 闭着眼睛的何雁飞,感觉到一股带着烟味与乳臭味的气息喷到她脸上。 “她长得像狗也不干你屁事,离她远一点。” 这声音听起来像四十二岁的男人不悦的警告小毛头。但-- 她长得像狗?!这是什么譬喻?她听过有人形容她像猫、像兔子、孔雀、狐狸,说她长得像狗的,她还是头一次听到。 唔……也不能说没有,之前曾有个老女人不分青红皂白的辱骂她是条母狗,她当时连那老女人的老公是谁都不清楚。 啧啧声音在她脸上头作响。 “这么漂亮白女敕的一张脸,还好没破相。”他叹了声,喃喃自语了起来,“破相也没关系,我会负责的。” 昂责?何雁飞突然觉得一股恶心感从胃部涌了上来,表情痛苦的干呕一声。 “郭大哥!”金力惊慌的叫了声,从她身边跳开。 埋首于制图桌上的郭弼先听见他的惊呼,连忙走向床边,蹲在她身边。 吧爽的刮胡水味道让她觉得很舒服,她不停翻搅的胃部总算稍稍平息,作呕感也不再强烈。 四十二岁的老男人,应该结婚了吧?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看见一张如雕凿般的黝黑脸庞,正神情凝肃的俯视着她。 这张阳刚的脸只是黑,但并不显老……奇怪,他的声音明明像四十二岁啊! 见她睁眼醒来,郭弼先仍不敢稍加大意。 “小姐,你想吐吗?还是头痛不舒服?或是身体有哪里不对劲吗?最重要的是头部。” 他关心的问道时,金力的大头也挤了过来,好奇的看着她。 何雁飞困惑的目光一直胶着在郭弼先的身上。 “你几岁了?”她问。她听声辨岁的能力一向准确,就算差也顶多一两岁。 没错!一定是他保养得好的缘故,所以看起来才像三十出头,其实他的实际年龄已经四十二岁了,这也是她要问个明白的主要原因。 “嗄?”她的话与他的问题牛头不对马嘴,郭弼先一时间楞住了。 “他三十二岁。”金力答完后,扯扯郭弼先的衣服,“郭大哥,她会不会撞坏脑袋了?”若真的该怎么办?他是不排斥娶她啦,但跟个秀逗的女人相处一辈子,光想就觉得累。 冰弼先瞪了他一眼,吓得他噤声不语。 “三十二岁……”何雁飞失望的低喃。整整差了十岁,才三十二岁而已,声音就苍老得像四十二岁。一定是敲到头的关系,所以才会产生了误差,其实她的能力并未变差!她暗暗的安慰着自己? 忍住头痛,她试着坐起身来,身旁的男人扶了她一把,她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的是男人的衬衫与运动裤。 “这怎么回事?!我的衣服呢?!”何雁飞将郭弼先推开,愤怒又仓皇的缩到藤椅最内侧。 她又气又急。这两个狗娘养的,她可还是清白之身呢!要是他们真对她怎么样了,她绝饶不了他们。 “你冷静下来。”郭弼先试着稳住她的情绪,“是金力的妈妈帮你清洗的,你当时身上全是水泥,必须马上清洗,否则等干了就不容易洗了。” “没错!是我妈帮你洗的,她去买晚餐的菜,等一下就回来,你顺便留下来吃晚餐吧。”金力小心翼翼的说。 要是再被老妈看见她吓到的模样,他一定又会被修理一顿!光是砸到她,就已经被老妈的晒衣架给抽得惨兮兮,身上的伤痕都够玩几十次井字游戏了,他可不想再来一次。 “那我的衣服呢?”她紧揪着胸前的领口。 “水泥洗不掉,所以就丢了。”郭弼先说明,“不过你放心,我请服饰店送了几套衣服来,当作赔偿及赔礼。你现在有哪里不舒服?会觉得头痛或恶心吗?” “我衣服里的东西呢?”她的支票还在裤子里耶! 冰弼先将一个塑胶袋递给她。何雁飞连忙接过。里头除了她的零钱包、面纸、香烟与打火机外,谢天谢地,还有她揉成一团的支票。她慎重的将塑胶袋拽在胸前。 “把衣服给我。”她戒慎的说。 “妳……” “金力,”郭弼先打断他的话。“把衣服拿给她。” 金力看了他一眼,撇嘴走开,将桌上的三个袋子拿到她面前。 何雁飞飞快的拿起离自己最近的一个袋子。 “我要换衣服。” 冰弼先站起身来,指指身后敞开的房门。 “那是金力妈妈的房间,你可以安心的在那里换衣服。” 语毕,他伸出手要扶她,但他的动作令她畏怯的又缩了回去,他只得无奈的退开。 倏地,熟悉的手机铃声响起,何雁飞反射性的模向裤子后的口袋,才记起穿的不是原来的裤子。 “我的手机呢?” 金力像有求必应的座下童子,从自己后拿出她的手机,恭敬的双手奉上。 他该不会是想将她的手机占为己有吧?她瞪了他一眼。这可是宝路特别买给她的。 夺过手机,不经意的看见窗外的黑暗,她不禁心一沉,再看看萤幕上闪烁的来电号码,整颗心又凉了半截。 有一瞬间,她想将手机给丢掉,但想到如此做的严重后果,只有乖乖的接起电话。 “镖哥……不,我约了朋友吃晚餐……不,不是老男人,是女的朋友……不,我已经没跟他联络了,不是被炒鱿鱼,是我自己辞职的…呀,听不清楚,你说什么?”她的手指在手机上刮来刮去,“听不清楚……有杂音,不说了,回家再说,太晚的话你就别等了,就这样了,掰。”她刮电话的手指迅速按掉结束键,松口气的呼了一声。 或许是她话中泄漏了太多自己的私事,抬起头,她就对上一张若有所思的脸,那双锐利又深邃的黑眸,仿佛在审视着她是个怎样的女人般。 “狐狸精?”金力边搔头边小声说,还不停偷觑着何雁飞。 不理会他们,她径自提着衣服走进房间换衣服,出来后又将另外两袋衣服提在手里。 反正以后不会再见面,她索性狮子大开口,向那看似忠厚老实却又让人有点模不着头绪的黑男人要了两万块医药费。 原本以为还需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毕竟他们住的是间破破烂烂的三合院,墙壁上还有一大片水泥糊过的痕迹,门框外还是用红砖叠起来的,光看这古老的房子就知道他们是穷光蛋。 然而没想到他竟一句话也没说,就从脏脏旧旧的皮夹里掏了两万块给她。 见状,金力一直在旁阻止他。 “在医院躺一个礼拜就不只两万块了。”何雁飞语带威胁的瞪着金力。 他立刻不敢吭声,只是生气的瞪着她。 要到钱后,她就满意的离开。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了! 第二章 冰弼先坐在阴影处休息,边喝水边看着金力勤奋的将大理石砖给搬进来。 这阵子金力工作努力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漫不经心,也没再发生像半个月前将搅拌桶打翻砸伤人的荒谬事,如果这是他付出两万元的代价,那么就算要他付十万他都愿意。 有许多事是金钱买不到的,有些事则是需要付出金钱才能得到教训。 金力就是属于后者,他一定还在为那两万块懊悔,所以才这么努力工作。 “金力,”郭弼先喊住往外走的他,拿出皮夹。“中午了,去买午餐回来吃,记得菜色丰盛一点。” 金力气喘吁吁的站在原地,没有过来拿的意思。 “郭大哥,说好午餐我请客的,我这就去买。”说完,他转身就跑。 冰弼先看了看皮夹,笑着将它收回沾满灰尘的牛仔裤里,将两手叠在脑后,轻松的靠着墙壁。 两万元对金力来说不是笔小数目,更何况他才刚高职毕业,跟着自己在工地做事不到一个月就出事,也难怪他会那么紧张了。 就某个角度来说,这对年纪轻轻的他不啻是件好事。 点燃一支烟,郭弼先在薄雾中看着自己的精心杰作。 眼前这栋尚未竣工的大楼是他的设计,除了监控建设进度外,他还实际参与工程,因为这块土地是他的,所以他拥有最大的权限。当初建商来与他接洽时,他便与他们说好了条件。 这块地皮位在商圈附近,不少财团与建商都曾与他接洽过,最后拍板定案的原因很简单,除了建商答应让他以纯住宅大厦为主的设计外,他还能分得三层楼房,土地另计、酬劳另计,换句话说,等这楝大厦竣工,将可在他的动产及不动产上再添一笔。 但,就算如此,他也不觉得自己是个有钱人。 他没有太多物欲,地点好坏不介意,有地方可住就行,衣服贵俗也不看,能蔽体保暖就行。 捻熄烟,将最后一口烟吐出来后,郭弼先抓抓冒出胡碴的下巴。 金力跟金妈妈不能再住在三合院里了,那栋房子的历史太久,上次地震将房子震出了数道大裂痕,随时都有崩塌的危险。等这里完工,他们母子俩就可以搬进他为他们预留的一间房子了。 这是他们应得的,毕竟他们已经辛苦了许久。 一名染了头金发的年轻女孩,在敞开的大门口探头探脑,见他独自一人坐在里头,便大着胆子走进去。 她将手中的杏仁女乃茶放在他身边的桌上,然后拍拍他的肩膀。 见他回过头来,女孩的脸一红,“这是我们新贩卖的杏仁女乃茶,这杯请你试暍。”说完,就害羞的跑走了。 冰弼先好笑的看着桌上的杏仁女乃茶。看见她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个狮子大开口的女人,她们年纪似乎差不多,但那女孩就显得世故许多。 “每天都有试喝的?”可惜他对饮品没兴趣,不过她的心思并没白费,金力就很喜欢喝,加上常去偷看的结果,他对她的印象也不错。 “哎呀!”倏地,一声娇呼传来。 他有些惊讶的望向外头,想也不想的起身走出门,握住来人伸来的手,小心翼翼的领着她避开地上的水泥与大理石板走进屋里。 “弼先,做什么呢?你是建筑师,不是建筑工,这里的工作交给工人不就好了吗?干么还要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瞧瞧你,牛仔裤都洗白了,还破了个洞,这件衬衫也是,怎么两条袖于全没了?唉!你这样要是让早逝的姊姊看到,她一定会怪我的。”张盈萍不悦又心疼的叹了口气。 冰弼先扶着她在干净的椅子上坐下。 “阿姨,这是我的工作,您就别担心了,倒是您,怎么会到这里来?”虽然不常见面,但他偶尔还是会打电话到卢家问候她。 身为私生子,郭弼先十八岁时,相依为命的母亲过世,张盈萍便将他接去同住,并运用各种关系向他的生父争取权益。 他的生父是个土财主,娶妻后生不出儿子,好不容易等到他出生,却碍于悍妻的以死威胁,无法让他认祖归宗。 张盈萍不允许这种不平等的事继续下去,找了许多有力人士与朋友,软硬兼施的从中斡旋调解,最后还威胁要将郭家干的好事公诸于世,郭妻才让步,愿意让他冠郭姓,并分走郭家五分之一的财产。 冰弼先得到的财产全是土地,有的是寸草不生的死地,有的则是位在偏僻处,可以开发的甚少。但不知为何,待土地全过到他名下后,那些不值钱的土地,竟开始慢慢受到注意,逐渐有人找他洽谈购地事宜。 不过他以静制动,等到大学毕业后,才开始将一些土地月兑手,当时,那些土地已经比原先的地价翻涨了好几倍。 等到他拿到建筑师执照,可商谈的筹码又更多了,就这样,在土地逐渐月兑手的同时,他的财富也正以倍数的方式在成长,现在的他,已经比保守封建的生父富有了。 但他喜欢参与建筑的工作,这也是张盈萍看不惯的主要原因。他都已经衣食无虞了,何不干干净净、轻轻松松的待在办公室当他的建筑师就好,为何还要在这种凌乱危险的工地工作? 冰弼先端详了她愁眉不展的脸庞好一会儿。 “怎么了?你的气色不太好?有什么问题吗?”他关心的问。 惊讶于他的敏锐,张盈萍幽幽的叹了口气。 “我都忘了你已经长大,能看出别人的心事了。”她垮下肩膀,一瞬间仿佛老了好几岁,“其实也没有什么事……对了,你年纪也不小了,交女朋友了没?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她话锋一转,转到他身上。 他苦笑一声,尴尬的抓抓头,“这种事我还没想过。” “好歹也要考虑一下,趁阿姨现在还活着,赶快结一结。”说完,她又叹了口长气,哀怨得眼角的鱼尾纹都浮现了出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郭弼先皱起眉头。阿姨一向极重视外表,现在这样实在反常。 张盈萍抬起戚伤的眼眸,静静的瞅着他。 “弼先,答应我,如果将来你结了婚,一定要忠于自己的老婆,千万不要在外面捻花惹草,让爱你的人伤心,知道吗?”她语重心长的说。 她相信他明白的,因为他母亲与她都是别人外遇的对象。 不过她的际遇好一些,卢雅雄还有点良心,愿意娶她进卢家大门,但她姊姊就没这么幸运了,被男人甜言蜜语骗了后,孤单的独自生下孩子,就算是男孩也还是不被郭家人接受,一生受尽众人白眼与非议,直到离开人世。 而这全都是男人花心所造成的错! 她明白这点,却仍免不了要怪怨何雁飞。 她本以为嫁进卢家后,就能管住卢雅雄的花心,没想到他是越来越不长进,居然跟个可以当自己女儿的狐狸精搞在一起。 那个何雁飞实在是个令人无法低估的女人,自上回的兴师问罪失利后,她竟不知从哪弄来了一身伤,头上还肿了个大包,跑到卢雅雄的公司向他告状。 她不知道何雁飞跟卢雅雄说了些什么,不过从他铁着脸回家,并直接给她两个巴掌,她就知道她使了什么手段。 托这两巴掌之福,她在卢家的身分地位顿时提高不少。 要说她在卢家的身分地位有多高,那是不可能的,对卢家的大老婆及孩子们而言,她是个入侵者,是卢雅雄不忠的证据,她们理所当然的轻视她。 但她不以为苦,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在乎这个家,证明自己是真心的,不过这几年来的努力,全比不上他这两巴掌有力。 卢家人都知道他在外头干了什么好事,但没人胆敢站出来指责他的不是,就只有她敢去找那个小狐狸精呛声,所以她们很佩服她。 但张盈萍一点也不觉得高兴,她担心的是,他若真的包养何雁飞,而年轻的她生了个男孩,照他的个性,一定会将所有财产全留给得来不易的儿子,到时就全完了。 她愁恼的犯了偏头痛,忍不住伸出食指揉压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为什么这种事总是一再的上演,像永不停止循环的恶梦般? 冰弼先蹲在张盈萍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阿姨,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知道她有心事,也正等着她说出来。 她摇摇头,凤眼泛起伤心的泪光。 “那个混帐又搞了别的女人了,而且那个狐狸精还小他二十几岁,都可以当他女儿了。之前我去找那女的谈判,没想到不但没谈成,还被她反咬一口,你姨丈知道后气得不得了,一回家就给我两个耳光。”她抖着手模着自己脸颊,“今天瘀青褪了些,所以我才敢出来。”她委屈的吸吸鼻子。 卢雅雄说他跟那小狐狸精是清白的,鬼才相信!若真是清白的,为什么要打她?他常拿钱给那女人,他以为她不知道吗?男人是什么德行,她张盈萍太了解了。 他听了,刚毅的脸庞变得凝重,“阿姨,离开那个家吧,我现在有足够的能力养你,你不需要再待在那个家受气呀。” 张盈萍拍拍他的手。 “我知道,你的成就是我的骄傲。我这个人值得骄傲的东西不多,有你这个外甥是我最值得骄傲的。”顿了顿,她悲伤的摇摇头,“可是弼先,我是个女人,而他是我的男人,我真的没办法离开他,再说除了花心这点,他对我们还是很照顾的。现在我担心的,是怕他会包养那个女人,那对孩子们会是很大的伤害,我不能让那种事情发生。” “即使他再打你?”他不悦的问。 她无奈的点点头,“没关系的,如果有需要,我会再去找那女孩好好谈谈,一切以卢家的完整性为前提。”就算再难,她也必须做到,因为她是卢太太。 “我觉得不需要。”他意外的开口阻止,冷淡的表情下有抹淡淡的愠怒,“要是谈判有用的话,那她早就跟姨丈断得一干二净了。” “我总得试试看。”她的语气里混和着沮丧与无奈。 “不。”他用力握住她的手,“告诉我她是谁,然后你就别担心了。” 她不解的看着他认真的脸,忽地紧张的睁大眼睛。 “弼先,你可不能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呀!”张盈萍脑海里浮现何雁飞浮尸海面,及发生意外横死的恐怖画面。 不行!她不能让唯一的外甥因她而毁了一辈子。 冰弼先笑了出来,刚硬的线条霎时柔和许多。 “你想到哪里去了?将一个女人的注意力从一个老男人的身上转移,方法多得是,不需要杀了她的。” 听他这么说,张盈萍这才松了口气。 “那你打算怎么做?”她仍觉得担心。 他温柔的拍拍她的手。“既然她想找个有钱人,那我就给她一个有钱人,让她来追。”他站起身淡淡的说,“阿姨还没吃午餐吧?想吃什么?我请你。” 他的沉稳与温柔让张盈萍宽慰不少,心情也没来时沉重了。既然弼先都这么说了,她当然相信他有办法可以帮她解决。 握住他的手,她缓缓站起身来。 “郭大哥,我买了河东街最有名的爌肉饭,好不容易才排到的,我们……”金力一见到张盈萍,大嗓门戛然而止,必恭必敬的喊了声阿姨好。 张盈萍报以和蔼微笑。 “金力长大了,能帮弼先忙了。” “没有啦,都给郭大哥添麻烦。”金力不好意思的猛搔头。 “不好意思,金力,我跟阿姨去吃午餐,爌肉饭你拿去跟隔壁那个金发女孩一起吃,她刚刚又送了杯杏仁女乃茶过来给你。”郭弼先说着善意的谎言。 金力红了脸,不好意思的挥挥手。 “唉!老是趁我不在时送饮料来给我,真没办法。”他得意的拿起杏仁女乃茶,“那我过去找她了。”说完,一溜烟就不见了。 从电影院出来,天色已经黑了。 冰弼先跟在姨丈与何雁飞身后,与他们保持着一段不会太远,也不会被发现的距离。 看着一身轻便装扮的何雁飞亲密的挽着卢雅雄,不时微笑说话的模样,不知情的人真会以为他们是一对感情要好的父女。 他跟着卢雅雄的座车来到电影院,当看见在电影院外头等候的何雁飞时,他就认出她来了。 难怪阿姨会说她不知从何处弄来一身伤,头上还肿了个大包,原来姨丈身边的新狐狸精就是被金力的水泥和桶子砸晕的那女孩。 何雁飞,原来她就是何雁飞,他还以为不会再见到她了。 他坐在他们后两排的正后方,跟着他们看了一出结合吸血鬼与狼人的电影,由于是平日,加上影片上档有段时间,所以戏院里没什么人。 除了不时的交头接耳,他们没有因为人少而做出不堪入目的举动,安分的看完电影。 冰弼先尾随着他们走进停车场,见到卢雅雄坐进车里,还以为何雁飞会一起上车,没想到她只是站在车门边对卢雅雄挥手道别,然后缓步离开。 他跟在她身后走,发现她又回到电影院门口,站在同样的位置上,面对马路左右张望。 又在等人?郭弼先隐身在一根柱子后头,燃起一根烟静静等待。 烟抽完,她等的人也来了。一个身躯高瘦,棕发根根直竖的年轻男子走向她,两人没说什么,转身就走。 他熄了烟,继续跟在他们身后。 看他们两人的背影,他猜测着他们之间的关系。 男的像个大男生,穿着宽松的上衣与垮裤,感觉有些吊儿郎当,看起来比何雁飞年纪轻一些。他们没牵手,只是偶尔聊个几句,肩并着肩一直往前走,走进一家颇具规模的旅行社。 旅行社?不是旅社,多一个字就生不起一丝暧昧的感觉了。 他们在旅行社的这段时间,郭弼先得了个空,便到隔壁泡沫红茶店点了杯饮料,稍微休息一下。 头一次当侦探,他唯一的感想是挺累的。 他喝着咖啡,侧耳倾听刚步入店里的两位大男孩的谈话。 他们兴奋的谈论着有关到日本札幌为中华棒球队加油的事,从他们的言谈中,可以感觉得出他们极为期待。 原来是这样,何雁飞他们到旅行社应该也是报名加油团的事吧!郭弼先心里有了个底,付了钱,便立刻朝旅行社走去。 一进门,他马上就看见了何雁飞,他们似乎正等着接洽小姐忙完。她无聊的四处张望着,无巧不巧就瞧见了他,两人视线一对上,从她微变的脸色,他就知道她认出他了。 何雁飞连忙将椅子转正背对他,暗暗祈祷他没认出自己。 懊死!那个声音苍老的男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拜托拜托,老天爷千万别让他认出她!她不停的在心中祈求。 这人什么时候不好出现,偏偏选在宝路也在的时候,要是让他知道她的两万元不是咖啡店的打工费,而是她要胁来的,她就死定了! 万宝路正专注的看着接洽小姐给他的问卷调查表,没注意到她的异样,但当她的肩膀被人轻拍了下,她绝望的明白老天爷已经遗弃了她。 “何小姐,真巧。”苍老嗓音自何雁飞身后响起。 闻言,万宝路从调查表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也看见那笑容和煦的高大男人。 “你们认识?”他看向何雁飞问。 她面无表情的看了郭弼先一眼。 “我不认识他,大概认错人了。”希望他能识相的离开。 冰弼先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但他决定装傻。 “你不认识我了吗?”他好心的提醒她,“记得大约半个月前,你经过一栋建筑工地,结果被掉下来的水……” 话还没说完,他的嘴巴已经被从椅子上跳起来的何雁飞给捣住,并将他不停的往后拉。 “宝路,我先跟他聊一聊,你等我一下。”语毕,她急急忙忙的将他拉到万宝路看不见的角落,以猫儿般的杏眼恶狠狠的直瞪着他。 “你是什么意思?我都说我不认识你了!”他这人到底听不听得懂中文? 他一脸困惑,“我知道呀,所以我才会试图唤起你的回忆。记得那天你被工地掉下来的水泥桶砸到昏了过去,我还把你抱去金力家,最后还拿了两万……” “好了!”何雁飞连忙打断他的话,投降了,“你到底想干么?我话可先说在前头,当初那两万块是你心甘情愿给我的,现在反悔跟我要是没用的,我已经全花光了。”她一副你拿我奈何的无赖模样。 “我并没有要拿回钱的意思,纯粹只是打个招呼而已。”郭弼先压抑住不断涌出的笑意。瞧她这个样子,要将狐狸精三个字与她联想在一起,还真有些困难。但也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才得更加小心,“那是你男朋友?你们要一起去旅行吗?” 她狐疑的瞧了他好一会儿,“他不是我男朋友,不过倒是个棒球迷,我们打算到札幌去替中华队加油。”告诉他也没关系,反正瞧他这副穷酸样,哪来的闲钱去旅行? 没想到她才说完,就见他意味深长的露出浅笑,看得她心底直发毛。 “那很好,至少在一千个人里有两个认识的人了。” 何雁飞还来不及反应,万宝路已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后。 “你也要去当啦啦队?” 不必转身、不用回头,光听语气,郭弼先就能想象出他脸上那稚气的笑脸。这小子真单纯,这么快就将陌生人当自己人了。 第三章 见万宝路和那个黑男人热络的交谈着,何雁飞在一旁冷眼旁观。 她已经不担心姓郭的会出卖她了,他似乎晓得她不希望两万元的事曝光,所以十分聪明的告诉宝路他们只是初相识的朋友。 不过不管他有没有这么做,对她来说毫无差别,若他真将事情全抖出来,她只要全盘否认就行了,反正他也没送她到医院去,更没有什么证明,也不知道她的名字…… 想到这里,她突然觉得有这件事很奇怪。 “你怎么知道我姓何?”她整个人戒备了起来。刚才他拍她肩膀时,是叫她何小姐没错,但她从没跟他说过她的名字。 正热烈交换棒球心得的郭弼先与万宝路,被她的问题给打断。 冰弼先没有乱了阵脚,反而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的棒球知识全是偶尔与金力一同看职棒转播而来的,嗯,正确的说法应该是,家里没装第四台的金力常到他家看职棒转播,而他则在一旁做自己的事,偶尔抬头看他在叫什么而已。 这叫万宝路的大男孩的确是个棒球狂热者,中华队的出赛球员他都能倒背如流,身家背景知道一清二楚。其实刚才大部分的时间他都只是点头与附和,就在最后一丁点的棒球知识也即将用罄时,何雁飞的问题简直就像旱地里的甘霖,救了他一命。 “刚才你们在填问卷时,我不小心看到的。”他赶紧掰了个理由。 “你们不是早认识了?怎会不知道对方的姓名?”万宝路好奇的看着他们两个。 “呃……”郭弼先一时间真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常来店里买咖啡,所以我们只是认识,但并不知道彼此的名字。”怕他又没大脑的说出惊人之语,何雁飞急忙打断他的话,说出她非常完美无缺的理由? 冰弼先佩服的露出笑容,“就是她说的那样,我常去喝咖啡。”他顺着她的话尾说。 万宝路喔了一声,就将这件事抛到脑后,继续与郭弼先热烈的讨论起棒球。 冰弼先常被何雁飞有意无意的瞪视给弄得分了心,一直不太专心听万宝路说话。 报完名,填完该写的东西,缴完订金后,他们一同步出旅行社。 万宝路与何雁飞不同,与郭弼先这么一聊,似乎觉得两人颇意气相投,就算他年长了自己八岁也毫不在意,不但互相留下了电话与地址,还邀他参加他后天的生日派对。 “太快了吧?你还不了解他。”闻言,何雁飞大声劝阻。 “喜欢棒球的都是好人。”万宝路一句话堵了回去,“而且那个派对我根本不想参加,郭大哥来的话,我还有那么点出席的意愿。” “你怎么可以这样,那是镖哥好心帮你办的耶。”她生气了。 “那又怎样?”他一副干我屁事的冷漠表情,“我又没求他,而且要不是你多嘴,他怎么会记起我的生日。我打算一个人过的计画全被你破坏掉了!” 冰弼先听出他对那位镖哥很感冒。但镖哥是谁?是她勾引的另一个男人? 何雁飞戒慎的瞧了他一眼,然后靠近万宝路耳边,降低音量。“镖哥是好心,他还找了许多辣妹来耶!我也邀请了你的那些好朋友呀,你那天一定会玩得很愉快的。” “找辣妹?我又不是男公关。”万宝路毫不领情,“而且你说的那些好朋友,全都是一些惹是生非的混蛋,我巴不得再也不要见到他们,结果你又自作聪明的把他们全找来,搞屁呀!” 何雁飞楞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我不知道你讨厌他们。”她真是惊讶了,他平常跟他们称兄道弟,难道全是假的? “既然是我的生日派对,我总有邀请别人的权利吧?郭大哥来,我就去,他不来,我就一个人过。”他威胁着她道。 她看着郭弼先,一时间也不知道是希望他来还是希望他别出现。 “如果是晚上的话,我有空。”他打破沉默,“可以带一个朋友去吗?他也很喜欢棒球。” “当然,喜欢棒球的我都欢迎!”一谈到棒球,万宝路的心情就高昂起来。 “那后天晚上见。”他说完,转头就走。 “你先走,我待会就来。”何雁飞对万宝路交代完,转身朝郭弼先跑去。 追上了他,一个转身,她气喘吁吁的挡在他面前。 冰弼先不解的看着她,不知她到底有什么事? 她有些别扭的说:“谢谢你没将两万元的事说出来。说真的,我都没想过会再遇见你。” “小事一件。再说,台北就那么大,你的没想到倒真是让我没想到。” 何雁飞撇撇嘴,不欣赏他绕口令式的幽默。 “就算我们认识了,我还是不会把钱还你的,我没钱。” 冰弼先苦笑了下。“说来说去,你还是认为我会向你要钱,你放心好了,给你的就是你的,我不会再要回来的。”况且两万元对他来说犹如九牛一毛。 他不是一掷千金的人,也不会小气得一毛不拔,他的钱只用在需要的时候,况且那两万元让他认识了她。 “看得出来你很在乎万宝路,你喜欢他吗?”看出何雁飞的软化,他趁胜追击。 “你脑子放干净点!”她怒骂道,语气倒没之前严厉,“他一出生我就认识他了,还帮他包过尿布、喂过女乃呢!他就像我的亲弟弟一样,我们之间有的只是亲情。” 他了解的点点头,“可你对他的态度那么亲密,男朋友不会吃醋吗?”他试探的问。 何雁飞原本张嘴欲答,又像忽然想到什么,然后慢慢阖上嘴,杏眼流露出狡黠的眸光。 她嗤笑了声,不答反问,“你怎么会认为我有男朋友?” 她的表情让他联想到猎人站在自设的陷阱旁,得意的瞧着陷阱中动物的模样。这女人实在无法让人等闲视之。 “你很漂亮。” “所以,你就认为我该有男朋友?你也长得很帅,你女朋友知道你跟个美女搭讪的话,会不会吃醋?”她微笑着等待他的答案。 “我没有女朋友。”郭弼先回答得很干脆。 何雁飞没说话,只是挑高眉,露出个我就知道的表情。 “你……” “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的身上。”她打断他的话,“我对像你这样的男人没兴趣。”她说得斩钉截铁,一点也不考虑听者的感受。 她是说认真的,从发育期开始,她就没谈过世人所认定的恋爱,她的对象没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姊弟恋更是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她只对年纪大的老男人有兴趣。 宝路说这是恋父情结,因为她始终陷在过往的慈爱回忆里,所以才会在别人的父亲身上寻找父爱的影子。 他说得很有道理,她也赞同他的话,但这改变不了她喜欢年纪大的男人的事实。 而眼前这个……不可否认,他长得不赖,很阳刚又很有男人味,身材也足以媲美伸展台上的男模,但唯一的缺憾就是他的年纪,若他的年纪跟他的声音一样苍老,她还可以考虑跟他交往,就算他是个穷光蛋也无所谓。 冰弼先还是生平头一次遇到这么坦白敢言的女人,他微楞一下后笑了起来。 可惜这女人是碰不得的毒药! 他的笑声低沉,何雁飞看着他因笑柔和许多的刚毅脸庞,不禁微微出神。 “恕我直言,你是很漂亮、很有魅力,但我真的没有任何想追求你的意思。”他说的都是实话。 “你是gay?还是有喜欢的人了?”她好奇的问。 “我还有事要办,后天见了。”他没回答,说完即笑着离开。 看了眼他的背影,她耸耸肩后回过身,万宝路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见了。 将车子停在街边,郭弼先与金力下车走到另一条小街,而万宝路的家就在小街里,生日派对则在他家对面,一栋独立宽敞的洋楼里。 “郭大哥,我不知道你也喜欢参加生日派对耶!”金力亦步亦趋的跟在郭弼先身后,兴奋得不时拉拉身上的新衬衫与牛仔裤。 “我是不喜欢,不过这次是非来不可。” “为什么?”他不解的问。 冰弼先没回答,对金力来说,大人的世界仍是复杂了点,而他也还不确定下一步要怎么做。 “你不是喜欢棒球吗?今天的寿星跟你一样热爱棒球,你们一定可以聊得很愉快。”这也是他带金力来的主要原因,若以他对棒球的了解继续跟万宝路聊下去,难保不会露出马脚。 提到棒球,金力立刻露出不甘又沮丧的表情。 “真希望能跟你一起去札幌帮中华队加油。”郭大哥太奸诈了,竟然瞒着他去报名加油团。 “你有工作,而且还得照顾你妈妈,你要记住自己的责任。”他严肃的告诫,“以后还是有机会的,若中华队能在亚运赛得到前两名,明年便能到雅典去参加奥运,你从现在开始努力工作、努力存钱,到时你要去加油,我绝不反对,还可以帮忙照顾你妈妈。” “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看见灯火通明的豪华洋楼,金力精神一振。 不知是他们来晚了,还是派对提早了?一进屋里,震耳的摇头乐与七彩旋转霓虹球迎面狂袭,并且已经有人开始跳舞与吃吃喝喝了。 在场的全是年轻人,初次见到这种场面的金力虽与他们年纪相仿,但感觉有些格格不入。 冰弼先同样不习惯如此吵杂热闹的环境,忍住掉头走掉的冲动,站在一旁往屋里梭巡,试着在狂舞狂叫的年轻男女中,寻找万宝路与何雁飞的身影。 找了好一会儿,都不见他们的人,他才放弃。 “礼物给我,你去拿点东西吃吧,想跳舞的话就跟着他们一起跳。”说着,他接过金力手上的袋子。 冰弼先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满室随音乐起舞的年轻男女。 他们都非常时髦,女孩子的衣着非常大胆,露在外面的身体比包起来的还多,头发及脸上五颜六色,肢体舞动得极为性感撩人。 男孩子也不遑多让,各种造型都有,有个男的还打着赤膊,露出背后的刺青。 他都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这么开放了,反观正站在一堆蛋糕前,思索要吃哪几种口味,穿着规规矩炬的衬衫牛仔裤的金力,掺杂在那群人里,显得很突兀。 “嘿!要不要跳舞?”一名绑着头巾,穿着火辣的年轻女孩走过来,大方的问。 冰弼先笑着摇头,“你知道万宝路在哪里吗?” 女孩耸耸肩,“不知道,他长得什么样?”问完,她就自顾自的走掉。 看着女孩的背影,他想起之前何雁飞说过的话,看来这些年轻女孩全是那位镖哥邀请来的,难怪她会问那种问题。 手机铃声倏地响起,他接起手机。是万宝路打来的,要他跟金力到万家找他,他不想过来这儿了。 于是金力捧了两手满满的食物,跟着他来到万家。 冰弼先一点也不意外会在万家看见何雁飞。 她正绷着一张脸坐在角落,闷闷的按着遥控器,见到他时还狠瞪了他一眼。 “你早该叫我过来了,那里实在太吵,也不适合我的年纪。”他说。 “知道就好。”冷冷的闷哼声从角落传出来。 “你要是不高兴的话就滚回你家,不要拿我的客人出气!”万宝路被何雁飞的态度给惹火,不满的咆吼着。 她变得更加面无表情,按遥控器的手又重又快。 冰弼先拍拍万宝路的肩膀,将袋子递给他。 “这礼物是金力建议的。”他将不好意思的金力拉到身边,“他说你一定会喜欢。生日快乐。” 万宝路勉强一笑,道了声谢,抱着没任何礼物可以取代坏心情的想法,打开了袋子。可是当他从袋子里拿出中华队的蓝色棒球衣,及一颗签名球时,他整个人由不可置信,到狂喜,接着是大叫。 “你怎么会有这颗签名球?!”他不敢相信又爱不释手的反复看着手里的棒球。 天呀!他梦想已久的陈金锋签名球,他的签名可是棒球好手里最难拿到的前三名呢! “靠点关系才要到的,你喜欢最重要。”郭弼先简单带过。 兴奋得脸颊泛红的万宝路连声道谢,小心翼翼的放下签名球后,又感动的拿起印有ct字样的棒球衣。 “我一直很想要这件衣服呢!在札幌巨蛋时,我一定穿这件衣服去加油。”他很想要,但没钱买。 “你也有参加加油团?”原本一直将目光放在何雁飞身上的金力,听到他的话,马上将注意力转向他,满脸羡慕与嫉妒。 万宝路点点头,“你也有参加吗?”他满怀希望的问。现在的他已将郭弼先与金力当死党看待了。 金力摇摇头,看了郭弼先一眼。“我还要工作。” “不能请假吗?这机会很难得耶!”万宝路难掩失望。 “不行,我必须先将工作做好。没关系,反正还有明年的雅典奥运,到时再参加就行了。” “对,我们一定可以去雅典奥运的。”万宝路与金力惺惺相惜了起来,“你是哪一队的球迷?我有统一狮所有球员的签名球,想不想看?” “我也是统一狮的,你真的有所有球员的签名球?哇!酷!” 两人边走边聊,相偕上了楼。 客厅只剩下郭弼先和板着脸的何雁飞。 他没有跟她聊天的,便坐在小且旧的仿牛皮沙发里,环视着这间不大的客厅。 从墙上斑驳的油漆与格局设计可窥知,这条街上的建筑物大约已有五,六十年的历史了,这种老旧的透天历与对面簇新又时髦的洋楼形成强烈的对比,不知当初在那里建洋楼的人是什么心态? 客厅里的摆设很简单,电视、三张单人沙发、一张小茶几,和角落一支正卖力转动着,还不时发出疲劳吱吱声的电风扇, 见何雁飞的脸色依旧不善,他也不想去碰钉子,便起身走到屋外,靠在一根电线杆旁,燃起一根烟。 他有些疑惑,既然何雁飞与卢雅雄的感情那么好,为什么不设法捞一栋新房子来住?就算是在外租屋也比住在这种老旧的房子好。 再者,若对面那栋喧嚣的洋楼别墅是那位镖哥所有,那么那位镖哥应该也不是泛泛之辈,依他愿意听她的话为万宝路举办生日派对来看,她在镖哥心里的地位应该不轻。 有了两位举足轻重的男人,他相信只要她开口,要什么有什么。 但为什么她还住在这里?是放不下万宝路,还是她并不是个手段高强的狐狸精?他想,该是前者的原因居多,因为她对万宝路的在乎显而易见。 冰弼先吐出口烟,袅袅腾升的烟雾突然被一道疾走过的身影给弄得飞散。 他看着那名身材矮胖的中年男子走进万家,起初也没什么在意,直到身后传出一阵咆哮声…… 冰弼先出去后,何雁飞就将遥控器丢到一旁。 她对宝路很不满,非常不满! 好声好气的拜托他至少去生日派对上露个面,他死都不要,好象客人一看到他就会把他给吃掉似的。 好,他不想去她也不勉强他,但至少也该去跟镖哥道个谢吧!毕竟他花了大把钞票筹办派对想讨他欢心,结果呢?他还是死都不去。 “干我屁事!我又没求他。”又是这两句千篇一律,使人抓狂的叛逆词汇。 他对她这个从小替他把屎把尿、喂女乃吃药的邻家大姊姊如此恶劣,那个姓郭的才和他认识几天,只不过是收到颗签名球与球衣,就感激涕零得像要他趴在地上亲吻对方的脚指头,他都愿意做那般。 这算什么?没良心的小混蛋!她出钱带他到日本看棒球赛,他连谢都没谢一声呢! 听见一阵重重的脚步声从屋外传来,还在气头上的何雁飞回过身,打算破口大骂一顿,但当她瞧清楚进屋来的不是郭弼先,而是镖哥时,她的咒骂马上咽了回去。而他那张胖脸上横眉竖目的暴怒表情,让她不禁胆怯了起来。 镖哥看到她,一脸涨红,铜铃般的凸眼圆睁着,嘴巴抿得紧紧的,粗短有力的双手交叉在肥厚的胸前,短脚分开而立。 他虽又矮又胖,可气势一点也不输庙里凶神恶煞般的力士。 何雁飞缓缓的从小沙发里站起身来。宝路那小混蛋真是害死她了。 “镖哥……我有劝宝路去派对上露个脸,可是他就是不去……” “少废话!”他突然大喝一声,一步步逼近她,“你是不是又跑去跟那个姓卢的见面了?你给我老实说!”他面色铁青的质问。 她心一沉,一个糟糕的念头闪进脑海里,顿时整个人慌乱了起来。 “没有呀!”她眨眨眼睛,努力表现出无辜的模样。“我很久没见过他了。” 她才说完,一个巴掌便重重挥过来,她尖叫一声的跌进沙发里,熟悉的火辣感瞬间在左脸颊蔓延开来。 “我警告过不准说谎!”镖哥怒骂着连头也不敢抬的何雁飞,“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前天有人看到你跟他去看了场电影,还亲热的挽着手,有没有这回事?”他质问的咆吼声大得传递了整条街。 何雁飞只是坐着,捣着脸颊默不作声。 她这种等于间接承认的态度让他更加怒不可遏,拳头一记记的往双手抱往头,缩成一团的她身上落下。 “你为什么老是要作践自己?为什么不听我的话,老是要跟老头子在一起?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不要在他们身上捞钱,你不是妓女!明不明白?你不是妓女!” 在被郭弼先拉开时,镖哥仍激动得无以复加,显然已气得失去了理智。 何雁飞蜷缩在沙发里,不停的啜泣着。 看见她的模样,郭弼先不由自主的心生怜悯,而且觉得事有蹊跷。 听到吵闹声的万宝路与金力冲下楼来,见状呆楞在一旁。 镖哥挣开郭弼先的箝制,表情悲愤心痛的开口。 “你到底是为了什么?钱吗?我可以给你,你不需要出卖你自己!”他突然哽咽了起来,连忙做了几个深呼吸,“我跟你说过了,卢雅雄是个色胚,他已经有了两个老婆,你想去当第三个吗?可以,除非我死!听清楚了没?除非我死!”他激动的大嚷。 何雁飞突地站起身来,清丽的脸庞上满是泪水,左颊则是一片红肿。 “我没有出卖我自己,我跟他之间是清白的。” “少骗人了!同样是男人,他在想什么我心里明白。清白?我呸!”他朝地上吐了口口水。 “是真的,我们是清白的,我也从来没拿过他的钱。”她因委屈而不停流着泪。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已经跟他断得干干净净了?他给了你什么好处?”他不明白她为什么到现在还要撒谎? 何雁飞闭目不语,两手紧握成拳。 “如果没做见不得人的事就说。”镖哥逼着她回答。 她张开眼,一副豁出去的神情,“因为他像父亲,让我有被疼爱的感觉!”她喊得声嘶力竭。喊完,她跑过他身边,推开郭弼先哭着冲出门外。 见状,郭弼先想也不想的尾随在后追了出去。 万宝路站在原地,怒视着镖哥。 “你给我滚出去,滚出去!”他指着门口大吼,脸色铁青,胸膛急速起伏,一双黑眸被怒火燃得发亮。 金力拉拉他的衣袖,希望他冷静点。他总觉得这个像角头老大的中年男人不太好惹。 万宝路挥开他的手,继续对镖哥咆哮,“你除了会暴力相向,还会什么?妈妈就是这样才会跑掉,你这种人有什么资格说何雁飞?滚出去!” 被他这么一说,原本怒不可遏的镖哥一下子气焰全消,整个人的气势顿时由角头老大变成了一个平凡的父亲, “宝路……” “滚出去!”万宝路用尽力气大喊,接着转身跑上楼。 不知如何是好的金力,看了眼可怜的镖哥,最后还是选择了万宝路的追上楼。 甭独的站在客厅里,镖哥疲惫的抹了把脸。 “喝下去,心情会好一点。” 双眼红肿的何雁飞抬头看了来人一眼,默默接过他手中的啤酒。 “不急着喝的话就贴在脸上,可以消肿。”郭弼先在她身边坐下,拉开啤酒拉环。 他们俩并肩坐在河堤边,堤岸两旁晕黄的灯火照映在宽敞的河面上,像一条金色的白龙。 这里常是情人们月下谈心的地方,只需一点想象力,就能幻想成极致浪漫的地方。 但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这也是个只需要惆怅便能到达极致寂寥的地方。 他们默默的坐着,晚风轻轻的吹拂掠过。 冰弼先望着漆黑的河面喝着啤酒,等待她开口。 约莫五分钟后,何雁飞拿下贴在脸颊上的啤酒,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你看不起我的话也没关系,我不在乎。”她幽幽的说。 “我的看法对你并不重要。”他淡淡的回答。 “没错。”她干脆的将啤酒一口气喝完。 除了偶尔传来的谈笑声与脚下的流水声外,他们之间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 正当他以为她不会再说话时,她又开口了。 “镖哥不是第一次打我,不过他这次打得最重、最痛。”她轻叹了声,“他从我八岁就照顾我到现在,像我的爸爸一样。” “这么说,你有两个爸爸了?” 她嘲讽的嗤了一声,“两个爸爸?也可以这么说,只不过一个早就死了,应该死了。” “什么意思?” “我四岁那年他就拐了别人的老婆跑了。”何雁飞一手捏扁手中的铝罐。 冰弼先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难怪你跟万宝路的感情会那么好。”她将万家人当成家人了?他终于可以隐约模清一些事情的轮廓。 没想到她摇摇头,“因为我老爸拐跑的是他妈妈。” 第四章 冰弼先又提了三罐啤酒在何雁飞身边坐下。 她自动的拿过一罐,开了就喝。 他看着她瘦削清秀的侧脸轮廓,不发一语。不可否认的,她刚才的话的确让他大吃一惊,不过,在去便利商店的路上,他便消化掉所有听到的事。 在这个社会上,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需要太惊讶,月兑离道德规范的事亦然,像他自己不就是月兑离道德规范下的产物。 “我还以为你逃走了。”一口灌完,她抹抹嘴将空罐丢在一旁。 他低笑一声,“你想要我走?” “当然,不过得等我话说完再走,我不习惯话说一半。” “我也不习惯话听一半。你说吧!”看来故事还很长。 何雁飞秀眉微蹙,思索着该从哪里开始说起,不一会儿她缓缓开口。 “万宝路刚出生,都还没满月,他妈妈就跟我爸私奔了。镖哥不但没找我跟我妈算帐,反而还照顾起我们母女俩,他很疼我们,虽然有时会打我们,但那都是因为关心,所以我不怪他。” 冰弼先心想,看来那个镖哥有暴力倾向,也许宝路的妈妈便是家庭暴力的受害者,否则她不会丢下刚生下的孩子跟人私奔。他怀疑她会没有想到这一点。 而且镖哥为什么要照顾她们? “我八岁时,镖哥跟我妈妈在一起了……” “镖哥?!” 她看着他。“有什么好大惊小敝的?镖哥就是宝路的爸爸呀!” 冰弼先恍然大悟。难怪她被镖哥揍时会默默承受,也难怪镖哥会对她背着自己跟卢雅雄交往那么生气。原来如此,他还在想她何时脾气变得那么逆来顺受了。 何雁飞继续说:“镖哥认识我们母女俩,也真是倒楣,他还认真的想娶我妈当老婆,结果他都还没向我妈求婚,哼!那个女人就偷了他的钱跑掉了。”她撞了下他的手臂,“喂,有烟吗?” 他掏出烟盒,拿了根烟给她,帮她点了火。 她吸了口,接着剧烈的咳了起来,咳得满脸通红。 “我的妈呀!这东西有什么好呀?怎么大家都爱这玩意儿?”她咒骂了几声不雅的粗话,将抽了一口的烟递还给他,“还给你,不要浪费,我的口水没毒的。”语毕,她又拿起一罐啤酒。 还以为她是个老烟枪哩!郭弼先看了手里的烟一眼,将它放进口中开始吞云吐雾起来。他也不觉得这东西有什么好,不过也从没想过要戒掉它就是了。 她打了个酒嗝,有些醉了,身子不稳的往他身上靠去。 “她偷了镖哥五十万,把他辛苦存下来的钱全偷光了,还把我留下来给他养。我真想不通她怎么会那么厚脸皮?不过最后也释然了,一个心地那么狠的人,厚脸皮算得了什么?”何雁飞嘲讽的说着,又冷哼了一声。 “就算被我爸妈拐跑了老婆、偷了钱,镖哥待我还是跟以前一样好,好象什么事都没发生,我本来就是他的孩子似的。在我十八岁的时候,镖哥的父亲过世,他得到了一笔为数不少的遗产,所以就在原本的屋子对面盖了一栋别墅,为的是让宝路跟我有个比较舒适的环境。 “可当时才十四岁的宝路正值叛逆期,不知从哪听来他妈妈是因为受不了镖哥的暴力相向,所以才会跟人家跑掉。从那天起,他就扭起来了,不但不肯叫镖叔爸爸,连新别墅都不肯搬进去住。”顿了下,她突然骂了一声,“大概是他妈妈娘家的人跟他说了些什么,那些人真是碎嘴!” “你为什么叫他镖哥?”郭弼先不解的问。 “因为不能叫他爸爸,也不想叫叔叔,就跟着兄弟叫镖哥了。”她又打了个酒嗝,眼睛半眯起来。 “你真的只是想在卢雅雄身上寻找父爱的感觉吗?”趁酒精在她体内发挥作用,赶紧问出他想知道的答案。 何雁飞坐直身来,皱眉看他,“你怎么知道卢雅雄?” 冰弼先还在想该怎么回答,她又跌回到他身旁。 “算了,经过今晚,我想全世界都知道我跟卢雅雄有一腿了。”她自嘲道。 谁叫镖哥是个大嗓门。 闻言,他突然有股想推开她的冲动。 深吸口气,他缓缓再度开口,“我以为你的目的只是想从他身上得到父亲般的疼爱。”难道她之前说的都是谎言? “当然呀!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跟个老头子在一起?”她哼了一声,“我可不是贱女人,就算要当个第三者、狐狸精,也要找个年轻多金、够帅的才行。可惜我对他们没兴趣……你觉得这种行为是一种病吗?”她凄然的问。 冰弼先也不晓得该怎么回答。他的恋爱经验并不多,女孩子在想什么他从未明白过。 他开始有些同情她了。 “你没想过要跟卢雅雄断绝往来,与年纪相仿的男人谈个正常的恋爱吗?”他没忘记自己接近她的原因,“如此一来,你的镖哥也不会那么生气了。” “要真那么容易,我就不会骗镖哥了,他一直不相信卢雅雄只把我当女儿看待,就连他的小老婆也不相信。真奇怪,一个年轻女人跟个老男人在一起,就一定是为了他的钱吗?她就一定是狐狸精吗?就不能是父女呀?”她愤愤不平的嚷道,还揍了他大腿一拳? 因为她醉了的缘故,拳头力道并不大,加上隔着牛仔裤,郭弼先并没有多大感觉。 “镖哥不能给你父亲的感觉吗?你不是一直将他当成父亲?” “我是一直将他当父亲没错,可是……唉!我也不会说。”说着说着,她玩起他的大掌来了,“你的手上都是硬茧,一定是做劳力的穷光蛋。” “你喜欢有钱人?”他也不挣扎,任由她玩弄。 “谁不喜欢有钱人?”她打了一个大呵欠。 “如果有个有钱又真心爱你的男人来追求你,你会放弃卢雅雄,跟他划清界线吗?” “看他多大年纪喽!我不喜欢年纪小我太多的。”何雁飞抬起头来,眯着迷蒙的眼看着他,“老实说,我看你挺不顺眼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会跟你说那么多话?唉!算了,我也不跟你计较你送那小子签名球与棒球衣的事了。” 她说得像自己有多宽大似的。 “你不高兴我送万宝路签名球和棒球衣?”郭弼先讶然的问。 她看他不顺眼他一点也不奇怪,这点她一直充分的表现在言语与行为里,大概是他们之间没个好的开始的缘故吧!可她不是以万宝路的高兴为高兴吗?他送的生日礼物博得万宝路的欢心,她怎么反而不开心? “废话,你才花了那么一点钱,他就感动得快叫你爹了,我可是花钱送他到日本去看球耶,他连个谢字都没说呢!”想到这点,她又极度的不平衡? “你不喜欢看棒球吗?” “谁喜欢看呀?闷都闷死了。”她低声抱怨。 冰弼先沉吟了下,“你真的很喜欢万宝路。” “废话,谁叫他是我弟弟……”敌不过睡意,何雁飞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闭上眼睛靠在他身上睡着了。反正他知道她住在哪里,她一点也不担心。 冰弼先斜歪着头瞧她。 对一个她看不顺眼的人来说,她对他还真是放心,居然就这样睡着了,还嘴巴微张,不雅的打起呼来。 保持左半身姿势不变,他轻轻的拿起一罐啤酒,打开喝了一口。 望着闪着金光的漆黑河带,他心有戚戚焉。 他可以了解她渴望父爱的感觉,因为他也是单亲家庭出来的,自小背负着私生子的恶名长大。不过他比她幸运,他有个很好的母亲,总是给他最多的爱与教育,所以就算他没有父亲在身边,成长过程中也鲜少出现遗憾与不平衡的负面情绪。 就连母亲过世后的那段过渡期,他也不曾出面向父亲争取自己的权益,不是赌气也不是偏激,而是他有把握可以靠自己挣出一片天地。 但他仍很感激阿姨为他所做的一切,她的帮助让他之后的路途减少许多挫折。 想起来,何雁飞还真是可怜,让人觉得同情。 但这不代表她可以不顾别人的想法,做出有违社会善良风气的事情,她的快乐是建筑在阿姨她们的痛苦上所得来的。 没办法了!看着她熟睡的侧脸,郭弼先叹了口气。希望他能帮她将这种不正常的心理状态给纠正过来。 “郭大哥,她真的是拿走你两万元的那个女人吗?你确定?也许她们只是长得像了一些而已,其实是不同人?”金力仍然无法接受现实。 万宝路的生日派对都过了一个礼拜,他还一直重复这个问题,怎样都不肯接受郭弼先给他的答案。 罢与工头确定好浴室磁砖花色的郭弼先,听了他的问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于是回过身来看着他,两手扠腰,表示自己的耐心有限。 “金力,我忘记派给你工作了吗?” 金力的眼珠子一转,“没有,我只是想确定--” “我好象已经给过你许多肯定的答案了,你不相信我?还是怀疑我说的话?” 听他这么说,金力急得耳根子都红了。“不是不是,我怎么敢怀疑你的话,只是……唉!万宝路怎么会跟那种女人扯上关系?他好象还跟她很好耶!” 他真替他那新交的投契朋友担心。也许就是因为跟那种女人一起长大的关系,才会让原本善良体贴的他对自己的父亲口出恶言。 在金力的认知里,趁机敲走郭弼先两万元的何雁飞是个不折不扣、十恶不赦的坏女人。 盘腿坐在地上,郭弼先看着摊开的设计图。 “你放心,何雁飞没有你想的那么坏,我明白你担心万宝路的心情,但我不会鼓励你这么不相信人。”他头也不抬的说,“还有,你问我的这些话,可别照本宣科的去问万宝路,除非你想挨揍。” 沉默半晌后,金力满怀期望的问:“万宝路说何雁飞也要去日本看球赛,你确定你应付得来吗?也许我该带我妈一起去?” “不行。”郭弼先毫无商量的余地,冷硬回绝了他的提议。就知道,攻击何雁飞只是第一步,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金力到底还是个棒球迷,要他别跟着去亚锦赛,实在太难了。 他失望无比的垂下双肩。 “午休还没到,去把你的工作完成,完成后去帮工头的忙。”郭弼先命令着。 “是。”金力垂头丧气的离开。 冰弼先专注的在设计图上边作标记边思考。他得先将这些预定的工作交代给工头们,才能安心的到日本去。 由于太过专注,以致连有人走近他身边,他都没察觉到。 何雁飞走到他身边蹲下,学他看着地上的设计图。 “这是什么?密密麻麻的,做工要学看这种图吗?” 突来的声音吓了郭弼先一跳,他抬起头,讶异的看着何雁飞。 “你怎么会来?”由于大部分心思仍放在设计图上,他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事。 何雁飞闻言怒瞪着他,“前天你打电话给我,说要约我吃饭,你忘啦?太过分了吧?我可不是随便接受别人的约会的耶!”她非常不满。 难得她还特地打扮了一番,绑了头发,化了淡妆,还将一直舍不得穿的百褶短裙给穿出来,想不到他居然忘了,真该死! 她这一说,郭弼先才记起这件事。一忙下来,他还真忘了和她有约。看了眼手表,他连忙收起设计图。 时间快到了,现在赶去应该还来得及。 站起身来,他这才发现她不同以往的轻简装扮。 “你今天很漂亮。”他赞美道。这样很好,对于初次见面会有加分的效果。 “我还以为你瞎了眼哩!”何雁飞一脸得意的念道。 虽然她的口气还是很不客气,但她开心的表情显示他的赞美很受用。 冰弼先收拾的手一顿,认真的看着她,“如果谈吐能有教养些会更好。” 她刚扬起的好心情顿时消失无踪。“什么意思呀?我讲话本来就这样,你听不惯干么还找我出来吃饭?” 什么嘛,给他三分颜色就开起染房来了!她答应跟他吃饭是看得起他,不是让他批评她有没有教养的。 “我知道你一直都是这么说话的。”郭弼先将设计图放进角落的铁制工具箱中,“不过男人通常会比较喜欢说话温顺的女人。”他拿起挂在椅背上的西装穿上。 “我只说你瞎了眼,你就认为我说话很粗鲁?”见他领头往外走,她跟在他身后问道。 “难道不是吗?”他放缓脚步与她并肩行走。 “当然不是,我也可以很温柔的,你想试试吗?”何雁飞挑衅的昂起脸,亮灿灿的阳光落在她扑了亮粉的脸蛋,让她看起来更亮眼夺目。 冰弼先忍不住心中一动。她真是个年轻又美丽的女人,难怪姨丈会为了她与阿姨翻脸,也难怪阿姨会深感威胁。 他笑着摇摇头,“把这温柔留给你喜欢的人吧,他才有那个资格。” 她笑哼了一声,“懦弱鬼。”看着前方,她好奇的问:“你要请我在那里吃午餐?耶荷!” “嗯,你来过?”他率先走进红砖砌起的宽敞门口。 她没回答他的问题,在他身后扮了个鬼脸。 这区是卢家的活动范围,她怎么可能来过,卢雅雄怕被逮到,更不可能带她来这里用餐了。 走进餐厅,郭弼先停下脚步,四处张望了下。 “怎么了?”她学他好奇的望着,看见一名瘦瘦高高、戴副眼镜的男人朝他们挥挥手,“你认识他呀?” “是我的朋友,与他同坐一桌,你不反对吧?”他礼貌的询问。 何雁飞耸耸肩,“反正是你请客。”不知道这里哪道餐最贵?她一定要吃垮他。 坐定后,郭弼先先介绍两人认识。 “林先生是一家外商银行的襄理,为人老实正直,工作努力,有相当的经济基础。你相信这么好的男人居然还没结婚吗?” 林世新腼觍的笑着,不时伸手推着眼镜,短短两分钟,他已经推了二十八次眼镜了。 服务生过来递上菜单,打断了他们的寒暄,何雁飞心里直呼谢天谢地。 “何小姐有吃牛肉的话,可以点他们的普罗旺斯牛肉饭,我觉得挺不错的,你可以试试看。”林世新语带紧张的向她推荐。 “呀!真的吗?”她回以极感兴趣的口吻,“那我就来一个巴塞隆纳烤鸡腿饭好了。”她甜笑的将菜单递还给服务生。 闻言,林世新楞了一楞,倏地满脸涨红。 “那……我点牛柳饭好了。” “林先生不是喜欢普罗旺斯牛肉饭吗?”何雁飞无辜的眨着眼睛,看着他掏出手帕擦拭额头。 “呃……是呀!那我改牛肉饭好了。”林世新支支吾吾的说。 她满意的点点头,笑脸转向郭弼先。 “弼先呢?想吃什么?你点跟人家不一样的,这样我们才可以交换吃呀。”她的语气出奇的温柔,温柔得都快滴出水来了。 冰弼先感觉自己的皮肤不停冒出一粒粒鸡皮疙瘩,他看得出她的笑容是属于皮笑肉不笑的那种。 不能怪她,是他的技巧太拙劣,目的太明显,她会猜出这顿午餐另有玄机是必然的事。 “一份海鲜饭。”他对服务生点自己要的餐。 “等等。”她喊住欲离开的服务生,接着将柔荑放在他手上,“弼先,你忘记人家吃海鲜会过敏了吗?”她不依的柔声说。 冰弼先真想直接说他不想分她吃,但顾及林世新在场,只得改成牛柳饭。 笑咪咪的看他将菜单还给服务生,何雁飞满意的收回手。 在等餐的空档,郭弼先不时向林世新使眼色,要他主动点!他不主动的话,那这顿饭有何意义可言。 林世新紧张得不停拭汗。“呃……何小姐常到这里来吗?”他总算问出口了。 下巴托着香腮望着窗外,何雁飞连动都没动一下。 “没来过。” 他干笑了几声。“呵,这区很热闹的,像何小姐这么时髦漂亮的年轻女孩,怎么会没来过呢。”才正暗让自己头一次说话如此得宜滑顺,没想到她接下来的话将他直接踢进冰窖中。 “我没来过的原因,是因为我之前交往的对象住在这区,所以我不来这里,他也不会带我来,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是个有妇之夫,我则是个狐狸精,跟他在这里被逮到是会被毁容的,你也体谅体谅人家嘛。”何雁飞一副委屈的说完,朝他风情万种的一笑后,又回复托腮凝视窗外的姿势。 冰弼先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翻白眼了,现在他百分之百确定她是故意的,而且她此刻非常不爽。 见林世新一张脸变得比白纸还白,他清清喉咙赶紧开口澄清。 “她说得太严重了,其实她跟对方的关系很单纯,她将那人当成爸爸,那人则当她是女儿,只是担心被人撞见妄加猜测,所以才尽量不到这区来的。”他向好友解释道,接着转向她,“雁飞,你说是吗?”他的脚在桌下不停轻踢她的。 原本不想理他的何雁飞,灵光一闪,笑容满面的回过头来。 “是呀!就像人家跟你解释的那样嘛!”她的表情顿时变得性感撩人,让郭弼先感到颈后的寒毛正根根直竖。 她的手轻缓的抚上他粗壮的手臂,“而且人家有你了,怎么还会去跟那种有妇之夫纠缠呢?人家也是很怕被你抛弃的。” 压抑住胃部的起伏翻搅,郭弼先故作镇定的拉下她的手,正想开口训斥她,服务生刚巧送上餐来,他只好作罢。 吃饭的过程很安静。 林世新一下流汗、一下僵硬,动作就像机械人般,脸上的表情仿佛嘴里的食物没有任何味道般。 冰弼先不时的看向他,然后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声气。 三人中,最轻松的就数何雁飞了,她吃得津津有味,一点也不受两个大男人的影响。 放下叉子,想喝水的林正新,刻意回避何雁飞的视线朝门口望去,不经意看见正与朋友一起走进餐厅的张盈萍,他倏地眼睛一亮,职业本能顿时觉醒。 将腿上的餐巾放到桌上,低声兴奋的说了声抱歉,他堆满笑容的站起身,翩翩有礼、不卑不亢的朝张盈萍走去,与刚才支吾得不知如何是好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何雁飞也瞧见了张盈萍,她迅速的回过头背对着她,咒骂了一声。 这附近那么多餐厅,张盈萍偏要与她选同一问,希望她那prada的皮包里,没有藏着另一颗蛋。 第五章 冰弼先趁机对开心的朝他走来的张盈萍使了个眼色。她接收到,尖锐的目光立刻移到他同桌的女伴身上。 她认出那背对自己的女孩是谁,递给他一个不赞同的表情。她可不希望她的宝贝外甥跟破坏她家庭的女人在一起。 但她毕竟是个玲珑的人,将不悦的情绪隐藏,和蔼的与林世新谈话,并向他介绍同行的朋友,且在他提议向她介绍他同桌的朋友时,她有礼的拒绝。 隐约听到他们谈话的何雁飞不由得松了口气,瞥见郭弼先正看着她,不知为何的,她避开他的目光,佯装低头吃饭? 冰弼先当然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但他刻意不询问。 “林世新对工作很有冲劲,不过对异性就比较被动,是个老实人。”他说着好友的优点。 “原来是个双面人。”何雁飞低嗤了声。 “对女孩子拙于言词不是他的错,很多女孩都喜欢这种对象的不是吗?就你们的说法是,比较安全。” “你喜欢你去跟他交往呀!我要是知道这顿午餐别有目的,打死我都不来。”她狠瞪了他一眼,“都是你让我陷入这种困境的,待会要是我挨揍的话,我一定会杀了你。” 他当然了解她在说什么,却装傻的问:“你在说什么?谁会打你?” 她小心翼翼的放下刀叉,将身子倾向他。 “林世新打招呼的那个女人,就是卢雅雄的第二任老婆。”她小声的解释,“她非常凶悍,之前曾到我工作的咖啡店找我的碴,还丢了我一身蛋液。她就是把蛋藏在她的名牌包包里,很诡异吧!而你什么餐厅不好选,偏偏选择这里! “不过我也不是好欺负的,她要是敢在这里给我难堪,我保证一定会将事情闹得更大。”何雁飞咬牙切齿的道。说明了她那人犯她一尺,她还以一丈的作法。 难怪她会趁自己满身是伤时去找姨丈,还让阿姨的支票当受辱的证据,害阿姨被姨丈打了一顿,显然她从没想过后果。 想到这,郭弼先原先对她的好感又减低了不少。 “这本来就是你自找的。”他冷漠的回答。 何雁飞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你明明知道事情完全不是她想的那回事,为什么还要这么说?”她突然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原来你一直都瞧不起我,你也认为我是无耻的第三者。”她表情倏地冷硬了起来。 “我没有瞧不起你,只是你也该想想她去找你时的心情,多体谅她。”他解释道。 “我体谅她,谁体谅我?拿鸡蛋丢人的可不是我。”她咬牙切齿的反驳,当时屈辱的感觉又一一浮现。“无所谓,我也不需要谁的体谅,包括你。” 何雁飞拿起餐巾丢到桌上,愤怒的站起身来。 “答应和你一起午餐真是一个错误,我快吐了。”说完,她转身走出餐厅,经过张盈萍身边时,还不忘狠瞪她一眼。 林世新见状急忙跑过来,“弼先,怎么了?是不是我冷落她,所以她生气了?”他慌张的询问。 冰弼先因他的话觉得好笑。冷落?她从没将他放在眼里,何来冷落? “没事的,她只是在闹大小姐脾气,过几天就好了。”语毕,他继续吃着他的午餐。 晚上,郭弼先特地去见了张盈萍。 “中午在餐厅看见你跟她同桌吃饭,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她放了杯茶在他面前,走到一旁的太师椅坐下,“你怎么会跟她在一起?是为了我的事?” 冰弼先暍了口茶,才将认识她的前因后果娓娓道出。 “所以,她当时跑去向卢雅雄告状的伤,是你造成的?”张盈萍不敢相信的看着他。 “是金力,不是我。”他澄清道。他做事不可能那么粗心的。 张盈萍掩嘴笑了起来,“还真是……有趣呀!没想到这种事还能环环相扣。” 他能了解阿姨的心情,毕竟刚知道何雁飞是谁时,他的反应也是这样。 好不容易忍住笑,她拍拍他的手。 “你不必再勉强自己跟她在一起,这阵子你姨丈已经没再跟她见面了,我想这大概是你的功劳。”她苦笑着说:“毕竟若要我在有钱的糟老头和年轻多金的建筑师帅哥之中择其一的话,我也会选择后者。” “她不知道我的身分,她以为我只是个基层的工人。”他说。 “看来她真的没什么眼光。”张盈萍语带双关的讽刺。 “阿姨,她其实不像你想的那样,她没有爸爸妈妈,所以自小渴望父爱,跟姨丈之间的确是清白的,她只是把他当成爸爸罢了。”他忍不住帮何雁飞说话。 张盈萍静静的瞧着他的眼睛,他则心虚的别开眼。 “你跟她上过床了吗?”她突然问。 冰弼先睁大眼睛。“当然没有!” “我相信你。”她点点头,“就算你跟她发生关系,也无法证实她说的是不是真的,除非她是处女。” 见他陷入沉思中,张盈萍拍拍他的手背。 “你一直是个善良的孩子,就因为如此,阿姨更不愿见你受到伤害。你姨丈的事到这里就好,以后他爱怎样就随他去,尝到苦头他自然会回来,你就别再担心,也不要再去管何雁飞了,照中午的情况看来,她应该不会再去找你。” 阿姨不知道的是,不久后,他跟何雁飞还有一段旅行得共渡,要和她没有任何交集是不太可能的。 这时,卢家二女儿卢永琪跟朋友一进门,看见她尖叫了一声,接着兴奋的跑过来拉住他。 “郭大哥,我们刚刚才谈到你耶!怎么那么巧,好巧喔!”她开心的叫道,她的朋友则是害羞的站在她身后。 他不解的笑问:“谈到我什么?” 老实说,他跟她们的接触并不频繁,他也不常到卢家,只是偶尔来探望阿姨,所以对于卢永琪突如其来的热络,有些不太适应。 “到日本看亚锦赛的事呀!”她兴奋的面泛红光,神秘的戳戳他的肩膀,“你在想,我怎么会知道对不对?嘿嘿,人家天惠的爸爸在体委会服务,她一看到名单,直觉就知道是你,这下可好,我们可以一起去了!” 冰弼先望向她身后的女孩,只见她红着脸对他笑笑。 “你们也要去?”她什么时候对棒球感兴趣了? 卢永琪点头如捣蒜,“看到你的名字后,天惠跟我马上就决定参加了!其实我是想去北海道玩,顺便帮你跟天惠制造机会……呀呜!” 陆天惠戳了她腰侧一记,尴尬得满脸通红,不知如何是好。 闻言,郭弼先也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张盈萍笑了起来,“原来天惠喜欢弼先呀!嗯,很相配喔!弼先,人家天惠可是个好女孩,到日本时可别忘了多照顾人家呀。”她以一种崭新的眼光重新 看陆天惠这个文静又温柔的女孩。 天惠拥有良好的家世,个性温驯又乖巧,学历又高,的确配得上她们家弼先。 冰弼先听见阿姨的话,不知为何,何雁飞含怨带怒的脸蛋在他脑海中一闪即逝。 看来他的这趟日本行将会是精采非凡了! 冰弼先再见到何雁飞,已经一个多月后了。 “郭大哥!”万宝路热情的迎上前来。 相较于他的热情,何雁飞的脸色显得更加冷若冰霜。 币好行李后,他们一起到候机室等待。 一进闹烘烘的候机室,两团带着香气的粉红色,倏地朝郭弼先奔来。 惊魂甫定后,他才有机会将卢永琪与陆天惠介绍给万宝路和何雁飞认识。 何雁飞冷冷的瞅了两个女孩子一眼,便面无表情的走到离他最近的椅子坐下,从包包里拿出手机打游戏。 见她们两个莫名其妙的互看一眼,郭弼先可以从卢永琪的表情看出来,她不喜欢何雁飞。 他心里暗暗庆幸,她并不知道她父亲与何雁飞之间的微妙关系,否则她恐怕就不只是不喜欢那么简单了。 “你们别介意,她这两天大姨妈要来,所以心情不太好。”万宝路亢奋的心情并未受到影响,一边向她们解释,一边与她们聊了起来。 冰弼先走到何雁飞身边坐下,“最近好吗?” “托福。”她简洁的回答,语调平板,两手不停按着手机,看也不看他一眼。 不一会,旅行社的工作人员拿着扩音器要大家将识别证别上。 “我第五车,你呢?”别好识别证后,他又问。 “真不幸。”何雁飞仍简短回答。她放下手机,拿出与他同颜色的识别证别在腰包上,别好后拿起手机继续玩。 冰弼先了解她的意思了。好吧,她已经散发出够多他不受欢迎的讯息,他再待下去就太不识相了。 “你慢慢玩。”说完,他站起身。 “谢谢。”她同样的冷声回应。 伫立五秒后,他回过身再度坐下来,夺过她的手机逼她与自己面对面。 “好了,趁现在说清楚,相信你也不希望难得的旅行蒙上阴影吧?” 她瞪着他冷哼一声,“你凭什么自以为可以让我的旅行蒙上阴影?我根本就没将你放在眼里。” 冰弼先点点头,“我相信你说的,不过这也更让我确信你是个别扭的女人了。”语毕,他起身向前走。 何雁飞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凭什么这么说她?凭什么说她别扭? 她起身追上他,“你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并不别扭!” “你以为自己说了就算?”他嗤笑一声。 “你……”她气得跳脚。 万宝路他们拿了几张纸走过来。 “这是行前调查表还有杂志,我们都帮你们拿来了,表格填完后拿给我,我帮你们拿去给志工。”瞥见何雁飞的难看脸色,他不悦的蹙起眉,“你又怎么了?” “没什么,”郭弼先代她回答,“我说她别扭,她不高兴。” “有什么好不高兴?你本来就很别扭。”万宝路不给脸的说。她也未免太爱小题大作了。 这下何雁飞气得额爆青筋。 “万宝路!”她咬牙切齿的威胁道:“你忘了你的日币还在我这里吗?你敢再说一句,六天后就准备两手空空的回台湾。” 万宝路看着她,身子倾向郭弼先,“郭大哥,她好象不是开玩笑的。” “你的日币真的在她那里?” “嗯。” “安抚她先。” 万宝路立刻朝她走去。“刚才只是开玩笑。来,我们那边坐,我帮你填调查表,你坐着看杂志就好。”他讨好的拥着她坐到一旁椅子上。 卢永琪拉拉郭弼先的手臂,让他移回视线。 “郭大哥,别理那个别扭的女人了。机会难得,你跟天惠站在一起,我先帮你们合拍一张。”她得意的晃晃手中新型的数位相机。 他望了望四周,实在不觉得这个聚集了约几百人的候机室里,有适合拍照的地方。 看他面有难色,陆天惠善解人意的开口拒绝了,“不要了,这里人太多,反正到日本还有许多机会呀。”她将调查表拿给郭弼先,柔声说:“郭大哥,我们到那里填调查表吧。” 冰弼先点点头,跟着她走。 这次参加加油团的成员大部分是年轻人,中老年人占一小部分。 每一车都有一位志工负责啦啦队的加油工作,有挥大旗呼口号,还有打大鼓及吹小喇叭,带领加油团口号的呼喊。 他现在能想象,到时一千多人的呐喊聚集起来会有多震撼了。 上飞机后,郭弼先就坐在走道旁,很不巧的,何雁飞就坐在他身边,再过去则是万宝路,而他旁边坐着陆天惠与卢永琪。 大概是年纪相仿,才坐定,他们三个就聊得非常起劲,聊到何雁飞想插话换位子都没机会开口。 直到飞机开始滑行,郭弼先才开口跟她说话。 “你头一次坐飞机?” “不要你管。”说完,她又做了个深呼吸。 “不是我想管,而是你知道你的手在做什么吗?”他想他的手腕已经被她抓得血液循环不良了。 “等飞上天后,我就会放开了。”事到如今,也顾不得正在跟他冷战了。何雁飞直接抓住他的手,其实她非常害怕,这会儿她呼吸急促脸色发白,心脏像要跳出喉咙似的。 冰弼先硬是将她的手自手腕上掰开,正当她想要骂他毫无人性时,他反手将她的手牢牢握在手中。 “这样就行了。”他对她淡淡一笑,“男人的用途还是挺多的吧!” 何雁飞仓皇的别开脸,等飞机直上青天,平稳的飞行后,才挥开他的手。 “别以为我会戚激你。”她可不是那么好收买的。 “我没有要你感激我。”她还真是孩子气!“你先睡吧,吃午餐时我会叫你。”他拿起报纸看着。 “我不想睡。”她嘴硬道。事实上,刚刚的紧张耗费掉太多力气,她真的觉得眼皮挺沉重的,“我会忍到吃午餐,听说飞机餐很难吃,我想知道有多难吃。”她忍下一个呵欠。 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真没听见她的话,郭弼先看着报纸,连哼都没哼一声? 何雁飞觉得无聊,干脆戴上耳机,闭起眼睛假寐。 她在心中告诉自己,只是小眯一下,不会睡着的,就算睡着了,耳机里的音乐声也会将她吵醒。 可等郭弼先将睡得迷迷糊糊的她唤醒,让她午餐选择鸡肉或海鲜时,她早已经将要保持清醒的事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第六章 十一月初,北海道的气温只有个位数,与台湾的气候截然不同,所以领了行李后,每个人都将厚外套从箱子里取出来穿上。 拿了厂商赞助的加油棒、红t恤、红白蓝三色相间的雪帽及围巾,和一件薄外套后,大家的情绪又再度亢奋了起来。 冰弼先想着回国后,将这些纪念品送给金力时,他会有多兴奋。 上了车,听到导游小姐说,离吃晚餐的小樽还要将近两个小时的车程,他便闭上眼休息,懒得去理何雁飞与万宝路不断传来的争吵声,他也相信永琪她们不会来吵他。 由于临行前几天,他一直埋首于新建筑的设计图,三天睡不到八小时,所以一阖上眼便睡死了,直到麦克风的尖锐声传进耳里,他才蓦地惊醒。 意识还在模糊中的他,看到身边的人后,整个人陡地清醒过来。 “你怎么在这里?宝路呢?”他往后望去,看见万宝路正哈哈大笑,身边坐着一个棕色短发的美少女。 何雁飞撇撇嘴,“你别以为我爱跟你坐一起,要不是全车只剩你身边有位子,我才不想跟你一起坐。”她隔着他望着窗外的小樽夜景。 车里开着暖气,所以车上清醒的人全都开心的看着窗外景色。 迸色古香的小樽在寒冷的冬夜里显得更为静谧,路旁的矮房在路灯及招牌的照耀下清晰可见,右手边的运河缓缓的流动着,金黄色的夜灯将河面染得金光粼粼。 车子停下,导游小姐宣布用餐地点到了,众人立刻纷纷起身下车。 冰弼先一起身,就被何雁飞给拉下。 “那么急干么?等大家走完我们再下去就好了,晚餐是自助式的,不会吃不到。”边说,她的目光边贪婪的望着窗外。 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他耐心的说:“下去看不是更清楚?等吃完晚饭上车后,靠窗的位子再让你坐,现在可以下车了吧?” 大概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她这才站起身来准备下车。 冰弼先见她手里空空的,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毛衣,他立刻拉住她。 “你的外套呢?”他皱着眉问。光是坐在车里就可以感觉到从外头扑进来的寒冷空气,而她竟然想穿这样下车? “放在家里。”她难得的面露尴尬与沮丧。 这就是她不想早早冲下去的主要原因。她将万宝路的东西收拾得妥妥当当的,连块绷带都没遗漏,想不到出门一个匆忙,就遗忘了自己的大衣。 冰弼先不敢置信的看着她。她真是粗心大意! 导游小姐见他们迟迟不下车,便探头问他们,有什么问题吗?听他答很快就下去了,她也就没再多问。 “没办法了。”他站起来拉开厚外套,“委屈你先跟我共用一件,等到了希尔顿饭店后,再到隔壁的百货公司去买一件。” 相信她也不愿意在未来几天冻成支冰棒吧? 有人替自己解决问题,何雁飞就变得格外的好说话。没错!她就是危机处理能力差,她就是俗辣,只要能帮她解决问题的人,就算是仇人她也会感激涕零。 躲进郭弼先的大衣里,被他的体温包围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异样情愫在她体内悄悄蔓延开来。 她直觉的对这种莫名情绪感到害怕,反射性的想在与他之间隔开一些距离,但一下车,刺骨的寒风直扑上她在外的脸蛋,她惊叫一声,刚拉开的短短距离又飞快的缩回,直接撞进他怀里。 “我的妈呀!怎么那么冷呀!”她感觉呼吸到的全是结冰的空气,但她又不得不呼吸,她觉得她的肺都快结冰了,而且她的脸上也结了一层霜。好冷冽的天气,冻得她直往他怀里钻。 冰弼先几乎是夹着她往餐厅里跑的,一冲进餐厅,只见一张张长条桌有秩序的排列在偌大的食堂里,左右两边各有一排摆放食物的长桌。 万宝路为他们占了两个位子,见他们进餐厅,卖力的朝他们挥手。 何雁飞不情不愿的离开他温暖的怀抱,还好餐厅为迎接他们这群亚热带国家来的娇客,开启了暖气,让她不再觉得那么冷。 陆天惠坐在一旁,难过的默默注视着他们。 卢永琪拉起她,“先别难过,这里那么多人,现在不先抢好吃的,待会儿就没得吃了。”她将餐盘递给好友,手脚俐落迅速的将好几块握寿司放进自己与好友的盘子里。 她手脚快,目光也锐利,又跑去抢了两碗鲑鱼亲子井后,立刻退出那你推我挤的人潮。 “在这种几百人一起出游的旅行团里,如果食用的是自助餐,第一个动作一定要快,第二个动作要更快,第三个动作则是快快快,千万要把你的淑女害羞个性给留在台湾,否则就得准备挨饿。”幸好临行前,母亲有对她耳提面命。 只是没想到妈妈的经验谈,这快就有发挥的时刻,一群团员有如蝗虫过境,瞧那几个原本盛着满满握寿司的大盘子转眼空空如也,她不禁有些佩服自己。 她们又各倒了一杯有名的北海道牛女乃后,才回到座位上。 万宝路跟他新认识的那位独行的棕色短发女伴原已拿好食物回到座位上,边吃边聊着。 卢永琪拍拍他的手臂,“那个姓何的女人不是你的女朋友吗?你怎么可以冷落她?”她皱眉看着他的样子,像在看个负心汉。 万宝路连忙摇头,“她才不是我的女朋友,你别乱说!我们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她算是我姊姊,她也只把我当成弟弟,没什么冷不冷落的。”他最后几句是说给身旁的棕发女孩听的。 开玩笑,他初次出国的艳遇耶!他不容任何人破坏。 “你姊姊?!”陆天惠与卢永琪互看一眼,她紧张的问:“那你一定知道她有没有男朋友喽?是郭大哥吗?” “郭大哥?”他不解的皱起眉头,“郭大哥没女朋友吗?不过就算他没女朋友,也不会看上何雁飞啦。不,应该说,何雁飞对郭大哥这种年纪的男人没兴趣才对。”他呵呵一笑。 “为什么?”她不解的问。 “说来话长,所以我就不说了。”不想和她说那么多,瞧了眼她身后,“他们来了,嘘!” 何雁飞拿着托盘跟在郭弼先身后,不停看着盘子里的食物--两块他帮她抢来的握寿司,几块生鱼片,鸡肉串和几支长蟹脚,她的肚于顿时咕噜咕噜作响。 坐定后,她先喝了口牛女乃,顿时惊喜不已,立刻一饮而尽,又起身去倒了两杯回来。 “别光喝牛女乃,先吃点东西填肚子比较重要。”看见她的举动,郭弼好心劝道。 “喔。”她温驯回答,拿起筷子将一块握寿司送进嘴里后,才发觉不对劲。她不悦的看着他,“我又不是小孩子,不需要你告诉我怎么做。” “我知道了。”他淡淡回答,头也不抬的继续吃着他的晚餐?“回饭店后,记得去买一件大衣,明天天气会比今天冷。” “喔。”答完后,她又为时已晚的猛抽口气,生气的瞪着他。 “你还真不是普通的爱生气?”他笑了声,知道她的怒火为何而来。“快点吃,待会儿还可以去逛餐厅旁的小商店,我刚瞧了下,那是家很有特色的小店。” 何雁飞冷哼了一声,不过还是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吃饱后,他们走出餐厅,没想到外头竟下着雨,一些刚吃饱想出去走走逛逛的人,全犹豫的挤在门口。 “怎么办?”她窝在他的外套里,仰起脸担忧的问。 现在离集合的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要她在餐厅附设的礼品店逛上半个小时,打死她都不要。 “你躲好。”郭弼先拉起外套的帽子罩住自己,将拉炼拉起,免得雨水滴到她身上。 她被迫双手紧环住他的腰。嘿!不是她色,而是时势所逼,她不这样做拉炼根本拉不上来。不过他身上的味道挺好闻的,淡淡的肥皂味混合着衣服的清爽味,而且他的身材很好,就算隔着毛衣她也能感觉出他衣服下坚实的小肮。 何雁飞不禁又在心里咒骂一声。他的身材怎么那么好! 冰弼先喊了一声跑后,便半拎着她冲出餐厅,直往十几公尺外的小商店跑去,直到他停下,拉下拉炼,她才晓得已经到了。 将她从外套里解放出来,他看着她有些泛红的脸,两人顿时都觉得不好意思。 为掩饰尴尬,她转身就朝摆满小女圭女圭钥匙圈的柜子走去。原本只是心不在焉的看着,后来就被这些可爱的小东西给吸引住目光,可是看看价钱,挣扎一会儿后,还是作罢。 这间店的确挺有风格的,一台旧型的哈雷机车占据在小店的中央,店主人也不知从哪里找来几个西洋巨星的立牌当陪衬,一个身穿李小龙黄色功夫装的木偶就摆在一旁,不知是不是本尊穿过的,虽然有些脏旧,但颜色依旧鲜明。 她四处走走看看,这些复古的东西虽然都很有味道、令人心动,但相对的价格不菲,所以她也只能过干瘾,连个小钥匙圈都无法痛下杀手。 何雁飞走到郭弼先身边,见他正仰头专注看着墙壁上,挂着的一幅卷轴似的手绘建筑图,那似乎是小樽地区早期的建筑风貌。 “你对那种房子有兴趣?”她学他仰头看着,却看不出个所以然。 不就是张有房子、有运河的画吗?值得那么入迷吗?不过也难怪,他毕竟是个建筑工。 冰弼先点点头,“很有味道。”很有小林多喜二及石川啄木笔下浓浓港町色彩的味道。 他毫不迟疑的唤来女店员,以英文与日文交杂的方式与她沟通,何雁飞在一旁则听得雾煞煞。 女店员在计算机上按下一串数字,郭弼先朝她露出笑容,点点头。 不知是他太干脆还是长得太帅,女店员偷偷给他打了八折,还跟他表示老板不在没关系。 她慎重的拿下珍贵的建筑图,将它放进一个长条型的旧木盒中,看起来拥有些历史的木盒盖上,还有着苍劲的毛笔字。 何雁飞站在一旁,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开心的拿了两张万元纸钞给女店员,女店员则开心的找了几个铜板给他。 “这张纸要那么贵?!”他一定是被坑了!她想。不过是一张旧旧的纸,折合台币居然要六千多块! “历史与艺术是无价的,我不觉得它贵。”郭弼先将纸袋递给她,穿上大衣。 靶觉纸袋的轻盈,何雁飞更觉得他被骗了。 “才第一天你就花了这么多钱,接下来的几天怎么办?”她有点生气的问。这人怎么那么好骗?这种鬼画符她也会画呀!更何况,买了这张画,他得扛多少砖头才赚得回来? “什么怎么办?”他不太了解她的意思,“吃住的钱都已经付了呀。” “我知道,但你总会再遇到想买的东西吧?” “再买就行了,有什么问题?”他将她包进大衣里。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花了那么多钱,你得扛多少砖、多少水泥,糊多少墙才赚得回来?”她语带责备,双手仍不忘环住他的腰。这人太没有金钱观念了,难怪到现在还是穷光蛋一个! 原来她指的是这个!郭弼先觉得好笑之余,脑海中也浮现阿姨说过的话-- 若要我在有钱的糟老头和年轻多金的建筑师帅哥之中择其一的话,我也会选择后者。 她并不知道他真正的身分,到现在还一直以为他只是个靠劳力赚钱的苦工。 拉上拉炼,他避开这个问题,拥着她直接跑上游览车。 一上车,何雁飞从他的外套里解放出来,不经意的看到卢永琪冷漠不屑的目光,便立刻强硬的瞪了回去,坐进靠窗的位子,而郭弼先正在跟导游小姐谈着他刚寻获的宝藏。 她一坐定,后头的万宝路就越过座椅拍着她的肩膀。 “雁飞,给我一点日币,不然我看见喜欢的东西都不能买。”他小声的说。 “你要买什么?”她没好气的问。 “随便啦。你现在都跟郭大哥走,很难找耶。”他抱怨。 “臭小子,你还敢说?那你把旁边的辣妹赶回去,我们一起走。”这小混蛋,说得好似全是她的错一样! “不要这样啦,顶多我回去再还你,很多小吃都需要用到现金,信用卡他们不收的。” 何雁飞也不啰唆,从腰包里拿出三千块日币。 “等等,要拿钱的话,得先将信用卡给我。”她朝他伸出手。 信用卡放在他身上很危险,一不注意,会让他倾家荡产的。 “好呀,不过你得再多加两千块。”他讨价还价。 白他一眼,她只得又多拿出两千元给他。 万宝路这才将身上的两张信用卡交给她。 “臭小子,还带了两张卡。”她可是一张卡都没带耶。 冰弼先回到座位上,导游小姐便宣布他们要回今晚休息的希尔顿饭店了。并且介绍与希尔顿饭店相连接的mycalotaru是一个多元化购物娱乐商场,大家稍微休息一下后,可以去走走逛逛。 何雁飞望着窗外,外面风雨大作。除了在饭店里头逛,也真没其他地方可去了。 未来几天要都是这种天气的话,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假期就毁了。 冰弼先被安排独自一间房。 拿出笔记型电脑一阵敲打后,他才打开行李箱,将木盒小心放进衣服与衣服中间,接着取出衣物进浴室洗澡。 洗完澡,吹干头发,他一身清爽的步出房门,打算去百货公司逛逛。 他并不期望在那个现代化的商场里有任何收获,但现在时间还早,不到他习惯就寝的时间,去走一定也无妨。 这趟旅程对他来说,原本是颇为沉重的,但与阿姨聊过后,他的心情顿时放松不少,也比较能将这趟北海道之旅,当成纾解压力的渡假了。 况且与何雁飞相处也没有他想象中困难,她个性别扭归别扭,倒还挺好讲话的,而且她向来直来直往,不会攻于心计。 说曹操,曹操就到。他心里才念着她,刚步出电梯,何雁飞就朝他迎面而来,见她两手环抱在胸前,驼着背,表情有些怪异,而且看见他,还想从他身边闪过。 冰弼先伸手拉住她,“去看过外套了?”他没忘记这件事。 “看过了。”她真想拨开他的手。 “那外套呢?”她怎么两手空空的? 何雁飞咬着下唇,有些恼怒的拂开他的手,朝商场的方向一指。 “那里很多,你不会自己去看呀!”说完,她跑进正巧开启的电梯。 他追上前,硬是将她从电梯里拉出来。 “到底怎么了?”他有些动怒了。这女人的脾气怎么那么坏? 她嘴巴紧闭的站在原地,不说就是不说。 叫她怎么说?那里的衣服她根本就买不起!她身上带的钱全拿出来,也只能勉强凑齐,可接下来的几天怎么办?更别说万宝路还要用钱了。 “其实不买也没关系,我带了很多件毛衣,多穿几件就不会冷了。”半晌后,她总算开口。 没错,她就是这么打算的。气温低又怎样?又还没有飘雪!就算飘雪了,又怎样?她不想买就是不想买。 看着她单薄的身子,郭弼先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恰巧又在此时打了个喷嚏,立刻尴尬的不敢看他。 “你的钱不够?”他说出他的怀疑,看见她惊讶的目光,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电梯门打开,一对同团的老夫妻走出来,感觉到他们之间僵持的气氛。 “小俩口吵架了?”老先生挽着老伴的手呵呵笑,“不行呀,出来旅行要开心一点。” 冰弼先对老先生点头微笑,目送他们离去后,毅然拉起她的手。 “先去买件外套再说。”他硬拉她往商场走。 何雁飞连忙挣月兑他的手。 “那里的东西太贵了!”她还是说了实话。“明天有可能会看到便宜的外套,我到时再买就行了。” “明天你就冷死了。”他冷酷的应道,“不用担心钱,就当我借你的,回台湾后再还我就行了。” 他的提议让她有些动摇。 “你的钱真的够吗?那里面卖的外套都不便宜耶!”他是个做苦工的,得搬几万块砖头才买得起一件外套啊! 何雁飞看着他的穿着,合身的粗横纹毛衣,米色长裤,还有光看就觉得价格不菲的运动鞋。一个工人能将衣服穿得如此有型且贵气十足,真是奇怪,而且对服装这么有品味,更是奇怪。 “钱再赚就有了,走吧。”郭弼先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敷衍带过后,就牵起她的手往前走。 “先说好,我不可能一次还清的。”她对他的宽背道。 “我无所谓。” 最后,她选了件他也赞赏的黑色外套,郭弼先眼也不眨的便刷了那件标价令她胆颤心惊的外套,接着两人又到超级市场变逛,买了一些台湾没有的饮料与零食。 碰巧,他们又遇见了卢永琪与陆天惠。 “郭大哥,你也出来逛呀?”卢永琪故意忽略何雁飞,将目光瞟向她挽在郭弼先臂弯里的手。 何雁飞反射性的将手抽出来,与他保持一段距离,将装着大衣的袋子拿到背后,装作不在意的看着冷藏柜里的东西。 冰弼先微笑的看着她们提篮里满满的东西,“你们的收获也挺丰富的。” “对呀。”卢永琪淡淡的答道,“郭大哥,你明天可不可以跟我们一起走?我们刚刚还被一些怪怪的男人骚扰,跟你一起走比较安全,而且二妈也叫你要多照顾我们。”说完,她得意的瞄了何雁飞一眼。 她就是看不惯那女人的态度。 “都是跟团的,当然可以一起走了。”说完,朝旁边望去,发现何雁飞不知跑哪里去了。 卢永琪拉拉他的手,转回他的注意力。 “郭大哥,我的第六感很准的,那个姓何的女人真的怪怪的,你不要跟她太靠近。”她认真的警告着。 冰弼先屈起食指朝她额头敲了一记。“我跟她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你想太多了。” 她抚着额头,压低声音道:“我相信你,知道你不会那么没眼光。既然这样,你就多照顾天惠,她可是非常的喜欢你,知道你参加加油团,才拉着我一起参加的,可别让她失望呀。”她的手肘轻撞了下他的腰侧,像与他约定了下说破后,便拉着害羞不解的陆天惠走开。 冰弼先绕过冷藏柜,看见何雁飞正跟个发色掺杂着银白的胖壮高大男人说话,她脸上的笑容让他有股莫名的不悦。 “该走了。”他语气冷淡的开口。 原本背对着他的男人倏地回过身来,露出惊喜的表情。 “我就想这么性感苍老又低沉的嗓音,全台湾我也只认识一个,该不会这么巧会在这里遇见他吧?”高大强哈哈大笑,猛地给郭弼先来个熊抱,又大力拍了他的背好几下,最后才用力拉开,“你这小子不是应该在台湾忙吗?怎么会在这里?也是来参加加油团的?第几车呀?”他大嗓门的说着,令人充分感受到他的热情,也让郭弼先完全没机会插嘴。 不过也因为他的喋喋不休,让郭弼先有充分的时间得以消化他这个大意外。 “大强,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的白头发变得更多了。”他看着他花白的头发。 斑大强是他的大学同学,不过因为延毕,所以长了他三岁,两人认识时,他的白发就已经很明显了,没想到现在的白发比当时多了一倍,他不会是受到什么打击吧? 老实说,他跟大强并没有很深厚的交情,只是大学同一个登山社团,加上大强的个性本来就比较热情,所以会有这种举动他一点也不意外。 大概是白发多,身材又发福的关系,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了许多,不过开朗的笑声与个性倒是很符合他的年纪。 闻言,高大强模着头发哈哈大笑一阵。 “没办法啦!这几年被老婆小孩折磨得像条狗,头发不白都难。”他指指何雁飞,“怎么了?这位美女是你的老婆?好小子,什么时候结的婚?居然没有通知我。”他肥厚的大手又朝他肩膀拍了好几下。 “她……” “不是你想的那样,”何雁飞打断郭弼先的话。脸上洋溢着笑容,眼里绽放着光芒对高大强说:“我跟他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她瞟了他一眼。 虽然只是短暂一瞥,但郭弼先完全能感受到她眼中的冷漠,而且她的回答让他记起刚才与卢永琪的对话。 看来她是听见了他们的谈话了。 第七章 “只是朋友?”高大强又哈哈大笑了起来,仿佛这个回答让他很开心似的。 “你在第几车?”郭弼先不喜欢何雁飞看高大强的眼神,更不喜欢高大强的笑,只好耐着性子的转移话题。 “第八车,你们咧?”他兴致勃勃的问。 “第五车。”郭弼先回答。还好是第五车,与第八车有段距离。 “呀!真不凑巧,我过去你们那车吧,反正我只有一个人,跟导游说说也许可以。”他兴奋的说。 “好呀!”何雁飞立刻表示赞同。 冰弼先拉着她的手臂向后栘动。“那等你跟导游商量好后再说吧,反正是同一个加油团,以后还会再见面的,拜!”说完,他们与高大强已相隔了一段距离,接着他飞快的拥着她闪入物架后。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自己的朋友?尤其高先生对你那么热情,你这样他会很伤心的。”何雁飞对他急于离开的举动很不谅解。 “你放心,他没那么脆弱。”他将购物篮放在收银机旁。 妆点得非常美丽的收银小姐不停的对他微笑示好,但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她身上,一张俊脸也板着,她只得没趣的专注在工作上。 “你错了!外表看起来越坚强的人,越容易受伤害。”她反驳道。 “你只不过认识他几分钟就这么了解他了?”他嗤道,掏钱付帐,“比我这认识他四年的人还厉害了。”他提着东西大步向前走。 “你干么呀?”她追在他身后,“生什么气?我们只是单纯的普通朋友吧?为什么你表现得像个爱吃醋的老公?” “你太喜欢往自己脸上贴金了。”郭弼先的脚步更快了。 何雁飞小跑步的与他齐肩走着。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有数,你喜欢上我了对吧?喜欢就说呀,还是你连说出来的胆子都没有?” “没有的事我说不出来。”他语气冷硬的走进电梯。 她走进电梯按下他们的楼层。 “没有吗?我看你是不敢说。说呀说呀!”她不断激他。 他冷冷的看着她,“你要我说?我拉你走是怕大强因你而家庭破裂,就你过去的纪录而言,我的顾虑极可能发生。像你这样的人懂得什么叫喜欢?等你真的懂时,再来告诉我吧。”他步出电梯,将一脸苍白的她留在电梯里。 回到房间,他将东西甩到一旁,和衣倒在床上,眼前不断浮现她受伤的眼神与紧抿的双唇。 他从未对女人说过这么重的话,但话说出口是收不回来了。 一闭上眼,房铃就猛地响了起来。就这种按铃的态度,郭弼先心里不做第二想。 想到待会儿会有的冲突,他就觉得非常无奈,但还是得起身去开门。 见他开门,何雁飞站在门外瞪着他。刚才她连续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苍白的脸才总算恢复了一些血色。 他倚在门上一语不发,等着她开口。 “我来拿我选的零食跟饮料。” 她说选的,而不是买的,因为钱是他付的。 冰弼先点点头,转身进房将塑胶袋里的东西往床上一倒。 “你自己进来拿。”他冷淡的对着门外的她说。 闻言,她毫不迟疑的走进房。有什么好怕的?反正他都已经把她想成那种女人了,她也不必费心要给他好印象了。 夺过他手中的塑胶袋,她将自己挑的东西丢进袋子里,然后挑衅的看着他。 “我要给你多少钱?” “不用了。”郭弼先将两手插进口袋里。 “真的不要钱?”何雁飞斜眼问。 “很晚了,你走吧,给人看到不好。”他只想赶快送走她。 她讽刺的笑了一声。“哈!真奇怪,说我不知检点的人居然会顾虑我的名声?”她将头发往后拨,“被看到又怎样?我又不在乎,还是你在乎?担心那位爱慕你的陆天惠误会?” “我没有顾虑什么,也没有担心什么,我只是想休息了。”他伸手将她往外推。 “等等!”她大喊一声,他吓得立刻收回,“好歹我也该为这些东西表示一下我的感谢。” 他不解的看着袋子从她手中滑落,接着她的双手环上他的颈项,柔软温暖的唇瓣毫无技巧可言的贴上他的,玲珑有致的身躯紧贴着他。 她的吻来得太突然,他吓了一大跳,尤其她又盲目生涩的啃咬他,使得他完全没有亲吻该有的微妙感觉。 冰弼先毫不留情的将她拉开,抚着自己发痛的嘴唇。果然,流血了。 “你到底会不会接吻呀?”他皱紧眉头,心里百味杂陈,有股想抱住她热吻的冲动,又为她的莽撞生气,却也因她的生涩而高兴。 何雁飞听了不但不害羞,还气了起来。“嘴巴碰嘴巴而已,那么凶干么?” “你对接吻的定义是要尝到血才肯罢休吗?”他走到梳妆台抽一张面纸擦嘴巴。 “那是意外,我以前不会这样的。”她冷哼了一声。 他回头看她。“以前?你有过经验?” “什么经验呀?讲清楚?”她瞪了他一眼。 “接吻的经验。”他没好气的重申。 “当然!”她骄傲的回答,“我又不是小孩子,当然有过接吻的经验,还不都是嘴巴碰嘴巴,有什么了不起?” 冰弼先本想纠正她错误的观念,却发现自己似乎没有纠正她的立场。 就算他知道真正的接吻方式与该有的感觉又如何?他这方面的经验也算贫乏得可以,怎么纠正她? “郭大哥?”卢永琪站在敞开的房门口,狐疑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瞄来瞄去,“我可以进来吗?”没等他回答,她就径自走进房里,身后还跟着陆天惠。 比较细心的陆天惠,一进房就看见他受伤的嘴唇,连忙奔了过去。 “郭大哥,你的嘴巴怎么了?”他红肿的下唇,虽没继续流血,但看起来还是很可怕。 “没什么,刚才不小心撞到墙壁。”他随口编了个借口。 “我有带药,我回去拿。”说完,她立刻往外跑。 卢永琪双手环胸斜睨着何雁飞。天惠单纯好骗,她可不。 “你在这里做什么?”她语气不善的问道。从没看过这么厚脸皮的女人! 何雁飞甩都不甩她,拿起地上的袋子,径自步出房门。 卢永琪被她的态度气得浑身发抖。 “郭大哥,你瞧她那是什么态度呀!你嘴上的伤是不是她弄的?她怎么那么不要脸?这么晚了还跑到你的房里来,搞什么,想勾引你吗?我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东……” “永琪!”郭弼先沉着脸打断她的咒骂,“这是你家教所教你的吗?你并没有看到事情经过就这样攻击一个女孩子,对她公平吗?再说,这里是我的房间,我想邀请谁,想请谁出去都是我的权利吧?”他将面纸丢进垃圾筒里,“很晚了,你该回房去休息了。”他婉转的下达逐客令。 卢永琪不敢相信他竟然要赶她走,于是伤心又生气的夺门而出,还差点撞到门外的陆天惠。 避他被骗被耍被玩弄,她再也不管他的事了! 陆天惠走进房里,默默的将曼秀雷敦与ok绷交给他,一双清澈的眼眸一瞬也不瞬的瞧着他。 “郭大哥喜欢何小姐吗?”她大胆直接的问话,让他讶异的看着她,“我必须知道我是不是该死心。”她又勇敢的补了句。 “你值得更好男人的疼爱,但那人不是我,对不起。”他只能这么说。 待尖锐的痛过去后,陆天惠勉强露出笑容。 “虽然你没回答我的问题,但我已经知道答案了。别管永琪怎么说,我只希望郭大哥快乐,晚安。”说完,她转身离开,并帮他将房门带上。 冰弼先看着镜子里反射出的自己的脸,望得出神。 他喜欢何雁飞?可能吗?他从未真正去思考过对她的感觉,所以才会感到疑惑? 打开药膏,他将药涂在伤口上,接着拿起ok绷,但迟疑了下,又放了回去。在嘴巴贴ok绷实在太引人注目了。 月兑下毛衣与长裤,他关上灯躺在床上,拿起手机拨了通电话给金力,问他工作进度如何。 靶情的事,对他来说比考大学联考还难,还是暂时先不理了。 翌日早晨,室外阳光灿烂,仿佛昨晚的狂风暴雨只是场梦。 奇特的是温度虽然极低,风吹在脸上有刺痛的感觉,但却使人格外的有精神,觉得世界一片美好。 一早,他们第一个行程便是去看小樽鼎鼎有名、独具风格的音乐盒馆及哨子馆。何雁飞穿着新买的外套,不时被高大强说的话给逗得呵呵大笑。 到现在郭弼先还是不清楚他同学怎么会从第八车跑到他们这车来的。但大强就是办到了,更不可思议的是,早上出发前他明明还亲耳听见导游小姐拒绝了大强的要求。 而何雁飞则将他当成了透明人,虽然两人坐在一起,但她一直看着窗外,一句话也不说。 他并不是那么在意,反正她的个性原本就别扭,他早就习惯了。所以他决定下了车后,独自一人到处走走,看看这些极具特色的建筑物。 于是,当大伙全走进令人目不暇给的音乐盒馆与附近的哨子馆喝咖啡时,郭弼先则拿着他的数位相机,四处走走拍拍,远离人群? 当他在规定时间内回到车上,相机里已经成果丰硕。只是座位上的何雁飞绷着张脸,不停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 “怎么了?玩得不开心?”他拿出刚才在路上买的,刚烤好的海苔米果,折一半递给她。 咽了口口水,何雁飞伸手接过。她实在痛恨自己这么没骨气! “你跑去哪里了?没去音乐馆也没去哨子馆,连街上都没有你的影子。”她有点激动的说。 “我去拍照了。”他晃晃数位相机,“你找我?” “没有。”她轻哼了一声,转头望向窗外。 “大强怎么会跑到我们这车来的?”他问出心里的疑问。 她耸耸肩,“我也不知道,进音乐盒工厂后我就去看自己的了。我还买了两个史努比的音乐盒,很漂亮,我拿给你看。”她突然兴奋的拿起脚下深褐色的袋子,毫不思索的拆掉音乐盒包装,像个急于献宝的小孩。 “你不是要带回去送人的吗?”这样拆掉好吗? “谁要送人呀?我是替自己买的。” 何雁飞拿出一个史努比红色狗屋造型音乐盒,扭转发条,轻快悦耳的音乐声立刻飘散开来,盒里的小史努比也随着音乐不停的旋转着。 “很可爱吧?”她愉悦天真的问,“我再拿另一个给你看。”将音乐盒放到他怀里,她又弯身拿起另一个。 这次是个浅咖啡色的方型盒子,上头站着个史努比,而它后面则有四块立起来的巧克力饼干。 她扭转发条,木匠兄妹的音乐立刻流泄而出,史努比也同样在上头旋转摆动着。 “可不可爱?我选了好久才选了这两个,其他的虽然也很漂亮,但都是一堆一堆的,价钱还很高,所以我就选了这两个。”她陶醉在音乐盒的喜悦里,一反常态的滔滔不绝说着。 “很可爱。”郭弼先赞美了声,替她将音乐盒放进包装盒里。 接下来的行程是去洞爷湖。 由于正值冬天,洞爷湖四周的风景已被寒风吹得改变了颜色,有红、黄、橙、紫的花朵,环绕着位于矮山中央的洞爷湖,景致迷人,仿佛有无数的精灵在树梢上舞动,张开双臂迎接他们。 导游小姐还他们说了个小笔事-- “台湾有个神奇的旅行团,他们是中部某个宗教团体的成员,特地到洞爷湖来朝拜,没想到抵达洞爷湖的这一天,气候异常恶劣,狂风暴雨大作,湖面巨浪涛天。他们的导游担心无法到湖的另一头去,便想该怎么劝他们打消念头,因为实在太危险了。 “没想到团员们一点都不担心,还说等他们到达对岸后,雨就不会再下了。导游半信半疑的在惊涛骇浪中,与他们搭着游艇乘风破浪,没想到当他们到达对岸时,原本像弹珠般直落的大雨果真停止了,而且一道阳光透过云层,神奇的直直照射在他们的游艇上。他们恭敬的朝拜完后,便再搭游艇回到对岸。 “没想到他们一平安上岸,狂风暴雨又开始猛烈的落了下来,湖面也巨浪涛天。这情形令他们的导游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而团员们则一脸老神在在,理所当然的到餐厅用餐去。 “用餐用到一半,天气开始好转,阳光也露了脸,突然,一个团员哈哈大笑了起来,告诉其他团员说:‘你们看,山神在笑耶!’他朝对面的山指去。所有团员一看,也全哈哈大笑了起来,许多一起用餐的外国游客看他们站在窗前大笑,以为外面有什么有趣的东西,也纷纷挤了上去。 “他们看懂了,可他们的导游是前看后看、左看右看,完全看不出山神在笑,不就是看几百次都一样的山吗?其中一个团员便用即可拍拍了张照,等照片出来后指给他看,这是山神笑弯的眼睛,这是祂的鼻子,这是祂笑弯的嘴巴,是山神吧!导游啧啧称奇,就要了那张神奇的照片,他还带回公司告诉我们这个故事,所以待会儿你们用餐时,可以看看窗外,看能不能看见山神在笑。” 他们当然没看见山神在笑了,每个人吃完午餐后又买了许多当地特产,还朝冒着烟气的山壁拍了照,便继续接下来的旅程。 由于明天是亚锦赛中华队对韩国队的第一场比赛,所以车上许多球迷们开始热烈的讨论了起来,激动高昂的谈论声此起彼落。 他们说的话在郭弼先听来,仿佛是陌生的外国语言,同时也对这些棒球迷连其他国家的球员都了若指掌感到佩服,不过却也没激起他参与讨论的。 何雁飞更是一点兴趣也没有,一上车就闭目养神。 加油团夜宿登别温泉区。 穿着浴衣,拿着洗发精、沭浴乳,何雁飞难掩兴奋的到温泉旅馆附设的温泉池泡温泉。 这是她一丝不挂泡温泉的处女秀,所以她没勇气与那么多的女性同胞果裎相见,便避开了泡温泉的尖锋时段,在吃过饭小憩一会儿后,才鼓起勇气前来。 来到温泉区入口,才要走进更衣室,没想到更衣室里忽然传出自己的名字,她本能的停下脚步。 “她真的很不要脸!厚着脸皮跑去跟郭大哥坐一起不说,还老爱缠着他,真没见过像她这么厚脸皮的人。郭大哥也是,他一向很聪明的,怎么会败在那种女人手里?我真想不通。” 何雁飞知道说这话的人是谁。除了那个叫卢永琪的女孩外,团里没人对她有那么强烈的敌意,她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她了,而且她还说得很大声,大概是仗着更衣室里没人的关系吧! “不要这样讲郭大哥。”陆天惠不赞同的反驳,“他是个成年人了,有喜欢任何人的权利,他跟谁在一起我都没意见,只要他高兴就好。” “他跟谁在一起我当然也是没意见,跟姓何的在一起就不行!她哪一点比得上你呀?说不定她在暗地里使了什么妖术,郭大哥才会着了她的道。”卢永琪煞有其事的说。 “别乱讲话。” “本来就是,我看人很准的,姓何的那双眼睛,天生狐媚型。瞧早上她跟那个白头发的男人多亲热呀,一上车又马上粘住冰大哥,真是狐狸精一个。” “失恋的是我,怎么你比我还要激动?” “就是因为你失恋我才激动,全都是那个狐狸精的错!” “别气了,走吧,光着身子站在这里挺冷的。” 门一关一阖的声音传出,更衣室立刻安静了下来。 想了想后,何雁飞决定不洗了,转身回房。她实在不想与那两个女孩打照面,也没有心情与她们吵架。 原来郭弼先真的喜欢她呀!若她没听错,刚那两个女孩就是在不平这件事。 这有什么好不平的?他虽然年轻,脾气好、身材棒,人又长得好看,但不过是穷光蛋一个,虽然出手阔绰,但说穿了,回台湾后,说不定不眠不休的搬三个月砖头,都还抵不过这六天所花的钱呢!她们没搞清楚状况吗?还把她当钓了金龟婿似的诅咒? 她是不介意他喜欢她啦,反正她也不讨厌他,当作正常恋爱的第一炮也是不错的,或许她会适应也说不定,而且宝路不是挺喜欢他的,这样镖哥也会为了她的改变而高兴。 嗯,怎样想都利多于弊,郭弼先算你幸运,本小姐看上你了! 第八章 比赛当天,他们很早就集合了,大伙都坐在车上,等着迟迟不见人影的两个团员。导游小姐就在游览车与温泉旅馆间跑来跑去寻找着。 结果那两个人是睡迟了,只见他们急忙拖着行李走出旅馆,连早餐都来不及吃。 “原来是情侣呀。”坐在何雁飞前头的男人说道,“难怪,就是一男一女才会睡过头呀。”他没有压低音量,全车的人听了登时轰然大笑,冲淡了不少不悦的气氛。 “不会吧?他们还挺早到的哩。”坐在郭弼先隔壁的一对夫妻,突然将矛头指向他与何雁飞。 他连忙否认,“我们只是朋友,并没有睡在同一间房。”他自己无所谓,但何雁飞的名节还是得顾的。 “嗄?”夫妻俩互看一眼。“我们还以为你们是情侣哩,我太太还以为你们是夫妻呢!有机会进展成情侣吧?”他们满脸期待的看着他。 冰弼先不知该怎么回答,正要说也许、大概、可能、希望等等敷衍的字眼。”直注视窗外的何雁飞突然回过头来,笑容可掬的看着那对夫妻。 “其实我们早就是情侣了,他不好意思说而已。”她大方的搂住一脸惊讶的他,“现在说也好,免得被心怀不轨的女人抢走,到时我就惨了。” 她又跟那对夫妻闲聊了几句后,才转头静静看着窗外,郭弼先也才有机会好好询问她。 “你在生我的气?还是我什么时候得罪你而不自知?”他一脸怀疑与纳闷的问着她。 何雁飞摇摇头。“没有呀。” “那你为什么……”他皱起眉头。 “你喜欢我,我只是了了你的心愿而已呀。再说,我也不是个别扭的人,非得等到你跟我告白才答应跟你交往,我很好说话的。”她一脸我了解你的心情,剥了颗糖果放进自己嘴里。 “我有说过喜欢你?” “我知道你很别扭,说不出这种话。”她无所谓的耸耸肩,“不过我知道你喜欢我。” 她将昨晚在更衣室外听到的话,一五一十的告诉他。“她们真的把我骂得很难听,当时我没吐血算是奇迹了。” 冰弼先倒是不知道还有这一段插曲。 “你就因为这样认定我喜欢你?”他并没有亲口承认吧? 何雁飞点点头,眼底闪过一抹坏坏的念头,伸出手抚模着他的下唇。郭弼先觉得毛衣下的皮肤又开始冒起了鸡皮疙瘩。 “看来好得差不多了。”她轻声说,“昨晚我看了一些外国影集,他们接吻的方式我已经学起来了,有空我们来试试看,好不好?”她整个人柔软无力的半靠在他身侧。 冰弼先毕竟是个男人,在她这种感性又妩媚的眼神下,体内不禁起了不合时、不合地的骚动,他连忙推开她。 “正经一点。”他摆了个严肃表情来掩饰内心的。 他绝不能让她牵着鼻子走,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有些无措,最安全的明哲保身之道,就是与她保持安全距离。 何雁飞笑着看他,好似他的表情举止让她很开心似的。 幸好就在此时,车子停了,导游小姐宣布熊牧场到了。 冰弼先希望与她保持距离的想法一直没有成功,因为一下车,他就被她拉着一起搭缆车,见她兴奋的模样,他还拉着她跑去看憨呆的熊,更买了熊饲料让她抛给熊吃。 她笑得很开心、很灿烂,冷冽的风刮着她的脸颊,但她一点都不在乎,只是不断的扔饲料,与熊玩着抛接的游戏。 他轻叹了声,暂时放下保持距离的想法,帮她拍了好几张照片。 离开熊牧场后,他们吃了午餐,接着直驱地狱谷。 整片地狱谷弥漫着浓浓的刺鼻硫磺味,靠在栏杆上往下望,到处是腾腾热烟。 “你看!”何雁飞发现一个冒着热气的水沟盖,惊喜的叫住冰弼先,“这里好象北投的温泉区耶!” 由于硫磺实在太重,阴霾的天空又挡去了阳光,气温像一下子陡降了好几度,她冻得牙齿不停打颤,便拉着郭弼先走进一旁的小商店。 小商店有个烧着炭火的暖炉,长长的烟囱直穿过天花板,由屋外可以看见正冒着白色烟气的烟囱头。 何雁飞买了两杯热咖啡,与他坐在小屋里的椅子上,轻啜着咖啡,藉此暖和身子,还不时和他交会着温暖的微笑? “我头一次跟你这种年纪的男人坐在一起喝咖啡耶,果然有很浪漫的感觉。”说完,她起身朝角落的小瘪子走去,拿出昨天买的明信片,兴奋的盖上地狱谷的图型章。 看着她的背影,郭弼先觉得这大概就是她的真实性情。 或许她总是挑年纪大的男人交往,但那只是她宣泄长久压抑的孺慕之情,才会有的举动,她以为那是爱,其实那只是情,亲情。 她的举止行为惹来许多非议与异样眼光,他相信那也是她始料未及的,她从小的经历使她懂得如何保护自己,但她的攻击,让外界对她更加误解。 阿姨便是一例,不过这也不是阿姨的错,在任何人的观念里,像何雁飞如此年轻美貌的女子,会与一个事业有成的老男人走在一起,想得到的无非就是为了名与利,道德感与异样眼光对她们来说,不值一分钱。 于是,她也就连带着被贬得一毛不值了。 何雁飞带着得意又满足的表情,边看着明信片边朝他踱过来。 “你要寄吗?我给你几张。”她大方的说。 “那给我一张好了。”他可以寄给金力,犒赏他工作辛劳。 “你要寄给谁?”她露出怀疑的目光。 “金力。” “喔,那小表。”她拿了两张给他,“另一张寄给我吧。” “还要寄给你?你也参与了这趟旅行呀。” “那不一样,自己寄的跟别人寄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快走吧,时间到了。”何雁飞不由分说的就往外走。 冰弼先追了出去,一推开门,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只见她拉高领口,僵硬着身体,小碎步的走着。 他迈开步伐跑到她身边,她立刻躲到他身后。 上车后,导游小姐宣布他们将直接前进札幌巨蛋,进行此行的主要目的--为中华队加油! 全车人员霎时爆出一阵欢呼,大家的情绪登时high到最高点,不时向外眺望,寻找着传说中的巨蛋。 导游小姐接着拿起一包可口可乐厂商赞助的纹身贴纸,一人一张,拿到后每个人都纷纷往脸上贴,展现自己的热情与决心。 冰弼先在何雁飞的左脸颊上贴上一颗白色棒球,右脸颊上贴上写着中华胜利的火焰形红色图案。 何雁飞也在他脸上如法炮制,虽然两人对棒球了解不多,但在这种亢奋的气氛感染下,也跟着兴奋了起来。 看着不一样的自己,两个人开心的笑了起来。 他们身后的万宝路更厉害,脸贴得整个都是,只露出眼睛与嘴巴。 忽然,车上骚动了起来,原来是已经巨蛋有人看见,众人纷纷拉长脖子看着越来越近的巨蛋。 那是一个椭圆形浅灰色立体球场,像个剖面的半球体矗立在地面上,虽然仍未得以窥视全貌,但早已震慑住所有台湾棒球迷的心。 在这个球场里,一千两百多名棒球迷将齐聚在这里。 他们拿着加油棒、国旗,穿着全员一致的红t恤,一一走入这座庞然巨物里。 美轮美奂的札幌巨蛋,兴建工程费为新台币一百二十六亿六千多万元,包括人工草皮棒球场和天然草皮足球场镑一座,最大可容下五万三干八百多人,论造价并不是挺昂贵的,不过在日本所有巨蛋中排名第一。 冰弼先边想着杂志上对札幌巨蛋的赞叹,边往入口处走去,便见有几名国内电视台的摄影师正在入口处等着。 身为一名建筑师,他对巨蛋自然有着基本的认识与憧憬,也极希望台湾的巨蛋能早一天诞生,那将会是台湾运动界的划世纪。 “做一个建筑工人,你会想参与建造巨蛋吗?”何雁飞突然转头问他。 冰弼先对她挑挑浓眉,当然。”而且不只参与建造巨蛋,还要参与规画巨蛋。 球场内非常干净,穿着运动外套的中华队正在偌大的绿色草皮上练习。 内野看台上拉起了极高的网子,抢在那里拍照的球迷们挤成了一团,跑出加油区外的人,还会被日本的工作人员给赶回来。 何雁飞才拉着郭弼先坐进他们的区域里,前头一名中年男人立刻认出了他。 “郭先生!”他洪亮的嗓门一喝,接着健步如飞的朝郭弼先的所在位置跑来。 他一见来人,心中暗叫不妙,但也只能勉强挤出笑容站起身来。 难得来趟日本,怎么净遇上熟人?而且都是在他最不愿意的情况下。 李宗才年纪五十开外,是一家通运行的老板,全省都有他们的据点。在郭弼先刚踏出学校,还是个青涩小伙子时,他就指名要他为他的通运行设计总公司,还买了块土地让他尽情发挥。 那是郭弼先的第一件case当他将那高八层,实而不华的建筑物呈现在李宗才眼前时,他非常的满意,而也为没让主人失望而松了一口气。 李宗才穿着红t恤,白运动裤,看起来活力十足,一上前便抓住他的双肩。 “果然是你!你这小子,变帅也变壮了。”他红光满面的笑说,“我们都三年没见了,居然会在日本遇到,还真是巧!这里的视野不好,到我那区去坐,我那里可以把整个球场看得一清二楚,来来来。”他二话不说拉起郭弼先的手就要往下走。 冰弼先连忙拒绝,“谢谢李老的美意,只是我的团员们都在这里,我还是跟他们待在一起比较好。” 李宗才这才注意到坐在他身边,一双大眼睛直往他们身上看的何雁飞,蓦地恍然,懊恼的拍拍额头。 “瞧我真是老胡涂了!原来你是跟女朋友一起来的呀!” 听到女朋友三个字,何雁飞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温柔婉约的挽住冰弼先的手。 “您好,我是弼先的女朋友,何雁飞。” “嗯!”李宗才证赏的瞧了她好一会儿,暧昧的拍拍他的肩膀,“小子,没想到你这老实人,还能交到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呀!” 闻言,郭弼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好苦笑以对。 “何小姐,我们这位郭大建筑师可是很受欢迎的,你可要看紧点呀!”他笑着说,“好,那回台湾后,我们有机会再聊,这几天好好玩呀,有问题就来找我,我会帮你们摆平的。”阿沙力的说完后,他便精神奕奕的离去,全然不知道自己刚才扔下了颗炸弹。 何雁飞张大眼睛,无法置信的看着他,身上的红色t恤衬出她苍白的脸色。 “郭大建筑师?”她喃喃道,安静的坐了下来,似乎在思索什么。 冰弼先无奈的叹了口气,也坐了下来。算了,事实就是事实,不去提、不去戳破,事实仍是存在着。 “我并无……”他的话在她狐疑的瞪视下停住。 “他刚说的是郭大建筑工,而不是郭大建筑师吧?”她觉得是自己听错了,刚才那位先生有点台湾国语,所以她听错的机率很高。 看着她带着期望的脸蛋,他实在无法昧着良心说谎。 “李先生是一家通运公司的老板,他的总公司是我设计建造的,我是建筑师没错。” 何雁飞瞪着他,久久无法言语。半晌的恍神后,一种被骗的感觉,强烈的在她胸腔里激荡着。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骗我说你是建筑工?” “我从没说过我是建筑工,是你一直认为我是。” “你也没有否认呀!” “因为我觉得那不重要。” “那当然重要,建筑师跟建筑工差很多的耶!” “那你就继续当我是建筑工吧!反正我的副业也是挑砖头、扛水泥包。”郭弼先不以为然的回应,将手中加油棒放在脚边。 “你……”何雁飞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完全说不出话来,只好转头直瞪着球场,暗暗发誓绝不再跟他这个骗子说话了。 当高志纲以再见安打击败高丽棒子时,台湾加油团陷入一片亢奋的疯狂里,所有人全抱成了一团。 冰弼先与何雁飞边尖叫边互相抱着对方,完全融入了高潮迭起的比赛中,在这场紧张的延长赛里,他们已经忘了对彼此的歧见与愤怒。 放眼所及,旗海飘扬,鼓声震天,有许多人都哭了! 赢了这一场,中华队等于赢了大半边天,只要再取下一胜,就等于取得了进军二oo四年雅典奥运的门票了,所以这场比赛非常关键,终于在熬战结结实实的十局后,赢得了比赛,叫人怎不疯狂激动。 好不容易,大伙才在球员的鞠躬道谢后逐渐冷静下来,一个个步出球场。 到了车上,许多人仍意犹未尽的讨论着这场精采的比赛,一致认为这场中韩之战可以列入台湾棒球史上最精采战役的前十名。 何雁飞并没有他们那么快乐,一上车,刚才沸腾的热血又逐渐回温。 她一直以为郭弼先只是个卑微的苦工,所以才无所顾忌的和他直来直往、打打闹闹。 没错,她一直以为他们是同样层次的人,结果,她被骗了! 若不是今天那个老男人说出实情,她还不知道会被蒙在鼓里多久。 建筑师,不是建造房子的苦工,而是设计房子给苦工建造的人……她多蠢,竟然还问他,身为一个建筑工人,会想参与建造巨蛋吗? 这等蠢话,当时他一定在心里笑到抽筋了吧?若真要建巨蛋,他只需动动他的头脑,又不需用到他的劳力。 不过,他到底在那个工地做什么? “你到底在那个工地做什么?如果你是建筑师,为什么要穿得破破烂烂的在那里工作?你应该待在冷气房里画设计图不是吗?”何雁飞一阵火气上来,一开口就是劈哩咱啦的一串问号。 对她突如其来的怒气与问题,正看着相机里相片的郭弼先微微楞了下,小心翼翼的将照片储存起来后,才回答她的问题。 他还以为她不会再跟他说话了。 “没人规定建筑师就一定得关在冷气房里吹冷气呀,我喜欢扛砖头的感觉。” “你是工作狂吗?还是被虐狂?”她语气极冲。 她最看不惯这种人,有着钱多事少的差事,偏偏还喜欢把自己搞得全身脏兮兮的。 “这跟工作狂与被虐狂有什么关系?这是我工作的一部分。”他耐心的解释。 “原来你的职业那么高尚,就是报纸上常写的顶尖份子,难怪你会眉头皱也不皱就买下一张两万日币的破地图,出手总是那么大方,身上穿的衣服质料都那么好,大学同学还是个律师,更难怪通运公司的大老板会跟你那么熟,原来你是那么的了不起呀!”何雁飞眯着眼睛,话像连珠炮般毫不间断的从她口中射出。 她最后那句话更是混和了愤怒、鄙夷与不屑。 “我不明白你不高兴的原因何在?就因为在你的认知中,我从一个卑微的苦工变成了高高在上的建筑师?”若真是这样,那他倒宁愿她永远将他当成建筑工。 “你、骗、了、我。”她愤怒的从齿缝中将话一个一个挤出来。 冰弼先无奈的叹了口气,举手投降,“你要怎么想随你,我不跟你争辩了。”他闭上眼睛。 他不是个容易动怒的人,但她总有本事触动他鲜少显露在他人面前的情绪。 看着他闭上眼,平静无波的表情,她气得浑身发抖。 “买外套的钱我不还你了!”想了好一会,她才想出这个狠招。 那件外套要价两万多日币,她就不信他一点都不心疼。 “随你。”他简洁有力的回答,连睁眼都懒。 这次何雁飞并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哀伤,她感觉鼻子酸酸的,连忙将在他脸上流连的视线移向窗外。 她一直以为他们是同一层次的人,突然间,他变得高不可攀了。 他们晚上住在定山溪的温泉旅馆。 泡过温泉后,团员们在一个大房间里食用定食晚餐,大部分人都穿着浴衣,盘腿坐在摆了和室椅的榻榻米垫上。 何雁飞挑了个离郭弼先远远的位置,不停与身旁的老先生聊天,用完餐后便直接回到房间,无聊的转着电视。 日本的电视频道比台湾少得多,全是日文及英文,看了一阵子后,她将电视声音转小,爬回铺好床垫被子的榻榻米上,打算好好睡上一觉。 毕竟是陌生的国家、陌生的地方,她需要一点声音才能睡着。反正宝路回房后会将电视关掉,他是那种一点声音就睡不着的人。 她才闭上眼,万宝路就跑了进来,兴奋的换上的浴袍。 何雁飞撑起上半身,蹙着眉看他。 “你干么?”她看着他迅速的换上毛衣与长裤。 “几个同团的说要出去逛逛喝点东西,庆祝中华队今天赢球,你要去吗?”万宝路抓起外套,随口问道。 “不去。”她在他走出房门前又叫住他,“你那里有没有钱?” “你没说我都忘了。”他又跑了回来,从她手中抽走三千元日币,又匆匆忙忙的跑走了。 “别太晚回来呀!”她对着已关上的门板喊。 翻了个白眼,何雁飞躺了回去,侧身望着前方的电视。 若是平常,她会跟他们一起去疯,毕竟机会难得,又是个能多认识其他人的机会。 但现在她一点心情也没有,心情低落时什么都懒得做,只想躺在床上一觉到天亮。 叹了口长气,低声咒骂几句后,才觉得心里舒服了点,将棉被拉到下巴,她闭上眼睛,试着让自己进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在一种奇异可怕的感觉中醒来…… 第九章 冰弼先被突然大作的门铃声响给惊醒,拿起枕头上方的手表一看。 都已经半夜一点多了,这时候谁不睡还过来按门铃? 抱怨归抱怨,他还是抹抹脸,披上浴袍,离开温暖的床被去开门。 他打开门,见何雁飞穿着浴衣站在门外,仔细一看,才发现她面如死灰,双手交叠紧抓住自己的手臂,整个人微微颤抖着。 “我……可以……睡在你这……你这里吗?”说完,不待他回答,她害怕的直接冲进他的房里。 等他关好门转过身,她已经将整个身子埋在另一张床被里,不停的发着抖。 冰弼先站在床被旁,忍了个呵欠问:“发生什么事了?”难道万宝路对她怎么了? 这可能一浮现脑海,他立刻笑自己多心了,就算全世界所有男人都对她有兴趣,一定不包括万宝路。 双目因惊恐而大睁的何雁飞,慢慢的将棉被拉下。 “我的房间里有东西。”说着,她又打了个寒颤。 他皱起眉头,“什么东西?” 她的头剧烈的摇摆起来,眼里满是恐惧。 “万宝路呢?他还在房间?” 如果那东西真让她受到如此大的惊吓,那他还真开始有点担心没一起来的万宝路了。 “他跟团里的一些人去庆祝赢得比赛,到现在都还没回来。”所以当她感觉到有东西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我可以在这里睡一晚吗?拜托你。”她哽咽了起来。 真该死!早知道就不让宝路出去鬼混了,他这臭小子,竟然在外面玩到那么晚还不回来,要不是她反应快跑来跟郭弼先求救,早就横尸在床上了。想到这里,她不禁又打了个冷颤。 “你今晚就睡这里吧,反正有两副床被。”他边说边月兑下浴袍。 “不要关灯,求求你。”见他要走去关掉电灯,她连忙制止。 转头看了她一眼后,他无奈的放下手。他不太相信什么鬼怪,只是看她那么害怕,纵使知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好,他还是不忍心赶她回去。 算了,清者自清。他一躺回床上,浓厚的睡意便迅速朝他袭来。 才刚陷入睡梦中,他又被摇醒了。 何雁飞跪坐在他身边,红肿的双眼有哭过的痕迹。 “我会怕……”她拉起袖子擦眼泪。 他最怕女人掉眼泪了,再这样下去,他也没法子睡,于是他拉开自己的被子。 “进来吧,我不会对你怎样的。”这是唯一的方法。 泪眼瞧着他,犹豫了一会儿后,何雁飞躺进他温暖的被窝里。她面对着他的胸膛,蜷缩着身子,渴望着他的体温与保护。 他们的身体无法避免的接触着,郭弼先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从她身上不断传来的细微颤抖。看来她真的是吓坏了!一股无法抑制的怜惜在他心里不断蔓延开来,不假思索的,他伸手搂住她。 当他搂住她时,她的身体由颤抖变成僵硬紧绷。 他保持着姿势不动,让她知道他并非图谋不轨。 慢慢的,她放松了下来,纤瘦的身子不再抖个不停,呼吸也渐渐平稳。 这下,换郭弼先睡不着了。 他不是圣人,也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他都已经记不得上回怀里抱个女人是多久前的事了。 两人同床共枕,还有如此暧昧的姿势?,再加上她的发香直钻进他鼻腔中,他头一次发现,原来女人用的洗发精也具有催情作用。 他不是,但却是个男人,男人最原始的正开始蠢蠢欲动。 冰弼先,你不是禽兽,她可是因为信任你才来找你的,不要破坏掉她对你的信任,拿出你的荣誉感! 他不停在心里怒斥着自己,接着在脑海中回想“抢救雷恩大兵”的电影片段,那轰烈的抢滩过程、那壮烈的炸桥行动……该死,怎么一下就跳到结局了! 他又想着“大敌当前”里,俄国神枪手vassilizaaitsev的故事与战迹,此时他已成功压抑住蠢动的了。 但这样还不够,他紧接着开始回想“诺曼第大登陆”,从第一集开始…… 到第三集时,睡意总算一点一点的袭来,在回想到第四集里青涩的补充兵前,他已沉沉的进入睡梦里。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黝黑大脸让何雁飞吓了一大跳,她倒抽口气,随后便记起发生了什么事。 冰弼先仍平稳的熟睡着,眼皮动都不动。 她就这样跟他睡了一晚?她盯着他,集中注意力感觉了下。还好,衣服全都在她身上,他并没有趁人之危。 如果她聪明的话,就该趁他尚未醒来前赶快离开,而不是躺着不动,像个般的看着他。 但她就是不想动,不想离开这个温暖的被窝,而且头一次那么近看他,突然发现他好看不少。 不是说他之前长得丑陋,而是她从没这么仔细又安静的端详过一个男人。 就一个男人来说,他虽然黑了点,但肤质倒是挺好的,没有长过青春痘的痕迹,浓黑的眉毛安分的卧在眼睛上方,眼睫毛细细长长的,鼻子又高又挺,薄薄的唇……他唇上已淡去的伤痕,让她记起了之前她强吻他的事,她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外国影集里男、女主角接吻,嘴巴都是一张一阖的,与她以前的经验都不一样,不过这也跟她不准男人越雷池一步有关。 但此刻似乎是个好时机,趁他没有意识的时候亲亲看,也许感觉会不一样。 思及此,她屏住呼吸,悄悄的贴上他的嘴唇。 软软的,凉凉的……何雁飞退了开来,想了一下后,轻启朱唇又贴了上去,学杂志上教的,吐出舌头去分开他的嘴唇…… 突然,他的嘴巴动了,让一直心惊胆颤偷偷来的她吓了一大跳。 还来不及退开,她整个人就被他给攫住,翻了个身,郭弼先将她紧压在身下,给她来了个长且火辣的热吻。 当他终于结束这个吻时,她已眼神迷乱、娇喘不已,似乎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早安。”他起身拿起一旁的浴袍披上。 他的声音让她抓回了飘散的理智,也让她明白他对自己做了什么。她恼羞成怒的跳起来,气急败坏的追到浴室前。 “你故意的!你早就醒了对不对?你早就醒了却还在装睡。”她羞愤的指控道。 冰弼先站在洗脸台前,伸手关掉水龙头。 “你醒来时我才醒的。”她抽气声那么大,要他不醒都难。 “你怎么那么奸诈,故意要我以为你还在睡觉?”这小人! “我装睡是不想让你尴尬,而且我以为你会起身回房,而不是偷袭我。” 何雁飞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我才不是偷袭你,我是想……之前我就有跟你说过要补偿你的。” “在我睡着的时候?”他斜睨了她一眼。 “你根本就是在装睡!” “你并不知道我是在装睡呀。”他掬起冷水泼脸,让自己清醒。 她气得满脸通红。 “那你也不应该那样吻我呀!”虽然感觉还不错,但她真的受到很大的惊吓耶! 他拿起一旁的毛巾擦脸,“我只是示范正确的接吻方式而已。”他耸耸肩,露出有点无赖又无辜的浅笑。 他这么说,等于间接说她的接吻方式很拙劣了! “没错,我就是经验疏浅,不过我也不想当你玩弄的对象。”反正他吻她就是让她很不爽。 放下毛巾,他皱着眉看她。“我并没有玩弄你。”真奇怪,被偷亲的人是他,他才应该是被玩弄的对象吧? 她冷哼一声,“你刚就是在玩弄我!别以为你从建筑工变成建筑师就可以狗眼看人低,我不吃你这套,你少来惹我!”她恶狠狠的说,新仇旧恨全涌了上来。 冰弼先真觉得哭笑不得。“我本来就是个建筑师,没什么变不变的。再说,是你自己来找我的不是吗?你还记得吗?” 何雁飞又说不出话来了,她努力思索词汇想反击回去。 “你太保护自己了,我并不会伤害你呀。”他摇了摇头,刷起牙来。 他的话像一阵雷,打得她刷白了脸。 最不会伤害她、最不该伤害她的,往往伤她最深,他根本就不了解! 或许他说得对,她的偏激全是为了保护自己,那已成了她的本能,这有什么不对? 何雁飞的双手紧握成拳,“鬼才信你!”她大步朝房门走去,再用力拉开房门,用力关上。 她还在气头上,不期然的在走道又撞见特地早起去泡汤的卢永琪与陆天惠。 她们两个顿时楞在原地,无法置信的看着刚从郭弼先房里走出来的她。 她的头发凌乱,身上的浴衣还衣衫不整的,要她们相信她没跟郭弼先发生什么事,根本就是异想天开。 陆天惠轻泣一声,捣着嘴往回跑,而卢永琪则是铁青着脸走到她面前,不由分说的扬手就是一巴掌。 “不要脸!”她啐骂道。 “咱!”的一声,顿时角色变换,卢永琪愕然的模着自己辛辣的脸颊。 何雁飞揉着自己的手,冷冷的看着她。“你以为你是谁呀?你才不要脸!”她以为她何雁飞可以被打着玩的吗? 从没人敢打她巴掌的!卢永琪尖叫一声,整个人朝她扑过去,两人跌在地上。不抓花这女人的脸,她誓不罢休。 何雁飞自然也不是好惹的,打架她更是驾轻就熟,闪过她的攻击后,将她压在身下,一手抓她的头发,一手掴着她的脸。 她气还没出够,整个人就被人从后方架了开,郭弼先则拉住一爬起来就要冲过来的卢永琪。 “不要脸!不要脸!”她不停的咆叫。 “喂,你够了没呀!闭嘴啦!不要太过分了。”万宝路从何雁飞身后挺身而出,站在她身前,火大的对卢永琪嚷道。 “我为什么要闭嘴?她根本就是个下贱的母狗!勾引了我爸还不够,现在又勾引郭大哥,下贱下贱下贱--”她的咆哮在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后戛然而止。 她无法置信的看着表情冷硬的郭弼先。 “喂,你这泼妇,把话说清楚。”万宝路真的抓狂了。“她什么时候勾引你爸,又勾引郭大哥呀?证据拿出来呀,否则别怪我打女人喔!”要不是几个男性团员拉住他,他真的会不顾一切冲上前去给她好看。 卢永琪捣着脸,怨恨的目光直盯着郭弼先,眼泪不停往下掉,最后排开众人,奔回房间去。 “好胆就别走!过来把话说清楚?”万宝路极欲挣月兑拉住他的十几只手。 “宝路,算了,回去啦!”何雁飞拉住他,知道他一激动起来,后果就很难收拾了。 她半推半拉的将他推回房,在进房时,朝郭弼先的方向望去一眼。 却见他站在原地揉着眉间,似乎很疲惫。 进入房间,她刻意避开万宝路的视线,走到行李处,拿出今天要穿的衣服。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跑到郭大哥那里?我很不想相信那疯婆娘的话,但你得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仍余怒未消。 沉默半晌后,何雁飞将衣服放下,坐在榻榻米上。 “昨晚我睡到一半,突然听到房里有脚步声,我本来以为是你,就叫你将电视关掉睡觉,没想到电视不但没关,还越来越大声。我拉开被子一看,你根本就不在房里,然后我看着电视,荧幕上在播放日剧,可是音量却越来越大,后来就自己突然关掉。我吓坏了,你又不在,自然就跑去跟他求救了。” 她将昨晚可怕的遭遇从头到尾诉说一遍。 “我不敢回来这里,就在他那里睡了一晚,他没有对我怎样,我们可是一人睡一边的。”虽不尽是实话,但大概是这样并没错。 万宝路忽然骂了几句脏话。 “我就知道是那婆娘乱说话,下次让我遇到,非好好教训她不可!”他对何雁飞说的话深信不疑,“不过,那女人怎么会说你勾引她老爸?她老爸是谁呀?” “这我怎么知道呀?我连她叫什么都不记得,哪还记得她爸?她爸在我们这一团吗?”她不满的问。 真是天外飞来横祸,无端端挨一巴掌不说,还被指称搞七捻三,真是越想越呕! “该不会是你在台湾干的坏事,自己忘了?”万宝路狐疑的说。 “万宝路!你也想打我巴掌吗?”她真的生气了。 他没好气的撇开脸。 “算了,快去把衣服穿好,我肚子饿了。”他拿起自己的衣服,等着她进浴室,好换衣服。 带着一肚子气,何雁飞抱着衣服悻悻然的走进浴室。 大概是早上打架事件的影响,也可能是自己的心理作用,何雁飞觉得一上车,大家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连带的也让她的情绪受到影响,到哪里都提不起劲。 那个叫永琪的倒好,挨了打,一气之下就放弃接下来的行程,自己坐飞机回台湾。 坐在车上,她一直望着窗外,不是将郭弼先当空气,而是不知该跟他说什么。 到大仓山这个曾为札幌冬季奥林匹克会场之一的滑跳台她也没兴趣,当大家都跑去坐缆车眺望风景时,她就独自坐在展览馆里吃冰淇淋。 “可以跟你谈一谈吗?” 何雁飞抬头往旁边一望是陆天惠,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 她站在她身边,没有坐下的意思,清丽的脸蛋透露出一抹坚决。 “原本我想只要郭大哥喜欢,我可以祝福你们,但在我知道你是怎样的人后,我改变心意了,我不会将郭大哥让给一个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的,不论如何,我绝不会将他让给你。”说完,她转身就走。 何雁飞将冰淇淋丢进一旁的垃圾筒,追上去拉住她。“你有没有搞错呀?我什么时候破坏别人家庭了?再说,我跟郭弼先又没有怎么样。” 陆天惠拨开她的手。 “你说你没破坏别人家庭?那永琪的爸爸卢雅雄呢?你没跟他在一起吗?你还害盈萍阿姨被打了一顿,你敢说你不知道吗?”她咄咄逼人的说,“要不是昨天盈萍阿姨看棒球转播看到你,交代永琪要小心,我们都还不知道原来你居然那么坏!你要是还有点羞耻心,就别再缠着郭大哥不放,你根本就配不上他。” 何雁飞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回展览室里的,只觉得脑袋里乱烘烘的,思绪一团混乱。 她都忘记台湾电视台会转播亚运赛了,原来她姓卢?原来卢雅雄是她的爸爸! 不对,她跟卢雅雄之间清清白白,为何要有罪恶感?如此一来,不就承认自己做错事了吗? 她并没有错!她也是人,也有喜欢人的权利,她凭什么说她配不上郭弼先?她自己得不到他的青睐,就将气出在她身上?太可笑了吧! 她说过,她不是好欺负的!敢威胁她,她只能说她挑错对象了。 她决定以柔情攻势对待郭弼先,别人不激则已,一激她,她就非得得到才肯罢休。 “半夜的事谢谢你了。”上车后,何雁飞对郭弼先露出浅浅的笑容。 他惊讶的看着她。一个早上都冷冷冰冰,靠近者死的模样,现在她居然笑得像融雪后探出头的太阳,迷人得有点诡异。 “不客气。”他迟疑的答道,“你还好吧?”他看着她仍带着青紫的脸颊。 “没事。”她摇摇头,挽住他的手臂。“谢谢你今早帮我说话,不过我真的不知道她是卢雅雄的女儿。对了,她叫你郭大哥,你们很熟吗?” 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不晓得为什么,他觉得若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出来,将会一发不可收拾。 还在思索着如何婉转的回答,他的衣服就被拉了下,两人一致的朝他身旁望去。 “陆小姐似乎不太舒服,她想请你过去一下。”被派来传话的女团员说。 “好。”他一秒也没多待的随她到车后去。 何雁飞生气的抿着嘴。陆天惠只是不舒服,他手脚那么快干么?有必要那么担心吗?说不定只是吃坏肚子,不过那也得怪她自己贪吃,干么连累别人去看她? 没想到,他一去就再没回来了。 何雁飞本来想去找他,但一想到陆天惠,脚就跨不出去。她不是怕她,而是不想见到她。 接下来参观asahi啤酒工厂时,她也同样没见到郭弼先,便开始怀疑是陆天惠将他藏起来了。 原本就不宽敞的参观走廊,一下子挤进好几百人,她简直就是被推着走,感觉一不小心就会跌倒。 她连忙抓着前头万宝路的衣服,他反握住她的手,将她直拉出那长长的通道,坐在尽头的展览区里休息。 “那么多人一起看,挤都挤死了,还看什么。”一走出人群,万宝路就不爽的直抱怨。 何雁飞在他身边绕了一圈。 “干么?”他不解的问。 “你的那个艳遇呢?”这些天他们一直是如胶似漆的呀,人呢? 万宝路翻了个白眼,两手插进口袋,走进一旁的商店里。 这个商店小小的,专卖添加了啤酒酵母的产品,有饼干、蛋糕,连火腿热狗都有。 “怎么了?你们吵架了?”她锲而不舍的追在他身后问。 “我跟她本来就没有怎样,你少多嘴了。”他不耐烦的回答。 “你明明很喜欢她呀,我又没瞎。”她继续说,“如果是吵架的话,你就去道个歉嘛,男子汉大丈夫,道个歉有什么了不起的?你要是拉不下脸,我去帮你说。” 他不耐的吐了口气,“你去说什么呀?她还叫我别跟你在一起哩,那种只听八卦的女人,谁理她呀!” 闻言,何雁飞整个人楞住。 “你是说……你们吵架是因为我?”她突然觉得很难过。怎么会这样? “你臭美哩!是我跟她合不来,合不来就算了,反正我早就打算在回台湾前把她给甩了的。”他冷哼一声。 那女人还要他在她跟何雁飞中间选择一个,真好笑,他当然选何雁飞呀!她想跟她比,还早得很。 见何雁飞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他伸长手搂住她的肩膀。 “别想太多啦,女人嘛,再找就有了,我们的感情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破坏的,对不对?”万宝路捏捏她的脸颊,“话说回来,你怎么好象变矮了,以前你的头还有到我的下巴呀。”现在只到脖子了。 看他似乎真的一点都不介意,她也就稍稍释怀点。 何雁飞抡起拳头,朝他的肚子一拳挥去。 “是你变高了!真变态,都够高了还在长。”她一脸不齿。 “那个蛋糕好象挺好吃的,我们买回去吃好不好?”她的拳头不痛不痒,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蛋糕上。 “什么?!那个价钱在台湾都可以买跟山一样高的蛋糕了。”她对那价格实在太有意见了。真搞不懂日本人是怎么在日本存活的?怎么还没绝迹呢? “少穷酸了!这就是日本的价格,买一个有什么关系,就算庆祝我失恋好了。”他随便找了个借口。 失恋两个字触动了何雁飞的心房,她二话不说便掏出钱买了一盒蛋糕。 他们结完帐走出商店,却见到郭弼先与陆天惠迎面而来,而她的手还亲密的挽着他,两人之间的气氛感觉非常好。 看着他们两个,一把火在何雁飞心中狂炽了起来。她深吸口气,幽幽看了郭弼先一眼。 “宝路,这里突然变闷了,我们出去外面。”她拉着他直往外走,直到置身在寒冷的空气中,她才觉得舒畅了些。 拉高大衣衣领,她呼出口白烟。 “干么逃?喜欢郭大哥就去跟那女的抢,我就不信她抢得过你。”万宝路罕见的给她打气,缩着脖子,不停的在原地踏步抵抗寒冷。 “从没听过你鼓励我谈恋爱耶!”她稀奇的说。 “你谈恋爱比较不会让人误会,而且郭大哥是个不错的对象,值得托付。”他一脸严肃,“我又不能一直在你身边,如果再发生早上那种事情,至少他会保护你。” 何雁飞听了,眼眶顿时一红,最后却噗哧一笑。 “臭小子,你真的长大了。”她有种好失落的感觉。 万宝路长手一揽勾住她的脖子。“这有什么好哭的呀,少蠢了你!” 两人笑着朝隔壁的餐厅走去。 靶伤仿佛是个预告,晚上对日本的球赛,中华队苦涩的吞下一败。 第十章 “这不像你,穿回你的衣服。”坐在床尾,郭弼先一脸凝重,狠狠的抽了口烟。 陆天惠坐在床角伤心啜泣,棉被拉高到脖子,遮掩住一丝不挂的身子。 她为自己的最后一搏做了许多心理建设,头一次在男人面前赤身,她的害怕比想象中还巨大,但也让她更坚决。明天就要回台湾了,今晚是她最后的机会,她不想放弃,她知道若郭大哥与她发生关系,便会将她视为是他的责任。 她可以接受没感情的关系,反正感情可以培养。 只是没想到竟被他无情的驳斥一番,让她觉得自己像是廉价的妓女,连碰都觉得脏。 “我知道这不像我,可是不这样做,我又能怎样?你整个心思都放在何雁飞身上。”她泣诉道。“为什么?我知道你接近她都是为了盈萍阿姨,既然是这样,你为什么不接受我?她根本就配不上你!” 冰弼先吐出口烟,捻熄烟蒂,性格的脸庞更加阴郁了。 “我先出去,你穿好衣服就回自己房间去。”他起身步出房间,将她的哭喊关在门后。 走过长长的走道,两旁的房里不断爆出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尖叫声,代表日本击败韩国,中华队笃定获得雅典奥运权的兴奋与喜悦。 如果他此刻心情不是那么糟的话,他或许会敲敲他们的门,与他们一同欢欣庆祝,可他现在只想在寒冻的冬夜里走一走。 并不是他不解风情,而是他对陆天惠没有那种感觉,就像何雁飞带给他的那种感觉。 他怀疑自己的血液里存在着自虐的因子,否则不会喜欢上何雁飞那种女人,她甚至跟他之前交往过的女朋友没有任何共通点。 多可笑,他现在连要想出个她的优点都没办法,缺点倒是可以想出好几个。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异国的气氛容易催化身体里的荷尔蒙,分泌过多不必要的动情激素? 虽然有些荒谬,但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也许这种感觉等回台湾后就会消失了。 想到这里,郭弼先放心了些。否则阿姨那关,他将会非常难过。 步出饭店大门,刺骨的冷风扑面而来,令他清醒不少,也加快了脚步,朝仍亮着灯的商店走去。 远远的,他就看见一个人影蜷缩在便利商店旁? 那件熟悉的黑色外套让他明白那人是谁,他连忙小跑步的跑过去,蹲在她身边。 “你怎么了?”他担忧的碰触何雁飞的身体四肢,发现她像失去了体温般的冰凉。 何雁飞无力的抬起头来看着他,额头上冒着细细的冷汗,脸色发青,表情痛苦。 “我的月事来了,肚子好痛……”她软弱无力的说,又将头埋回两腿间。 下月复部尖锐的疼痛一阵阵传来,像千百万只虫同时在啃咬着她,她已经开始头昏眼花,就差昏厥过去。 看她这么痛苦,郭弼先的手心也不自觉在冒着汗。 “那你还出来?!”他忍不住斥道,伸手想将她抱起,“我抱你回去。” 她用仅剩的力气抽回手,喘着气道:“用背的,不然我回去得洗裤子。” 现在她还有心情开玩笑?他蹲在她身前,让她趴到背上。 她的手绕到他身前,他才发现她手里拿着一包卫生棉。原来她一点准备也没有,难怪会在这种时候跑出来,而不是躺在床上休息。 “先到药局去帮我买止痛药。”她指着另一边仍亮着灯的药房。 他加快脚步走到药房,比手划脚半天,直到拿卫生绵给那披白袍的女医师看,她才恍然的拿出一包专治经痛的止痛药,还倒了杯白开水让何雁飞当场服下。谢过后,他才又背着她朝饭店走去。 “你是第二个背我的男人。”何雁飞靠在他的颈窝,幽幽的说。 这里的人似乎都习惯早睡,也或许是天冷的缘故,晚上十点多,路上行人已稀稀落落,除了偶尔驶过的车声,整个札幌市非常安静。 “感觉好一些了吗?” “嗯。”她哼了声,不过还是有点有气无力的开口,“想知道第一个背我的人是谁吗?是我爸,亲生爸爸。很奇怪吧?我对他没什么记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记得这件事。我还记得他为什么背我,你想不想听?” “嗯,说吧。”他知道她需要说话。 “那天是我四岁的生日,他说要带我出去庆祝。我们坐了很久的公车,到他的一个朋友家里,那里虽然很漂亮,但并没有生日蛋糕,那个人只给我一包小孔雀饼干。 “我们在那里坐了很久,后来我就睡着了,接着又被他们吵醒,只听到那人大叫,快点回去,我没有钱可以借你!我们就离开了。那时已经很晚了,公车没了,也没钱坐计程车,我们走了好久,直到我走不动,蹲在地上不肯走。我爸才说,爸爸背你好不好?”她深吸了一口气,“隔天,他就带着镖哥的老婆跑掉了。” 两人都沉默的不吭一声,各自的心头都有着沉甸甸的感觉,让这段路显得有些漫长,仿佛就像当年的那段长路一样。 “你喜欢我吗?”何雁飞突然开口问。 冰弼先没有立即回答,正当她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开口了。 “我喜欢你。” 她听到了,而且没想到只是简单的四个字,便让她感动得流眼泪。 “可是我并不喜欢你。”她感觉到他颈部突然僵硬,“我不喜欢你,我是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她一直在他耳边重复这三个字。“可是我配不上你。” 他闷不吭声了好一会儿后说:“我是个私生子。” “嗯?”何雁飞以为自己听错了,而且为时以晚的发现自己竟对爱上的人的家庭背景一点也不了解。 “我妈是别人的外遇,而我是个私生子,所以从小我便知道嘲笑与遭白眼的滋味,不过我比你好一些,至少我有一个好妈妈。别人对我越坏,我就越往上爬,所以没有爸爸对我来说,并不造成困扰,至少我并不感到遗憾。”他接着问:“你会觉得一个父不详的私生子配不上你吗?” “你这是想跟我进一步交往的意思吗?”她没头没脑的反问。 “我们不是一直在讨论这个问题吗?”他走进饭店大门旁边敞开的小门。 “那陆天惠怎么办?”她带着妒意指控问道,“这两天你一直跟她手牵手一起逛、一起吃饭、一起拍照,还坐在一起加油。” 她倒是观察得挺清楚的,他还以为只有他一个人在做这种蠢事。 “你跟万宝路不也一样吗?手牵手一起逛、一起吃饭、一起拍照,中华赢大陆时还抱在一起大叫。” “他不同,他就像我弟弟一样。”她辩道。 “天惠也像我妹妹一样。”想起晚上天惠躺在他床上的模样,他忍不住在心里叹口气。 经过今晚,他和她的关系不会像以前那般自然了吧! “认真说起来,你是我头一个谈恋爱的对象,算是初恋耶!”进电梯后,何雁飞忽然想到。 “真荣幸。”郭弼先笑道。 “为了我的初恋好,我得先跟你承认一件事。” “说。” “那个卢永琪,她以为我是她爸爸的外遇,这件事我跟你说过了,不过我不知道卢永琪是他的女儿,是陆天惠告诉我,我才晓得的,怎么会那么巧?不过卢雅雄对我很好倒是真的。”他对她超好的,所以她才会与他来往那么久。 的确是很巧,他想,仿佛他们这些人身上都系了条看不见的线般,一人动,众人动。 “她还有跟你说什么吗?” “她说我如果还有点羞耻心,就不应该缠着你,说我根本配不上你。”何雁飞照本宣科,“她不知道其实是你缠着我。” “原来是这些。”部弼先松了口气,庆幸陆天惠并没有将阿姨与他的关系告诉她。 “你去哪?” “送你回房间呀。”都已经回饭店了,他还能去哪? “不用,宝路一定早就睡死了,我们回你房间,今晚我陪你一起睡,当然是一人一张床啦?”她最后又补了句。 反正她现在很虚弱,什么坏事也干不了! 结束亚锦赛加油团之旅,回到台湾,大家都相约雅典再见。 冰弼先与何雁飞的感情并未随着旅行结束而转淡,反而越加浓密,每天中午她都会到工地去找他吃饭,抑或带着自己做的便当。晚上她会在他家里做饭,等他回家吃,这种情形已经连续两个多月了,两人俨然像对小夫妻。 只是这段感情进行越顺利,两人之间有契合,何雁飞发现,郭弼先眉宇间的皱折也变得越来越深,似乎有着什么极困扰他的事,而每当面对她时,又小心的藏起。 她隐约明白,他的困扰来自于她,可她却胆怯的难以启齿,担心从他口中说出后悔跟她在一起的事。 若真是这样,她将会无法承受!她放的感情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深、还要重,要她在这时候离开他,她办不到,她会死!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连一直很照顾她的卢雅雄约她,她都没答应。 她宁愿当个睁眼瞎子,只要能继续跟他在一起。 “雁飞。” 晚餐后,她躺在他的大腿上看着电视,墙上挂着在他在小樽时买回来的建筑手绘图,为这栋现代建筑增添了抹古典的味道。 知道他是建筑师时,只觉得他的生活该比苦工好一些,直到看见他住的这栋媲美别墅的房子,才知道他竟是个不折不扣的有钱人,虽然她不知道他实际上多有钱。 她的眼睛困倦的半眯着,听到他的叫唤,心头一惊,睡意顿时不翼而飞。她胆颤心惊的想着,“那个”时刻还是来了,他还是要说分手了。 “嗯?”何雁飞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躺在沙发上的身子僵直着。 冰弼先抚模她的头发,“搬过来跟我一起住,等我手头上这个工作完成后,我们就结婚。” 闻言,她坐起身来,痴楞的看着他。他说的与她心里想的相差太远,让她一时间不太能够消化。 “搬过来?结婚?”她是不是睡着了,其实这只是作梦? 他点点头,将她拥进怀里。“你自己住在那栋黑暗的房子里我不放心,反正这里有空房间,你就搬过来住,每天看到你我也比较安心。那栋大楼已经快竣工了,等完成后,我们就结婚,你觉得呢?” “你确定吗?”她不确定的问,“你这阵子好象一直有心事,所以我以为你是想跟我分手,只是不知道怎么跟我说。”她抓住他的手臂,“你真的确定自己想讲的是说出来的这些吗?不是要跟我分手?” 冰弼先这才知道原来她一直在担心着,他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叹口气,他怜惜的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我怎么可能会想跟你分手,你想太多了。”他轻捏她的脸,“你还没告诉我愿不愿意?” 何雁飞觉得这时的自己真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了! 她揩去眼角的泪水点点头,“我当然愿意!老实说,我从没想过自己会结婚,至少认识你以前没想过。明天回去后,我一定要跟镖哥和宝路说,他们一定会替我高兴的。” 她又哭又笑的,总觉得这样的幸福不像是真的,自己好象飘得太高了,要是不小心跌下来怎么办? “我穿这样真的不会太寒酸吗?我的头发有没有乱翘?”坐在车里,何雁飞不安的不停问着。 长那么大,她头一次感到这么紧张,紧张到胃都在抽痛了。 这是应该的,毕竟以前她从没机会去拜访情人的长辈,而且郭弼先两天前跟她说这个消息时,她从惊吓中到回复过来都要花上一天了,哪还有时间去买新衣、做头发之类的,好给他的阿姨一个好印象。她身上穿的,还是两年前的旧洋装呢! “你已经很完美了,不要紧张,要娶你的是我,你没忘记吧?”郭弼先将车子停妥,第n次回答她。 “你说不紧张就不紧张呀?”她喃喃抱怨,对着后照镜审视脸上的妆有没有花掉,眼线有没有弄糊。 他握住她的肩膀,强迫她将注意力放到他身上。 看着他严肃的脸,何雁飞突然有股不好的预感。 “你干么?”她胆怯的问。 “不管今晚你见到谁、听到什么话,一定要记住我现在所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我,郭弼先是发自内心,出自真心的爱着你,没有任何目的,听明白了吗?不要再想过去的事,想将来,想我们两个的将来,我一定会给你幸福的,用我的一辈子保证。” 他深情款款的语气让她的整颗心震荡不已,心头一直泛酸,直冲上鼻子,惹得她泪眼汪汪,用力的点点头。 “我知道……”她抽出面纸擦掉眼泪,“你要说这些话怎么不挑时候呀,我的眼线一定糊掉了。” 他抬起她的脸,拿起面纸小心的避开她的眼线拭去她的泪水。 “你很美。”他一句话又重建了她的信心。 下了车,看清楚街道旁的屋子,她整个人立刻呆住,震惊不解的看着他。 他带她到卢家做什么?他在羞辱她吗? 看见她的眼神,他只是牢牢的握住她冰凉的手,不作任何解释。 他按了门铃,不一会卢雅雄迎了出来,老脸上堆满了慈爱的笑容,疼惜的拉起何雁飞的手。 “好久不见了,雁飞!”他和蔼的说。“我知道你很意外,不过是我叫弼先带你来的,进来吧。” 不管何雁飞愿不愿意,她还是被带进了卢家。 张盈萍穿着一件米白色高雅旗袍站在中国风味浓厚的客厅里,风韵犹存的瓜子脸上也堆满了笑,这还是她头一次看见她对自己笑,以前她都像恨不得杀了她般的凶恶。 可现在却亲切和善得仿佛自己是个令她脸上有光的小辈般的迎上来,还热络的拉起她的手,说她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何雁飞觉得自己似乎得了妄想症,否则怎么会看见这么不可思议的画面?莫非是卢雅雄在现场,所以张盈萍才会对她如此……友善?! 她仓皇无措的回头看了眼郭弼先,更加握紧了下他的手。 他给她抚慰的一笑。 “雁飞,这是我阿姨。”看见她突然刷白的脸蛋,他顿时觉得很心疼,但该解释清楚的还是得解释清楚,“我知道你们之间有过不愉快,但那都是误会使然,你一定要体谅。” 张盈萍一看,就知道宝贝外甥不知所措了,连忙拉住何雁飞的手。 “哎呀!弼先就是不会说话,什么不愉快,哪来的不愉快,我们都要成为一家人了,哪有什么不愉快呀!老公,你说是吧?”她娇滴滴的唤着老公。 卢雅雄笑呵呵的走过来。 “当然呀,雁飞就像我女儿,弼先我也从没把他当做外人,现在亲上加亲,我真是太开心了!唉,世上就是有这么巧的事。”他突然感叹了起来,但随即又打起精神,“别坐着,先来吃饭,晚饭都凉了。来来来!”他率先往饭厅走去。 “来来来!”张盈萍亲昵的拉着何雁飞的小手,将她带到饭厅里。 何雁飞不时害怕无助的回头看着郭弼先,突然有些明白他在车上说那些话的意思了。 坐在餐桌旁,她狐疑的紧瞅着身旁的郭弼先,“你是故意接近我的?你早就知道我跟卢雅雄的关系了?所以才故意接近我?” “雁飞,不是这样……”一旁的张盈萍听到她的问话,连忙想帮外甥说话。 “阿姨,没关系,我来跟她说。”他婉转的截断她的话,迎上何雁飞的目光,“你说得没错,我是故意接近你的,只是不知道当初在工地被砸伤的女孩就是你。” “所以你就趁这机会接近我?” 他点点头,小心翼翼的看着她的表情,可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感觉得出她的情绪还算平静。 “你带我去吃午餐顺便相亲,也是因为要我不再跟卢雅雄来往?”她继续问。 冰弼先有些难为情的再点点头。那次他失败得灰头土脸。 她回过头,目光直盯着面前的碗盘,沉默不语。 “雁飞,你有什么话就说出来,不要不说话。”他着急了。她破口大骂他还比较安心些,她现在这样一声不吭的,只是呆望着餐桌,真让他感觉头皮发麻。 她终于抬起头来,幽幽的开口,“那你说你爱我也是为了你阿姨吗?其实你一点都不爱我,你只是牺牲你自己。” “你明知道不是这样的!”他眉头紧皱的大声否认,双手握住她的肩膀,“你忘记在车上时,我跟你说的话了吗?我是出自内心真心爱你,没有任何目的,你有没有听进去呀?” 懊死的,他就知道带她到卢家来是太快了,当她知道他的阿姨是张盈萍后,她一定会胡思乱想,果然,都被他料中了! 他签乐透都还没这么准过! “你的意思是说,你是真的爱我了?”她楚楚可怜的看着他。 “当然!”他毫不迟疑的回答。 蓦地,她噗哧一声笑了起来。 “你那么紧张干么?我只不过是要确定你是不是真的爱我而已呀!”她愉快的拉住他的手。“只要知道你爱我,其他事我都不在乎,就算总统是你叔叔我也不怕呀,更何况是你阿姨,我想卢雅雄应该早就跟她解释清楚了,我跟他根本就没有什么。”她朝他们两人看了一眼。 “对呀对呀,我都知道了,过去是我错怪雁飞了!”张盈萍连忙陪笑,还娇嗔的白了丈夫一眼,“都怪他不好,也不跟我讲清楚,害我一个人在那里生闷气。” 卢雅雄马上为自己辩解,“我早就跟你说过,我只把雁飞当女儿,是你自己爱胡思乱想的。” 冰弼先松了口气后,面露不悦的看着笑嘻嘻的何雁飞。 “你真是……唉!”他想骂骂她,但一看到她无辜的脸,就骂不出口了,只得叹气了事。 “欸,弼先你别气。”卢雅雄叹了口长气,哀伤的摇摇头,“我早就跟你们说过,雁飞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你们就是不信,现在明白了吧?你娶到她,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呀。” “老公,你又怎么了?今天那么开心,你叹气干么呀?”张盈萍体贴的拍顺着老公的背。 他抬起头来,看着困惑但一脸幸福的何雁飞。 “看到你得到好归宿,我的良心总算可以稍微好过一些了。” “老公,你在说什么呀?” “卢雅雄,如果你还在为我因为跟你在一起而受伤害的事觉得对不起我,那真的不用啦,想一想,要不是因为认识你,我也不会跟弼先在一起呀,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呢。”她含羞带怯的瞧了郭弼先一眼。 要不是他,她怎么会认识弼先呢?而且他们的背后居然还隐藏着一段曲折离奇的故事耶,这叫她怎么不感动。 “别直呼长辈的名字,叫姨丈。”郭弼先纠正她。 “姨丈。”她百依百顺的回应。 “没关系的。”卢雅雄不在意的说,“我指的不是你说的事,而是关于你爸爸,我想你爸爸会离开你,我该负点责任的。” 听到爸爸两个字,何雁飞只觉浑身僵直,原本的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 “什么意思?”他在说什么?她怎么一点都听不懂,“你认识我爸爸?” 卢雅雄叹了口气,双手交叠在自己的肥肚子上。 “我跟你父亲是当兵时的同袍,由于相处得还不错,当完兵后就结拜为兄弟。也许你不记得了,在你四岁时,你爸爸曾经牵着你来找我,说自己得了肝癌,希望我能借钱给他治病。 “在这之前,他也曾跟我借过几次钱,但全都有借无还,我也觉得有点厌烦了,我还有家人得养,所以他那次来时,我以为他说自己得了肝癌只是个借口,目的只是要借钱,就把他给赶出去了,没想到后来就辗转得知他抛家弃子的消息。”他的目光因陷入回忆而黯淡。 “肝癌?!”何雁飞苍白着脸摇摇头。“不是的,他不可能是得了肝癌,他是跟宝路的妈妈一起私奔逃走的。” 卢雅雄点点头,“起先我也这么想,这件事便慢慢被我淡忘了,直到几年前,我收到他的一封遗书--” “遗书?!”她失声叫道。 冰弼先握住她的手,“别担心,听姨丈说完。” “遗书上交代了他这几年的生活。离开你们后,他就跟万太太分开了,他独自跑到山上等死,吃的是山上的野菜,喝的是山上的泉水,想说最多一、两年就会死了,没想到他这一活,就多活了十几年,只是最后还是死于肝癌。他在被送到医院时,写了封信寄给我,等我收到信赶到医院时,他已经过世了,我连他的面都没见到。” “我以为他早就死了,原来他……”何雁飞低喃着,分不清心里是何感受。 “他在信里拜托我最后一件事,他说他这辈子对不起很多人,但最对不起的是你,他没有脸去见你,于是就拜托我无论如何都得去看看你,知道你很好的话,就算九泉之下,他也能放心了。” 闻言,一旁的张盈萍吸吸鼻子,掏出手帕拭着眼角的泪水。 何雁飞连忙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怕自己被她的情绪感染。 “所以你认识我,也是预谋的?”难怪他这么照顾她,她要什么就买什么,眉头都不皱一下,还对她那么慈祥和蔼,就像爸爸一样。 “你生气吗?你怪我吗?”卢雅雄着急的问。若当时他向他们伸出援手的话……唉! 何雁飞微笑的摇摇头。 “你对我那么好,我为什么要怪你?有段时间,我真的以为你是我爸爸,真的谢谢你。”她深吸口气平复情绪,“关于我爸的事,请不要再放在心上,虽然我还是无法谅解他,但我想我总会释怀的。”她看着郭弼先,寻求支持。 他对她点点头,赞赏的看着她。她真的成熟了许多! 放下压在心头多年的大石头,卢雅雄一松懈,竟然痛哭了起来,还哭得无法自己,吓得张盈萍不停的劝说安慰他。 “你一定没想到会有以我为傲的一天吧?”那厢痛哭着,这厢的何雁飞却幸福的望着郭弼先。 他深情款款的轻抚她柔女敕的脸颊,“你一直都是我的骄傲。” “我只是照你说的做罢了。”她得意的道。 “我说了什么?” 何雁飞点点头,“在车上时,你不是说,不要再想过去的事,想将来吗?我先跟你阿姨、姨丈打好关系,以后要是有了小孩,嫌他哭闹的时候,还可以抱来给他们带,然后我们再来好好的享受两人世界呀,怎样?我很聪明,想得够远吧?”她真有这个打算,不过得先解决掉卢永琪再说。 听了她的解释,郭弼先简直哭笑不得。 “你这叫狡猾与投机取巧吧?”他真拿她没办法了。 “那我们就别生小孩了,免得被他夺去你太多的爱。”她嫉妒的说。他的爱得全部都是她的才行。 冰弼先摇摇头。唉!看来结婚前,他得多找时间与她沟通了。 本文完 §还想知道其他小女人们如何使尽方法嫁入豪门吗?千万别错过-- 新月浪漫情怀1695,宇璐的嫁给有钱人之《逗爱好野人》,逗趣情事迎新春。 新月浪漫情怀1697,浅野熏的嫁给有钱人之《套牢阔气男》,深情爱变隽永一世。 新月浪漫情怀1698,黎纤的嫁给有钱人之《空姐押宝乐》,轻松恋情乐开怀。 本书版权属原出版社及作者所有,转载自怡文心苑.fm1046,仅供网友欣赏!转载请保留本站站名、网址及扫校人员,请勿再次转载,谢谢合作!本书严禁各商业网站用于营利活动,如有违反,本站不承担任何责任,因此引起的任何纠纷亦与本站无关!请购买正版书籍以支持作者! 尾声 暗夜里,骆琳在只有几盏路灯的街上走着,身后的脚步声让她害怕地愈走愈快。 “小姐——”跟在骆琳身后的男人突然出声唤她。 她吓了一跳,转过身后又吓得后退了几步。 是一个高大的男人,穿了一套看起来已经穿很久的卡其健行服,身后背了个行军用的大背包,更可怕的是他满脸的胡子,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个饱经风霜的流浪汉。 骆琳紧紧的将要还给朱碧霞的快锅揣在胸前。必要时,快锅也能成为武器。 “什……什么事?”她警戒地问。 他好像笑了,骆琳无法确定,因为他的脸整个下半部全被胡子挡住,她只看到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别怕,我不是坏人,我只是想请问一下,这附近有没有一个姓巴的人家?阿里巴巴的巴。” 他找巴家? “你找巴家有什么事?你是他们的什么人?”就算他找的是巴晶他们,她也不能随便放松戒备。 “看来你是认识了。”他似乎笑得更开心了。“可以麻烦你带我去吗?我叫巴骆远。” 他也姓巴?骆琳更好奇了。 “我认识巴晶,你们有关系吗?”她认识巴晶很久,虽然与她仍不太熟,却从没听朱大哥说过巴家有个叫巴骆远的。 巴骆远突然朗声大笑,吓得骆琳又往后退了几步。 “她可是我最亲爱的小妹妹呀!”他得意地说。 而且,很快就会见到她了。亲爱的小晶晶,三哥回来了! 第十章 “阿颢!”她困惑的喊。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她的心开始往下沉,他应该在高雄的不是吗? 必颢抬起头,红红的眼看着脸色发青且毫无血色的朱拾夜,她看起来就像个幽灵。 他站起身想拥抱她,却被她给避开了。 “陆大哥呢?”她发痛的喉咙问出这句话,这是她最想知道的。 必颢阴郁的看了她一眼。 “医生正在开刀房里为他急救。”他说。怎么会这样呢?关陆甚至还没恢复记忆,现在又在开刀房里生命垂危……老天爷!你看不惯有情人终成眷属吗?非要拆散他们你才甘心是吗?他愤怒不平的一拳捶向坚硬的墙壁,指关节处立即渗出血丝。 开刀房?急救?那么这一切是真的了?朱拾夜环抱住自己的臂膀,突然觉得寒冷。 她缓缓转过身想问关颢关陆的情形,但话到喉咙又咽了下去。 不!陆大哥会没事的,她脑子里又闪过关陆倒在血泊里的画面,不!她猛力摇头,想摇掉脑海里的画面。 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椅子,将自己缩成一团,苍白脆弱的样子,使人看了不禁心疼。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朱拾夜始终动也不动的,而关颢则心乱如庥的踱来踱去,焦躁不已。 经过了漫长的等候,开刀房的门终于开了,穿着手术袍的医生走了出来。 必颢率先跑过去,而朱拾夜却在急忙中跌了一跤,她的脚麻掉了。 他扶着她走到医生面前。 “医生,我堂哥他怎样?”他期待又紧张的问。 医生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由于他的伤势严重,虽然安然的度过了手术,但未来这一个星期是危险期,假使他安全的度过危险期,那情况将会乐观许多。”向他们解说完毕后,他欠了欠身就走掉了。 必颢始终吊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谢天谢地!”他感激的祈梼着。 而朱拾夜则蹲在墙角哭了起来。 必颢走过去扶起她,掏出手帕擦去她的泪,却招惹来更多坠落的水珠。 “医生不是说关陆没事了吗?不要哭了。”他对不停哭泣的她鼓励的笑了笑,“走!我们去看他。” 朱拾夜抬起满眶泪水的盈盈大眼忧伤的看着他,紧紧的拥住他。 都是她害的!全都是她的错,要是自己不跑过马路,要是自己在那时能够跑开,要是自己不放开陆大哥的手,他也不会性命垂危的躺在病床上,全都是她!她是个祸害! “我是个祸害!是我害了他……”朱拾夜泣不成声。 必颢震惊的拉开她,愤怒的盯着她,浑身无力的朱拾夜像个破女圭女圭般的了无生气,他看得更气了。 “你说得是什么话?难道你认为关陆奋不顾身的救你是错误吗?”他咆哮,额上青筋暴跳。“看看你自己,什么鬼样子!”他推开她,力道之强使得她摔进一旁的塑胶椅上。“关陆还在里头做着生死挣扎,而你呢?只会哭、哭、哭!你希望他死吗?你希望吗?”他怒吼着,一寸寸的逼进她。 “不、不、不!”朱拾夜激动的甩着头。“他不会死、他不会死!” 必颢默默的看着她一会儿,然后将手帕硬塞进她的手里。 “把眼泪擦干,整理一下自己,关陆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有人跟他说话,让他知道他并不孤单。小夜!去唤醒他吧,但首先你要坚强。”他冷冷的说。 朱拾夜紧紧捏着手中的手帕,捏得手指泛白。 是的,她要坚强!陆大哥会听到她的声音的,她不要他听见自己哭过的声音,她要坚强! *** 于是朱拾夜将医院当成了家,她常握着关陆的手低声的说着谁又来看他啦、王秘书又来啦、她今天又做了些什么事等等,随兴所至的说着、讲着。 但有时候讲着讲着她的眼泪就会不知不觉的掉了下来,不知不觉的伸出颤抖的手模着关陆苍白无血色的五官,他浑身上下被绷带包得紧紧的。她第一次看到他躺在病床上,就是这样孤伶伶的,浑身插满了各种管子,那毫无生命力的模样,使她好不容易才伪装起来的坚强一下子就崩溃了。然后,一天过去,两天过去、三天、四天,一个礼拜过去了,身上的管子已被拔去,但他还是没有醒。 “陆大哥,你为什么还不醒呢?”她轻抚着他的五官,关陆却还是一动也不动。“难道你真的这么狠心要丢下我吗?我知道你一直是疼我的,你不会丢下我的对不对?”她无声的哭泣着,将脸埋在关陆的大手里。 趴在病床上,盈盈大眼看着透明窗户外深沉的黑夜,她觉得自己不像一个才十九岁的少女,反像一个心境苍老的老太婆,活得好累,好疲倦。 陆大哥,如果你真的要走,就带我一起走吧!她的手仍握着关陆的大手,慢慢的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人唤醒,她睁开眼。 距离她五步左右的地方站了两个人。 “罗修默?”她喊。迷惑的看着另一个美得不像真人的红发女郎。她是谁?为何自己对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及亲切感? “你不必知道我是谁。”红发女子柔柔的开口。她的声音好美,像轻风般的吹过她的心房,奇妙的纾散了心中的郁闷。 “我想你一定很奇怪我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红发女郎——紫衣的紫眸定定的凝视着朱拾夜,朱拾夜依然一脸茫然。 紫衣对迷惑的她浅浅一笑。 “你的心里一直深深的责怪自己,认为是自己害关陆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吗?”她问。 朱拾夜被动的点点头,她已经惊呆了。 紫衣立即流露出怜惜的眼神。 “其实你不必自责,所有事情的发生都是有原因,前世你救了他两次,使他躲过了两劫,今生他得多受两劫,才能安然的与你白首偕老,假如他能安然度过这次劫数,你们将会在往后的日子里平安快乐的在一起。” 朱拾夜听得模模糊糊,但她的意识捕捉到最关键的一句话。 “等等,你说“假如”,你的意思是说陆大哥有可能会……死?”她万般艰难的吐出那个字。 在紫衣同情的轻点下头后,朱拾夜的脸色倏地变得死白。 “紫衣!”一直沉默不作声的罗修默突然爆出声低喝,银灰色的眼眸愤怒的看着她。 朱拾夜被他突来的怒喝吓了一跳,视线转移到他身上,像看到救星般奔到他身前捉着他的手。 “罗修默,你告诉我,她说的不是真的,你告诉我!”见他一直拢眉不语,她更慌张了,死命扯着他的手。“你说呀!为什么不说话?” 他银灰色的眸子为难的看着她,朱拾夜不害怕反而眼露哀求的盯着他看。 “小夜……”看着她哀求的脸,教他如何开口。 朱拾夜绝望的放开他的手,脚步不稳的往后退了几步,她已从罗修默的脸上找到了答案。 “为什么?为什么?”她边摇头边绝望的呢喃。“为什么你们要这么残忍的给了我希望又让我绝望?为什么?” 她像个幽魂般飘移到关陆的病床前,脚一软的就跪在地上,她执起他的大手,“别害怕,陆大哥,有我在,我不会议你孤孤单单的自己一个人走。”她好温柔、好坚定的说着她的誓约,神态是一片令人心碎的安详。 罗修默不忍的走向前,却被紫衣给拉住,她对他摇摇头,但他只是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便用力甩开她的手,上前扶起跪在地上的朱拾夜,让她坐在椅子上。 “别担心小夜,我会帮你。”他坚定的说。 朱拾夜只是回他一个恍惚的笑。 *** “小夜?醒醒,小夜!”关颢摇晃着趴在病床上的朱拾夜。 被摇醒的她立刻反射性的跑到罗修默及红发女郎站的地方,但如今却空无一人。她连忙回头问关颢,“阿颢,你刚进来有没有看到谁在这里?” 他被她紧张的模样搞得一头雾水,“没有啊!我进来时见你趴着睡着了,怕你着凉,才会将你摇醒。怎么?作梦啦?”他关心的问。 作梦?难道刚刚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梦?如果真是,那未免也太逼真了。 “阿颢,这么晚了,你还来干么?”她走到一旁的小床坐下后,看看手上的表。“都一点多了,护士怎么会放你进来?”她好奇的问。 必颢露出个得意的笑,坐上刚刚朱拾夜坐的椅子。“唉!人帅就是这样,处处通行无阻!” “哼!”她冷哼一声,懒得听他臭屁,向后一躺,准备睡觉。“臭美,等你哪一天遇到命中注定的那一半,你就有苦头吃了。” “哈!不可能的,能拴住我的女人只有两个,可惜一个已经不在了,一个还没出生。” 开玩笑!他又不是脑袋“秀逗”了,找个女人来拴住自己,如果真的遇到那把锁,他早就第一个“落跑”,哪还会有给她拴住的机会。 见他得意的样子,朱拾夜懒得跟他拌嘴,她准备小睡一下,待会起来再继续跟关陆讲话。 *** “你真的是很残忍,难道你就不会选些安慰的话跟小夜说吗?”罗修默已够森冷的银灰色眼睛,此刻更是散发出阴冷的目光瞪着紫衣。 一出朱拾夜的意识中,他立刻质问她,他真的不明白,一个外表如此美丽的人,居然会这么冷酷的对待自己的妺妺。 “难道你没感觉到吗?” “感觉到什么?”他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 “有人在偷听。” 这下换罗修默讶异了。 “我没听错吧?有人偷听?谁会有这种胆子、这种能力呀?你少骗人了。”他压根不信。有人偷听的话他难道会感觉不出来?他的道行可不是假的。 “你的道行的确是真的,但你感觉不出来也是真的。”紫衣不疾不徐的说。 “你……”罗修默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一进紫蔓的意识之后,整颗心都放在她身上,甚至还那么有义气的说要帮她,怎么还可能感觉得出来?不过也得谢谢你,你也真的帮了她。”她语带玄机的誽。 “怎么说?”他没好气的问。虽然知道她说得都是真的,但被人看透的感觉真不好受,不过他还是好奇。 “你让她说出了她心底的话。” “心底的话?” “她不是说假使关陆死了,她也会跟着去吗?”紫衣提醒他。 “关陆不能死。”他严肃的说。只有关陆活着,紫蔓才不会傻得结束自己的命。 “没人说他会死呀!” “可是你说……”他被搞胡涂了,这狡猾的女人。 “我只是说了假如。” “那到底是谁在偷听?” “玉帝身边的人。” “玉帝?那老头?”罗修默提高嗓子叫,没办法,他实在是人惊讶了。 紫衣瞪了他一眼,“说话小心点。唉!”她幽叹一声。“其实紫蔓一直是玉帝最疼爱的小仙女,否则你以为她小时候常跑到黑暗城市去找你玩,或时常偷溜下凡的这些事玉帝当真都不知道吗?他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因为他知道她的调皮爱玩,可他千算万算却没发现她会遇到将军,所以当事情爆发时,他气得将紫蔓丢进大牢。”她又叹了口气,谈起悲伤的往事总是感触特别多。 “等紫蔓真的消香玉殒,他又后悔了,他暗中主意我将紫蔓的本命根化作婴儿,送到凡间去,所以我知道他还是关心她的。这下他该知道关陆的事,说什么也不会让他死。” “哼!我看这老头是在愧疚吧!”他不以为然。 这时原本气候怡人的夜空突然劈下一道闪电打向罗修默,随后又响起一声闷雷,幸好他闪的快,否则真的会被打成肉饼,他心存余悸警戒的看着夜空。 “叫你不要乱说话吧!”紫衣毫不同情,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你是不是有双重人格啊?”他不悦的问,对她的反应很不舒服。 “是呀!不过只有你有荣幸见到。”她对他假笑一声,随后立刻被金光包围,潇洒的离去,留下罗修默在原地气得跺脚。 *** “医生,为什么都两个多礼拜了,陆大哥还没醒呀?”朱拾夜紧张的问着正在帮关陆检查的医生。 医生拉好关陆的衣服,纠着眉头的模样让她心惊胆跳,天啊!懊不会有什么变化吧? “他的复原情况很好,或许是他年轻吧!按原的情况简直好得不可思议。” “那他为什么还不醒呢?”朱拾夜焦急的问。 医生推推眼镜摇摇头。 “由于他在遭受撞击的时候头部受到重创,虽然我们已为他开刀取出里头的血块,复原的情况也很好,但脑是个很精密的东西,现今的医学还无法对它完全了解。” 他拍拍沮丧的朱拾夜的肩膀,为她打气的说:“别灰心,你每天跟他讲话,我相信他都听到,也许他明天就醒来了也说不定。” 送走了医生,她又坐到病床边的椅子上。 她模着他长出新胡髭的下巴。关陆的确好多了,头上的绷带已解开,只留下额前尚未愈合的伤口上的一小块方型纱布;身体也不像刚进来时捆着全身的绷带,除了左手及左脚上还裹着石膏外,他简直就像睡着了般,却又不知何时会醒。 “陆大哥,我爱你!”她在他耳畔低诉,并在他高挺的鼻上印下一吻。 “小夜!”关颢满脸笑意的走了进来,手上提了早餐。“怎样,关陆有没有好些?”他将早餐递给朱拾夜后,俯身看了看依旧沉睡的关陆,但就在他移开目光时,关陆的眼皮动了动。 朱拾夜勉强的笑了笑。 “还是一样。” 必颢眼底闪过一抹哀伤,但被他很快的掩饰过去。他也很怕关陆会就此一睡不醒,可是却不能表现出来,怕如果一表现出来,朱拾夜会跟着一起崩溃。 他看着关陆说:“关陆,你这个懒鬼,该起来运——”突然,他住了嘴,两眼大睁的直直盯着关陆,屏住呼吸等待着。 又一下!天啊!他的眼皮在跳动! “小……小夜,关……关陆他……”他用力打了自己一巴掌,“关陆他的眼皮在动!”他兴奋的大叫。 她尖叫一声,抛开手中的牛女乃及面包,冲到病床旁。 “陆大哥、陆大哥,你醒醒,我是小夜,陆大哥!”她虽尽量的压低声音,却抑制不了热切的语调,关陆的眼睛微微睁开,但却又马上阖上,几次以后,终于习惯了光线,微皱着眉的将焦点凝聚在病床旁,两张混合了紧张、期待、兴奋、热切的年轻脸庞上。 他松开了眉头,扯扯嘴角,“我睡了很久吗?” 朱拾夜与关颢两人相视欢呼一声,相拥着又叫又跳又流眼泪的,兴奋之情表露无遗。 她放开关颢,冲到病床上,抱住必陆的脸一阵猛亲,眼泪鼻涕弄了他满脸。 “是呀!你睡了好久好久,久到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她又哭又笑的直嚷着。 必陆虚弱的一笑,费力的抬起右手为她抹去泪痕。 “我不要你?在我差点被撞死之后?不,小夜,恐怕你得一辈子待在我身边,才能补偿我的损失了。” “我愿意!我愿意!”她将脸埋进他的脖子里,嚎啕大哭起来。 必陆勉强的拥住她,却不忘对着在一旁偷偷拭泪的关颢,顽皮的作了个v字型的胜利手势。 必颢也做了个胜利手势,两个堂兄弟交换了个会心的微笑。 *** “陆大哥,我削苹果给你吃好不好?还是梨子?香蕉也不错。”她犹豫着该选哪一样。 “苹果好了!”关陆解决了她的问题。 他醒来已经三天了,但朱拾夜从他一醒来就像现在这样,怕他吃不饱、怕他睡不好,怕他这,怕他那的,偏偏关陆就是不喜欢她这样,经过这一连串的风波后,她原本还算丰腴的脸颊硬是给挤扁了,看得他好心疼。 “哪!”朱拾夜不一会就削好了苹果,笑得好甜的切了一片送到他的嘴边。 他张嘴吃下,但当朱拾夜又迫不及待的切了一块送到他嘴过时,他摇头了。 “不,小夜你吃。”他好正经的说。 她摇摇头。“这是要给你吃的。” 必陆伸出已能活动自如的右手心疼的抚模她的脸颊。 “看看你,瘦了这么多,怎么那么不会照顾自己?”他的眼中满是怜惜。 “乖!把苹果给吃了,要不然我吃一半,你也吃一半,这样我们的感情就永远不会散。” 他本来是要逗她开心的,没想到她却垂下手、低下头,开始嘤嘤啜泣起来。 必陆被她突来的泪给吓到了,他说错了什么吗? “怎么啦?怎么哭了?”他慌张的挪动自己靠近她。 朱拾夜泪流满面的抬起头来,声音悲凄的说:“陆大哥,我总是做错事,上次如果我坚持不让你去日本,你就不会丧失记忆,甚至差点没命,这次你会出车祸,也都是因为我,如果我能及时跑开的话,你就不会被撞了……一切都是我,我是个祸害!”她哽咽的说,自责甚深。 “小夜,你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想法呢?”他心里绞痛不已,难道她一直活在自责里? “这些事情都是无法避免的,命运早已安排好了,如果我注定要经过这两个劫数才能与你长相厮守,那我甘之如饴。”他深情的目光直直望进她含泪的明眸里。 “事实上,我认为是你救了我。如果不是你,我将永远不知道自己是谁,如果不是你日以继夜的守着我,跟我说话,那我将永远无法醒来,所以对我来说,你是仙女、你是安琪儿,不是祸害。”他真挚的说。 “真的吗?你真的有听到我在说话?”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救了陆大哥吗? 必陆皱紧眉头,佯装沉思一下。 “这个嘛……” “怎样?” “是有听到啦!可是你不觉得在说我爱你这三个字时,该吻的是我的嘴巴而不是鼻子吗?”他故意不满的说道。 朱拾夜一听,立刻满脸红晕,害羞的抡起拳头轻轻捶打他,不料才捶了两三下,关陆马上痛苦的闭紧眼,并大声申吟,吓得她白了脸,天啊!自己明明没有使上力的,怎会这样?她慌张的倾身上前。 “陆大哥,对不起,我不是故……”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满脸贼笑的关陆给抱了满怀,朱拾夜这才知道自己上了当! “你骗我!”她有些不高兴的喊,但甜蜜的感觉早已盈满心头。 “哦!亲爱的老婆,请原谅我,因为我实在克制不住一亲芳泽的冲动。”他性感低沉的声音惹得朱拾夜咯咯直笑。 但当关陆的唇愈来愈靠近的时候,她开始笑不出来了,只能让泛滥的情感掌控这令人意乱情迷的一刻。 *** 在医院待了一个多月的关陆,今天终于要出院了。 “我从来没见过复原情况像你这么快的病人,简直就是奇迹,否则像你这么严重的伤患进来,少不了要住上半年,年轻人,你可真是幸连啊!”这是医生的话。 必陆也深深觉得自己很幸运,好像冥冥之中有人在帮他似的,否则要他在医院里躺上半年,他的骨头不都生锈了才怪。 虽然他左手的石膏还没拆下,脚上还裹着绷带,但这都只是小问题,只要按时回医院来复诊就好了。 “嘿!小夜,你总该帮我提一点吧!”全身上下大包小包的关颢抗议说,双眼直看着只背了个小背包的朱拾夜。 她赶忙跑到关陆右手边,将他的手拉起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我要扶陆大哥!”她理直气壮的顶了回去。 “你……”关颢气得横眉竖目、头顶生烟。 必陆立刻笑着打圆场。“算了!阿颢,能者多劳嘛!要不然那袋水果给我,我提好了。” 必颢岂是那么残忍的人。“不用了!我提得动。”嘴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还是闷闷的。他没好气的瞪了朱拾夜一眼,却发现她正在对他做鬼脸,差点让他气得捉狂。 忽然关陆停下脚步,纠着眉头看着前方。 一位看护推着坐在轮椅上的雪莉,旁边跟着程东。 要不是关陆紧扣住朱拾夜的肩膀,一见到雪莉就红了眼睛的她早就冲上去将那张美丽的脸抓得稀烂了。 必陆看看程东,又看看雪莉,内心有说不出的复杂。 程东走向前,苍老憔悴的脸饱含歉意的看着他们。 “关先生,”他沙哑的声音无奈至极。“发生这样的事我真的很抱歉,我不奢望你能原谅我,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接受我的道歉。” “不是你的错,程伯伯。”关陆实在不忍心看一个老人家如此的卑躬曲膝的恳求自己。“雪莉怎样了?”他问。 他很惊讶的发现,自己内心深处并不怪也不恨雪莉,他相倍是过去的阴影促使她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虽然他曾在生死之间徘徊,但他现在还不是又好好的了,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忍再去苛责一位饱受精神折磨的可怜女人呢? 程东眼里流露出悲伤,看着一脸茫然的女儿。 “也许是伤到脑子,也许是受到刺激,也许是她把自己封闭起来了,总之,她现在谁也不认得,只会痴痴的看着天空,唉!”他叹口气,神态显得更苍老了。 “或许这样对她反而比较好,至少她不必再陷在回忆里受折磨。” 必陆、关颢、朱拾夜不约而同的细细打量着轮椅上的雪莉,她疯狂的眼神已被一片安详所取代,白皙的脸上一片柔和,嘴角甚至还漾着一抹浅浅的笑。 “堂哥,你不追究了吗?”离开医院后,坐在驾驶座上的关颢沉默了一会儿,才慢吞吞的问出口。 “为什么要追究?他只是个孤独的老人,而雪莉的情形你也看见了,你认为我有追究的必要吗?”透过后视镜,他见到关颢赞同的笑着。 朱拾夜则一脸崇拜的看着他,“陆大哥,你的肚量真大!” 其实无论她有多想抓花雪莉的脸,一见到她坐在轮椅上的模样,心里再大的气也都消了,所以一听到关陆不打算追究,她真的很开心。 必陆扬扬眉道:“我的肚量当然要大,否则早被你给气死了。” 话一出口,立刻爆出两阵大笑声,及朱拾夜哇哇大叫的抗议声。 “堂哥,你要回公司还是高雄?” “先回公司吧!我要先召开会议,正式将权责移交给其他股东,顺便宣布我跟小夜的婚讯。”他吻着朱拾夜的额头,后者却皱眉看他。 “这么快?我们什么都还没办好,这么快就宣布好吗?”她不赞同的说。“况且我们都还没去看结婚礼服、买结婚戒指。”她扁扁嘴。她可不想要一个仓卒阳春的婚礼。 “哟!小夜,你不是一直很想嫁关陆的吗?怎么这会儿居然啰唆起来啦?”关颢嘲笑的说。 朱拾夜伸长手打他。 “小夜!”关陆拉下她的手。“我只是先宣布,等回到高雄后再跟你父母商量。上次我在你老家附近看到有房子要卖,我索性就买了一幢,以后你要看他们也比较方便。”他也希望能就近照顾两位老人家。“至于结婚礼服,我们可以飞去法国购买,还有戒指,上次我买订婚戒指时就买好……”他脸色微变。“小夜,我买的订婚戒指呢?”他看着她空荡荡的修长玉指。 “在这!”感动得不得了的朱拾夜,立刻将挂在脖子上用红线绑住的戒指给拿了出来。 “陆大哥,你恢复记忆了吗?”她紧张期待的问。 “不然你以为我怎会知道戒指的事?!我甚至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你对我破口 大骂的样子。”关陆没好气的说。 朱拾夜高兴的尖叫一声,抱着他的脸又亲又叫。 “堂哥,你确定你要娶她吗?”关颢满脸恐惧的问。 他的头上立刻浮起两个大肿包! 尾声 一年后 哔!“丫头,我是老爹,你怎么又不在啦?不是告诉过你别到处乱跑吗?都快当妈妈……老太婆,干什么!别抢呀!唉哟……喂!丫头,我是老妈,待会老妈把鸡汤端过去给你喝,孕妇吃这最补了……” 哔!“小夜——呃,我是说,堂嫂,今天我发现你那只朱罗又怀孕了,第三胎了口也!求求你快把牠带走吧!我这边已经快被牠给搞成废墟了,我告诉你,限你生产完后马上来把牠给抱……,朱罗!你又咬我的袜子!停下来!我要宰了你……” 哔!“喂喂!爸妈,你们什么时候装了答录机啦?小夜生了,生了龙凤胎!炳哈!我当爸爸了!炳哈哈……男的长得好像我,女的像极了小夜,哈哈!等会你们一定要来看,地址就在镇上的郭妇产……要命!怎么会打到自己家的电话?真是呆子!炳哈……” 温暖的屋子里,罗修默与紫衣各自端着杯咖啡,透过热腾腾的蒸气烟雾交换一个会心的微笑。 同系列小说阅读: 嫁给有钱人:套牢阔气男 嫁给有钱人:逗爱好野人 嫁给有钱人:盼爱狐狸精 嫁给有钱人:空姐押宝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