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你火力全开》 世界非常奇妙 朱拾夜 朋友几天一刚才从马来西亚回到美西,我们用msn接上耳机与麦克风聊天,过了午夜十二点,突然想起台海的我与身在美围的她,在彼此的晴空中,正发生著非常奇妙的事。 "嘿!我想到一件很奇妙的事,"我说。"我正在跟一个活在''昨天''的人说话耶!" 天呀!多不可思议。 "对呀,我这里十七号,你那里已经十八号了。"她对我这奇妙的发现,其实并不怎么感兴趣。 "你正在跟个已经活在''明天''的人说话耶!"我还是很兴奋。 若认真想想,这真的是非常有趣又奇妙的事,至少我就觉得很新奇。 这只是我们聊天的业一小段。 我常常在与她的聊天中发现奇妙的事情,就像msn,多么神奇!就算我躲在家里不出门,也可以跟远在大马、美国的她聊天,自备工具只要装有网路的电脑、耳机以及麦克风就一切ok.声音品质就像朋友在耳边跟你说话一样,如此美妙的科技,真值得为它鼓掌。 我跟朋友的审美观也极为不同。 她是个酷似许慧欣的骨感美女,我常开玩笑说,如果拿她最像许慧欣的一张照片到外头去招摇撞骗,肯定有不少人会上当。 她对像许慧欣这事儿没什么意见,甚至常开玩笑要我去找她的许慧欣姊姊,让她们姊妹相认,但对美女这两个字,反应就大多了。 每当她发现自己电脑中的旧照片,我便苦苦哀求她寄来她口中所谓极丑、恶心、瘦巴巴的可怜样给我时,她总要再三叹息,总算寄给我后便立刻删了自己的照片,而当我看见照片时,就只想晕倒了!那明明就是非常美丽又可爱的照片,不知为什么会被她嫌弃成这样。 她并不是故做扭捏的嫌弃,而是发自内心,真是让我这又肥、脸又大的女人无地自容。 看见我的照片,她就超羡慕我的说——哪里肥?超漂亮了,youalwayscheatme这就是她的说法。 她很善良,总是安慰我。 谈完我的小发现,得来说说这本书了。 写的那段时间,对我来说非常的难忘。 书写期横跨整个春节假期不说,还横跨一些挫败上场重感冒,以及一场恐怖的夜半呕吐。 我是怎么完成这本书的呢——大概是神明保佑。 早上交稿,絮绢晚上来了电话,讨论著我疏忽与遗漏的地方,这大概就是生病的后果,对故事架构有难以周全的地方。 在这方面,就非常感谢絮绢及审稿人员了,他们帮我找出自己没注意到的小细节。 我一直希望白自己的作品是美好的,最好连一丝瑕疵都别有,但有时实在力不从心,她们帮了我很大的忙,毕竟见书是朱拾夜写的,书页上挂的是朱拾夜的名,朱拾夜负了极大的责任。 由衷感谢大家的帮忙,他们是一本书能完成出版最重要的幕后功臣。 我真觉得自己是很幸运的,有关心自己的家人,自己喜欢的工作,用心对待自己的工作伙伴、贴心的朋友,这些幸运足以抗衡生活中的许多不如出息与心理障碍。 当你自己遭遇到挫折时,别总是想著自已失去什么,而要提醒自自己拥有什么,这才是积极的人生态度。 希望大家都能发现自己所拥有的幸运。 第一章 皇家三号喷射客机,隶属于摩纳哥皇室,飞机外壳充满鲜艳的涂鸦色彩,是皇室专门提供给小王子、小鲍主搭乘的飞机,像拥有法力的魔术师,搭载著他们四处飞行实现愿望。 这次坐在飞机上的是艾玛公主,及她招待到法国看歌剧"悲惨世界"的三百名小朋友,在这繁星点点的时刻,他们踏上归程准备要回家了。 艾玛.凯特是欧洲摩纳哥公国的公主,当今摩纳哥国王雷尼尔三世登基四十五周年时,特意不公开的低调为她举行加冕仪式,连同其他三位年龄相仿的小姊妹,谁也无法动摇与质疑其地位,而且若真要从艾玛公主她那没没无名的家族追溯起, 也很麻烦,官方说法是:艾玛小鲍主众人的一局贵血统不容质疑,小鲍主们的曾曾曾……祖父为当今国王的曾曾曾曾……祖父的兄弟的儿子,同为格里马迪家族的一员,所以其公主头衔冠得是理所当然。 四名小鲍主中,又以艾玛小鲍主备受年老的国王宠爱,她的害羞天真与自然让那终日为家事国事天下事操劳的老国王一见忘忧,就像坠入很久很久以一个的回忆里,重回与那位拥有阳光灿烂般的女孩曾经共享的快乐日子。 飞行在三万英尺的高空上,机舱外的夜空悬浮著无数颗闪亮的碎钻,又像不小心洒落夜幕的明珠,也像是从将满十八岁的艾玛公主眼中不停涌出的泪。 她的座位旁有支用粉红色缎带紧密缠绕一圈一圈的细长树枝,二十八公分长,顶端立著一根洁白如雪的羽毛,那是艾玛十五岁时,出现在她房间的阳台上的,算是天使送她的生日礼物。 在她生日的一个夜晚,有个天使到她梦里说要给她一个礼物,那是为陪伴孤独的她,会和她心灵相通,让她看到不一样的世界。 她叫它:天使的礼物之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一直是她的宝贝,她睡在床的左边,它一定是睡在床的右边,她躺在充满泡泡的大浴白里时,它一定飘浮在小浴桶里,一起看著萤幕墙上她最喜欢的amelie,最后的快乐结局总是让她又哭又笑。 她已经带著心想事成到法国寻找amelie的故事发生地好几遍了,包括磨坊咖啡,男主角打工的情趣用品店,她超想进去看看的,但由於侍女夏妮的以死相逼,她只能在外头拍张照草草了事,还有那在地铁站里的快速拍照机器,她还特地拍了两次,一张留著自己收藏,一张撕碎后偷偷放进机器下。 不能放得太里头,免得收集的人找不到完整的照片,当然,心想事成也在照片里,她还为它摆了个好姿势。 她跟心想事成之间一直都非常亲密,就算相遇至今即将迈进第三年,她还是与心想事成如胶似漆,除了她不得不上厕所做蛋糕时,才会短暂与它分别。 十七岁生日时,心想事成被人恶作剧的藏起来三个月。 头一个月,她在以泪洗面中度过,但第二个月,她就又开心了起来。心想事成果然是天使送的礼物,在某个她暗自垂泪的夜晚,天使又派了一个纯银般闪耀,只有她的巴掌大小的小小外星人捎来讯息,说心想事成不久便会回来,这段期间由小外星人——简称小外,陪伴她。 终于,不见三个月的心想事成被皇家花园的园丁送回来,她喜极而泣,而依她要求,原本要功成身退的小外也留了下来,从此她有了两个好朋友。 在枯燥无味、小团体林立的皇宫里,大家对她这来历不明的公主都敬而远之,所以心想事成与小外的陪伴对她而言显得益发重要。 现在,艾玛将心想事成放在一旁,整个人窝在座椅里难过虚弱的淌著泪水,左手握著一坨面纸堵在鼻下,免去鼻水流出的难看。 总是爱挑著修剪细长的眉跟人家说话的夏妮,已经从刚上飞机时的冷眼旁观,进化到目前的面无表情。要是她再一直哭下去,也许她会在三秒内背著降落伞直接跳机。 五个月前一个从艾伯特王子身边调来给艾玛当随侍的她,从就没喜欢过这个爱哭又痴呆的女孩。 虽然她不喜欢她,但不表示她的随侍品质会降低分毫,毕竟她将来还是有可能重新调回王子身边的,不能毁了自己的希望。 夏妮硬是将湿答答的面纸从她的鼻下抢下抛进垃圾桶里,用新面纸把自己的手擦干净后,摺好再塞进她手里。 艾玛不以为意,反而哭得更起劲了。 "夏妮……你相信有那么可怜的事吗?尚万强那么善良……勇敢又不惧恶势力……居然就这么死掉了……小外也觉得他不应该死掉的……!不过我也同意心想事成的话……柯赛特也很可怜……她的身世真的好可怜……如果换成我是她……我定活不下去的……夏妮,你说对不对?"她的声音充满鼻音且破碎,不断涌出眼泪的红肿双眼瞥了夏妮一眼,旋即哀伤的闭上。 她们刚从法国的歌剧院离开,观赏的剧码就是世界知名的"悲惨世界",她现在仍沉溺在那悲惨的世界里,虽然结局还算好,但她就是忍不住不让眼泪团出来。 她是如此陶醉在那出歌剧里,连坐了半天的歌剧院长什么样子一点印象也没有。 难怪雷尼尔先生对这出歌剧如此推崇,他的眼光真不错。 夏妮傲慢的推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 她也希望这小蠢蛋是柯赛特,那她就有机会知道服侍一个愚蠢爱哭又白痴的女孩是个多么令人厌烦的工作。 因为换了主子,她失去在艾伯特王子身边时所得来的光环,换来的是别人的讪笑与奚落。 "是,没错。"她语调持平。就算心里再不爽,她仍得忠于自己的职责。"公主应该到后面去跟小朋友诉说感想,而不是待在这里哭泣,这于礼不符。"拜托,连这都要她提醒! 艾玛用力扬了下鼻涕。 "我知道,"她将面纸摺了摺,又模了擤。"可是我现在真的没办法说话嘛……我还在哭呀!"突然想起一件事,她抬头瞅住做事一丝不苟的夏妮。"他们也在哭吗?"她忽地感到恐惧。 三百个小朋友一起哭,那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下意识的,她竖起耳朵,除了耳呜,没听到任何哭声。 "公主——" "夏妮,我说过不要跟我客气的,跟其他人一样叫我艾玛就好了,你叫我公主我反而会很不习惯。"她第八百七十四次纠正她。 "有些规矩还是一定得遵守的,公主,恕我无法从命,还有,一个有规矩跟教养的公主也不应该叫别人舍弃对你身分的称呼,因为这是国王赐予的,你明白吗?"她冷静的说。 瞧,这就是她的工作内容之一,其他有头脑的王子或公主会对一个随从做这种要求,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英明的老国王会将这么一个蠢事做不断的女孩封为公主。 她长得一点都不像王室的人,既没有国王的智慧,也没有已故王后的气质,更没有史蒂分妮与卡洛琳及其他王子、公主的上乘外貌,令人费解的是,英明的老国王就是疼爱她。 "夏妮,我真的觉得你很漂亮,如果你能把头发放下来,换上隐形眼镜,穿得鲜艳流行一点,一定会更漂亮的。" 这小白痴又突如其来的赞美她而且与她方才说的完全风马牛不相干,让她一时间无法反击,只好眼睁睁看著她拿起那根粉红树枝走向机舱后头,还恶习不改的边走边跟树枝说话。 这小白痴不是真的白痴就是有妄想症或精神方面的毛病,瞧她将一枝枯木缠上粉红锻带就知道,上头还黏了根可笑的白羽毛,她曾神秘兮兮的告诉自己,之前树枝失踪时,为了怕她寂寞,天使特别派了个小外星人来陪她,小外星人就站在她的肩膀上,不过除了她自己,别人是看不见小外星的人。 她将小白痴的病状严肃慎重的呈报给宫廷管事知道,谁知宫廷管事非但不信她说的,还以毁谤公主的罪名扣了她一个月的薪水,并恐吓她若再胡言乱语,就赶她出宫。 所以她就没再说了,小白痴也没有再提及什么火星人,似乎病情并未加重。 况且,再过几天她就自由了,等小白痴的十八岁生日一到,踏上她的异乡学习之旅后,她再也不用被她的蠢样给气得一肚子火。 台湾,那是一个很遥远的地方,到时也许她能再被调回王子身边服侍他也说不定。 *.4yt*.4yt* 坐在犹如图书馆的书房里,雷尼尔戴著眼镜坐在长条型的大书桌后头看文件,像一个饱读诗书的学者。 艾玛一句话都不敢说,还拚命跟心想事成与小外使眼色,要他们安静一点。 她敬畏雷尼尔先生,他高大、慈祥又和蔼,虽然有人说雷尼尔先生脾气并不好,但她还是觉得他是个老好人,他们实在不应该这么说他的。 "你应该叫他的,不然他会一直看下去,也许会看到睡著,也许他已经忘记你也在这里,毕竟你都已经在这坐了半个多小时,要是他睡著,你不就白等了?"小外拉著她的长发,不停的催促她。 艾玛紧张的嘘了他一声,要他安静一点。 雷尼尔疾动的笔顿了顿,然后又开始振笔疾书。 艾玛才松了一口气,心想事成也开口了。 "他找你来一定是为了谈去台湾实习的事。"他说。"你下礼拜就要起程到台湾去,也该是他找你谈的时候了。" 艾玛点点头。 "我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立这么一个烂规矩,每一个王子、公主满十八岁时就要出去实习两年,而且更过分的是,连一点帮助也不能给、一个随从也不能带,真是坏心。艾玛,你到台湾一定要带我去,知道吗?反正我会隐身,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你本身就是个麻烦呀。"心想事成颇不以为然。 小外不服气了。"有我陪伴她很开心的呀,我也没惹麻烦,艾玛,我有惹麻烦吗?我有吗?"这小矮人又陷入歇斯底里的状态之中。 "你再叫下去就要给我惹麻烦了。"艾玛一张粉脸涨得通红,低声叫道,她紧张的看著雷尼尔,即使明白他应该是听不见的。 他们两个就是这样,个性彻头彻尾的不同,一斗起来总是没完没了,要她出面制止才行。 雷尼尔从书桌后抬起头来,一双有著智者精光的三角眼眸眯著看她。 艾玛连忙收月复挺胸,将腰杆子挺得笔直。 目光在她身上流连片刻后,他才拿下眼镜,对她露出慈祥的笑容。 "小艾玛,你在这里做什么呀?"他和善的问。 他最喜欢看这小女孩挺直腰背的模样,那完美的身体曲线与他陈旧的记忆中的身影互相重叠,总能挑起他阵阵的愁绪与缅怀。 "雷尼尔先生,是您唤我来这里的。"艾玛礼貌的答道。 "可怜的老家伙,他的健忘症真是愈来愈严重了。"小外装模作样的叹了一大声。 艾玛从喉咙里发出不悦的警告声响,还朝肩膀上的小矮人投去一记白眼,显然对他批评雷尼尔感到很不悦。 雷尼尔将她的一切举动看在眼里。 "小艾玛,你的肩膀怎么了吗?" 看来外头的传闻是真的了,关于小艾玛有妄想症的事。 每个小孩都有自己幻想出来的朋友,等到一定的年纪后,其他新鲜有趣的事将会取代这些幻想人物,但小艾玛都快满十八岁了,她的朋友似乎没有远离她的意思。 艾玛举起手轻捶了下肩膀。 "没什么,只是忽然有点痛,雷尼尔先生。"她这一捶将小外给捶下肩膀。 小外尖叫的在空中转了几个圈,然后倏地消失在她身边。 "持续不舒服的话,去找奈医生给你看看,明白吗?" 雷尼尔如是说道,艾玛点点头。 他忽然叹了一口长气。 "时间真是不等人,你都要十八岁了。"他沉吟著,目光如炬的瞅著她。"你觉得自己的个性最需要改变的是哪一项?" "懦弱。"心想事成小声的提醒她。 "……懦弱。"她回答得更小声,唉,这真叫人难以启齿。 "嗯,还有呢?" 还有?光是懦弱就已经很糟糕了……但艾玛还是认真的探究起自己的个性。 "千万别说不够勇敢,那跟懦弱一样。"在她要开口时,心想事成又说。 艾玛连忙将话给吞回去。她就是要说白自己不够勇敢,真是好险。 "太优柔寡断,太爱哭,容易手足无措……"她又列举了三项。 她的缺点简直像海水一样多。 雷尼尔点点头,"亲爱的,这些都跟懦弱两个字月兑不了干系。" 他一说,她的沮丧更是表露无遗。 他站起身来,绕过长书桌,走到她面前。就算已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仍是尽力的挺直背脊。 "可怜的老人,"心想事成低喃的声音只有艾玛听得见。"从他还是小婴儿时我就认识他了,经历过那么多的风风雨雨,现在的他全靠看不见的铁架在支撑,等哪天铁架纷纷卸落后,也就是他倒下的时候。" 他的话让艾玛的心恻恻然,一双大眼眸不由得忧伤的水汪汪了起来。 雷尼尔将一本装订、印刷得美轮美奂的资料夹递给她。 "这是一些台湾的资料,以及你在台湾时接待你的人的资料,他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你也许会害怕,但这对你是有好处的。拿回去看,记得你到台湾去后后,直到满二十岁回国前,摩纳哥只是个跟你没有半点关系的国家,皇室也不会给你任何金钱与人力上的帮助,一切都必须靠你自己,明白吗?" 艾玛流著泪,声音中有著颤抖,"我明白……我一定会成为一个勇敢的人回来的……在这两年里,请雷尼尔先生好好照顾自己……有空我会写信回来……我可以写信吗?" 自从被封为公主后,雷尼尔先生就为她安排了中文老师,现在她中文的听说读写已经没有问题,但她不明白为什么其他人都可以依循自己的希望到各个国家去实习,她却得遵从雷尼尔先生的指示,孤单一人到台湾这个小岛去,在她之前,从未有任何一个王子或公主曾到亚洲国家实习过。 她想问为什么,但勇气不足。 雷尼尔又慢慢的走回书桌后头坐下,随即揉捏自己的左膝。 "当然可以,只是我不希望见到你的信里有自怜、抱怨、委屈之类的负面情绪,凡是与你的实习精神相违背的,全都不许写在信里,明白吗?" 艾玛擦干眼泪。 "我知道,那些我都不会写的。" "那你也就没什么好写了呀。"心想事成偷偷叹了一声。 敲门声响,宫廷管事多明尼加先生走了进来,在雷尼尔耳旁说了些话后,又退了出去。 "好了,从台湾来接你的人已经到了,你愿意随我一起去见见他们吗?"他颇为吃力的再站起身。 艾玛迅速走上前扶他。 一出书房大门她就吓到了。 大厅里,照例有许多随从与侍卫站一且在一旁,恭候他们的国王,他们都是她熟悉的面孔。 吓到她的是大厅中那位拥有东方面孔的巨人,她只看他一眼,就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不满给吓得屏住呼吸,快快别开脸。 她还看见他身旁有一只有著黄黑条纹的大老虎,它彷佛下一秒就要冲上来将她一口吞噬掉。 她在台湾的接待人该不会就是他了吧?!天……她感觉自己好像生病了…… 接下来只感觉所有的人与景物不断后退,然后她整个人就直直往后躺下,还没来得及感觉疼痛,她就失去出息识了。 *** 坐在皇室花园里,两个老人在凉亭中悠闲的喝著茶,看著远方正缓缓爬上天空的飞机。 看著蓝天上的小黑点,想到雷龙书和艾玛,万九心口一沉,胸一闷,手里的茶杯落到地上,他连忙掏出口袋里的手帕,捂口猛咳。 雷尼尔若无其事的举杯就口,手一伸,招来仆人。 仆人立刻奔向前,将地上的玻璃碎片清理干净。 雷尼尔将茶杯放在大理石桌上,看著脸色发青的万九。"别想太多了。"语气里的威严与含意只有万九听得懂。 他的脸色更坏了,将沾附斑斑血迹的手帕重新摆入口袋里。 第二章 雷龙书从极不舒爽的感觉中醒来,一双永远比矿石的温度还要低的黑眸中,已存在一个礼拜的血丝更加严重。 醒来后头一件事就是绷紧神经将安全带给系上,他必须仰赖这小小的安全带,免得自己一时失手宰了另一侧的拖油瓶。 这架飞机也很混蛋,他付的是头等舱的钱,座位与座位间竟然才那么一丁点大,他想伸长脚都难,这种虐待人的座椅到底是哪个龟蛋设计的?这样要他窝上十几个小时?!要让他知道,肯定摘了他的头! 不过这都不比另一侧毫不间断的啜泣声来得令他抓狂。 "你他妈的到底还要哭多久?" 一名刚要走进来为客人服务的空姐听到他的话语,瞠大眼睛又慢慢的退了回去。 还好头等舱的客人很少,包括他才五位,否则空姐、空少们肯定有接不完的抱怨与抗议。 听到他的声音,那拖油瓶只是浑身一僵,就静止不动,没再出声。 "你最好继续保持这样,要是让我再听见一丁点声音,别说摩纳哥的太阳,我保证让你连台湾的日落都见不到,听清楚了吗?"他的威胁有力且有效的传进她的耳朵里。 就见拖油瓶只是将整张脸埋进摺叠成厚层的毛毯里,试图不让他听到哭声。 雷龙书倒是希望她藉此闷死自己,那他就省了事。 万九这死老头!还骗他说送他到摩纳哥是度假,为了犒赏他的辛劳,感恩他为公司的付出……犒赏个屁!那奸诈无能没的死老头根本就是把他当成下人在用,替他提行李去到摩纳哥,不到三天又丢给他一个拖油瓶打发他回台湾。 老不死的万九!他该知道他雷龙书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要是以为他会对他的耳提面命不敢或忘,那他就是痴呆! 不过,他倒是不愁没地方出气。 正沉浸在使用各种方式凌虐身旁拖油瓶的快感中时,有人点了点他肩头,厉眸一扫,那空姐倒抽口冷气。 "什么事?"他冷冷的问。 "抱歉,有您的卫星电话。" 他极不耐的从座位上起身。当他伸展超过一九零的壮硕身材时,凶猛的气势更 是让头等舱里的其他乘客连偷瞄一眼都不敢。 等他接过抖著手的空姐递来的话筒,对方才说第一个字,他一止刻就是劈哩啪啦的一串国骂。 "欸欸欸,阿书,对一个年近九旬的老人家用这种态度,你还有没有良心呀?"万九虚弱的说,接著对话筒有气无力的咳了两声。 "没有良心总比良心被狗吃了的死老头好。"他说得咬牙切齿。 他太热中於辱骂万九,没发现艾玛正偷偷模模、不让他发现的侧身问进他身后的洗手间。 一进到洗手间,她立刻反身上锁,将自己关在里头 扁是听到他的声音她两脚就开始发软,泪腺就会不由自主的分泌泪液,接著他便露出邪恶的真面目,每隔半分钟就威胁要将她杀人灭口。 心想事成与小外也都被他给吓到,从三天前见到他后,她就再也没听见他们两个的声音了。 幸好她知道他们都还在她身边,否则到台湾不用三天,她一定会因为惊吓而暴毙死亡。 这时她又被穿透门板的咆哮声给吓得从马桶盖上跳起来。 "你是老板又怎样?了不起我不干!反正我到哪里都比当家小鲍司的安全主任强,到时候你就自已接收那个动不动就眼泪鼻涕流一堆的万人厌!"他吸口气。 "还有,要是一个月后你不回台湾,我就把那女人给丢到马路上去当流莺,瞧她那个样,台湾止目定有一大堆男人想上她!"不给万九回嘴的机会,雷龙书直接挂上电话。 回到座位上,他才发现拖油瓶不在座位上,空荡荡的座位总算让他顺眼了些。 虽然不奢望她掉出飞机外、消失在他生命里,但至少现在他可以安安稳稳的睡个好觉了。 *.4yt*.4yt* 靶觉像坐了一辈子的飞机,他们终於抵达中正国际机场,但艾玛死赖在洗手间里不出来,任凭空姐、空少说破了嘴也没用。 歇了火的雷龙书又发飘了。 "姓艾的,我警告你最后一遍,我数到三,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把这门给拆了,然后再把你全身上下的骨头打断,听见没有?一……二……" 他实在不敢相信这些话竟是出于、水远不说废话的自己的口中,瞧瞧这什么烂台词? 罢要喊出三,接到通知前来的航警为了避免他有破坏飞机设备的举动,准备好扑上去抓住他时,洗手间里的艾玛出声了。 "你要我出去可以。"她的声音在发抖,显然仍处於惊恐状态。"除非你保证不再说要杀了我、打断我骨头之类的话,否则我宁愿饿死也不出去。" 雷龙书气得隐约可听见自己脑血管的爆裂声。 "你竟然还敢跟我谈条件!我告诉你,我不只要杀了你,还要喝你的——"他的嘴巴被七手八脚的捂住,整个人被众人粗鲁的往后拖。 "那你就慢慢等好了,你要是敢拆了门,我就马上咬舌白口尽,反正跟你在一起生活一定比死还痛苦。"艾玛不知门外的状况,隔著门叫嚷诉求。 几名空姐听了互视一番,对她的心情感同身受。 航站长站了出来,清清喉咙。 "艾玛小姐,我们相信你的疑虑其来有出口,但是请你必须了解,这样的抗争是没有意义的,只会耽误待会搭乘本班飞机的乘客的时间及损害航空公司的信誉。请你出来做理性的沟通,我们会尽全力协助你的,你——"他的话被突然开了一条小细缝的门给打断。 航站长瞪大了眼,一是因为不知道出口己拥有如此上乘的说服力,二是因为见到艾玛的真面口口。 没想到里头竟会是个这么……这么我见忧怜的大美女! 瞧瞧那乌黑柔亮的卷曲长发,瞧那立体又精致的有如洋女圭女圭般的五官,微翘像两把小扇子的睫毛,一管挺直的俏鼻,艳红的嘴唇,光滑如缎、白里透红的肌肤,纤瘦的身子,多么惹人怜爱……那个该死的男人竟然将她吓成这样,逼得她将自己反锁在厕所里。 艾玛走了出来,一双眼睛肿得很,还一直不停的流眼泪。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因为他太可怕了……也许我再也没机会回摩纳哥了……"她伤心的闭上眼。 空姐们不忍的上前去安慰她。 "那你就别跟他在一起了,你可以先跟我们一起住,等你想回摩纳哥的时候再回去就行了,好不好?"一个美丽的空姐好心的提议。 艾玛摇摇头,"不行的,我答应过人,绝对要在台湾跟著接待人住到满二十岁才回去……"她忽然想起这件事,眼泪神奇的止住了,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对呀!雷尼尔先生会这么交代她一定是有他的理由,她知道他是为她好的,既然如此,他当然不可能找个真会将她杀了,还大卸八块的男人来当她的接待人呀! 雷尼尔先生之前也提醒过她,说接待人的脾气不算好,但这对她是考验,既然这样,那她这么抗拒不是很蠢吗? 想通了后,她的心情总算放松了一点点。 "接待人?有人要来接你吗?需不需要我们帮你打电话或送你去也行,顺便可以确保你的安全。"那空姐说完后还戒慎的朝仍与警察们角力的雷龙书望了一眼。 "谢谢你们,你们不但人长得漂亮,心地也那么善良,我真是幸运,一到台湾就遇到那么多的好人。" 一直杵在一旁的航站长不甘被冷落,清了清喉咙。 "小姐,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保证你绝对不会再见到那位先生,你可以安心的在台湾旅行,不受任何的恐惧威胁。"他夸口保证道,急於向美女展示自己的能力。 艾玛的回答是一脸无奈。 她走上前去,看著被七、八名警察按压在地上的雷龙书。他实在是个极为高壮的男人,所有警察都被折腾得汗水直流,而他居然还有馀力不停的叫嚣咆哮。 "你们放开他吧,他是我的接待人,就算他要砍我,我也只能认了。" *.4yt*.4yt* "你说万九威胁停止捐助育幼院是什么意思?"雷龙书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怒火在一回到家,听到育幼院张美芳老师的报告时,轰的一声又被引燃,炽烈的狂烧起来。 由于艾玛被他给丢在家门外,所以她只能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户向内望。 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不过看雷龙书的神色,她实在忍不住要替那个瘦小的女人担忧。 张美芳一脸焦虑无措。 "我也不知道,今天下午院长听完万先生的电话后就病倒了,我探问之下才知道的。"她诉说著事情发生经过。"龙书,怎么办?育幼院增建的贷款还没缴完,还有孩子们的教育经费,若失去万先生的捐助,院里的孩子们怎么办?我简直连想都不敢想。"她心慌又哀痛,抬手揩了揩眼角的泪水。 开设一家拥有一百五十多名院童的育幼院,不是件容易的事,除了爱心之外,还得有金钱的补助,虽然善心人士的小额捐款不无小补,但育幼院主要仰赖的是万九先生每个月一百五十万元的捐助,这笔钱让他们有能力扩建残破的院舍,并支持孩子们无后顾之忧的追求更高的学问,一日一失去这笔收入,育幼院的处境将会变得无比艰困,许多计画势必被迫中断,孩子们的梦想也将腰斩。 还好龙书回来了,也许他能改变万先生的心立息,毕竟他待在万先生身边已十几年,两人早就情同父子。 那该死的老浑球!雷龙书在心里咬牙痛骂。 "张老师,你先回去照顾院长,这件事我会处理的,你放心好了,也请院长放宽心,一切都不会改变的。" 送走张老师后,他立刻抓起话筒。 那没心没肝没血没泪,头顶生疮脚底长脓的老不死,卑鄙的程度只可用厚颜无耻四个字来形容!丢给他一个拖油瓶,害他回国在机场丢人现眼也就算了,现在还耍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要胁他?! "阿书?怎么,才到台湾就迫不及待的打电话给我啦,我知道你想我,但也不需要表现得那么明显嘛!对了,你跟小艾玛相处得如何呀?她是不是非常令人怜惜?"电话那头的老人犹有闲情的开他玩笑。 "你马上把该给育幼院的补助付出去,你明知道育幼院少了那笔钱撑不下去,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呀?这种下十八层地狱的事也做得出来?"他也不罗唆,劈头就骂。 "其实我也不愿意这样做呀!"万九中气十足的喊冤。"你知不知道我那家小鲍司可是有摩纳哥国王的支持才开得起来的,要不是他提供欧洲的香料货源,小鲍司怎么可能开到现在,偏偏你在机场让艾玛小姐成了委屈的受害者的消息传到这来,雷尼尔国王很不高兴,威胁要断了我的生路,你说我能怎么办?小鲍司倒了,我也没钱关照育幼院,我只是先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你到底想说什么?"脸色已转为铁青,他握著话筒的手爆出青筋。 "好好照顾艾玛小姐,你好好照顾她,就等於好好照顾育幼院,这样应该很划算吧。" "多久?我必须忍受她多久?"雷龙书做了个长长的深呼吸,直到肺部快炸开。 "两三个月或三四个月或五六个月吧,最长不超过一年——"老人含糊其词。 有些时候真话是说不得的。 "一个月!"雷龙书斩钉截铁的道。"你最好在三个月内回来把她带离我的视线,否则她若脚断掉、脸破相、重病加身都不干我屁事,我说得够明白了吧?"不给万九回应的机会,他啪地一声摔上电话,之后又诅咒了一长串,才稍稍冷静下来。 既然万人厌在他手上,他也不怕老头子搞花样。 他走过去打开门,对门外吆喝一声。 "进来,我有话问你。" 这还是他头一次平和的跟她说话!艾玛在惊奇之余不免有些犹豫,最后还是鼓起勇气提著行李走进屋里。 一进屋,她又被屋里的乱象给吓到了! 这根本就像是垃圾堆。黑色的沙发上头丢满了衣服,桌上散落著吃剩的零食与泡面,还有啤酒罐,地上厚厚一层泥土,好几个清晰的黑色鞋印印在上头,地砖连颜色、花纹都无法分辨;角落的电视好像也很久没开了,上头挂著﹂条……四角内裤!内裤上头还被半瓶可乐给压著……眼角余光瞄到他穿著鞋子的脚边有个移动中的小物体……蟑螂!她惊喘了声,往后退了一大步,幸好蟑螂在中途拐了个弯,没有朝她的脚边爬来。 "坐下。"他大手一挥,一往离自己最近的单人沙发坐下,庞大的身躯直接压在成堆的衣服上,丝毫不以为意。 "坐……这里?"艾玛怯怯的瞧了眼满是衣服的长沙发,实在无法学他那么洒月兑,而且沙发上还有内裤跟内衣,甚至她还眼尖的瞄到一件被埋在沙发的最角落。 "废话!难不成还要我让座呀?"雷龙书怒喝。"嫌乱就把衣服扫到地上去不会呀?难不成还要我亲自动手?"这女人还真是废话特多。 艾玛畏惧他的恶势力,只好小心翼翼的拈起衣服放到一旁,清出一个小空间后,这才坐下,但还得小心翼翼的不去碰到挂在沙发上,离她的背只有毫厘之差的脏衣服。 将行李袋放在脚边,她连做个深呼吸都不敢,但她的目光仍勇敢的停留在他脸上。 这也是雷龙书头一次稍稍用正眼看她,一接触到她的眼睛,一道奇异的熟悉感隐隐的从尾椎处直窜上头皮,勾起他潜藏在记忆中最珍爱的一双眼睛,也是这么的圆亮纯洁…… 他甩甩头。 不可能的,除非再回到过去,否则再也不可能有人会拥有那样一双令他揪心的眼眸,更何况是眼前这个女人。 "我先警告你,本大爷我天生不是块会照顾人的料,你最好别奢望我会照顾你。还有,我虽然还没打过女人,但可不保证不会破例,所以你在台湾的这几个月最好安分一点,不要惹我生气。"他愈说愈不耐烦。 "请问我要住在哪?"他一说完,她立刻开口。 希望不是住在这里,刚才他说话时,她总共看见五只蟑螂从地板爬过,每看见一只,她的头皮就发麻一次,以至于没清楚听见他说的话。 "你要是有钱,我可以帮你订饭店。" "我没钱……" "没钱还罗唆什么?"他白她一眼。"楼上还有一间空房间,你可以住那里。" 用迫不及待都无法完整表达艾玛的心情,她一把抓起行李。 "我可以去看看吗?"她还是礼貌的问了下。 "我有绑住你的脚吗?" 不去介意他口气总是那么冲,她三步并作两步的往楼上跑去,楼梯扶手蒙了层灰,她连碰都不敢碰。 二楼有两间房间,她开启了其中一间,那儿摆满了一些破旧的大型家具和许多纸箱。 她往另一房门走去,一打开,顿时傻眼。 这真的是一间名副其实的空房间,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透过窗户洒进来的阳光,许多灰尘在阳光中飞舞著。 她提著行李走下楼。 "楼上的房间没有床。"她坐回沙发。 雷龙书翻了个白眼。"所以我说是空房间呀。" "那怎么办?我要睡哪?" 屋外的天色愈来愈暗了,她的眼皮也愈来愈重,总不能睡在地板上吧?屋里的地板跟屋外的地一样脏。 "沙发。" 什么?!她倒抽口冷气,她真的听见自己最不想听到的回答了吗? "不要!这里好多蟑螂!!"那些蟑螂会爬到她的身上下蛋。 "蟑螂有什么好怕的?"雷龙书鄙夷的嗤了声。 艾玛突然想到那些空姐,就像绝处逢生,她连忙从上衣口袋里拿出空姐们塞给她的名片。 "这几天我先住外面……"雷尼尔慈祥的面孔蓦地在她的眼前浮现,她的话倏地停住,又困难的将名片放回口袋里。 这才她到台湾的第一天,若因为这样就开口求援,那未来的日子怎么办?她要学习的是勇敢与坚强,而不是搬救兵。 虽然打消了求救的念头,也做好了心理建设,但她还是极难接受自己将在这蟑螂横行、脏乱不堪的地方过夜的事实,忍不住嘤嘤啜泣了起来。 雷龙书无法置信的看著她上女人从哪里生出那么多眼泪来流呀? "既然在台湾那么痛苦,你为什么不乾脆回摩纳哥去呀?你觉得台湾很好玩吗?一点也不!我告诉你,台湾每天都有杀人放火、强盗抢劫,这里一点都不好玩,风景一点都不美,你要是聪明的话,就该带著行李飞回摩纳哥去。"他使出恶劣的威吓手段。 艾玛瞧了他不怀好意的表情一眼,愤而将泪水抹去,起身将占据沙发的衣服一件一件的拿起,整理起沙发来。 "我不会回去的,还没学习到勇气与坚强之前,我是不会回去的,不管要吃多少苦、受多少罪,就算必须睡在满是蟑螂的地板我也认了。"她固执的低喃。 "什么东西?你刚说什么,学习勇气跟坚强?我没听错吧?"他怪叫道。 "你没听错,我到台湾就是要来学习勇气与坚强,不过一定不是跟你学,你这个自大狂。" 他霍地从沙发上站起二玛吓得后退一小步,随后站定,目光惊疑不定又不屈服的看著他。 可是这实在有点难,因为他光只是站在那里,整个客厅就暗了一大半,也更显得他阴沉可怕,像个怪物…… 她想起跟他第一次在摩纳哥皇宫里头见面时,他身旁的老虎就吓得她晕倒过去;但现在比较好了,至少她还站得住,虽然脚还是有点软。 这一定就是雷尼尔先生要他当她的接待人的主要原因,藉此机会训练她的勇气,毕竟要待在这样的男人身边,非得有过人的胆量不可。 难怪人说姜是老的辣,雷尼尔先生真是太厉害了,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雷龙书朝她走过来,方才的吊儿郎当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换上的是一脸的漠然与冷峻。 他人高大,长得也粗犷,一张脸棱角分明,像雕刻艺术家几个大刀就完成的作品,少了细腻,浑身上下充满暴戾,像只要一拳就能将个成年人活活打死一般,令人望之却步。 冷不防的,他伸出一只手掐住艾玛的下巴,力道大到只要他的手指微微往内一缩,她的下巴就碎成灰。 艾玛痛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连声哀嚎也没有,虽然害怕,她仍瞠大眼睛直瞪著他。 长到二十六岁,这还是头一次有人敢如此毫不畏怯的直盯著自己看,雷龙书在发火之馀,也不免感到些许佩服。 这连他都不怕的女人竟然放著好日子不过,飘洋过海到台湾来学习勇气?她该学的是怎样变成没血没泪的人才是,关于这点他就很在行。 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艾玛就跟著雷龙书到他的公司,她完全不晓得今天将会是个超强震撼的一天,还偷偷模模的夹带了心想事成同行,而小外还是行踪不明。 "留在这里是你自己的选择,我不会同情你,你得自己赚生活费,就到我们公司好了,你应该还是有点用处。"早上出门前他这么跟她说。 一进公司,他跟业务部的经理打声招呼后,就将她留了下来,经理又将她丢给一旁的女课长,便打电话忙公事去了。 女课长再将她丢给手下们后,她的苦难就开始了。 这些内勤人员指使她泡茶、扫地、擦桌子但不准弄散桌子上凌乱的文件,影印文件、订便当、打字、装订等任何琐碎的小事全是属于她的工作。 她忙得连眼心想事成诉苦的时间都没有,更别提吃午餐了,别人在愉快的聊天吃饭盒时,她的午休时间是在影印室里度过。 下午就比较空闲了些,因为大部分的虐待狂全跑出去接洽业务,留下她一个人。 她饿了,但不知该去哪里吃饭,呆呆的站在角落里。 一名刚吃饱饭的女同事看见她,将空饭盒丢进垃圾桶后,又回到桌上拿了一个走到她身前。 "这是雷组长交代要给你的。"她将饭盒递给她,微歪著头,以一种奇怪的姿势看著艾玛。"你跟雷组长是什么关系?" 艾玛抱著饭盒,摇摇头。 "他介绍我来上班而已。"她直觉的认为不要说实话比较好,她觉得这位同事不太友善,而且她也没说谎,她的工作的确是他介绍的。 女同事点点头,上下瞄著她。 "那就好,在公司里,几乎所有未婚的女同事都喜欢雷组长,可惜雷组长除了公事其他一概不予理会,实在是酷得没办法。今天他带你进公司,消息怕早就传遍整栋大楼了,她们不妄加揣测才怪,在还不知道你们的真正关系之前,你是不会在这里交到真正的朋友的" "你也喜欢他?" 女同事亮出右手上的戒指。"我结婚了,不过,雷组长是我的性幻想对象,所以,在知道你们真正的关系前,我也不会是你的朋友。"她皮笑向不笑的,转身走开。 艾玛带著便当走进茶水间,清了块空位后坐下来吃饭。 "他们根本是故意在整你,"心想事成不高兴的说。"台湾人真是可恶,看你是新人就欺负你,你看现在都几点了?你在摩纳哥时,三餐都很准时的!" "不会啦,他们也是很忙呀,而且我来这里本来就是要工作,又不是度假,忙一点才像在工作,而且这个饭盒不用钱耶!他们对我这个新人还算挺好的,而且这里不是摩纳哥,我到这里是来学习的,总不能要求一切比照摩纳哥时的生活。" 虽然饭盒里的菜不挺丰盛,又是米饭,但味道真的很不错,难怪在她搜集的资料里,都将台湾的饭盒形容得物美价廉。 没想到雷龙书会帮她多留个饭盒,更想不到他竟然那么受欢迎。 "对了,小外到底到哪里去了?"她很担心几天不见的他。 "他老婆生小孩,他回去了,我们大概不会再见到他了。"心想事成说。 "他怎么不跟我说?我一定会包红包给他的。" 饭盒都还没吃完,外面就起了骚动,许多人在外面走廊跑来跑去,惊慌大叫。 艾玛好奇的放下饭盒,走到门边,几个人白著脸经过她,都一直叫她快跑。 发生什么事了?她不解的看著他们愈跑越远。 回头往走廊另一头望去,她整个人被吓傻了。 一个身后隐隐浮现一头发狂大黑熊的男人挟持了一个女职员,一把闪著森冷银光的大菜刀就架在女职员的颈子下。 女职员显然受到极度的惊吓,脸色白中带青,下唇不停颤抖,脚步虚软无力,整个人几乎是被那男人给拖著前进的。 男人戴著一副黑色塑胶框眼镜,先前大概与别人有过激烈的冲突,左边的镜片已经碎裂,神情紧绷,整个人陷入焦虑的状态,承受不了一丁点的刺激。 "凭什么开除我!我哪里做错了?我为这家公司贡献了二十二年,结果只换来开除两个字,凭什么?叫万九出来!我杨顺兴不要他妈的钱,我只要他给我磕头认错,否则我就杀了她再自杀,然后每天阴魂不散的缠著公司里的每一个人,直到这家公司破产倒闭为止!听到没有,叫万九出来!"他疯狂的咆哮。 而他怀中的那名女职员早在他说出要杀了她时就晕死过去。 "你必须阻止他,艾玛。"被艾玛紧紧拽在怀里的心想事成突然开口了,艾玛不敢置信的看著他。 "我?!他有菜刀耶!"她小声的叫。 而且他身后的黑熊是她见过最巨大、最可怕、最愤怒的心灵投射,她不敢! "别忘了你到台湾来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学习勇敢与坚强呀,再说你看那个女孩好可怜,其他人又跑走了,只有你能救她,你就要求他交换人质,等警察赶到他们就会救你,没什么好怕的。"心想事成一一分析道。"不过在你去当人质前,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把我给藏起来。" 艾玛沉思一分钟后,将他给丢进一旁的杂物箱里,不理会他的抗议,做了个深呼吸后,她直接冲出门口,刚好挡住歹徒的路。 他显然也没料到会突然冒出艾玛这一号人物,一止刻拖著人质倒退三步,菜刀在女职员的脖子上压出一条血痕。 "你做什么?站在那里就好,别过来!"他紧张的大叫。 艾玛两手向前方平举,希望抚平他的情绪。 "你别紧张,我只是想跟你说,你怀里的女孩子已经昏倒了,你把她放下来吧,她很可怜。" "她死了也不关你的事,我要找的是万九不是你,你要是再不走的话,小心我连你都杀!"他大叫。 来台湾才两天,就已经有两个男人威胁要杀了她,这里的男人脾气会不会太坏了一点? "你不要生气,我只是想给你一个建议,她都已经昏倒了,你拖著她反而增加负担,不如你先把她放下,我让你挟持。"她头一次这么认真的使出浑身解数想要说服一个人。 看来还挺有效的,他已经闭上嘴巴,只拿狐疑的眼神瞧著她,她小心翼翼的朝他走近,还用眼神鼓励他。 "姓艾的,不许你再走上前一步!"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暴喝,艾玛顿住,回过身看见一身黑色保全制服的雷龙书正朝她大步走来,脸色可怕得像要吃人。 一见苗头不对,艾玛又转回身面对那个因见到雷龙书而更加惊惶失措、歇斯底里的杨顺兴。 "他们要来抓你了,你快点放开她,我给你挟持,快点、快点!"她还快步走向他。 "艾玛!姓艾的!"雷龙书气得要捉狂了。 这女人到底在做什么?她的脑袋坏掉了还是发病了?没看见那人拿著菜刀吗?竟然自动送上门去当人质?!她的脑袋里装的是大便吗? 他的接近让杨顺兴作了决定,他一把将昏倒的女人抛开,伸长手一抓,就将艾玛给掳了过来,艾玛被旋了个身后,那把大菜刀就架在她纤细的脖子上。 冷冰冰的刀锋贴在她温热的粉颈上时,方才的热切消失得无影无踪,紧接而来的是手脚发凉,与随时都会心脏病发的紧张还有害怕。 她汶然欲泣的看著雷龙书,用眼神向他求救。 雷龙书忽然产生错觉,将眼前的艾玛与当年的小珍珠重叠在一起,他猛地倒抽口气。 是他身后几个保全的脚步声惊醒了他,小珍珠哭喊的影像散去,闪进他瞳仁里的是艾玛那张害怕惊吓的脸。 "杨顺兴,你现在的行为已经触法且危害到他人的生命安全,我警告你马上将刀子放下,放开人质,或许还有转图的馀地。"看著亮晃晃的刀锋更抵近艾玛的颈子,他骂了声脏话。"你他妈的快点放开她,否则老子送你去吃牢饭,听到没有?" 早知道拿出本性就好了,跟这种失去理智的人渣说那么多文诌诌的话有什么用。 "姓雷的,"杨顺兴也不甘示弱的吼了回去。"别以为你吓得了我,我告诉你,今天如果万九不出来,我就杀了这个女人再自杀,然后阴魂不散的缠著公司里的每一个人,直到搞到公司破产倒闭为止!你们可别以为我是开玩笑的,最好赶快叫万九出来解决,否则刀子可是不长眼的。"为了证明自己说的不是虚一一吉,他在艾玛眼前将大菜刀给乱挥一通后,又架到她的脖子上。 之后没有半点声音,双方就这样僵持著,静到艾玛都能清楚的听见自己沉重快速的心跳声。 雷龙书改采柔性劝说。 "杨顺兴,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吗?我知道被开除你心里很不爽" "我不是很不爽,是非常不爽。你知道我们全家七口只靠我的薪水在过活吗?突然被开除,我三个小孩的补习费怎么办?我爸妈的医药费怎么办?这分明就是要逼死我!没关系,我死了没关系,但我会在我死之前把这里给弄垮!要死大家一起死!" 他愈讲愈生气,愈讲愈激动,艾玛就愈后悔自己听从心想事成的话来当人质。 "你们有事……好好讲,不要太激动……杨先生,你小心你的菜刀,我已经觉得有点痛了,好像流血了耶……"她小小声的说,不敢激怒他。 杨顺兴侧头看著刀锋,拿开一公分后,果然发现她娇女敕雪白的脖子上多了条清晰的血痕。 "只是一条小血痕,叫什么?"他怒斥她。"不要那么没用!" 什么叫没用?艾玛页想大声问他,痛的可是她耶……血,到台湾第二天就见血了…… 她的眼泪开始扑簌簌的掉下来。 雷龙书翻了个白眼。 "敢自荐当人质就不要哭!没见过像你那么蠢的女人。"他破口大骂。真是蠢透了! "你对一个女孩子那么凶干么?我很久以前就想跟你说了,你老是一副阎王脸,像有人欠了你几百万似的,你笑一下会死吗?"杨顺兴帮艾玛说话,对他的态度很不满。 "还有,少在那里拖时间,快点找万九来给我磕头认错,我没有心情跟你们在这里耗。"杨顺兴没忘记他的目的。 "已经派人去叫了。"雷龙书一双虎目紧锁著他。"你还是把刀放下吧,想想你的家人、你的孩子,你持刀胁迫人质的事要是上电视新闻,你叫他们怎么办?他们怎么面对同学跟朋友,你的父母、老婆怎么面对亲戚邻居?你死了倒乾脆,将烂摊子留给他们,你觉得这样做很聪明?"他试著跟他分析、讲道理。 "我也不想这样,反正这是他们的命,我死后他们就会知道这个世界有多么的不公平……"说到最后他忍不住哽咽了起来。 "这就是你当商业间谍的原因?你觉得世界不公平?" 雷龙书的直言让杨顺兴整个人颤抖了一下。 "我没有当商业间谍!那全是别人栽赃嫁祸的!你们连查都不查就判了我的罪,我死都不会瞑口口的"他突然疯狂的大叫了起来。 雷龙书冷漠的摇著头。 "都证据确凿了,你还狡辩?而且公司并不予以追究,只做了开除处分,这还是万董事长交代的。如何,你还要他出来跟你磕头认错?" 杨顺兴的呼吸变得极为急促,艾玛能感觉他喷在她耳旁温热的气息。 "原来是你先做了错事,那怎么能怪万先生呢?"她那根莫名其妙的正义神经又冒出来了,还不怕死的训起杨顺兴,几名保全都替她捏了把冷汗。"而且你这么做是等不到万先生的,因为他根本就不在台湾呀,他到摩纳哥找雷尼尔先生下棋聊天去了,大概要三个月后才会回来。" 她一点也没注意到对面的保全一直在朝她挤眉弄眼使眼色,以及雷龙书那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的表情。 她完全沉浸在想让杨顺兴改过迁善的积极里。 "我想经过这么一折腾,你应该也很累了,不如这样,你先放了我,然后回家去好好休息一阵子,想清楚以后的路要怎么走,等万先生回来后,我一定第一个通知你,到时候你可得好好的跟万先生谈,不可以像这样拿菜刀威胁人家,这是不对的……"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她发现架在出口己脖子上的菜刀正在不停的颤动,每震一次就往她的颈肉陷落一点,她的脖子又要见血了。 一抬头,见到雷龙书铁青的脸色,她差点没昏过去。 "杨顺兴,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把菜刀放下。" "你们准备替她收尸吧!" 杨顺兴大叫一声,将菜刀一邑局举起,快速的朝艾玛身上落下。 千钧一发之际,他持刀的手腕冷不防的被一只手从后方给握住。 艾玛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呆呆的站在原地,而雷龙书早就在第一时间抢上前,将她给拉离杨顺兴身一刖,顺手将她甩进保全堆里。 杨顺兴只觉得手腕的骨头剧痛欲裂,忍不住手里的菜刀就落了地。 他不甘心的回过身,朝偷袭者挥去一拳,谁知竟被对方轻易躲过,还被送过来的一拳给正中下颚,整个人飞跌而出,倒地不起,在雷龙书的指示下,他被保全们给拖走,警车早在公司外头恭候大驾了。 艾玛从惊吓中回过神来,也看清楚救了她的是何许人。 是个年轻男子,高大俊朗,玉树临风,斯文俊秀……她所学的中文成语中,足以形容男子美貌的实在不多,不过这年轻男人真的长得很漂一见。 他比雷龙书稍矮一些,不过大概也有一八零左右,与雷龙书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真的完全不同,瞧他还盯著她猛笑哩! 不过刚受到惊吓的她实在没有办法立刻回礼。 "你怎么会有空来这里?没约会?"雷龙书上上下下瞧著他,顺著他微笑的脸又望向不远处的艾玛,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喂!"他朝雷亚书的胸口击去一拳,没手下留情,非要让这人清醒过来不可。 雷亚书边咳边不敢置信的看著他。对好兄弟居然下这种毒手! "你做什么呀?不知道自己的拳头打得死人吗?"他揉著胸口骂道。 "打不死色胚!"他反讥他。"你到底来这里干么?" "万叔说你家藏了个夭香国色的公主,怕你忍耐不住起了色心,叫我有空就来看看呀!"他一脸无辜,低下头躲避他的眼神。"他这么说,我再没空都要跑来,谁知道一到门口就发现你们公司被大批警力给包围住,我担心你,所以就奋不顾身,甘冒生命危险的跑进来。不用感谢我,兄弟嘛!" 他得意扬扬的自说自话,一抬回头,才发现雷龙书早已拖著方才那名被挟持的美女走得老远。 从那名美女充满异国风情的脸蛋及婀娜的身材研判,她一定就是那名公主了! 不再多想,他连忙追上前去。 *.4yt*.4yt* 由于雷龙书连业务组都不准她回去,所以艾玛只能待在保安组里让警方制作笔录。 "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一时失去理智,而且他还有父母、老婆跟小孩,你们问完他话后应该会放了他吧?"她充满期盼的看著员警。 拥有许多历练的老员警闻言,无奈的摇摇头。"很多错事就是因为一时失去理智做下的,一个无法控制自己情绪的人—迟早还是会伤害别人的,别替他担心了。" 苞雷龙书与雷亚书打了个招呼后,老员警就离开了。 雷亚书坐在她身边,温柔磷惜的包住她的手。 "你真的好善良呀公主!我先自我介绍,我是雷亚书,是他的弟弟。"他朝雷龙书的方向努努嘴,深情的目光却一刻也没离开她。"不过你放心,我们虽然是兄弟,但个性却大不同,你要不要换个地方住?我知道他那个猪窝你这千金之躯是不可能习惯的,我那里还有房间,你到我那里去住吧!"他亲切的提议。 艾玛还来不及回答,雷龙书就一个大脚踹来,将雷亚书给踹离了她身边,自己则在雷亚书的原位上落坐。 "你那里明明就只有一间房,再说跟你住的女人除了怀孕还会做什么?"他怒斥一声。 雷亚书从地上爬起来,还是一脸嘻嘻哈哈。 "公主,别听他乱说话,我的保护做得很好,从没让女人怀孕过。"他得意的澄清。 "她姓艾叫玛,你一直公主公主的叫,想害她被绑架呀?" "你在说什么?她姓凯特,叫艾玛,什么姓艾名玛,你没念过书呀?"雷亚书不甘示弱的反击回去。 雷龙书立刻咋咋有声的按起指关节来。 为避免他们真的为她打起架来,艾玛连忙开口。"我不能离开他身边的,因为雷尼尔先生交代过,所以谢谢你的好意。" 雷亚书眨眨眼,语气充满了委屈。 "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是那么坏的男人吧?他刚说的都是骗你的。" "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身边的金钱豹一直在对我笑,而且你还救了我呀,你当然是个好人。"她解释道,还不忘对他身边的虚无之物嘟嘴笑了笑。 雷亚书与雷龙书都狐疑的朝那边望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别介意,她精神不太正常。" 雷龙书的话一出口,雷亚书立刻惋惜的懊丧起来。 "我很正常。"艾玛生气的道。"他身边真的有只金钱豹,就像你身边跟了只老虎一样。" 雷龙书皱著眉头冷睨著她,似乎在评估她话中的真实性,半晌后,他深吸口气,打了个哈欠,显然当她在唬弄人。 "而那个杨顺兴身后是只凶恶又神经质的大黑熊。"看出他眼里的不相信,艾玛立刻又提出一个证据。 可惜她忘了这种心灵投射只有她自己看得到,是天使的礼物之一。 "狗屁!"雷龙书回头对她暴喝一声。"你到底是有什么毛病?觉得这样很好玩?还是把别人都当傻瓜?" "你看不到并不代表我看不到!"她生气的嚷回去。 "你看得到才有鬼!" "我也见过鬼,他们才不可怕。" 雷龙书夸张的哈了一声。"那些鬼怪没把你当同伴拉去,还真令我意外。" "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不只我看得到,心想事成跟小外星人也都看得到!"她还有证人。 "谁?!"雷龙书掏掏耳朵。 艾玛立刻起身往外冲去。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雷亚书这才收回惊异的目光。 "奇怪,万老没说过这个公主精神有问题呀!"若真是这样的话,他真的有点同情老哥的处境了。 "哼!二那老不死的会说才有鬼!"雷龙书忿忿的说。是他倒楣,著了死老头的道!一个女人赖著他三个月也就罢了,没想到竟然还是个疯子。 "你怎么溜得进来呀?我交代过不准任何人进来,他们没围起警戒线?"那些混蛋,效率愈来愈差了。 "从后门呀!"雷亚书一脸无辜。 "公司没后门。"他的脸阴沉了起来。 "我又没说是从你们公司的后门。"他嗤了一声。"我是借隔壁楝三楼的后门,跳进你们公司敞开的窗户里,轻松容易!"他脸上有掩不住的得意。 "你凭什么闯进人家家里跳楼呀?"雷龙书不高兴的瞪他一眼。 "什么跳楼,我是跳窗。"雷亚书没好气的白他﹂眼,好端端的居然诅咒他。 "事情就是那么巧,那三楼的住户是我以前的女朋友。﹂ "全台湾的女人都是你的女朋友。" "是差不多啦。"他傻笑的模模头。 雷龙书懒得理他,任由他发痴。 "你得带著她多久呀?" "三个月。"雷龙书的口气尽是不耐烦。 若不是为了育幼院,他一分钟都不想跟那女疯子在一起。 昨晚絮絮叨叨数落他的屋子里满地蟑螂,结果他半夜起床,看她在沙发上睡到流口水,她怕蟑螂?骗鬼! "我可以帮你分担一个月,怎样?不用钱。"雷亚书对他扬起眉毛。 雷龙书冷扫了他一眼。 "你觉得我看起来也像个神经病?要找女人就到外头去找,你敢碰她一根寒毛,我就剁了你的手指。" "我不会碰她的,"雷亚书喊冤。"你也知道我的工作,我偶尔也需要个不爱我的女人来帮忙我呀,她虽然脑筋有点问题,但姿色属於上品,有需要时借我一下,大不了我付她钱嘛。" "不行!"雷龙书斩钉截铁的拒绝他。"你早点找个正当工作,老是让女人爱上你再甩掉,算什么男人。" 雷亚书正要死皮赖脸的继续说服他时,艾玛像一阵风的跑进来。 只见她神情兴奋,手里还拿了根绕著粉红色锻带的棒子,棒子顶端还诡异的黏了根白羽毛,她得意非凡的将棒子举得一局一局的。 "这就是心想事成!对不起了,小外星人的老婆生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所以只能先让你们见见心想事成,他会说话,虽然你们听不到。"她的小脸上满是骄傲。 第四章 将自己锁在茶水间里,艾玛伤心的坐在地板上不停的流眼泪,每当泪水模糊了地上心想事成断成两截的身子,她就眨掉盈眶的泪水,可是怎么眨还是模糊一片。 想起半小时前那恐怖的一幕,她忍不住全身泛起寒意,冷颤打个不停。 雷龙书从她手中夺过心想事成,啪答一声将他折成两半时的表情,那简直是地狱里极恶之鬼才会有的表情。 可怜的心想事成,现在只剩下月兑落的缎带连接著断折的躯干了…… 她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做得出这么可怕的事情?硬生生杀死一个生命,她永远不会原谅他的…… "你说说话呀……你还是可以说话的吧?"她伸出颤抖的手推推地上断折的树枝,哭得更伤心了。 一道幽幽的叹息声忽然在斗大的茶水间里蔓延开来,艾玛一止刻停止啜泣,仔细倾听。 "是你吗?你在哪里?"她站起身来,环顾四周。 "我在这个茶杯里。"心想事成熟悉的声音从茶杯柜上传来。 "哪一个?"艾玛欣喜又激动的看著琳琅满目的茶杯。 "这里,一个白色的马克杯。" 艾玛小心翼翼的从里头挑出那个白色马克杯,马克杯上贴了张''经理专用杯''的标签,她的眼泪又滚了下来,像重新见到逝世已久的故友般喜极而泣。 "你怎么会在这里头?" "那根树枝已经断了,我就只好先附在这马克杯上呀,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消失的。" "对不起啦……我还以为我再也听不到你的声音了……呜……" 她才说完,茶水间的门板就爆出一声巨响,随后是雷龙书暴跳如雷的咆哮声。 "姓艾的!别逼我把门撞破,到时我一定杀了你,快开门!"她真是会给他找麻烦。 艾玛仓皇失措了起来。 "你听到那头野兽说的话了吗?怎么办,我不能让他发现你,不然你又会被他杀掉的!"她将马克杯紧拽在怀里,恐惧的看著不停震动的门板。 "你别再告诉别人我是谁就好了,你说了他们也不会相信,他们不像你那么特别的,只要你不暴露我的身分,我就可以平平安安的待在你身边,记得。" 艾玛连忙点头。 "去开门。"心想事成指示她。 野兽雷龙书已经在外头倒数读秒了。 艾玛连忙将马克杯装上开水,再将断成两截的树枝抱在怀里,然后才去将门打开。 茶水间外挤满了人,当然,最高大凶恶的雷龙书就站在最前面,她一开门差点撞进他的怀里,马克杯里的开水溅了他一身。 他立时破口大骂,往后退了两步的时候也为艾玛挤出一小块空间。 "我的马克杯。"同样站在前头的业务部经理眼尖的发现,正要伸手拿过艾玛手中的马克杯,谁知道杯沿都还没模到,她就对著他伤心的哭了起来,嘴里还呜咽的说著不要。 经理吓得一止刻收回手,回头对员工们生气的大叫。 "干么,不用做事呀?"员工们立刻作鸟兽散,他清清喉咙对艾玛说:"算了,你喜欢就送你好了,我看今天你也吓坏了,先回去休息好了,明天再来上班,雷主任,可以吧?"他询问雷龙书,毕竟是他带她来的。 还在气头上的雷龙书一把夺下艾玛怀里的残枝,又咱答咱答的折成好几截后,将之甩进一旁的垃圾桶里,接著掉头而去。 艾玛紧跟在他身后,边走边将马克杯里的水给喝个精光。 *.4yt*.4yt* 不想再让她丢人现眼,雷龙书不准她再到公司去上班。 "那我的生活费怎么办?我必须要赚钱才行呀。" 这是他自己说的,她必须自己赚生活费,他一毛钱也不会给她。 但他只给她两个字,"闭嘴"。 被困在野兽的脏屋子里,她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清理屋子。 她花了三天才将这栋洋楼上上下下给清理得干干净净,而且还忍著哝心欲吐的感觉,将大量的昆虫尸体与活体扫出屋内。 除了雷龙书的房间没清扫,屋里屋外都被她清得一干二净,而她没有那个胆量踏进他的房间。 雷龙书是到第四夭一早才发现他的房子变干净了。 实在不能怪他感觉迟钝,他一向只将这间房子当成栖身之所,只要能遮风挡雨就万事ok,早上起来盥洗完就出去了,晚上回家连灯都不开的便将衣服往沙发的方向抛,回房间洗澡、睡觉。 亚书偶尔会来,来时都带吃的,说是有他的份,结果全被他自己吃个精光,吃完也不收拾,随手就丢。 张老师有事来找他商量时,才会好心的帮他稍微整理一下房子,不过这种好康当隔上许久,自然他的房子又是一团乱。 他也不去理会,眼不见为净。 习惯了到处脏乱的房子,忽然焕然一新时,给他的感觉似乎是有著万道光芒直射入他的瞳仁,亮得让他难以睁开眼睛。 包令人难以相信的,是洁净无瑕的餐桌上有一盘正冒著热气的火腿蛋上司,它的旁边还摆著用透明玻璃杯盛著的鲜黄柳橙汁。 他连眨了几个眼睛,才明白那是实物,并非自己想像出来的。 当艾玛从向来不开伙的厨房里走出来时,雷龙书才记起这楝房子的确有著一间厨房,只是这几年来从没用过。 艾玛将另一盘火腿蛋土司放到桌上,另一手则拿著心想事成附身的白色马克杯,看到他站在客厅,她尴尬的笑了笑。 她头上绑著头巾,身上穿著围裙,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有妈妈的味道。 "你吃不吃西式早餐?我只会做这个。"她指指桌上的食物。 雷龙书看著那诱人的早餐,光是香味就已经将他的胃给收买了,口中不停的泌唾液,全身上下几亿个细胞都在呼喊著:我要吃、我要吃……可惜他的动作与他 的总是背道而驰。 走到鞋柜旁,他拿起布鞋穿上,抄起汽车钥匙。 "你不吃吗?"艾玛站在玄关处,难掩失望的问。 不用回头他都能想像得出她的表情,那么的楚楚可怜,几乎与镶嵌在心房上的那张脸蛋相重叠。 这个想法让他没来由的觉得愤怒,这总会唤回他当年无能为力的虚弱与恐惧。 "我可以忍受你打扫我的屋子,可以忍受你在这间屋子里穿来绕去,但我无法想像自己还得吃你煮的食物。"他回头冷冷的对她说。 "为什么?你又还没吃,那不难吃呀!"在皇室成员中,她的家政成绩可是数一数二的,老师还称赞过她是天才。 "我就是不想吃。"懒得跟她多说,他伸手开门。 "等等!"艾玛连忙跑过去拉住他的衣袖,却被他嫌恶的挥开。 "明天是礼拜六,你有没有空陪我去买床跟衣柜什么的?我的房间已经打扫好了,只缺寝具。" "没空。"他想也不想的说。 她又再次拉住他,这次她握得死牢,不是他随便就能甩开。 "我不信你整天都没空。"她蹙起眉头。 她可是来学习勇敢与坚强的,既然他是她的考验,那她绝不能轻易被他击倒。 "我就是整天都没空。"他没想到她干脆伸出双手扯住他,登时气得咬牙切齿。 这女人真的不知道白自己在跟谁打交道,分明是在找死。 "那明天我就像牛皮糖一样跟著你一天,然后再帮你做时间规画。"为散漫的人做时间规画她最厉害了。他想甩掉她,可没那么容易。 闻言,雷龙书嗤了一声,露出诡异的神色,"你想跟著去?" 艾玛坚决的点点头。"你甩不掉我的。" "好!"出乎意料之外,他竟干脆的答应。"我让你跟,而且如果我办完事后你没哭没晕倒没脸色发白的话,我就带你去家具店,看你要买什么样式的寝具都随你,我绝不会吭一声。"他拍胸脯保证道。 他说完后,艾玛反而犹豫不决了起来。 "你明天要去哪?" "到时你就知道了。"他似笑非笑的嘴角上扬。"放手,我上班要迟到了。" "等等,"她仍死拉住他不放。"如果你是要去嫖妓的话,那我收回刚说的话。" 他嫖妓她在旁边看?要她不哭不晕不脸色发白那实在是太难了。 "你当我是什么人?"他愤怒的打掉她的手。"思想干净一点。"他甩门离开。 看著门板,艾玛松了口气,耸耸肩,转身回到餐桌。 只要他不是去嫖妓,那她就没问题了。 "我的第六感告诉我,他明天应该不会去干什么好事。"心想事成提醒她。 "没关系,只要他不是去嫖妓就行了,幸好他还没变态到那种地步。"艾玛乐观的说。 这一早,她食欲好得跟心想事成一起吃光两份早餐、两杯柳橙汁,饱到躺在沙发上,一睡就睡到了晚上,直到雷龙书提著饭盒回家,她才悠悠转醒。 *.4yt*.4yt* 翌晨是个阳光灿烂的好天气,一大早,雷亚书就带著一身的清爽来到雷龙书的家。 一进到屋里,他还以为自己进错了房子。 "我的妈呀!有女人在就是不一样,狗窝变金窝了咧!"他啧啧称奇的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艾玛,这可是我大哥买下这栋洋楼以来,我头一次敢在这里赤脚走路,以一刖都怕踩到蟑螂跟老鼠尸体。" "那些都被我清出去了。" 她正在厨房里准备雷亚书的早餐。 "你也要跟我们一起出去吗?"她端著火腿蛋土司摆在早已坐定在餐桌旁的他面前。 "我们?"雷亚书问,立刻举箸大快朵颐。 艾玛睁大眼睛点点头。 雷亚书狐疑的往后看了一眼。 "那个人说要带你一起去?"有没有搞错,他们今夭要做的事并不适合淑女跟呀。 "对呀,不行吗?"艾玛秀气的将蛋切开,拿起土司沾著蛋黄吃。 雷龙书神清气爽的走进餐厅里,不过在看到趴伏在餐桌上的雷亚书时,眉头皱了起来。 "你那么早跑来做什么?" "吃早餐呀。"他的问题还真多余,有眼睛的人都知道他在吃东西呀。 "跑来这里吃早餐?"雷龙书看著除了他们两人面前的早餐,再也空无一物的餐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你要吃吗?我再去弄。"艾玛看见他的表情,立刻起身。 "不用了。"他恶声恶气的道,艾玛便又坐了回去。 "吃快点,时间不会等你们的。"他的口气极不耐烦,走进客厅。 雷亚书连忙塞进最后一口土司,起身追至客厅。 "她说你要带她一起去,你是开玩笑的吧?" "我跟你开过玩笑吗?"他拿起﹂边的报纸。 雷亚书在他身边坐下。 "可是我们待会儿要做的事并不适合淑女跟呀!再说,她很有可能会被吓到的。" "放心,她不是淑女。"雷龙书边看报纸边心不在焉的说。 "她是千金之躯!万叔说过要我们好好对待她的,我不赞同带她去。" 雷龙书放下报纸,忍耐的看著他。 "你知道她到台湾来的原因?" "玩?!" "玩个屁!照她的说法,她是来学习勇气与坚强的,这是个很好的磨练机会,让她去。"他下了最后结论。 "学习勇气与坚强?!"雷亚书哈了一声。"也对啦,她是公主,学习怎么赚到第一个一百万是有点多余。"他轻撞了下雷龙书的手肘。"钦,那天过后,她还有再发病吗?" "没有,就算有我也懒得理。" 反正他又不是医生,她怎么发神经他也管不著,别碍到他就行了。 "喂,她住在这里的这几天,你没有对人家怎么样吧?" "放心,我没有你那么不挑。" 雷亚书挑高眉。"让我挑我还要收钱哩,不过听你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 "你放心什么?我警告你,她在台湾的这段期间,你最好别招惹她,否则别怪我不顾兄弟之情。"他将狠话说在前头。 雷亚书叹了口长气。 "我知道,万叔说她要是有个万一,育幼院也就完了。" 两兄弟互视一眼,从彼此眼中都可看出对万九的不满。 艾玛走出餐厅,手里还拿了个刚做好的饭团,她将饭团递给雷龙书。 "给你吃吧,早上空著肚子不好。"看得出来她做这事是鼓足了勇气的。 雷龙书将报纸甩在桌上,站起身来,冷眼瞧著矮自己一个头的她。 "我习惯不吃早餐,而且我很不喜欢别人试图更改我的习惯。"瞧也不瞧她手里的饭团,他转身就走。 艾玛一脸失落的看著手里的饭团。 "他真的很讨厌我。"她喃喃道。 "基本上,除了小时候在育幼院里被他照顾过一年的小女娃,我还没见他喜欢谁过。"雷亚书搂著她的肩将她往外带,还顺手拿过她手里的饭团。"我食量大,山不可以给我吃呀?" "嗯。"她轻哼了声。 一出门,见到兄长死命的瞪著他放在艾玛肩上的手,雷亚书怡然放手,咬了口饭团,露出津津有味的满足模样。 接下来,雷龙书一路上都以超过速限的车速在狂飘,吓得艾玛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你开慢点,你不会想帐还没收回来就先收到一堆罚单吧?而且我跟艾玛都还想活下去耶!" 雷亚书不开口还好,他一说完,雷龙书更是踩足了油门,直到车停在一家毫不起眼的小商店前才猛地煞车。 雷龙书回过头,看著坐在后座的艾玛。 "不哭、不晕倒、不脸色发白,你的脸好像变白了。"嗤了一声,他开门下车。 他嘲讽的话反倒激起艾玛的斗志,她咬咬牙,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后,跟著下车。 别忘了你来台湾的目的,勇气、坚强! "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雷亚书走到她身边,笑著拍拍她僵硬的肩膀。 看著他,她勉强回以一笑。 比起那只野兽,雷亚书讨人喜欢多了,但保护?她瞧了瞧这家阴暗、卖著零嘴小吃的小商店,看起来就是善良百姓养家糊口的小本经营,在这种地方,她需要什么保护? "陈长发!"雷龙书的吼叫声在小商店里回荡。 雷亚书与艾玛就站在他身后。 "谁呀?买个小东西也需要叫那么大声,搞什么鬼"他的怒骂声在瞧见人高马大的雷龙书时霎时收住。 当艾玛看到那个瘦小邋遢,只穿著内衣四角裤的男人走出来时,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倒抽一口冷气,胃部不停翻搅。 "你还好吧?"雷亚书拉住她,只见她像见鬼似的看著陈长发脚下的地板。"我知道他长得很嗯心,但你表现得太明显,似乎不太礼貌。"他忘了自己也说得很大声。 "他脚边好多老鼠……"艾玛的声音颤抖,害怕得又往后退了一步。"而且他左肩上有个小朋友,右肩上也有一个,还有一个挂在他的脖子" 而且他们都好苍白、好脆弱的样子,畏怯怯的看著她,只有站在他身边较大的那位小朋友害羞的朝她挥挥手。 雷龙书和雷亚书身旁的老虎与金钱豹正不停的对著陈长发脚边的老鼠咆吼著。 "你这么说我倒不觉得奇怪了,他是个坏人没错。"雷亚书对她的特异功能信了五、六分。 "喂,你在说什么呀?什么小朋友,你们是谁呀?"陈长发偷瞄了身边一下,虽然看不见什么东西,就是忍不住心里微微发毛。 雷龙书将视线从浑身颤抖的艾玛移向陈长发。 "你是陈长发?"他冷声询问。 "是呀,你……你们是谁呀?"他上上下下的打量著三个不速之客。 "我们来收回上个月你在南部给人家倒的会钱。"雷龙书从身后掏出张纸递给他。 陈长发狐疑的接过时,他老婆出来了,她怀里抱著一个小女圭女圭,手里还牵著一个小男孩,凑到他身边看著那张纸。 陈太太的身边飞满苍蝇蚊虫,这下艾玛更是整个人缩到雷亚书身后了。 "老公,什么事呀?"她的目光不太友善的瞥著雷龙书三人。 陈长发将纸张递回给雷龙书。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上头的人我一个也不认识。" 雷龙书不想跟他废话太多,左手往前一伸,逮住陈长发的颈脖。 第五章 陈长发的老婆见状立刻放声尖叫。 "你再不闭嘴,我马上让你变成寡妇。"雷龙书面无表情的说。女人的尖叫声戛然而止。他的目光再度回到吓白了脸的陈长发身上。 "要不要再看一遍?也许这次你会想起来。"他几乎将纸张贴到他的脸上。 "我认识、我认识!"他迭声道。 "怪了,十秒前明明还不认识的,怎么现在就认识了?"雷亚书贴近兄长耳边。"他明明就是在耍你。" 咋唧一声,子弹上膛的声音在安静的小商店里回响,馀音还没完,陈长发就吓得尿裤子了。 "大哥……我刚刚是一时忘记,绝对没有耍你的意思……"他哭丧著脸求饶道。 "钱呢?" "钱存在银行里,可以先让我换个衣服吗?换好后我马上带你们去领,求求你们别杀我……" "他说谎!"艾玛突然出声,所有人的目光霎时集中到她身上。"钱在那张饮料海报后面。"她指著墙壁上的海报。 陈长发的脸色一秒数变。 雷亚书大步走过去,一把撕掉墙上的海报,隐藏在海报后的保险箱立时露出脸来。 "嘿!这个保险箱还是新的,花了不少钱吧,准备装多少不义之财呀?"他得意的敲敲墙上的铁箱子。 "你怎么会知道?"雷龙书目光质疑的问向艾玛。 "他身边的那位小朋友告诉我的。"迟疑了一会儿,艾玛才坦白以告。 他们要信便信,不信就罢,虽然世间很多事本来就无法以常理解释。 "什么小朋友?"陈太太看了眼牵在手里没放开过的孩子,不解的问。 "被你们堕掉的小朋友,他们就跟在他身边,一共有四个。" 艾玛的话吓坏了陈太太,只见她脸色一绿,整个人跌坐到地板上。 她身边的小孩反应也很奇怪,第一个动作不是扶起母亲,反而是抱过她怀里的小女圭女圭,闪到墙边去,站到小商店里唯一有阳光洒落的地方。 这才看清楚小男孩细瘦的双腿上布满瘀青,艾玛惊骇的喘了一声。 雷龙书显然也看见了,因为下一秒陈长发整个人就因承受他又重又狠的一拳而跌飞出去,撞碎了摆放零食的玻璃柜。 雷龙书又一把将这人渣给拉出来,那恨不得将人碎尸万段的愤恨目光,让流著鼻血的陈长发不禁浑身发抖了起来。 "我改变主意了,"雷龙书冷冷的说。"我先杀了他再拿钱,他这种人在这社会上少一个是一个。" 陈长发吓得两腿一软,跪倒在地上,脸上鼻血泪水混在一起,反覆磕动的头沁出一片鲜红。 雷亚书蹲到他们身边。 "你要杀他我不反对,不过得先问出保险箱的密码才行,我可不想用猜的。"他狠踢了陈长发一脚。"喂,密码是多少,快说!" 陈长发边哭边吐出一串数字。 *.4yt*.4yt* 早上到小商店时还是亮灿灿的好天气,等离开时,已经夕阳西下,馀晖满天了。 上车后,艾玛的眼泪就一直没有停过。 抱著小女娃的小男孩就坐在她身边,她已经尽量不去看他了,却无法停止脑海中不停播放小男孩浑身是伤的影像,每想一次,她的胸口就痛一次,眼泪愈掉愈凶。 她实在无法想像怎么会有人这样对待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男孩,他连反抗是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怎么打得下手?他们的良心跑哪去了?被老鼠蟑螂、苍蝇蚊虫给吃了吗? "别哭了,"坐在副驾驶座的雷亚书抽了几张面纸,转身递给她。"后续的事有警察处理,光是他们贩卖人口的罪名,就够他们夫妻在牢里待好长一段时间了。" "我只是没想到……他们看起来跟一般的夫妻没什么两样……怎么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那些被他们带走的小孩子……夭呀……"艾玛又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你哭够了没呀?烦死了!"雷龙书心烦意乱的骂了一声。 艾玛连忙做了几个深呼吸,止住哭意。要是她有将心想事成带出来就好了,他一定知道该怎么做的。 花了几分钟的时间稳定情忻瘁,她轻轻握住身旁小男孩的手。 小男孩用著早熟的大眼睛定定的瞧著她红肿的双眼,不畏缩也不抗拒,小女娃在他怀里睡得香甜。 "你肚子饿不饿?"她柔声问著。 "妹妹等一下醒来肚子会饿,她要吃东西。" "那你呢?饿不饿?" 小男孩摇摇头。"我没关系,妹妹比较重要,她怕饿,饿了就会哭。" 毫无预警的,艾玛的眼泪又扑簌簌的掉下来。 突然,车子在一家便利商店前停了下来,雷龙书下车去,过了三分钟,他拎了两大袋面包、便当、汉堡、饮料等东西上了车,将东西摆到后座。 "先吃。"简洁的丢下两个字后,他继续开车上路。 艾玛立刻在袋子里探索起来。 "吃便当好不好?吃饭比较容易饱。"她将一个热便当递给小男孩。 她想抱过女圭女圭让他比较好吃饭,小男孩马上出现拒绝的动作,往车门缩过去。 "我可以抱著她吃。"说完,他开始辛苦的一手抱著妹妹拿著便当,一手使用筷子吃了起来。 他真的很饿了,一口接一口将饭菜不断的送进鼓鼓的嘴巴里。 雷亚书看著不停瞥视后照镜的兄长。 "怎么处理他们?要送他们去育幼院吗?" "他们没有亲人了吗?" 雷亚书摇摇头。"杨警官说他们是私生子,所以才会被陈长发他们带在身边,还好我们发现得早,否则不知又会被卖到哪里去。"他压低声音道。 雷龙书的脸布满阴霾。 "下次我要干掉一个人时,你最好别再阻止我。"他咬牙切齿的低喃。 若不是雷亚书阻止他,现在陈长发那人渣早就是具死尸了,想到还有这么一个废物留在世上糟蹋粮食,他就忍不住作呕。 "知道了。"显然雷亚书也有些后悔。"我还以为这次只是单纯的讨债,没想到竟会牵扯到贩卖人口这种事,幸好我接了这case,否则那人渣不知还要逍遥多久。" 也算陈长发倒楣,不长眼的骗到他前女友家的钱,让他有机会接到这案子,加上老天有眼的将他的底全掀个精光,等他们到牢里后,他会记得交代牢里的朋友好好招待他们。 雷龙书只是沉默不语。 艾玛接过小男孩吃得精光的便当后,又开了一瓶可乐给他喝。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天翔,妹妹叫天晴。"小男孩喝了口可乐后答道。 "姓什么?"她又问。 天翔垂下眼睑,摇摇头。 "那跟我姓好了,我姓艾叫玛,以后你就叫我艾姊姊。"艾玛开心的说。 现在她有了弟弟妹妹,她一定会好好照顾他们的。 "艾玛,你吃了大哥的口水啦?你姓凯特名艾玛,不是姓艾名玛,再说你不是台湾人,没办法给他们报户口的。"雷亚书回头提醒她。 艾玛难掩失望。 "他们姓雷。"雷龙书突然大声宣布。 "你要送他们到育幼院去?"雷亚书问。待过他们育幼院的小孩全部姓雷,这是唯一联系院里小孩感情的方法。 "你有更好的主意吗?" 雷亚书耸耸肩。 "当然没有,你说怎样就怎样吧。"他倒是乐见其成。 "他们会跟我们住在一起吗?"艾玛一脸期盼。 "不会。"雷龙书毫不迟疑的打碎她的期待。"他们要住在育幼院里接受教育。" 天翔听了,立刻丢下可乐,不顾车子正行进中,伸手就去拉车门,幸好他不知道先打开车门锁,只是拚命的扳动车把,不过他这动作已经让艾玛吓得魂飞魄散。 她慌张的想阻止他。 雷龙书猛地在路边煞住车,愤怒的他下车后,绕过车头,打开后车门将天翔给粗鲁的拖了下来。 小天晴受到激烈的摇晃,从睡眠中吓醒过来,立刻嚎啕大哭。 雷龙书硬是将她从天翔怀里夺下,丢给正想下车调解的雷亚书,让他在惊骇之馀,手忙脚乱的接住小女圭女圭。 雷龙书揪住天翔肮脏的t恤衣领,额上青筋跳动。 "你想死吗?"他大声咆哮。"竟然想跳车!你他妈的早知道你那么不要命,就该把你丢给警察,省得你跳车摔死,我还得替你们收尸!" 天翔毫不畏惧的瞪著他,一张小脸倔强的绷得死紧。 "你要把我们送到育幼院,那我宁愿抱著天晴一起死掉!反正现在我们一个亲人也没有,一起死总比被丢来丢去来得好!"他不甘示弱的用著尖锐的嗓音吼回去。 雷龙书气得面色铁青,扬起手来就要给他一巴掌。 "不要。"艾玛匆匆忙忙的从车上跳下,将天翔的小身子紧紧搂进怀里。"他已经很可怜了,你怎么还忍心打他?"她嚷道。 他真是个无情的野兽,立见然想对这么瘦弱的小男孩施以暴力。 天翔紧紧抱住她,小小的身子不停的颤抖著。 "我不要去育幼院……呜……我们要跟你在一起……我们要跟你在一起……呜……"他不停的哭著说,知道艾玛是可以信任的。 他到底还是个小孩,再怎么故作坚强,内在依然是个七岁的小男孩。 艾玛实在无法对他的悲呜听而不闻,她泪眼汪汪的看著雷龙书,眼里有著怜惜与祈求。小男孩的恐惧深刻且结实的刺进她的心坎里。 彷佛老天爷也为小兄妹的遭遇感到心酸,豆大的雨点开始一点一滴的泼洒下来。 雷亚书怕小天晴淋雨,连忙缩回车子里。 "让他们跟我们住在一起吧,我会照顾他们的,我保证。"雨水混著泪水,艾玛的眼睛都要睁不开了。"我会去找工作,他们的生活费我会负责,拜托你。" 雷龙书没回答,只是上前粗鲁的将他们给拉开,再一一塞回车上。 懊死的!他到底在做什么?她就只是哀求几句他就心软了。还有那小男孩,若不是他窝在她怀里瑟缩的模样,让他想起当年小珍珠也是如此依赖他,他绝对不会对这两个多出的拖油瓶多看一眼。 懊死的、该死的!他的决绝果断跑到哪里去了?站在敞开的车门前,雨水不停的落在他身上,他早已浑身湿透,虽然他一点也不在乎。 "天呀,三个麻烦!"嘀咕一阵后,他用力将车门甩上。 "多可爱又美丽的麻烦呀。"雷亚书接句的兴致被他一记门著冷光的白眼给一刀截断。 车子重新上路,直直驶回他的房子。 他不是个好人,当然也不是坏人,天翔那倔强不屈服的模样让他想起小时候的自已,啧,他小时候可是比他惨烈多了。 他还是将他们带回了自己的家。 三个月,他告诉自己,就留他们三个月,等那女人回摩纳哥后,他就将他们丢回育幼院,省得碍眼。 *.4yt*.4yt* 风雨交加的一夜过去,礼拜天的早晨空气格外清新迷人,阳光又重新温暖了每一个人。 雷龙书的洋楼开启了新一页。 他的生活的确是改变了,一起床就连打三个喷嚏及感觉沉重的脑袋就是最好的警讯。 洗了把脸下楼,看到坐在客厅沙发椅中的一大两小时,他拍了拍脑袋,这实在太不真实了。 二十六年来,除了前八年的育幼院生活,及死赖在他身边不走的雷亚书,他的生活里显少有别人加入,连女人都少得用一只手就数得出来。 怎么现在他干净的客厅里突然坐了一个女人两个小孩?这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天晴好漂亮,她的身边有两只小白鸽在保护她哟,跟天晴一样漂亮的小白鸽!"艾玛正在喂天晴吃稀饭。 "那我的身边有什么?"天翔偎在她身边好奇的问。 "你的身边有只小狮子,很可爱的小狮子,等你长大以后,小狮子也会变成大狮子,到时候你就可以保护天晴啦!" "嗯!我也会保护艾姊姊的,艾姊姊漂亮又温柔~姊姊,你先不要嫁人,等我长大赚很多钱后,一定把你娶回家,让你跟天晴过好日子。"他天真的说。 "好呀,不过你要先把自己喂得又高又壮才行上样才能保护我跟天晴,现在还是先让雷叔叔保护我们吧。" 天翔皱了一下眉头,迅速捧起桌上的稀饭大口大日的吃了起来。 雷龙书将这一切全看在眼里,头又痛了起来。 懊死!他当然知道这见鬼的情形是何时发生的,但,他怎么会容许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怎么会轻易的就让这三个大小麻烦进驻到他的生命里,而他连一点反抗都没有? 懊死,他有反抗,但问题是,他当初反抗所产生的效果呢?从没有人敢不将他的话不听进耳里,但为什么他们还是住到他家来了。 妈的!!愈想头愈痛。他又用力拍了拍白自己的脑袋。 艾玛抬头看见他,见他脸色不对劲,便抱著天晴来到他身边,关心的看著他发白的脸及满是血丝的红眼,天翔则紧拉著她的裙摆站在一旁。 "你还好吧?是不是感冒了?昨晚你应该先洗个热水澡再送亚书回去的,我有煮稀饭,先去热一热,天翔,你牵雷叔叔到沙发上去坐一下,再来抱天晴,艾姊姊去弄稀饭……你去哪里呀?"她对著直往大门走去的雷龙书喊问。 雷龙书扶著墙穿鞋。 靶冒?别开玩笑了,从他有记忆以来就不曾感冒过,再说他还有事情得做,没空理会他们。 无视眼前的昏花,不理会身后的殷殷叫唤,他硬是上了车上路歪歪斜斜的,倒也平安的开到雷亚书家,撑著身体爬上三楼,他整个人压上了门钤。 "七早八早吵什么?叫魂呀!再按的话我就给你好看!" 顶著一头乱发,睡眼惺忪又满腔怒火的雷亚书用力拉开门,瞧见压在门钤上的雷龙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搞什么鬼?"他生气的推了他一把。 他并没有很用力,没想到雷龙书居然整个人像摊烂泥似的往一旁倒去,等他从打哈欠中回过神来,发现壮硕如山的兄长竟然倒在地上,差点没像娘儿们般尖叫出声。 "你怎么啦?"他连忙将他扶起。 一碰触到他滚烫的肌肤,雷亚书这才知道他正发著高烧,赶紧将他扶进屋子里。 小心翼翼的将他扶到沙发上,再抽起被他压在身下的几件衣服,他才直起身体来呼了口气。 "你到底是在干么呀?都烧到神智不清了,还敢开车来找我?" 他走进浴室拿出一条湿毛巾,摆到雷龙书火烫的额头上。 "想我就说一声呀,我也有车,可以过去找你嘛。"他坐在一旁直摇头。 "去你的,我本来就不是要来找你……"雷龙书的声音有气无力的。 "不是来找我?"他皱起眉头,朝自己身边瞧了瞧。"难不成你也看得到我身边有小表什么的?不么可能呀,我的安全措施一向都做得很好。"这点可是他的骄傲,他不可能出那种纰漏的。 "要不是愈开愈不舒服,我会到你这里来才有鬼。" "原来你不是来找我的,那你本来要去哪?" "家具行。" "干么?" "买寝具呀,难不成买鲁肉饭呀!"他没好气的丢了一记白眼给他。 这才想起他家里多出来的小孩子,雷亚书好笑的拍拍额头。"我都忘了你家里多出两张嘴。" "是三张。"还有那个女人。 "也该是你买寝具给人家的时候了,人家公主到台湾都那么多天了,你还给人家睡沙发,未免招待得太不周到了点。" "少说风凉话!"雷龙书撑著身体站起来。"我看还是我自己去买,免得还要听你罗哩巴唆。" "躺回去吧你!"雷亚书一把将他推倒,觉得还挺好玩的。 平常几个大汉都奈何不了的大哥,现在自己只需伸出一根手指就能让他倒下,若不是他著了感冒病毒的道,他想玩都玩不到。 "我先去洗脸刷牙,然后再到家具行去帮他们选床铺。"他就帮他跑这一趟。"你想吃什么,我带回来给你吃。" "不用了。"雷龙书双眼紧闭,将手臂放到额头上,"让我好好睡一觉。" 他好累,浑身乏力,像所有的力气全被抽干了般。 雷亚书拍拍他的肩膀。 "嗯,好好睡一觉,也许醒来时会好一点。"他走进浴室盥洗去。 第六章 雷龙书睡得迷迷糊糊的,一下子觉得自己像被火烧著浑身烫,一下子又像泡在冰水里,冷得让人发抖。 他也梦到了小珍珠。 她长大了,一张美丽白皙的脸庞担忧的看著他。 他握住她温暖的手轻声安慰她。 "没事……别担心……我已经长大了……别担心……"他不断说著语意模糊的字眼。 他隐约发现,有双手总会适时的拭去他的汗水,将冰凉的毛巾放在他的额头上吸收热气,尽量让他感到舒适。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当他悠悠转醒时,只觉得浑身酸痛,整个人疲惫非常,感觉就像有人趁他睡著时,偷偷揍了他好几拳一样。 "你醒了呀。" 听到这声音,原本还有些倦意的雷龙书陡地清醒过来,一撇头,就看见坐在他旁边的艾玛。 "你怎么在这里?"他皱起眉头,拿下额头上的毛巾后坐起。 艾玛一脸无辜。 "我来照顾你呀!你睡了三天了,肚子饿不饿?我有煮稀饭。" "我睡了三天?!你怎么不叫醒我?"他大叫。 "你在发高烧,需要休息,怎么可以叫醒你。"艾玛提醒他道。"不用担心,亚书已经帮你跟公司请假了,而且这几天公司也没有什么事呀,要不要吃稀饭?" "这三天你都待在这里?亚书那混蛋呢?" "这三天我都一直待在这里没错,亚书则在我们家照顾天翔跟天晴他们。" 她起身走出房门,没一会拿了碗咸稀饭回来,放到一旁床头柜上。 "他要你来照顾我的?"这浑小子! 他正气恼著雷亚书将他丢给她的事,没注出息到她刚说了''我们家''三个字。 他瞥了眼床头柜上香气四溢的稀饭,突然感觉很饿,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毕竟他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瞧了拿著毛巾走进浴室的艾玛一眼,他端起稀饭开始狼吞虎咽了起来。 "因为他说他不知道怎么照顾病人,所以叫我来,他就留在我们家照顾孩子们了。"她的声音从浴室里传出。"你们兄弟俩还真像,家里都是一样乱,我一边照顾你一边帮他整理屋子,时间都没浪费掉。"她步出浴室时,发现他手里的碗公已经空了。 "还要不要?!"她指指碗公。 他沉默的将碗公递向她,用肢体语言表示还要。 艾玛又盛了一碗来,递给他后在床边坐定。 他感觉有点古怪,生病时的意识有一小部分仍停留在他记忆里。 "这三天我有没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他戎慎的问。 "有,不过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她据实以告。"人在生病时作恶梦是正常的,我也常这样。" 他放心了一些,拿起稀饭呼噜呼噜吃了起来。 "谢谢你帮我们买的床铺和衣柜,夭翔开心得一直在他的床上跳来跳去,婴儿床天晴也很喜欢。" 虽然他老是一副凶恶的模样,但其实他的内心还是非常善良、为人著想的。 "要是他买得太贵,我会叫他退钱。"他边吃边说。 "应该不会,亚书说他认识家具店的女老板,女老板还给他打了折扣。"亚书好像到处都有朋友,真是吃得开。 "我一点也不惊讶。"女老板大概又是亚书的前女友之一。"那两个孩子还好吧?" 他头一次问到两个孩子,艾玛露出极为温柔的笑容。 "他们很好,天翔很照顾天晴,是个尽主贝的好哥哥,谢谢你愿意收留他们。" 雷龙书花了一番精神,才将口口光从她的脸上移开,两三口解决碗里的稀饭。 "我家不担心多两双筷子。"他放下碗公,下了床。"我要回去了。" 艾玛讶异的站起身来。 "你现在要回去?可是你还没有完全好。" "我已经好了。"他笔直往大门走去。 艾玛飞奔过去,挡在门口。 "不行!你再休息两天再回去,不然传染给天翔跟夭晴就糟了,他们还小,抵抗力没有你那么强的。"她强制的说。 雷龙书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有理,但躺了三夭,他实在需要活动筋骨。 "那我回公司去看看行了吧?让开。"他瞪著她。 这女人真是愈来愈不像话了,连他的路都敢挡。 "那我跟你一起去,冰箱里没东西了,我们再去大卖场买点东西回来。"她拿起外套。 他皱著眉头。"我不上那种地方的。"大卖场?娘儿们才去的地方。 "你总得吃东西吧?放心,亚书有给我钱,买东西的钱我来付。"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千元大钞。 雷龙书眉间的皱摺包深了。 "他没事给你钱做什么?" "他硬要给我的,说是我帮他打扫房子的清洁费。"她本来也不想收的,可是他硬要给。 雷龙书心里非常不爽。 "不准花,下次见到他就还给他!"他使劲的打开大门走出去。 "这样我就没钱了。"艾玛连忙锁好门,跑下楼。 "我有!" *.4yt*.4yt* 推著购物车,艾玛看著雷龙书的背影,想著回到公司时,他的保全组员开玩笑的话。 "我还以为你们在一起了哩!" "他们本来就在一起了,要不然干么出双入对的出现。" "这根本就是野兽美女配,不过还真的挺配的。" 他们挺配的?是挺合适的意思吗?他们在说时,她在一旁听得很不好意思,也很佩服他们将雷龙书的愤怒当笑话看的勇气。 她一直以为他是个粗鲁、冷血又无情的一局大男人,直到现在,看著他仔细又耐心的挑选尿布的模样,她又觉得他是个好男人,脑海中浮现他怀抱著小天晴的模样,不禁噗啼笑了出来。 "笑什么?"雷龙书提著两大袋尿布走过来放进购物车里。 "没什么。"艾玛忍住笑。"还要去买什么吗?"她看著装得满满的购物车。 "亚书有没有买枕头、被子之类的?"他走在前头问。 "有呀,该买的他都买了。" 在亚书家照顾他时,她常会接到亚书的电话,问她需不需要给天翔他们买些什么。天翔很懂事,很难得听他开口要东西。 "女乃粉呢?那个小女娃要喝的女乃粉。"他又往女乃粉区走去。 "不用了,"她喊住他。"她够大,现在都吃稀饭了。" 他停下脚步,半晌才有些僵硬的踏出步伐,往结帐区走去。 "你还有要买什么吗?"他问这话时人已经站在收银机前,问得没什么诚意。 艾玛只好摇摇头。 她还想买卫生棉,但无法跟他开口。算了,离她的经期还有几天,等他好了回家后再买。 回雷亚书家之前,他们先绕到雷龙书家,将尿布交给一手拿著锅铲,身后背著小天晴的雷亚书后,再跟一脸失望的天翔挥挥手,就回去了。 换尿布跟带小孩对亚书来说,简直就是反掌折枝的简单事,在育幼院时,他一个人就能同时照顾好几个小表头,两只手可以应付十几个穿尿布的小婴儿,现在,他闭著眼睛都能把天晴照顾得妥妥当当的。 而艾玛相信雷龙书照顾小孩的能力一定跟雷亚书一样强。 "亚书说你跟他都是在育幼院长大的?"回家的路上,她鼓起勇气问。 这问题似乎让他不悦,只见他突然紧咬起牙根来。 "我不喜欢别人打探我的事。" "我没打探,也不是亚书主动跟我说的,其实我们是偶然聊到的。"怕牵连到雷亚书,她改了口。 "那小子还跟你说了什么?"他冷声问。那家伙!对什么人都能交代自己的祖宗十八代。 "说你有多厉害,在英国受训时如何打败那些自视甚高的白人,取得优异的成绩以第一名毕业,在美国反恐特勤组里时出生入死多次,又如何因为万先生的一句话放弃优渥的待遇,回到台湾来担任你公司的保全组长,还有——" "我回台湾来不是为了万老头,"他截断她的话。"我会回来是为了育幼院院长,她年纪大了,我得帮忙处理一些事。" 她盯著他刀削般刚毅的侧脸好半晌,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你真的是个好人。"现在像他这样的好人不多了。 虽然他的缺点也不少就是。 "我知道你一直认为我是坏人,不过无所谓,我不是活在别人的评价里。倒是你,跟你这种人生活在一起,我看不疯都难。"他毫不留情的批评她。 "为什么?"他的话让艾玛觉得很受伤。 "你知道自己有精神分裂症?" 她倒抽口冷气。 "我没有!我很正常。" "我不会说一个有幻听与幻觉的人是个正常人。"他淡淡的说,她的反应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那些不是幻觉与幻听呀!"她急切的为出口己辩解。"那天我不是帮你们找到保险箱了吗?那真的是一位小男孩告诉我的,只是你们看不到他。"她还以为经过那件事,他就会相信她所说的,没想到他竟然还是将她当成神经病。 "那是巧合,稍晚我也会查到那个保险箱。" 艾玛气得说不出话来。 说到底他就是不相信她。 "世界上有很多事是无法以科学角度解释的,你不能因为我能看见别人的心灵投射,或明白你们看不见或听不见的事物就认定我是个神经病。" "不是神经病,是精神分裂症。" "还不是一样!" "我没聋,不需要那么大声。"他不悦的白了她一眼。 艾玛为之气结。 "算了!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反正我也不是活在你的评价里。"她套用他的话。 "没错。"他意外的附和起她来。"我只希望你发病时不会伤害那对小兄妹。" 一提到天翔跟天晴,她的火气顿时消了一大半。 "你该不会是因为我,所以才要把他们送进育幼院的吧?"半晌后,她又问。"亚书也是因为这样,才叫我来照顾你?他也担心我会伤害天翔跟天晴?你们根本就不相信我是正常人!" 雷龙书闷头开车,一声不吭等於默认。 他的确是有过这层顾虑,只是他的心肠比他自认的还要柔软,禁不起她的哀求就答应了,天知道他可能会因为一时心软而空口死一对小兄妹,这对一向以当机一止断、毫不留情著称的他,实在是个大警讯。 艾玛忽然掩嘴轻笑了起来。 "你放心好了,我虽然天赋异禀,但我跟你一样喜欢天翔跟天晴,疼他们都来不及,怎么还会伤害他们。"他真是想大多了。 雷龙书看她的目光比冰窖里的冰晶还要寒冷。 "你以为育幼院里的小孩为什么会一年比一年多?他们都是被亲生父母抛弃或殴打伤害的小孩子,如果连父母都可能对自己的小孩下这种毒手,你又凭哪一点让我相信你?" "你们中国人有句话叫: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反正我还要留在这里好久一段时间,你会有机会知道我是怎样的人。"她笑容可掬的说,一点也不担心。 "最好别太久,我的存款供不了你吃多久。" "别担心,我已经接下我国一家报纸的邀稿,每个礼拜六都会将我在台湾的生活写成文字传给他们,到时我就有稿费可以拿,我会把稿费交给你当生活费的。" 这家报社适时的邀稿,让她一直压在心头的大石头给放了下来,她再也不用担心老是在他家吃白饭的问题了。而且在家里写稿还能方便她照顾天翔和天晴。 雷龙书可没她那么乐观,他皱起眉头。 "我还以为摩纳哥皇室有交代,你不能透露你的实习所在国。" "是有呀,不过邀稿的报社是国营的,他们会帮我校稿过滤,没人会知道我写的是台湾。" "我先警告你,别把我写进去,否则我宰了你。" 艾玛早就习惯他将杀呀宰呀的这种恐吓字眼挂在嘴上吓唬她了。 "不会的,我会将焦点放在天翔跟天晴的成长,就是我照顾他们的点点滴滴,像天晴现在很喜欢咬东西,因为她还在长牙齿,另外,她也喜欢哇哇大叫,还有天翔现在很喜欢学写字,看到小叮当的卡通就很开心,才七岁就很会哄天晴入睡,很疼爱妹妹……" *.4yt*.4yt* 雷龙书猛地从沙发上弹坐起来,三秒内从睡眠状况中清醒,坐在黑暗中静心倾听,因为一时的体贴,他把唯一的房间让给艾玛。 隐约的啜泣声与求救从雷亚书的房间传出来。 他站起身,缓步朝房间走去,敲敲门。 "我进去了。"他扭开门把。 艾玛侧躺在床上,整个人缩成﹂团,披散的长发覆盖住她的脸。 他走到床边,拨开长发,赫然发现她脸色发青,嘴唇泛白,冷汗涔涔,泪水不停滑下她的眼角,虚弱无力的朝他伸出手。 她看起来像要死了。 雷龙书心一痛,像被人紧掐住心脏般的难以呼吸,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使他意识瞬间空白,连忙握住她的手,单脚跪立在床边。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他探向她汗湿的额头,是冰凉的。 "求求你……帮我去买止痛药……还有……"她有气无力的说。 "止痛药?什么止痛药?你哪里痛呀?"他愈想愈觉得可怕,自己干么还跟她废话那么多,他当机立断的一把将她从床上抱起。"别说了!我先带你去医院。"他像阵风似的抱著她跑出家门,连门都忘了锁。 已经够痛的艾玛哪禁得起他这样横冲直撞的,他每跑一步她的月复部就像被狠狠的捶了一拳,痛得她死去活来,连出声制止他的力气都没有,结果他才跑出公寓,她就晕死过去。 雷龙书抱著她狂奔二十分钟,才找到一家医院,尚有馀力的将她抱进急诊室,他一把揪住医生的白袍领口。 "快点治好她,否则我就宰了你!"他双目赤红,头发凌乱,表情像是从地狱里跑出来的修罗。 年轻的值班医生还以为他是哪个帮派的角头老大,忙不迭的点头,急忙跟护士将昏迷不醒的艾玛给推进独一止诊疗室。 三十分钟后医生才从诊疗室走出来。 在外头踱来踱去,焦躁不定的雷龙书一看到他走出来,急急冲上去扶住他的肩。 "她怎么了?" 年轻医生连忙举起双手。 "她很好,已经清醒了,护士正在帮她处理身上的血迹。"他连忙说。 "血迹?!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没有、没有,她是因为经期来了,弄脏了裙子,护士小姐会帮她处理,你知道女人有经期吧?"年轻医生紧张的说。 "经期?"雷龙书狐疑的眯起眼睛。"女人会因经期痛到晕倒,你耍我呀?" "我没有耍你,是真的!"年轻医生急忙表现出诚恳无欺的表情。"经痛是妇科最常见的问题,我替小姐问诊过了,她会经痛应该是属于原发性的,也就是在月经来时激素造成子宫剧烈收缩,导致子宫缺氧少血,引发疼痛……" "你一个大男人研究得这么清楚做什么?" 年轻医生觉得非常无辜。 "因为我是医生呀!你还好吧?你的脸色看起来比病人还要糟糕。" 雷龙书鄙夷的瞟了他一眼,一把抹去脸上的汗水。 "少废话,那现在该怎么办?" "我们已经给她打了止痛针,应该好些了,等会就可以回家休息。"最好是快点回去,否则他不被打死也会被吓死。 谁知道他话一说完,雷龙书的虎目立刻又杀气腾腾的扫了过来。 "你叫她回家?她才刚醒你就要她回家?没见她痛到晕倒吗?你存心害死她吗?分明就是蒙古大夫!"他破口大骂。 年轻医生怕归怕—但还是挺有骨气的,再说自己胸怀悬士亚济世的理想,却被骂是蒙古大夫,也不禁气恼了起来。 "先生,请你说话放尊重一点,经痛根本就没有什么,止痛药吃了就没事了,再说那小姐都已经醒过来,没有必要留在这里了呀。" 雷龙书瞠大眼睛,牙关紧扣,一步一步的接近他。 他的样子实在是太可怕,年轻医生刚才的气焰全消了,忍不住畏惧的直往后退。 "瞧你说得那么轻松,你当过女人呀?不然怎么知道经痛没什么?她刚刚还痛昏过去,你居然说没什么?仁心仁术,你有哪一点具备呀?回医学院重新读过再来吧你。"他字字句句都像无情的子弹,将年轻医生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年轻医生被羞辱得眼中泛著薄泪,感觉自己已经体无完肤,整个人贴在墙上,一动也不动。 护士扶著艾玛走出诊疗室。她的脸色仍然白中泛青,虚弱的脚步轻轻浮啊的。 看见她的样子,心疼的感觉不期然的涌上雷龙书心头。 不多想,他走上前,直接将她给打横抱起。 "这是收费单,缴完费后再到药局领药,领完药就可以回去了。"护士将单子递给雷龙书。 "你的声音真大,我在诊疗室里都能听到。"走在医院走廊上,艾玛有气无力的对他说。 他板著一张脸,口口光直视前方。 "我赞成你说的,希望那医生下辈子当女人,好让他尝尝经痛的滋味。" 她一点也不同情那医生,当他还在诊疗室,而她悠悠转醒的当口,他说的一句话让她非常不高兴又委屈。 "搞什么鬼?只不过是月经来潮就送到急诊室来,那男人也太大惊小敝了吧!!"他这么说。 他完全不知道这女人病有多痛,只会说这种风凉话,幸好雷龙书帮她出了口怨气。 只有女人才会了解女人的痛苦,男人不懂就不该妄加批评,她最讨厌这种男人了。 缴完费,拿了药,深夜里招不到计程车,雷龙书又抱著她走路回家,由于心里不再著急,所以他花了快一个小时才回到雷亚书的公寓。 半路上,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顿时心里诅咒连连。 妈的!他是著了什么魔?竟然忘了有车子。 坏就坏在他被她在床上痛苦流泪的模样给吓到了,连可以将她丢进去,悠闲的开车找医院的好办法都给忘了,落得现在得徒步走路的窘境,真是香蕉一巴乐! 艾玛对他起伏的羞愤情绪毫不知情,因为她一出医院,就由于药效发作,像个小婴孩般的窝在他怀里睡著了。 第七章 艾玛是好是坏关系著育幼院的存亡,所以她的性命比任何人的都还要来得重要,包括他自己的。 有了这层体认与觉悟,要雷龙书做什么他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包括走进便利商店买卫生棉,他也能硬著头皮完成。 虽然他还买了一堆零食饮料,然后将那包女性用品埋在零食堆里抱回公寓。 一回公寓,他就看见艾玛在厨房忙,当下怒火中烧了起来。 "你在做什么?"他不顾颜面的帮她去买卫生棉,可不是为了让她得空下厨房煮东西吃。 艾玛翻搅著锅子里的咖哩,面容仍稍嫌苍白憔悴。 "快中午了,我又没什么胃口,只好煮咖哩了。你不讨厌吃咖哩饭吧?" "你马上给我回房里躺下!"他命令道。 "我的肚子不痛了,不需要休息了。" "去躺下,直到你不再流血为止。"他毫无转圈馀地的要她出去。 "这是正常的好不好?"她试图跟他讲理。"要是我每次好朋友来都要在床上躺到结束,那我的人生有四分之一的时间是在当废物耶!" 见她说不听,他干脆走过去咱答一声关掉瓦斯炉,抢下她手里的汤匙丢进流理台里。 "你现在跟废物也没多大的差别,去躺下。" "不要。"艾玛的火气也升上来了。 雷龙书额头上的青筋冒了出来。 "你别以为我是在关心你,你的死活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他冷冷的瞧著她。"要不是你在台湾的这些日子我要负责照应,要不是你的安危关系著育幼院的生存,要不是为了育幼院里那些无辜的小朋友,你想我有可能他妈的厚著脸皮去给你买卫生棉?我的牺牲是为了确保育幼院能继续营运,你懂了吧。懂得就回房间去给我躺平!" 艾玛面无血色,一双漆黑深邃的大眼睛直楞楞的看著他。 "我不知道这些事……"她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跟育幼院的命运连结在一起? "你当然不知道!一个在皇室保护中长大的公主,懂得什么人间疾苦?我懒得跟你多废话,回房里去,几餐吃便当不会死的。"他转身走出厨房。 "为什么我会跟育幼院的命运牵扯在一起?雷尼尔先生并没有跟我说过这件事呀!"她跟著他回到客厅。 "你不会自己去问他。"雷龙书穿上外套。 "你去哪里?"她焦急的问。 "宰了我自己,省得看到你心烦。"他甩门出去。 他一出门,艾玛一个人在椅子上呆坐了好一会儿。 半小时后,雷龙书提了两个便当回来,公寓里早就空空如也,人儿芳踪已杳。 *.4yt*.4yt* 艾玛坐在客厅里,听著雷亚书说话。天晴玩累睡著了,天翔则一如往常安静的坐在她身边。 "我不知道万老是怎么跟大哥说的,可能是因为他不想当你的接待人,所以万老威胁他,说要取消给育幼院的资助,大哥很重视育幼院,只好接下这件事。不过你放心,他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既然答应了,你在台湾的这段时间,他一定会尽心尽力照应你的。"怕她难过,雷亚书又补了几句。 这下艾玛全弄清楚了。 "难怪他一直毫不掩饰对我的厌恶,原来背后还有这么一层原因,我都不知道我在这里是给他惹麻烦。"她叹了口气。 她想起初来乍到的第一天上个惶惶不安的女人来找雷龙书,现在想起来,那女人应该是育幼院里的人才对。 难怪他对她的态度、水远是那么恶劣……那位万先生做的事真是适得其反。 "你别想太多,他对人一直都是这样的,认识他这么久,我只看他对小珍珠好过,而那还是在他八岁的时候。" "小珍珠?"那是雷龙书的小女朋友? "以前曾待在育幼院里的一个小女娃,她被丢弃在育幼院门外,被大哥发现,当时他才只有七岁,把小女娃抱进育幼院后,他就亲自照顾她,疼她疼得像命根子一样,不准任何人碰一下,连我也不行,当时我才五岁,他就防我防得跟贼似的,小珍珠这名字还是他自已取的。" "小珍珠当时几岁?" "已经两岁了,但走路都还走得歪歪斜斜,不过倒是个很漂亮的小表,美得可以去当女乃粉广告的代言人了。"想起小珍珠黑又亮的圆眼睛,微卷的黑发和白里透红的粉女敕圆脸,当年的事犹如历历在目。 "就跟天晴一样可爱。"天翔连忙扯了下艾玛,像在炫耀,也像不让她忘记还有天晴。 艾玛疼爱的拍拍他的小脸。 "嗯,就跟天晴一样可爱。"她笑说,再望向雷亚书。"那后来呢?小珍珠怎么了,还在育幼院里吗?" "才没有,这才是最气人的。"他爬了下头发。"小珍珠三岁时就又被人带走,当时大哥说什么也不肯,可是他才八岁,怎么可能对抗得了大人?最后只能眼睁睁的看著小珍珠被带走。"想起这事,他又忍不住义愤填膺了起来。 "谁带走了小珍珠?她的家人吗?" "谁知道,除了万老外,就是一些外国人了。" "万老?!外国人?"这是怎么回事? "那些外国人就是万老带来的,结果那天他也看上了大哥,领养了他,将他带出育幼院,后来还送他到国外受训之类的,我也不太清楚,再见到他已经是我十五岁,离开育幼院住进高中宿舍时,当时他刚从英国回来过暑假,暑假结束后,就把我也给强制带到英国去,然后又到美国,在两年前回到台湾,大哥进了万老的公司当保全组组长,我则四处混。"他给了她一个迷人的微笑。 "你还没说那些外国人是谁?" 雷亚书耸耸肩。 "不知道,大哥也问过万老,但万老死都不说,还说有缘的话,他自然会跟小女娃再见面。唉,他说的真轻松,都十几年了,再见面时认得出来才有鬼。"万老根本就是唬弄他们的。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才会对人那么不友善?我是指雷龙书。" "也不能这样说,心爱的人被人抢走,他会变得不友善也是可以理解的,加上他干的行业,不狠一点怎么行。" 艾玛想想,他说的也有道理,一时安静了下来。 "想不想看小珍珠的照片?"为了让她打起精神,雷亚书冒险的提议。 艾玛惊讶的睁大眼睛。 "我想看!"先回答的是一旁的天翔。 "我也想看。"艾玛也连连点头。 雷亚书对他们调皮的扬扬眉。 "等我一下,大哥的房间里有他跟小珍珠的合照,我去拿。"他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上楼。 不一会儿又跑下楼,手里拿了个木边相框,递给艾玛。 她接过,天翔的大头挤了过来。 相框是新的,但夹在玻璃中的照片却已经泛黄。 照片里头有个理平头的小男孩,浓眉长目,依稀有著现在的雷龙书的轮廓。他的怀里抱著一个笑眯了眼的小女孩,两个人站在阳光下,拍了这张照片。小女孩脸上的笑容就像是挂在天空上的太阳,灿烂又耀眼,精致如洋女圭女圭般的五官惹人爱怜,抱著她的小雷龙书一脸的满足与欣喜。 这还是艾玛头一次看见他笑得这么开心。 有点惆怅的是,这笑容已锁在他七岁时的照片里了。 "然后他就没再笑过了吗?" 雷亚书点点头,艾玛将照片递还他,半途却被天翔一把抢了过去。 雷亚书瞧见他的动作,头皮一阵发麻,随即斥了他一声。 "小心一点,要是摔碎了,你雷叔叔可是会要了我的命。" 这张照片对雷龙书来说,可是比任何黄金珠宝来得重要,从他不断的更换相框可看出他对照片的宝贝程度,要是有任何闪失,他就得准备逃命去。 "小珍珠有点像艾姊姊耶!"天翔像有了奇异的发现。 雷亚书先是皱了下届,抢过照片,在照片与艾玛间来回瞧著。 "还真的有点像。"他附和天翔的发现。 艾玛摇摇头。 "不可能的,从我有记忆开始就是住在摩纳哥,虽然我不是一出生就是个公主,但我很确定自已没来过台湾,更不可能会被丢在育幼院前呀。" "你不是一出生就是公主?"雷亚书不解的问。 "嗯。"艾玛承认。"我是长大才被雷尼尔先生赐予公主头衔的。" "那你之前的身分是什么?" "平民呀,住在皇宫附近,有专人照顾我。" "专人?你爸妈吗?" "我没见过我爸妈,不过照顾我的婆婆说,我妈妈是皇室里的人,我爸爸她就不知道了。"她口气平平淡淡的,彷佛没见过父母亲的不是白自己般。 雷亚书惊讶不已,这还是他头一次听到。 "你被赐封公置瘁,没试著问过雷尼尔先生你的身世吗?" "问过,但雷尼尔先生说我长大就会知道。"所以她也就没再问了。 天翔扯扯她的衣袖,一脸坚强的模样。 "艾姊姊没关系的,我跟天晴是你的家人,我们会在一起的,我会一直照顾你,你放心。" 他以为艾玛跟他们一样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 艾玛揉揉他的头发。 雷亚书耳尖,听到屋外的煞车声。 "大哥回来找你了,你先应付他,我把照片拿回去摆好。"他边说边跑,一下子就消失在楼梯口。 他一消失,雷龙书便像头蛮牛般把大门撞了开来。 艾玛从沙发上站起身。 一看见她,雷龙书的焦虑感顿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狂炽的怒焰。 他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瘦弱的肩膀,使劲的摇晃她,然后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长啸,其声之大几欲震碎屋顶。 天翔吓得捂住耳朵。 雷亚书飞快的冲下楼,把雷龙书的手从艾玛身上拉开,并将他整个人推倒在沙发上,艾玛也跟著跌到地上。 "你冷静一点!"雷亚书大吼道。"你到底是怎么了?真要杀了艾玛不成?" 雷龙书坐在沙发上,痛苦的狠揪著自己的头发,浑身肌肉债张。 艾玛惊愕的从地上爬起。 "我为什么要受这种罪?!"沙哑的低咆声从他两手间传出。"为什么我得负责她的安全?她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受够了、我受够了!"他像发狂一般的大叫。 他真的受够了!天知道当他搜遍整间公寓仍然找不到她的影子时,内心那要了他的命的仓皇是从何而来的,那种无助感就像当年小珍珠被强行带走一般的巨大且令人难以忍受。 被了,她不是小珍珠,她只是个与他毫无干系的人,凭什么让他承担如此庞大的无助与失落感?没人知道他对这种情绪有多深恶痛绝,他绝不再让它有机会击败他一次。 听到天晴的哭叫声,天翔立刻抱著她跑走。 雷亚书愤怒的朝雷龙书伸出手,被艾玛制止。 她看著雷龙书因极度焦躁而隐隐颤抖的身躯。 她不怪他,只为他所承受的感到心疼与不忍,见他这样,她就觉得好难过,难过得又想掉眼泪了。 她哽咽的道:"你别担心,既然你不希望我待在这里,我会走,我也会打电话给万先生,要他不要再为难育幼院。"她怯怯的伸出手,将之放在他僵硬的肩头上。"谢谢你对我还有天翔、天晴的照顾……" *.4yt*.4yt* 车子在育幼院大门前停下,雷亚书将引擎熄火。 车内一片沉默,只有天晴吸女乃时发出的嘶嘶声。 "你真的想住在这里吗?"雷亚书忍不住开口了。﹁大哥不想收留你,你可以到我那里去住呀,连天翔、天晴一起,虽然挤了点,但还是住得下的,我再努力多接一些案子,生活不成问题的。" 艾玛失落的摇摇头。 "不行的,既然育幼院的命运跟我连在一起,我还是住在育幼院里的好,这样万先生想不资助都难。我也打电话回摩纳哥说得很清楚了,拜托他们别为难你大哥跟育幼院。" 皇室里的那些人当然不是那么好说话的,她费了好大一番工夫,甚至连公主的头衔都抵上了,才说服他们,听说雷尼尔先生为了她的决定好像还发了好大一顿脾气。 不过她现在管不了那么多,走一步算一步。 她开门下车,打开后车门,抱过天翔怀里的天晴。 雷亚书无奈的拎著他们的行李跟在他们后头,几个半大不小的小朋友早就迫不及待的跑出来,亚书哥哥、亚书哥哥的直叫,兴一局采烈又七手八脚的帮他把东西提进育幼院。 育幼院里的老师们已为艾玛他们准备好了房间,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他们三个人暂居一室。 曾经到过雷龙书家的那位戴眼镜的女老师走到艾玛身一刖。 "艾玛小姐,真对不起,因为万先生临时通知我们,所以我们匆忙之中只能先清出一间房间来,你们先委屈一下。" "请叫我艾玛。"艾玛释出善意。"一间就够了,他们习惯跟我睡在一起,谢谢你们的帮忙,给大家惹麻烦了。这是天晴,这个小男孩是天翔。" "我是张美芳老师,负责育幼院里大大小小的事,有事情的话可以找我。"她蹲子,对紧靠在艾玛脚边的天翔微笑,"天翔,以后有事情可以找我,好吗?" 他羞怯的点点头。 张美芳模模他的头,直起身子。 "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先休息,晚餐时我再叫小朋友来通知你们。"说完,她朝房门走了两步,忽然又停顿下来,回过身,"对了,你对吃没有什么禁忌吧?例如吃素或不吃猪肉之类的。" "没有,我不挑食。" 张美芳笑著点头,然后离去。 艾玛将天晴放在旧但牢固的婴儿车里。 "艾姊姊,我们不会再回雷叔叔家了吗?"天翔低声问。 艾玛的心揪了一下。 "应该不会了吧。"她坐在床沿逗著小天晴,感觉有些落寞。 天翔呼了口气,坐到她身边。 "那就好,他常对你凶,我不太喜欢他。我在以前那个家里时,只要陈长发一喝醉酒,我就赶快抱著天晴躲到阁楼里。" "为什么?"她不解的问。 "他会打我跟天晴。"他模著腿上以前被揍所留下来的伤痕。"天晴还小,我用身体挡著她,陈长发就打不到她。我很高兴雷叔叔救了我们,可是他那么凶,我怕他会跟陈长发一样,心情不好时就打你还有我们。" 看著他的伤痕,艾玛忍不住心痛,眼泪掉了下来。 她将他搂进怀里,"以后不会有人再打你的,你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跟天晴。"她一再保证。 "还有雷叔叔他不会打人,毕竟他救了你们不是,还让我们一起住在他家,只是他不习惯这种变化,所以心情才会不太好,他不会打人的。"她努力想抚平他心中的阴影。 "就算他打我也没关系,只要我跟天晴能一直跟艾姊姊在一起,被打也无所谓。"他天真的说。 "天翔,艾姊姊告诉你一个故事,从前有个人叫尚万强,他小时候因为做错一件事,结果被抓到牢里关起来,等他出狱后,他就决定做个大好人,后来还因为保护别人而死掉了,雷叔叔就像尚万强,他虽然很凶,可是他心地还是很好的,他只会保护人,不会打人,就算真的打,打的也是坏人,你要明白这点才行……" 艾玛紧紧的搂住他,泪掉得更凶了。 他太小,还不明白什么是分离,而她总有一天是要跟他分开的。 学会离别,也是勇敢与坚强的一部分吗? *.4yt*.4yt* 屋子里突然变得好安静,让雷龙书有些难以适应。 不过安静总比嘈杂好,他这么想,一把拿过遥控器,打开电视,安静的室内顿时充满笑闹声。 但他又觉得这笑闹声太烦人,又转开,一连转了几十个频道就是找不到自己想看的,干脆又将电视给关掉。 屋内又恢复了安静,安静得可怕。 他坐起身来,打算出门去绕绕。幸好这种无聊的情况将到今天为止,明天他就可以恢复上班了,他的生活将回复到那女人尚未来到这里之前的日子,平顺自然,每天上班下班,无忧无虑。 吃不到女人亲手做的家常菜无所谓,便当也很好吃,谁不知道台湾的便当美味是一等一的,别人说不定还没有他的好运气呢! 晚上也不用听小婴儿哇哇大哭的吵闹声,没有小孩子晚上不睡跑来跑去的踏地声,更不用担心她哪里不舒服,得三更半夜跑医院,而最值得庆幸的是,他再也不用一个大男人跑到便利超商去帮女人买卫生棉了。 现在的日子简直就是天堂,只要他饱就全家饱,他衷心期盼这样的日子可以就这么一直持续下去。 才要出门,电话铃声响起,他以生平最快的速度跑过去接起。 "喂?"他的声音充满期盼。 "阿书,是我。"万九苍老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雷龙书的期盼一下子落空,语气也就不耐烦了起来。 "你回不回来呀?在那边当米虫让你乐不思蜀吗?"他不客气的损道。 "拜你所赐,我的逍遥假期提前结束了。"万九的语调带著责备。 "那很好呀,干么还特地跟我报告?如果你是要数落我关於艾玛公主的事,我就没办法了,她要搬出去,我总不可能把她绑起来不准她离开吧?"休想将这件事怪到他头上来。 "你这蠢蛋!"万九突然骂了起来。"你真不知道艾玛是什么人?她没有让你联想到什么吗?你就这样把她逼走,我真的没见过比你更蠢的人了。"说完后又连咳了数声。 "我管她是什么人!她让我联想到什么?联想到精神分裂!她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神经病!而且不是我逼她走,是她自己要走,干我屁事!不说了,我没你那么得空!"他摔上电筒。 第八章 在摩纳哥住了两个月后,万九提前返国。 雷尼尔三世亲自派人护送万九返回台湾,他一回台湾,就被送进了医院。 接获消息的雷龙书,直接从公司冲到医院。 等他走进有如套房的个人病房,看见万九正好端端的半坐在床上喝鸡汤时,内心的恐惧与焦急顿时烟消云散。 "喂喂!阿书,你去哪呀?两个月不见,你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要走呀?"万九将碗递给一旁的看护。 "我是想来见你最后一面的,想不到你还没死,我改天再来。"他背对著他又朝房门走去。 妈的!哪个人告诉他老头子要死了的?回去非扭断那人的头不可。 他身后传来一阵极为无奈萧索的苍凉叹息。 "如果你现在走了,也许真的就是最后一面。" 他语调中的平静令雷龙书觉得有丝怪异,他从未用过这种死气沉沉的语气同他说话过。 回过身来,万九已靠躺在枕头上。 雷龙书这才看清楚他的模样。 他的脸色是犹如死尸般的土黄色,脸颊凹陷,原本灵活的眼珠子此时却是污浊沉滞,银白整齐的头发则斑白凌乱。 他身上总是有著的光彩现在已拈不出一丝,现在的他就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大概是他的表情泄漏出他心里的震撼与无法置信,万九对他摊摊手。 "别那个表情,只是肺癌末期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并不害怕。"他说得很轻松,只是有些中气不足,气喘得有些急促。 只是跟雷尼尔闲聊往事的时间短促了些,这是他比较遗憾的。 "肺癌……"雷龙书还在消化他带给他的消息。"末期?" 万九怒瞪了他一眼。 "钦,我知道自己的病,不需要你重复一遍!"他对看护使了个眼色,她立刻离开病房。 "你过来这里坐,我有话要交代你。"他的手朝一旁的沙发挥了挥,然后无力的垂下。 不行了,他的体力大不如前,连举个手都耗费许多力气。 坐进沙发里,雷龙书的黑眸仍一瞬不瞬的胶著在他皱纹横布的老脸上。 "为什么医生没有给你打点滴?为什么你还在这里?为什么他们不给你治疗?"他突然又发火了,一种陌生的恐惧感勾起他的怒火。 "别激动、别激动!"万九太了解他的脾气了,不慌不忙的说。"我都说是末期了,癌细胞都扩散到我的脊椎骨跟脑部,还有什么好治疗的,反正最后两腿一伸就走了,我活到这把年纪,也够了。" 他说得潇洒,但听者可不这么想。 一股酸意从鼻腔直冲脑门,雷龙书只觉得眼眶不停的发热,整个人痛得难受,他伸手揉著眉间,阻止眼泪流出。 没什么好哭的,他又不是艾玛,没那么多眼泪可以流。 这或许也不是个事实,又是这个老家伙的把戏,他以前也常装死的。 老人叹了口长气。 "活了将近八十年,你这人呀,是我见过感情最丰富的人,你会变成现在这样,我该负全部的责任,你会恨我也是应该的。"他已经快躺进棺材里了,难免会想起过往的事。 雷龙书将脸别向一旁。 他恨他吗?应该是,毕竟他是将他最宝贝的人从他身边夺走的罪魁祸首。 他恨他吗?也许没有,毕竟将近二十年,他是他唯一的亲人,虽然他死也不愿冠上他的姓。 "你想知道小珍珠的下落吗?" 他的话让雷龙书惊愕的抬起泛红的眼来瞪著他。 万九呵呵一笑,随即剧烈的咳了起来,他连忙拿起一旁的手帕来捂住口鼻,等咳意稍歇,白色手帕上也多了几点暗红色的血滴。 他颤抖著手拭去嘴角的血渍,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 "你当然想知道她的下落了,这些年来你心心念念的都是她,别的女人也没见你正眼瞧过一眼。" "她在哪里?"雷龙书发觉自己的喉咙苦苦涩涩的。 小珍珠……他的确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个原本属于他,却被他们给夺去的小女孩。 小珍珠……他的小女孩,该有十八岁了吧?该是亭亭玉立的少女了…… 万九笑著摇摇头。 "阿书,有时候你真让我觉得讶异。你可以独自一人面对手持重型武器的恐怖份子而不心惊胆战,也可以赤手空拳的对付银行抢匪,但为什么面对面那么久了,却认不出来你心心念念了十五年的人?"他的三角眼里忽然闪过有趣的光芒。 雷龙书皱起眉头,"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把小珍珠带回来了?"他的心跳突然猛烈了起来。 "带她回来的不是我,是你。" "不可能!我一直都待在公司,哪里都没去——"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无法置信的瞪著万九。 万九对他摊开手。 "这算是我对你的补偿,十五年前我从你身边抢走她,十五年后我让你亲自带走她。"他微笑了起来。"我早就告诉过你要对她好一点,你又不听。"瞧,这就叫做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他的话简直是间接证实雷龙书心里所想的,倏地,他只觉得一阵大雷直接打上他的脑门,将他震得七荤八素,不知身在何处。 "不可能!艾玛不可能会是小珍珠,她们两个一点也不像!"他无法接受这件事,他根本无法将小珍珠与艾玛的影像兜在一起。 "要是艾玛过了十五年还长得像个三岁娃儿,那也未免太可怕了吧?"万九欣赏著他忽青忽白的脸色,真是精采。 "不可能!不可能——"雷龙书站起身来,焦虑的踱著脚步,怎样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你不相信,那就当我没说好了。"万九按下叫人钮,看护马上走进来,他要她给他弄平枕头,他想睡觉了。 雷龙书还在震撼中。 躺在床上,万九看著天花板。"我活不了多久了,只是想把真相告诉你,好让自已少些遗憾。"他喃喃道。 "艾玛的妈妈是雷尼尔最疼爱的妹妹,只是她太叛逆,自己一个人到尼泊尔旅行时,遇见一名同样到尼泊尔旅行的台湾男子,两人相恋后,艾玛的妈妈就跟著他回到台湾,两人没有结婚就生下了艾玛。可惜她因为生产完太过虚弱,加上水土不服,艾玛出生不到半年她就撒手离世,男子受不了打击,一年多后也自杀死了,结果才刚两岁的艾玛就被送到了育幼院门口。" "你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万九歪著头看著他,眼里有著恻然。 "因为她父亲就是我的儿子,是我把她放到育幼院去的。" 他的目光望向远方,眼角有些湿润。"那时我太穷,留下她,她只会饿死。讽刺的是,在送走她一年后,摩纳哥皇室的人找上了我,我才知道艾玛的妈妈是皇室的人,就带他们到育幼院去要回了艾玛,然后领养了你。我很感激你,毕竟你将艾玛照顾得很好。" "后来雷尼尔给了我一笔钱,又开了家公司让我当老板,唯一的条件是,不准向艾玛吐露她的身世,我了解他的顾忌,他不想让艾玛知道自己悲惨的身世,我也不想。" "为什么你从不对我说?"雷龙书站起身来,双手紧握成拳,面容悲愤。 他明明知道他一直为小珍珠的事在折磨自己,而他什么都知道,却一直隐瞒他! "我谁也没说,这是我跟雷尼尔的约定。"万九说。"不过一切都快要结束了。" "什么意思?"他的话像一只冰凉的手,冷不防的攫住雷龙书的颈项,让他的寒毛根根直竖。 "争取艾玛到台湾来实习是我的主出息,雷尼尔并不太乐意,加上知道艾玛在台湾过得并不好,他已经决定下个月要派人接她回摩纳哥。他还挑了几个欧洲贵族,打算让她跟他们交往,以确保他的小外甥女能过著幸福快乐的日子。" "交往?!"雷龙书忍不住咆叫起来。"她才几岁?现在就要把她嫁出去,他是不是跟你一样老糊涂啦!" 结婚嫁人这两个老不死的凭什么左右艾玛的生命!他们以为自己还可以像当年那样为所欲为,想将她从他身边抢走就抢走?没那么容易的事!他现在也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小毛头了! "我倒觉得很好,她嫁给贵族总比在这里被你们当成神经病来得好。" "谁敢当她是神经病?我第一个宰了他!"他咬牙切齿的,忘了自己前不久就这么说过。 "不要在这里大吼大叫的,我是个病人。"万九不悦的斥责,旋即闭上眼睛。"反正雷尼尔要怎么做我是管不著,也懒得管了。你出去,我要休息了。" 雷龙书冲出病房,找到主治医生后,压抑住暴躁的情绪,好声好气的向他询问了万九的病情。 他希望老头子只是故意开个玩笑来报复他,但医生告诉他的一如万九亲口所说,他已到了肺癌末期,而且签下拒绝急救的同意书。 步出医院,回到公司,他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什么话也不说,什么人都不见,直到夜幕低垂,他才离开办公室,开车回家。 他从没感觉如此无力过,他需要找个人好好谈一谈。 *.4yt*.4yt* 艾玛坐在车子里,紧张得直搓手。 "真的要去吗?我觉得你还是老实跟她说,我很不习惯骗人……"她困难的说,内心挣扎不休。 一旁的雷亚书温柔的握住她纤细雪白的双手,一双好看的眼睛直要望进她的灵魂深处。 "这件事除了你没有人能帮得上我了。"他无助又无奈的说。"她真的觉得自己很漂亮,自认为世界上没有比她更漂亮的人了,而我偏偏就认识一个,那就是你,求求你艾玛,帮我这一次,你忍心让我陷入地狱中吗?" 他苦苦哀求著,实在让艾玛於、心不忍。但他利用她的心软也太多次了吧? "亚书,你为什么不去找个正当的工作做?做什么都比欺骗女孩子的感情好呀!"她语重心长的劝著他。 "钦!"他立刻出声抗议。"我可没有欺骗她们的感情,我只是帮助求助者,让他们太过死心眼的女朋友将注意力从他们身上移开,进而发现到原来世界上还有像我这么优秀的男人,了解执著于那些已经不爱她们的男人是多傻的一件事。我是在做善事,不是欺骗感情,两者的差别很大的耶!" "可是你把她们的注意力从求助人身上转移到你身上后,你就把我给拖下水了,那跟欺骗感情有什么差别?"每次都拿她当挡箭牌来欺骗那些喜欢他的女人,她真是难以苟同他的做法。 "艾玛,你每天都可以看见我,你想我还有可能跟她们去约会吗?不只约会,我连说一句喜欢她们都没有过呀!"雷亚书觉得自己真是蒙受不白之冤。 "可是……" "这样好了,你要是相信我,就跟我进去,帮我解决这件事,如果你不相信,那我也不勉强你,我自已进去跟那女人说,等她把我砍死后,你再进去帮我收尸好了。"他沉重的躺回椅背,幽幽的叹了口长气。 "你不要这样说啦,我相信你就是了。"艾玛还是没用的屈服在他的苦内计之下。"不过这是最后一次喽,下次再叫我做这种事,我可不干了。" 雷亚书千谢万谢,下车后,绕过车头,殷勤的将她扶下来,两人走进一家西餐厅。 服务生一为他们拉开门,两位俊男美女的组合一止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汪出息。 为了让喜欢上他的那名女子死心,雷亚书特地打听到她今晚会到这里吃饭,还买了一件剪裁合宜的白色小礼服送给艾玛,他自己则是一身西装笔挺。 他的计画很完美,打算装作不经意的走过那女人身边,然后认出她来,再不经意的将身边的艾玛,也就是他的''女朋友''介绍给她。 选在这种公开场合也是有原因的,因为他听说王洛琳的脾气不太好,若她要发威,应该也会顾忌身在公众场所而隐忍下来。 不过万一她真的发纲,他也有足够的能力来保护艾玛的。 唉,处理这种事情,他的经验可多了,他敢保证最后结果一定跟往常一样完美。 但他没料想到的是,王洛琳的个性是全世界最凶狠的一个! 他们一进餐厅,一进入王洛琳的视线中,她就妒火中烧的站起身来,抓著皮包的手指泛白,忿忿的朝他们走去,挡在雷亚书与艾玛身前。 艾玛不解的看看彷佛恨不得将她大卸八块的女人。她的确长得很美,难怪亚书会那么大费周章了。 才这么想,她就看见一只乌鸦跳上王洛琳的肩膀,对她发出呱呱的刺耳叫声,还扑向她,作势要抓她的脸。 她吓得亘往后退,却被雷亚书给拉了回来。 他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 "王小姐,这么巧,你也到这里来吃饭?"他心里不断为计画的照常进行而喝采。"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未婚妻,同时也是我最爱的人" 他的话都还没说完,艾玛也还来不及反应,王洛琳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然后在她与雷亚书还未回过神来时,又整个人扑上去,长长的指甲疯了似的不停的朝艾玛的脸上、身上、手臂狠抓! 艾玛痛得不停尖叫,举起手阻挡她疯狂的攻击。 等到雷亚书及服务生合力将王洛琳从艾玛身上拉开时,她早已伤痕累累了。 第九章 由于艾玛坚持不去医院,也不回育幼院,以免吓坏天翔和天晴,雷亚书只好将她带回自己的公寓。 车子在公寓前停妥后,他将钥匙放进她手里。 "你先上去,我去买药回来帮你擦,马上就回来。" 艾玛一下车,他立刻开车疾驶而去。 她爬上楼梯,正要抬头开门时,却被从铁门旁的阴暗处走出来的人影给吓了一大跳,钥匙掉到地上惊魂甫定,她便发现那人是雷龙书,他一脸不解的看著她。 "你怎么在这里?你的脸怎么了?"看见她脸上的伤痕,他朝她伸出手。 艾玛本能的往后退。 她的惊疑与害怕刺伤了雷龙书,他缩回手。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面对她时,情绪总是那么容易起波动,他的眼睛没认出她,潜出息识则早知道了她是谁,就算已经过十五年,她还是他的小珍珠。 现在她更能轻易撩动他的情绪了,总觉得有些可悲。 "亚书呢?你现在跟他住在一起?"他强打起精神问,而这个想法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亚书去买药,马上回来。"她突然哽咽起来。"我跟天翔、天晴现在住在育幼院里……"她的手背也被抓伤了,只能用手指拭去眼泪。 她的确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从小到大,没人这样攻击过她,而且还这么突如其来的,想到王洛琳的表情,她馀悸犹存。 就算那次被人拿著菜刀架在脖子上,她也没受到像这次如此高度的惊吓。 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雷龙书,她的委屈就开始发酵,鼻子发酸,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看她哭得伤心,雷龙书也没说什么,只是弯身捡起地上的钥匙,打开门,然后打开屋内的灯。 艾玛跟在他身后进入屋里。 他这才完全看清楚她的狼狈模样,整颗心像被人狠狠刨去一半般的痛。 她细致的脸上散落了几条抓痕,其中额头上的那条都沁出血来,她的嘴角也破皮流血,脖子上、胸口与两条手臂更是散布著数不尽的抓痕。 她站在那里不停的哭著,雷龙书只觉得心里有股无处爆发的火团在激荡著,唯一的念头是想将雷亚书给撕成碎片。 他到底把她怎么了?!竟见然让她全身是伤的回来? "别哭了!" 他突如其来的咆吼声又吓得她震了一下,让他既悔又恨。 "对不起,我不是对你生气,你先坐下,等亚书回来,我再好好问他是怎么回事。" 艾玛的哭声一下子停住,愕然的瞅著他看。 他刚刚真的有跟她说对不起,还是她听错了?她楞楞的坐进了沙发里。 "不关亚书的事,他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她开口替雷亚书说话。 雷龙书回头看她,心情极为复杂。 才多久的时间,她跟亚书的感情已经那么好了? "离开我那里后,你一直有跟亚书联络?"他蹙著眉头问。 她避开他的口口光。 "是他帮我们住进育幼院的。" "你喜欢他?"他眯起眼睛。 是的,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了,没有女人不喜欢亚书的,他是那么俊俏又好相处,跟孤僻又冷峻的自己差了十万八千里,她怎么会不喜欢亚书? "我当然喜欢他,他很照顾我们,就像我哥哥一样。" 她的回答让他的心情又沉郁了起来。 看她的模样,应该不知自己曾是他的小珍珠一事,之前自己又对她那么恶劣,她不喜欢他也是理所当然。 "你……来找亚书有事吗?有事的话,等下他回来,我可以先离开。"看见他阴晴不定的脸色,她战战兢兢的问。 他的虎目忽地炯炯发光的盯住她。 "我问你,你的脊椎中央,有没有一块十元硬币大小的红色胎记?" 艾玛惊讶的张大嘴巴。"你怎么知道?"她从没穿过任何露背的衣服呀,他怎么会知道她的背后有块红色胎记? 听到她的话,雷龙书的眼神倏地发亮,但瞬间又转为黯淡,紧瞅著她的眼瞳变得非常哀伤。 若他心中尚有疑虑,也被她的话给冲得一干二净了。 万九真的没有骗他,她真的是当年的小珍珠,只有小珍珠的背后才有那块显眼的胎记,那么特别的胎记,不会有第二个人有。 天呀!他该怎么做?他烦恼的搓著脸。 不行,他得先离开这,好好的想一想。 艾玛不知所措的瞅著突地站起身的他。 "艾玛,你还好吧——" 罢要开门进来的雷亚书差点与夺门而出的雷龙书撞个满怀,还好他的反应灵敏,连忙往旁跳开。 雷龙书则是头也不回的跑下楼去,对他的叫唤充耳不闻。 "大哥什么时候来的?你说了什么惹他生气?" 走进屋里,他将手里的药水、ok绷放到桌上,询问艾玛。 她连忙摇头。"我不知道呀,我一上来他就已经在门口了。" 雷亚书蹲在她身一刖,拿出双氧水来沾湿棉花。 "他没说要干么吗?"他小心翼翼的消毒她的伤口。 伤口一碰到双氧水,简直就像有几百只蚂蚁在上头死劲啮咬般,痛得艾玛不停抽气往后缩。 "没有,只是问我怎么会变这样子,我没跟他说今晚的事。"她皱著眉连嘶了几声。"你轻一点啦,很痛耶!" 他往她的伤口吹气。 "就这样?可他的脸色怎么那么古怪?很不对劲。" "我也觉得他很不对劲。"她点点头。"他还问我,说我的背后有没有一块十元硬币大的红色胎记。" 雷亚书的手突然停顿下来,俊脸上满是惊愕。 "他问你红色胎记?那你怎么回答?"他急快的问。 "我问他怎么知道呀!我的背后是有这么一块胎记,怎样了,很奇怪吗?" 雷亚书手里的镊子掉到地上,整个人呆住了。 "你怎么啦?"他的反应让艾玛不禁害怕了起来。 他楞楞的开口,"小珍珠的背上也有一块红色胎记……"原来她真的是…… "你在说什么?"艾玛摇摇头。"不可能的,世界上又不是只有小珍珠才有红色胎记呀!" "但是大哥谁都没问,就只问你。" 他的话让她哑口无言。 这就是雷龙书突然变得忧伤的原因?他觉得她就是他的小珍珠? 但,怎么可能?虽然她不记得三岁之前的事,但照顾她的婆婆说,她是在摩纳哥出生长大的,跟台湾这东方小岛根本一点关系都沾不上。 这到底怎么回事? 雷亚书捡起镊子,霍地站起身来。 "要知道怎么回事,就只有一个方法,我亲自去问大哥,问明白你到底是不是小珍珠。"他将镊子塞到她手上。"你先自已擦,我马上就回来。" 她连忙抓住他。 "等等!"她有些迟疑不安。"就算你问清楚了又怎样?我跟他之间不会有任何改变的呀!"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呢?"他不悦的说。"如果你真的是小珍珠,就该知道当年的大哥有多爱护你,爱护到几乎可以为你付出生命了,而他当时也只不过是个才八岁的小男孩。你那么善解人意,应该可以了解他的心情,是不是?" 雷亚书走了以后,艾玛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沉思出神。 她想起遗留在雷龙书家中的白色马克杯。 要是心想事成在她身边就好了,他一定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她拿起药水心不在焉的擦著身上的伤口,之后又打了通电话回育幼院问问天翔、天晴的情况,才放心的躺倒在沙发里。 她睡得恶梦连连,最后是浑身汗湿的惊醒过来。 她擦掉冷汗,看看壁钟。已经午夜十二点了,亚书去了四个多小时,还没回来。 才刚想著,大门就发出声响,雷亚书打开门走进来,脸色发白。 他双眼泛红的看著艾玛。 "我们到医院去,万老病逝了。" *.4yt*.4yt* 病房里一片死寂。 艾玛坐在角落,看著雷龙书两兄弟。 雷龙书将脸埋在手掌中,他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半个多小时了,从她跟雷亚书进入病房到现在。 而雷亚书则是坐在沙发里,沉默的靠在椅背上,表情哀戚。 她的视线又移到病床。 病床上躺了个老人,那位她曾经在皇宫里见过一面的老人,不过现在他的脸上覆了块白布,他去世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一定得留在这里,不过他们都还在伤心中,她实在走不开脚。 "你们……要不要喝些什么?"她小声的问。 实在受不了了,她好想出去透透气。 "坐下。"威严沉肃的两个字从雷龙书手掌下飘出。 艾玛不敢拂逆,又坐了回去。 之后是长长一片沉默。 "亚书,你带她回去吧。"雷龙书突然又说。 "大哥……" "老头子的事我会处理,你就别管了。"他抬起头。 艾玛看见他脸色,真觉得只有糟糕两字可形容。 虽然她不知道他跟万九确切的关系,但凭直觉,万老先生对他来说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否则他不会为他的辞世如此悲伤。 走出病房后,她连忙拉住雷亚书。 "你有没有问他呀,我是那个小珍珠吗?" 他不理的闷著头继续往前走,却硬是被艾玛给拉住。 他无奈的停下脚步。 "小姐,我一到大哥家,就跟他一起赶到医院来见万老最后一面了,哪还有心情去问这些。"他又迈开步伐。 "说的也是,对不起。" "没关系,你不用道歉。" 嘴上是这么说,但他的心里一直在跟艾玛道歉。 苞大哥在一起那么久了,他可以从他的行为举止中察觉出任何一点细微的不对劲,就算大哥不说,他也可以百分之百确定,艾玛就是小珍珠。 而万老在临终前说的话,更加止目定了他的想法。 "不要为难艾玛,要是她觉得当个公主比较快乐,那就别把她当成小珍珠,十几年了,你该学会如何放手。" 万老临终时对大哥说的话也同样震撼了他的心。 大哥的心情只怕比他复杂千百倍。 艾玛忽然停下脚步,对身后频频回顾。 "怎么了?"雷亚书见她没跟上来,便停身问。 她一手揪著心口,哽咽的吸吸鼻子。 "我也不知道,突然觉得心口好痛,脑子里一直浮现雷龙书的身影……你先回去好了,我留下来陪他。不管他有多坚强,现在这种时候,总还是需要人陪的。" 他孤独悲伤的身影,不知为何一直在她脑海中浮现,像能感受到他的伤心般,她的一颗心也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掐住,难受得想掉泪。 她无法丢下他一个人待在那个充满悲伤的房间里,想像他独自一人待在那房间里她就觉得很难受。 "那你等我一下,我去买个东西给你们吃,大哥晚餐还没吃,你也还没,你们可以一起吃,然后我再回育幼院去看看天翔和天晴。" *** 因为万九将所有的一切全留给了雷龙书,所以在处理完他的丧事后,雷龙书便开始掌管起公司的一切事务。 为了协助他,摩纳哥方面也派了代表过来,处理一些平行输入的问题,他们虽然可以用英文沟通,但遇到些专有名词,还是需要艾玛充当翻译。 希冀早点进入情况,雷龙书比公司的任何人都早到公司,比任何人都晚下班,一天睡不到四个小时,一起身一止刻又投入公事里。 艾玛将他的认真全都看在眼里,才短短一个月,他整个人就瘦了一圈,她担心他的身体状况,开始为他准备三餐。 当过了午餐时间,他还待在办公室里不出来时,她敲敲门,一把打开办公室大门,生气的将饭盒放到办公桌上。 雷龙书正在跟摩纳哥代表谈香料进口的问题,被她这样一打扰,不悦的抬起头来,见来人是她,眼神又不自然的移开。 经过这个月来的合作,双方的默契已经好多了,不用她在旁边也能沟通良好。 "午餐时间已经过了,你应该吃饭了。而且你也应该让赫曼先生去吃饭。" 赫曼抱歉的看了雷龙书一眼。 他的肚子真的饿了,但碍于总经理那么认真,他实在说不出口。 雷龙书倒也干脆的收起图表。 "真抱歉,赫曼先生,耽误您的用餐时间,您先去吃饭吧。" 赫曼连忙起身告退。 艾玛将饭盒移到他面前。 "我知道你不喜欢吃我煮的东西,但是你这样真的不行,你变瘦了,如果病了怎么办?多少还是吃一点吧。"她说。 以前他的身形比亚书壮许多,现在都变得快跟亚书一样了。 "你在担心我?" 以往在雷龙书眉宇之间的狂傲如今已经被沉稳所取代,火爆的脾气改了许多,也不再常常口出秽言了。 "嗯,我担心你,你瘦了好多。努力工作虽然重要,但还是要保重身体。" "我知道了。"他将饭盒打开,吃了起来。 艾玛在一旁看著他吃,结果一个饭盒他花不到十分钟就吃光了。 吃完后他连看都不看她一眼,直接把饭盒递给她,又摊开了图表。 她原本想要出去了,但愈想愈不甘心,一回身,又快步走到他面前。 "你是不是真的很讨厌我?"虽然明知道答案会是什么,但她就是不甘心的想问。 "呀?"雷龙书从图表中抬起头来,不过一接触到她的眼睛,视线马上又避了开去。 "就像现在这样,你连看都不想看到我是不是?"她指控道,觉得心里很受伤。"我只是想帮助赫曼先生跟你沟通,如果你真那么讨厌我的话,那我可以不来。" 看见她眼眶含著清泪,雷龙书顿时傻了眼。 以前他还可以毫不犹豫的骂她几句,现在他连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 "没有的事,你想太多了。"他低下头却对图表视而不见。 "你现在连骂我都懒了?"这一点还真的令她挺难过的。 "你这么希望我骂你?!"他都忘了她有多特别了。 "不希望,可是如果骂我可以让你变得像以前那么有朝气,那你就骂我好了。"总比他变成现在这样的工作狂来得好。 雷龙书吐了口气,靠回椅背上。 "我不想骂你,现在我最不想骂的人就是你。"他也骂不出口了。 不是因为万九临终前的交代,而是因为她是他的小珍珠。 "为什么?就因为我不是你以为的小珍珠?"只有这个可能才会让他看见她像看见空气一样。 雷龙书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 "什么?!" "亚书都跟我说了,因为我跟小珍珠背后都有一块红色胎记,你就以为我是小珍珠,后来又发现我不是,就对我不理不睬了。" 他这样做不觉得太现实了吗? 亚书,又是那个多长个嘴巴的男人!雷龙书在心里暗骂。 "这跟你是不是小珍珠没有关系,公司的事情很多,我忙得很,没空理你。" 这的确是原因之一,但最主要的原因是——他无法直视她清澈的眼睛,那只会让他想起自己以前对她有多坏。 虽然他那时不晓得她就是小珍珠。 艾玛点点头,似乎接受了他的说词。 "那我就放心了,你晚上还要留下来加班?" "嗯。"他的注意力又放回图表上。他几乎快要以公司为家了。 以前他在保安组的时候,从不知道万老的工作量立见是如此庞大,等他一肩挑起时,才明白维持一家公司的正常运作真是不容易。 "那我晚一点再做饭来给你吃。" "不用了,晚了就待在育幼院里,还出来做什么。"他想也不想就否决她的提议。 "也对,那我就待在这里陪你到下班好了。"她走到一旁,将桌上的报纸一一叠好后,坐到沙发上,拿出纸笔。 "你做什么?"他皱起眉头。她待在这里,他哪来的心思办公? "写稿,等我写完后,你的传真机可以借我吗?我得传回摩纳哥的报社。" "随便你到哪里写,就是别在我这里写。"他恼怒的吼了起来。 她露出受伤的神色,眼眶开始泛红。 "你做什么?你到台湾来不是为了学习勇敢与坚强?才说你两句就哭,你这几个月来到底学到了些什么?"他忍不住又显露了以往的性格。 他的话像阵雷似的打醒了艾玛,她都差点忘了自己到台湾的目的。 她擦掉眼泪,又坐了下来。 "你说的对,我不能一遇到挫折就放弃。"她重新摊开笔记本。"我就待在这里写,不管你怎么骂、怎么说,我不走就是不走。"说完,她便低头努力写了起来。 雷龙书真是拿她没辙。 "你不回去天翔、天晴他们怎么办?" "育幼院里的老师会照顾他们。"她头也不抬的道。 "你在这里会打扰到我。" "你不跟我说话,我也不会开口的。" 换做以前,他会把她扛起来丢出去,但是现在,他只能举起双手投降了。 他想重新投入工作中,却无法不意识到她的存在。 十分钟后,他放弃的丢下笔。 "你为什么不回摩纳哥去?你上个月就该回去不是吗?" 他将全副精力投注在工作里,就是为了在她离开时能有东西转移自己的注意 力,老头子说,他该学会放手了。 她抬头困惑的看著他。 "你听谁说的?我才到台湾没几个月,怎么可能回去?我得在这里实习两年,等到满二十岁才能回去。" "二十岁?!"雷龙书这才明白自己又被万九给耍了。"那你那位雷尼尔先生也没有帮你准备欧洲贵族等你回去相亲了?" 她噗味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可能,雷尼尔先生才不管那种事。他只准我们跟自己喜欢的人结婚,怎么可能还帮我准备欧洲贵族相亲?你是从哪里听来的呀?" 她不知道自己的话无形中帮他卸下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 他好笑的摇摇头,老头子还真是用心良苦呀。 "没什么。写你的稿子吧。" 第十章 早上八点不到,艾玛已经在公司门口,等著雷龙书的到来。 她等得很专心,不时朝他会驾车驶来的方向望去,丝毫没有注意到马路对面有个人,正不怀好意的偷窥她。 雷亚书比雷龙书先到一步。 他穿著保安组的黑色制服,戴了副黑色墨镜,吹著口哨,提著早餐下车,看见她,立刻上前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他已经接下保安组组长的位置,不再接任何与男女感情有关的案子——自从艾玛被王洛琳攻击后。 "站在这里做什么,等我吗?"他吊儿郎当的问,拿下墨镜,露出俊朗的笑脸。 "才不是,我等雷龙书,他答应我今天要把我的白色马克杯拿来给我。"艾玛一脸甜蜜的笑。 "最近你们似乎处得很好了。"他一副欣慰的模样。 "他还是常常凶我,不过我习惯了,他这样反而正常。"她耸耸肩。 他 拍拍她的头。 "放心,他现在最舍不得凶的人就是你了。"说完,他又吹著口哨走进公司里。 看著他颇长的背影,艾玛还在想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时,雷龙书的黑色轿车就缓缓的滑进停车格里。 他下车,左手提著公事包,右手拿著白色马克杯。 艾玛开心的朝他跑去,接过他手中的马克杯。 "谢谢你,我一直想著它呢!"她将马克杯拽进怀里的模样像恨不得将它给揉进身体里。 雷龙书仍然是一脸酷样,没什么表情。 "只不过是一个马克杯,有必要这样吗?"他看了眼手上的表,他迟到了。 都是因为这个马克杯,他到半路才想起答应她要带,只得又掉头回去拿,浪费了一些时间。 艾玛才不管他怎么说,心想事成又回到她身边,这才是最重要的。 "你早餐想吃什么?我请你。"她笑容可掬的说。 他瞧了她半晌,摇摇头。 "不了,我不饿。"他转身要走,却被她给硬拉住手臂。 "不行!早餐不吃对身体很不好的。"她说。"我帮你买蛋饼跟女乃茶好不好?" 雷龙书发现自己愈来愈难对她那张脸说不了。 "随便。"他只好说。她愈来愈像个管家婆了。 她放开他,过马路时回头给了他一个笑容。 他看著她,心里漾满从未有过的温柔。 就在这时,一丝奇异的危机感攫住了他的注意力,目光一斜,对街一道受折射的阳光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凝神望去,当他看清那是把银色手枪及枪口指著的人时,顿时遍体生寒,连呼吸都停止了。 "艾玛!" 他朝正在过马路的艾玛大喊一声,同时丢下公事包,心神俱裂的朝她奔去。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瞧他,大眼睛里盈满了询问与笑出息。 就在她停下脚步时,一记枪声从对街响起,她吓了一跳。 眼前的一切就像放慢播放速度的电影一样,艾玛看著手里的马克杯瞬间迸裂,碎片擦过她的手腕,划出一道血痕,鲜红的血从伤口中奔流而出…… 她一点都不觉得痛,那瞬间,她什么都感觉不到。 马克杯碎了,心想事成消失了,她为此觉得如遭电极,她跟心想事成连句话都还来不及说…… 许多人在路上奔跑,尖叫—— 她抬头看了眼朝自已奔来的雷龙书,然后又本能的朝枪声来处望去。 一张熟悉又陌生的女性面孔映入眼帘,是王洛琳!她双手握了把枪对准她,脸色苍白但平静,眼眸中迸放的是令人望之生颤的恨意。 突然,她觉得有点晕眩,接著又一记枪声响起。 一道黑影挡在她身前,强大的冲力让她朝地上扑跌。 所有的一切又回复正常了。 她看见蓝色的天空,阳光仍然刺眼,她清楚的感觉到身上的压力,沉重到令她无法呼吸,手腕也开始刺痛起来,鲜血不停的奔流著。 发生什么事了?王洛琳为什么要对她开枪?她做了什么? 她还在想著,发狂的王洛琳已经奔了过来,又对覆压在艾玛身上的雷龙书开了两枪,直到第三枪卡弹她才停止,懊恼的拍打著手枪。 下一秒,她就被听到枪声而出来查看的雷亚书给制服住,紧接著,大批警察也赶到了现场。 警察一接手,雷亚书立刻冲到雷龙书身边,小心翼翼的将他的身体翻转过来。 救护车赶到,救护人员迅速的将身中三枪的雷龙书与浑身是血的艾玛抬上救护车。 雷亚书也上了救护车,他手紧紧的握住雷龙书的,男儿泪再也忍不住的掉了下来。 艾玛眼神涣散的坐著,任由救护人员包扎她手腕上的伤口。 虽然大量失血,但雷龙书仍以意志力保持著一丝清醒。 救护人员擦去他脸上的血迹,将氧气罩覆在他的口鼻上。 他伸出手将氧气罩拉下。 "亚书……帮我……照顾她……"他困难的说,气若游丝。 雷亚书泣不成声,连迭点头。 艾玛的目光焦点逐渐凝聚,落在雷龙书身上,一瞬也不瞬的盯著他,刚刚发生的事又一点一滴的回到她的脑海里。 他……帮她挡了三枪! 看著他满是鲜血的身体,她整个人开始无法自抑的颤抖起来。 雷龙书突然抓住她紧握成拳的手。 "别怕……小珍珠……别怕……" 他呕出一口鲜血,大手从她的拳头上滑落,失去了意识。 救护人员连忙施以急救。 小珍珠? 艾玛望向雷亚书,蓦地,她的胸口一阵剧痛,喉咙一甜,一口血就这样吐了出来,吓傻了雷亚书和一旁的救护人员。 在晕倒的前一刻,她用力握紧了那只保护了她一辈子的大手。 *.4yt*.4yt* 棒著一层透明玻璃,艾玛安静的站在玻璃前,看著病房里全身插满管子,像睡著般的雷龙书。 "你还要睡多久?三个月了,你睡得还不够吗?我的伤都好了,你怎么比我还慢好,这样怎么保护我?"她对著玻璃喃喃自语著,一滴清泪一不小心就滚出了眼匡。 她一发现,急忙拭去。 "我不会哭,你又不是不醒来了,你快点醒来,我一定笑给你看。"她又勉强挤出个笑容来。 "你别担心,我很坚强了,公司的事我跟赫曼先生处理得很好,育幼院每个月依然能收到一张一百五十万元的支票,只是我们仍然不敢告诉院长你的事,怕她受不了刺激病倒,但瞒不了多久的,所以你要早点醒来,好不好?" 病房里的雷龙书仍是一动也不动,她又痴痴的看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雷亚书走到她身边。 "王洛琳被判定患有精神病,获不起诉处分,被送到精神病院治疗去了。"他摇摇头。 艾玛没什么反应,对她来说,王洛琳是生是死都已经不重要了。 "我不管她怎样,我只希望龙书能快点醒来。"她又忍不住哽咽了起来。"我宁愿中弹的人是我,这样一来,站在这里揪心的人就不会是我了。" "他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为什么,他为什么能对一个毫无关系的人做到这个程度?为什么要在他变成这样子时,才让我知道真相,我根本就不值得他对我这么好……"她低声啜泣。 只要他能醒过来,她一定会告诉他自已有多感激他、多爱他……他为她付出的—她将百倍的还回给他。 只要他给她机会。 "就是因为你不是个毫无关系的人,他才会那么做,在大哥的心目中,再也没有比你更重要的人了。你明白吗?" 她明白,她当然明白,可是他像个活死人的躺在那里,她怎么告诉他她明白他对自己的心意呢? 一阵突如其来的愤怒烧上艾玛的心头,她大步的走过去,打开房门,冲向病床,握住雷龙书的肩膀,用力的摇晃他。 "你起来,不要再睡了!起来!你不是要保护我吗?你起来保护我呀!我很害怕你知不知道?快点起来!我是小珍珠,小珍珠在叫你你听见没有,起来!"她歇斯底里的大叫,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般落在雷龙书的胸口、脸庞上。 几不可见的,他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但也仅是一下,便恢复平静。 雷亚书走过来拉开她。 "艾玛,不要这样,你面对事实吧,医生说过,他可能、水远也醒不过来了,可能一辈子都是这个样子,你要有心理准备,不要再折磨自己——"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她推开了他。 "你也是说可能,既然可能,他就有可能会醒过来。"她又扑上去,对昏迷不醒的雷龙书又扯又拉又摇又打。"你快起来、快起来,只要你醒来,我就、永远留在台湾,不回摩纳哥了,我嫁给你,我嫁给你!我是小珍珠呀,你的小珍珠,快醒来好不好?求求你……"她力气终於用尽,无力的趴在他身上痛哭失声。 雷龙书的左手小指又动了一下,一旁的雷亚书以为自己看错了,连忙揉揉眼睛,定定的看著他的手指。 这次小指与无名指都各自动了一下,他倒抽了一口气。 "艾玛,你看大哥的手指在动!" 艾玛立刻停止哭泣,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看著他颤动的手,又狂喜的发现他眼皮下的转动。 "医生!快叫医生!"她大叫,又哭又笑的,不停的在雷龙书的脸上落下细碎、兴奋的吻! 雷亚书则像支箭,笔直的冲出病房去了。 尾声 摩纳哥 雷尼尔三世正在自己的书房里使用早餐,多明尼加走了进来。 "陛下,艾玛小姐这礼拜的心得。"他将一张传真纸和一张彩色照片放到桌旁,又默默的退了出去。 雷尼尔放下刀叉,拿起一旁的眼镜戴上,细细端详起艾玛的稿子。 艳阳下的摩纳哥, 您好吗?愿一切如意。 这个礼拜是值得庆祝的一个礼拜,因为过了礼拜六,我在这美丽的小岛就已待了足足三年。 龙书仍是个十足的工作狂,每当我向他抱怨他分给工作的时间,比分给我和肚里孩子的时间还要多时,他总是哈哈大笑说那是不可能的事,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比我及孩子更重要的了,说完后又故态复萌的将精神全投入工作里。 我的抱怨只是口头上说说,他已经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丈夫、好爸爸了,这点是无庸置疑,也无从挑剔的。 这一年多来,曾短暂离开工作岗位的他努力工作,让公司重新上轨道,与亚书一起经营育幼院,遵从院长的遗愿,让育幼院里的孩子都能得到最好的照顾与教育,我深深以有这样的一个丈夫与家人为荣。 而我们领养的天翔与天睛这对降落人间的天使则让我的心里充满了爱,他们的善解人意与温柔体贴,让我由衷感激老天爷让他们在三年前发现了我,这对天使早成了我与龙书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生命中所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是冥冥中早已注定好了,我与这美丽小岛的相逢是命中注定,与龙书的相遇更是,他让我了解了何谓勇敢、何谓坚强,我永永远感谢上帝的宽厚,让我成为一个被爱包围的女人。 雷艾玛 雷尼尔微笑的放下传真,拿起照片审视著。 照片里的艾玛美丽不减,只是隆起的月复部表示她即将迈向人生另一个阶段。 斑大的雷龙书就站在她身边,亲密的搂著妻子的肩膀,表情非常得意与满足。 他们的身旁各站了一名小朋友,小男孩该是雷天翔了,长得斯文干净,一副聪明样;小女孩雷天晴则紧拉住雷龙书的裤管,似乎有点紧张,嘴唇微嘟的模样非常可爱。 又再端倪了好一会儿,他才将照片放回桌上。 艾玛说的没错,生命中所发生的一切事情,皆是上天早就安排好的。 他叹了口长气,拿下老花眼镜。 他很高兴,她不只学会了勇气与坚强,还找到了最珍贵的幸福与爱。 想知道还有其他公主的浪漫见习情事吗?千万别错过—— *夏榆的悄悄情话,浪漫情怀1707见习公主之 *宇赠的珍爱物语,浪漫情怀1709见习公主之 尾声 一年后 哔!“丫头,我是老爹,你怎么又不在啦?不是告诉过你别到处乱跑吗?都快当妈妈……老太婆,干什么!别抢呀!唉哟……喂!丫头,我是老妈,待会老妈把鸡汤端过去给你喝,孕妇吃这最补了……” 哔!“小夜——呃,我是说,堂嫂,今天我发现你那只朱罗又怀孕了,第三胎了口也!求求你快把牠带走吧!我这边已经快被牠给搞成废墟了,我告诉你,限你生产完后马上来把牠给抱……,朱罗!你又咬我的袜子!停下来!我要宰了你……” 哔!“喂喂!爸妈,你们什么时候装了答录机啦?小夜生了,生了龙凤胎!炳哈!我当爸爸了!炳哈哈……男的长得好像我,女的像极了小夜,哈哈!等会你们一定要来看,地址就在镇上的郭妇产……要命!怎么会打到自己家的电话?真是呆子!炳哈……” 温暖的屋子里,罗修默与紫衣各自端着杯咖啡,透过热腾腾的蒸气烟雾交换一个会心的微笑。 同系列小说阅读: 见习公主:高贵情人从天降 见习公主:上流佳人爱使诈 见习公主:爱上你火力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