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鞋》 楔子 一条巷弄,棋格子状的平房,老旧整齐的排列着。傍晚时分,夕阳金黄余晖遍洒,背着书包的学生穿梭在巷弄里。 时值腊月,天很快就暗了下来,平房人家正忙着烹煮晚餐,小巷弄一时充满饭菜香,走三步闻到的是腊肠煲饭香,再走三步是麻婆豆腐香,惹得学子们忍着饥饿加快步伐赶着回家吃饭,除了行色匆匆的安楷。 她是个十五岁的国中女生,这时的她连停下跟路边对她摇尾巴的小黑打招呼的兴致都投有。 清汤挂面的学生头在安家外快速的一闪即过,她夹着书包躲进隔壁平家,紧张得就像刚从数只涎着口水的恶犬利齿下逃生,连忙拉开门闪进屋里,拴上锁后才放松的吁出一口大气,拉拉身上的深蓝毛衣,揩揩额上紧张的汗水。 再多过几天这样的生活,她这条正值青春的十五岁生命很快就会挂掉,墓碑上只值短短一行:因欺骗年老婆婆,以致在天寒地冻下遭自身的冷汗冻死,及被自身的罪恶感淹死。 走进平家玄关,平无惧正靠在转弯处看书,赫然惊见他,安楷又吓了一跳,原本苍白的双颊多了两酡红印子。她直拍着心口,细长的眼睛睁大,里头盛着委屈与嗔怪。 年方十八,斯文俊秀的平无惧咧嘴一笑,“拍”的一声合起书,站直一八o的颀长身躯,右手自然的搭上安楷的肩膀,半推半走的请她来到餐桌旁,桌上放了一盅正冒着腾腾热气的腊肠饭,闻到扑鼻的香味,她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午餐没吃,从早上饿到现在,肚子连。古咕叫的力气都没有,自从一个礼拜前失去洗头小妹的打工机会后,她的午餐便跟她说再见,但婆婆不知道这件事,她瞒着婆婆,不想让婆婆又为钱担心,反正她很快就会找到新的打工工作。 她抬头,用一双倾慕眼神瞅着平无惧。 马上她的头顶就让他食指曲起的关节给敲了一记。 他毫不留情的敲下,她痛得五官皱成一团,同时缩起脖子,嘶的直抽冷气。 平无惧拿了支汤匙放在盅里。 “不吃饭,活该挨揍!”嘴巴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拿起汤匙,亲自将陶碗里的腊肠与饭搅和在一起。 一经搅和,释出蒸腾的热气与腊肉香,让安楷直咽口水,不过手仍揉着隐隐作痛的头顶。 他是她的偶像,无论他对她怎样她全部欣然接受,所以他虽然有些粗暴,脾气也还有待改进,但他依旧是她心目中戴着光环背着翅膀的天使! 平无惧就是这样,最受不了三件事:肚子饿、肚子饿便屈就难吃的食物、拿难吃的食物给肚子饿的人吃的人。 安楷很幸运,因为安家就在平家隔壁,她打从还是个襁褓小娃就认识了平无惧,从小苞他到大,如果他是母鸭,她就是小鸡。 “吃!”平无惧一声令下,安楷马上拿汤匙挖饭往嘴里送,听话得像只温顺的小猫咪。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是很乐意低这个头,毕竟她这样吃平家的软饭已经很久丁, 婆婆年纪大了,小时候平妈妈就常多煮一些东西送给婆婆、她跟姐姐吃。但干家夫妻离婚,平妈妈离开后,就换成平无惧煮东西给她们吃。 他很有天分,小学时煮出来的菜美得足以拍下照片登上食谱,味道也好得让正牌厨师赞誉有加, 这一路吃他煮的东西的结果是,让她崇拜他崇拜得五体投地。 他真是个天才!想到这里,安楷又不禁感动得热泪盈眶……她好幸运!居然与个天才有如此深厚的交情。 她每天回家都会听见安琪她惟一的姐姐说着学校里那些平无惧的爱慕者有多不要脸,使尽招术勾引他,还说他的功课多棒,球类运动样样在行,脸蛋多俊、身材多好。 有回她开口问姐姐:他们知道他烧菜也很厉害吗?安琪马上用她令世人艳羡的明眸电眼使力一瞪,眼神里写着:那算什么?烧菜的男人有什么出息? 她为此跟安琪一个礼拜不说话。 平无惧是她见过最有出息的男子汉! 他跟她一样,没有圆满的家庭;她的父母留在她们的家乡拥有庞大存仙森林的蕾丝国里,而安琪和她这两个让蕾丝国人民诅咒的女孩,则永远不得踏进祖国一步,决然愤慨带着她们姐妹俩出走的是她们年老的婆婆。 平家夫妻离婚后,平无惧跟着爸爸,弟弟平无争跟妈妈。平爸爸经营一家规模颇大的书局,每天早出晚归,还好平无惧够听话,不用他多操心什么。 平无惧拉了把椅子坐在她身旁。 安楷咀嚼食物时瞄了他一眼,这一看让她激动得两眼发亮! 他在看英文报纸!天知道英文有多难学,把她发射到外太空去她也学不会的语言。 丝毫不知她内心波涛汹涌的平无惧放下报纸,脸上带着少见的犹疑。 “安楷,你说过你的祖国叫蕾丝国?”他一向直呼她的名,问完,顺手拔掉她唇边的饭粒。 她说过自己来自蕾丝国,不过他只当她是小孩子爱幻想,从役认真听进与相信过,今天突然在报上看到蕾丝国这国名,还真是让他吓了一跳。 “是呀!”她连连点头,把头凑到报纸上。“有蕾丝国的消息吗?”蕾丝国这名不见经传的特小柄。也能刊在这种报纸上? “在这里。”平无惧指着报纸一角,安楷有看没有懂,困惑的蹙眉。“它说的是蕾丝国的镇国之宝玻璃鞋,从鞋跟处开始起了条裂痕,而且有向上蔓延的迹象,蕾丝国的人民为此惊恐万分。”他流利的翻译。 上面还简短的提了玻璃鞋的来源,据传那是从前一位善良女孩被后母与两个姐姐欺凌,正当她为无法参加王子的宴会而伤心哭泣时,一位仙女现身帮助她,并送给她一双玻璃鞋,后来她如愿的当上王妃,就此供奉起玻璃鞋,以感谢仙女的帮助。 笔事情节很像格林童话的灰姑娘,想不到这世上真有这种事发生过。他嗤了一声。 可是在王妃去世时,玻璃鞋便碎了一只,没多久,蕾丝国先是发生洪灾,后来又发生干旱,这对经济来源完全仰赖存仙森林的蕾丝国来说,简直就是个几近灭绝的灾难,造成民心极大的恐惧,所以独留到现今的另一只玻璃鞋,蕾丝国万般保护着,现在传出玻璃鞋出现裂缝,大家惟恐这又是天降大祸的预兆,难怪全国乱成一团。 安楷从小就听过这故事,但却从没喜欢那只玻璃鞋过。 她转身坐直,严肃的与他面对面、眼对眼。 “平无惧,你别以为我是个没心肝的人,可是说真的,玻璃鞋碎了、毁了、成灰了都不关我的事,因为我跟安琪还有婆婆就是因为那只鞋被赶出蕾丝国的。” “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平无惧从没听她说过这件事。 她做了个努嘴的小动作,年轻秀致的脸上有着无奈。 “因为我的曾曾曾祖母是那位灰姑娘的二继姐,就是嫁过去的后母带来的小女儿。”怕他不了解,她又解释道。 “你是说真的有灰姑娘这故事?不是人家杜撰的?” “当然是真的,不过我婆婆说,那是一个叫格林的人未经她们同意就发表的故事,更过分的是他将我的曾曾曾祖母她们写得很坏,其实我的曾曾曾祖母美丽又善良,很爱护她的小妹妹的,根本就没有虐待这种事!看我的气质就知道那全是子虚乌有的事不是吗?”她愈说愈生气。 “这跟你们被赶出蕾丝国有什么关系?”他满意的看着她又舀了满满一匙饭往嘴里送,看她吃着自己做的食物让他有着极大的满足感。 “说来话长。”她放作老成的叹了口气,马上头顶又被敲了一记。“总之,都是因为那双玻璃鞋,王妃死时碎了一只,他们就慌了,小心翼翼的保护仅存的一只,然后严厉刻薄的对待我曾曾曾祖母她们,本来是相安无事的,后来到了我妈这一代,连生了安琪跟我这两个女儿,他们就认为这是个恶兆,怕天降干旱洪灾的事件重演,所以就把我跟安琪赶出蕾丝国。”她揉着头,委屈的说道。 “真荒谬。”平无惧摇摇头。 “不止这样,他们怕我爸妈跟着出来后,我爸万一发生事情我妈便会带着我们两姐妹改嫁,又在异地重演灰姑娘情事,连累蕾丝国,就硬逼我爸妈留在蕾丝国,终日派人看守他们,让我们骨肉分离。这全是因玻璃鞋而起,所以我才不管它变成怎样。” 她说起来虽然轻松冷静,但想到远在蕾丝国的爸妈,还是忍不住要掉泪。 看她抽了张面纸,平无惧将已伸出的手收了回来。 “有点渴。”擦完泪,她又可怜兮兮的按着自己的喉咙。 平无惧起身进厨房,再现身时手上多了碗热腾腾的桂圆红枣茶。 偶像!偶像!偶像! 安楷喜滋滋地接过,喝不到两口,就听到有人喊着平无惧的名字。 她认出那声音,放下碗惊慌的与平无惧四目对视。 安琪干吗突然跑来?难道刚跑进来时被她发现了?不好了!她会跟婆婆打小报告的。安楷仓皇的抓起书包就要往外跑,却被他抓住手臂。 平无惧二话不说将她住后面的厨房塞。这小表真笨,要躲人却分不清方向尽往人来的方向逃,真是饱了肚子钝了脑。 躲在厨房的安楷,在卸下紧张松口气之余,对他的冷静聪明感到敬畏,再次觉得认识他真是最大的荣幸。 “无惧……怎么都不应人家嘛!”是安琪娇滴淌的声音。 躲藏着的安楷突然觉得有点怪,她从没听过安琪用这种娇柔黏腻的音调唤过平无惧,以前她们都连名带姓的叫。 她没听到平无惧的声音。 “你在吃饭?”安琪看到桌上吃得干净的陶碗。“你在吃饭?这是什么……桂圆红枣茶?无惧,人家也要喝。” “我煮了一锅,待会儿我拿过去给你跟婆婆。”他看了眼桌上那碗七分满的茶。“记得留碗给安楷。” 他这小小的细心又让躲在厨房里的安楷感动得要掉泪,她努力克制住自己。 “我知道了,无惧……” 闻言,安楷不自主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有机会她一定要纠正安琪,她老是这么叫的话会被人家误会的,平无惧也会很困扰,安琪就是这样缺乏自觉。 怎么没声音了? 突然的静默让她觉得纳闷,她悄悄探出半颗头,看看他们是否在说悄悄话。 这一看不得了,她整个人仿佛被点成石头般,一动也不能动,又像被霄打中般,脑袋完全无法思考,两眼睁得比牛铃还大,嘴巴惊愕得大张。 接吻!他……他们在接吻?! 平无惧的双手放在安琪细细的腰间,安楷见他闭着眼头部微微晃动,似乎很陶醉的样子,她嘴巴大张的看傻了眼。 他他他……他怎么可以这样做?!那是安琪呀!他不能跟安琪的!安琪也不能跟他呀! 蓦地,他睁开眼,对上她的视线,目光颇为凌厉,像在警告她别再看儿童不宜的画面。 那眼神有效的瞬间撤除施在安楷身上的法术,她闭上嘴巴,眼神带着受伤与惊吓,缩回身子,掐着书包从厨房的后们跑走。 天已经暗下,路灯却还没亮起,安楷走在熟悉的路上,这小少女的心情非常复杂。 安琪怎么可以这样?!平无惧不是普通人!她怎么可以跟他谈恋爱?她美丽大方。门口随时可见为她站岗的男生,她可以跟任何一个平常人谈恋爱,为什么偏要挑上平无惧? 还有她自己,看到那种画面,以后要怎么面对平无惧?她忘不了他跟安琪接吻时丢给她的眼神……完了,她被他烙上偷窥者的罪名了…… 她不要再去找他了,她再也没脸见他了。 安琪运势强,能跟个头顶荣耀桂冠的人谈恋爱,如果是她的话…… 安楷打了个冷颤,抚着手臂,光想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第一章 八年后 下班回到家,就看到安琪修长的双腿放在矮桌上,很享受的边咬着披萨边看电视,看到安楷进门,乌上兴奋的从沙发上跳起来。 安楷笔直的走进自己的房间,她紧跟在她身后。 “安楷,你猜我前几天飞国际线时遇到谁?”她两眼发光、两颊发红,兴奋的浑身血管濒临爆炸边缘。 “谁?”安楷应答得有些敷衍,她忙着换上的公司制服,换上小洋装,要去约会。 不想让男朋友等,所以她也不想浪费时间去猜她这当空姐的姐姐在飞机上又遇到了哪位名人,反正不是明星就是政治人物,再不就是运动名将。 “平——无——惧!”安琪高兴过了头,像袋鼠般在原地不断跳跃,吃吃笑个不停。 听到这名字,安楷的动作顿了下,随即又忙碌了起来。 “喔,他现在怎样了?”她真心想知道他的状况,毕竟当年她们真是亏欠人家太多了。 唉,想起八年前,她心里就万分感慨。 也不知那时哪根神经不对劲,只是看到他跟安琪接吻就自觉没脸再去面对他,以前是怕进自己家门躲进他家,但从看见那一幕起,却是怕见到他而拼命往自家深处钻,幸好那天后没几天,她又找到一家美发店的洗头小妹缺,放学后去打工,撞见他的机会大幅减少,再加上她的积极躲避,他连要见她一面都不可能。 后来安琪跟他分手,交了一个公子哥儿,她对平无惧的亏欠感更形严重。 那时的平无惧深受打击——这是一定的,他那么优秀、那么天才,如今却被个爱慕虚荣的女孩子给甩了,平常人都无法承受这种打击,更何况是他!所以那时他便行李一整,独自离家到城市去。 平无惧走后,平爸爸将时间全放在书店经营上,三年间开了三家分店,他愈忙,平家的铁门就关愈久,她想探问平无惧的事,难呀。 到最后平爸爸干脆不回家了,所以她被迫与平无惧断了八年的音讯。 直到现在。 话说回来,她也从没积极去向平家人询问平无惧的行踪过。 “他坐的是到美国的头等舱喔!而且他人长得比以前高、比以前帅,而且也比高中时期壮得多呢!”安琪正说得兴起时,像突然想起什么,一下子失去笑容,垮下肩膀。 “可是当我兴奋的跟他说我是安琪时,他连笑都没笑,冷冰,冰的……唉,这也难怪啦,毕竟当年光说分手的人是我,可是当时他也没有什么难过的样子呀,我还以为他不在乎,没想到他居然伤心到离家去疗伤的地步。”她颓然的坐进床边。沮丧的绞着纤细的手指。 头等舱?那表示他过得还不错吧?安楷安心了些。 “既然你都知道,那你就不能怪人家没给你好脸色看了。”她将长发拨到身前好拉上背后的拉链。 “不行!他不能这样对我,毕竟事情都过那么久了,而且我说要分手时他也没挽留呀!”安琪帮她将拉链拉上顶端。她不要一个人背起昔日憾事,太不公平了。 “那你想怎样?人家都不理你了。”安楷提醒她,坐在床边穿丝袜。 安琪握住她的手臂,好声好气的。“你帮我好不好?小时候他很宠你的。你去找他他一定会理你的,到那时候你再帮我跟他说好话,说当时跟他分手全是我的错,我已经后悔了,好不好?” 她晃动她的手臂,让她没办法穿丝袜,安楷转头看着自己的姐姐。她早就将这如意算盘打好了,就等着她去实践。 “安珙,你是个美人胚子,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既然平无惧已经不理你了,你就不要再招惹他,再说这么厚脸皮的事我做不出来。”她摇摇头,拨开手臂上的手,弯腰穿丝袜。 有人做得出这种事,但绝不是她,她现在哪有脸去见他呢? 安琪是被那些追求者给宠坏了,她要怎样就怎样,要什么给什么,这些她这做妹妹的都不管,但牵涉到平无惧就不行,就算过了八年,他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仍然一样崇高,神圣不可侵犯。 苦思良久的计策就这么被拒绝,安琪红唇一撇,生气了。 “你又要去跟那个穷酸上班族约会?”她一生气,刻薄的话就出口了。“你现在还在跟姓许的交往?我真不知道你看上他哪一点,他人长得又矮又丑不说,领的薪水还不到我的三分之一,要人材没人材、要钱财没钱财,说不定背后早养了个大肚婆,你跟那种人在一起简直是丢我们安家的脸!好歹我们名义上也算半个公主耶!” 这些话安楷听多了,自从她将许义财带回家给婆婆与安琪见过后,安琪每次回来都要念上一遍,人家婆婆都没意见了。 “我就是喜欢他人平凡,工作平凡,什么都平凡,我很爱他,跟他在一起我很安心。”安楷微笑。 她崇尚平凡,她宁愿选择平凡也不要什么王子公主,那就像玻璃鞋一样,让她浑身不舒服。 走到镜前,她审视自己的仪容,拿起粉扑往脸上拍。 安琪走到她身边,看着镜中并立的身影。 姐妹俩站在一起,高低立见,安琪漂亮艳丽,安楷清秀典雅,但每次出门,人们的视线总是只停留在安琪身上。 安楷了解人们总是喜欢美的事物,她不嫉妒,甘心追求自己所要的平凡。 “看起来愈平凡的人愈危险,你小心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安琪恶毒的在她耳边低语。 “他不会的。”安楷信心满满的说。 安琪露出一个“你没救了!”的表情,走到床边往床上倒去。’ “婆婆怎么这次去那么久?以前她回蕾丝国都是三四天就回来了,这回去了快半个月,还没听见要回来的消息。”她的身子在床上躺成一个大字型。 “婆婆说玻璃鞋上的裂缝已经到达鞋面上了,他们很紧张,她要在那里等他们想出个办法后才能回来。”安楷将粉红色的唇膏往嘴上涂。 其实年轻就是本钱,她的唇早巳不点而红。 “随他们去想,别再拿我们开刀就好了。”安琪对祖国没有一丝留恋,对玻璃鞋也什么好印象。 安楷将口红、面纸、钱包放进手提包里。 “我出门了,门我会锁上,免得你睡着不知道锁门。”说完,她匆匆忙忙的带上们离开。 已经闸上眼睛的安琪咕哝了一声。“是该锁门,免得我这珍宝被偷儿抱走……” ※※※※※※※※※ “罗卡餐厅”开业近十年,是当地格调最好的餐厅,有着可口的咖啡简餐。 虽然是平价消费,但安楷从没走进罗卡过,一 来因为从没这,二来则是她穷。 不过这次不一样,她前几天刚领年终奖金,开心的约了男朋友到这儿来吃晚餐。 她一直很期待今晚的约会,只不过现在有些变调了。 坐在罗卡精致的长背椅上,被轻柔的钢琴声包围,她却不合时宜的思考着正对面那位大月复便便,正在啜泣的女人的话。 孕妇一进餐厅就跟她道歉,并红了眼眶,哀哀的告诉她许义财早巳跟她结婚,没想到却又瞒着她在外面跟她交往。 她希望安楷看在她肚里孩子的分上,将丈夫还给她,并希望她原谅他。 许义财就坐在自己老婆的旁边,懦弱的低垂着头,连看一眼安楷的勇气都没有。 不知道眼前孕妇年纪原本就比较大,还是许义财让她太伤心?她外表看起来比许义财年长得多,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她不像年轻的已婚女子,看到第三者就恨不得先扯起对方的头发拼个你死我活再说。 安楷不知道面对他们她该有什么反应,毕竟人家的老婆不是挺着肚子气冲冲的冲进来,在大庭广众之下指着她的鼻子大骂狐狸精。 想起安琪曾说他在背后养了个大肚婆的话,安楷又是心里一惊,安琪真可以去做女巫了,料事如此准确无误。 “许太太,”他们引起别人侧目许久,她必须说些什么才行。“你先别哭了,如果我知道他已经结婚的话,我不会跟他在一起的,现在既然知道了,我更是不会跟你抢,你有孕在身,这样哭不好。”她劝道,从膝上的皮包里拿出面纸递给她。 许太太谢个不停,抽出面纸擦着眼泪。 安楷举手招来服务生,示意他将菜单拿给许太太。 “我想你应该还没吃晚餐,你先点个东西吃,免得饿到宝宝。” 菜单放在许太太面前,她愕然的抬头,看了安楷好一会儿后,突然举手羞愤的拍打许义财,许义财在椅子上缩起脖子,头低得抬不起来。 “你这坏蛋!居然骗了这么善良的女孩子,你怎么对得起人家!你怎么对得起人家呀……”打完,她又哭了起来。 安楷只是静静的坐着,目光放在许义财身上。 她一直认为他很平凡,所以当他以公事为借口约她吃饭时,她才会欣然答应,完全没想到他会有欺骗她的可能。 现在发生这种事,她心里并没有多震撼、多伤心、多难过,只是受到欺骗的感觉是免不了的。 “许义财,”她头一次叫他。听她唤他,许义财愧对的头更低了。“你好好照顾太太,好好照顾你的孩子。”只说了这两句,她拿起皮包站起身。“我先走了。”不给他们答应的机会,她匆匆走出餐厅。 她脚下的步伐刻不容缓,走了好大一段路后才慢下脚步,最后脚软的跌坐在路旁的石樽上。 她微喘着,脸色有些苍白、脸颊有些凉意,她举手,却模到一手的湿。她什么时候流的泪?带着纳闷在皮包里找寻面纸,然后为时已晚的发现她早将面纸拿给许太太。 失落感出奇的沉重,她沮丧的放下皮包,只手挡住额头,凝视着地上的红砖发钦。 忽然,一双黑得发亮的皮鞋闯进她的视线,鞋尖向着她,然后沉默的蹲来。 透过窄小的空间,安楷看到对方平整得容不下一丝皱折的西装,银灰的衬衫,鲜红的领带。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动,只是直觉对方没有伤害性,直到一只温暖的大手轻柔的握住她纤细的手腕,缓慢但坚定的拉下她撑住额的手。 安楷有些恼怒的被迫抬头看对方,可这一看才知是一张好久不见,带着怜惜微笑的男性面孔; 有一瞬间,她不知道自己该逃还是该笑,不过本能比她快了一步,她的思念尽倾的扑向他,用力抱着她的天才! 她的天才…… 平无惧跪在地上,轻抚着她的背,承受着她的重量,脸上的笑痕又深了一刻。 在隔了八年之后,他的小鲍主又回到他身边了。 他拉开她,扶她站起,掏出手帕细心的擦拭她的眼泪。 安楷不习惯人家这么对她,拿过手帕,眼睛羞涩的不敢看他。 “去吃饭吧。”他忽然说,声音低沉好听,一如她印象中的。 安楷吃惊的看着他,眼底有着犹疑。“我刚从罗卡出来。” “但你并投有吃晚餐。”他的笑容里有着了然。 罢刚他也在罗卡!一时间;尴尬与羞愧在安楷心中迅速扩散,她别开脸,不敢看他。 “你都看到了?”她绞着手帕,只怪自己没事先看清楚罗卡里有哪些客人。 “我刚好在经理室,经理室又刚好有餐厅大门的监视器,你又刚好坐在大门旁的位子上,所以……”他停口,说得好像一切全是巧合与不得已,事实上从她一进罗卡,他就知道了,视线也从没移开。 一家好的餐厅是不会干涉客人之间的谈话,见她跑出去,他还特地问了服务生稍微了解状况后才追出来。 “真的很刚好。”她尴尬的笑了笑。“你认识罗卡的经理?”不想让尴尬的气氛延续,她没话找话说。 “我必须要认识。”他伸手拨开她落到鬓旁的一缯发丝,顺手滑到她的肩,揽住她往回走,“我上礼拜刚买下罗卡。” 闻言,安楷嘎然止步,用惊讶怔然的表情看着他。’ “你买下罗卡?你……现在是罗卡的老板?”这消息来得大突然,令她结巴。 那间罗卡?气氛优雅,餐桌椅与书都优雅到无法挑剔的罗卡?她眼前得起餐厅里彬彬有礼的服务生和角落里的大钢琴……而这些,都是属于他的?! “我是买下了罗卡没错,老板也是我,菜单也是我设计的,不过经营者不是我,我全交给叶经理去处理。”他的手掌贴住她的背,稍稍施加压力的椎她向前走。“我还有事情得到处跑,没办法待在同一个地方太久。”他解释道。 她愣愣的点点头。“难怪安琪说在飞机上看到你,你还——”她住了口,悄眼看他脸色。“对不起,我想你不喜欢听这个。” 他又拉开好看的笑脸。 “你说什么我都喜欢。”他宠爱的捏了下她弹性极佳的脸蛋。 看着他有棱有角的侧脸,安楷又崇拜起他来,而且比小时候更甚,也许这种情绪从来就未曾在她心中消失过。’ 他以前就是个很好看的男孩子,现在的他,高得让她必须仰头看他,轮廊更加鲜明深刻,有着抢眼的风采,浑身上下充满着成熟男人迷人的自信与温柔,美好到她无法想象他曾面对安琪时的冷漠表情。 “我们去哪?” “我有些事还没交代完,所以我们回罗卡。” 安楷停下脚步,为难的摇头。 “我不回去。”她不想再看到许义财和他太太。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放心吧,你跑出去时他们也就跟着离开了,你不会撞见他们的。” 她不解的看着他。“你为什么不问我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不想问,而是在等你告诉我。”他怜惜的拍拍她的头,宛如她仍是八年前的小女孩。 两人继续往前走,安楷边走边将整件事从头至尾说给他听。 她没有顾虑的说,虽然她有些许难堪,但这件事错的人并不是她,她相信他会了解的,他一直是最能让她安心的人。 但他并没有立即给她安慰,告诉她这不是她的错。 他静静的让手掌自她的肩上滑下,双手插进裤袋,表情凝肃起来,眉间有着淡淡的皱纹。 她的心脏忽然紧缩起来,非常难受,一种不知名的疼痛开始在她的心口扩散开来。这种痛楚她曾经受过,就在八年前。 没错,她怎么能希望他了解,她怎么能厚脸皮的认为错不在自己?若是她不那么盲目的相信许义财,不跟他约会,不让他认为自己是有机会的,这种事根本就不会发生!她该负责,她不能这么不知羞耻的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而且还是在自己的快乐是用另一个女人的伤心泪水换来的时候。 她忍不住又停下,迈不开脚步。 他以她为耻了,八年不见,再次重逢,不到半小时她就让他以她为耻了。 她好失败! 前一秒她还卑微的如此认为,下一秒她就被抱进怀里,愕然的闻到清新的古龙水味道。 “我不应该离开你的。”他声音沙哑,懊悔的低语。 他确实是不该离开,她一直都学不会照顾自己、保护自己,他离开只会让她受伤害而已,就像现在。 “你不以我为耻吗?”她的喉咙干干的,脑袋有些浑沌。 他拉开她,双手放在她肩上。“我为什么要以你为耻?你只是遇到错的人而已。” 安楷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后,径自往前走,反复咀嚼他的话。 平无惧安静的跟在她身后。 “那……对你来说,安琪是错的人吗?” 重返罗卡,坐在椅子上好一会儿后,安楷问得有些战战兢兢,关心他的反应。 丙不其然,提到安琪,他的脸色一变,褪去些许温柔,掺进冷硬,但那只是一瞬间,他很快又回复笑容。 “嗯,她是错的人。”他简单冷淡的回答。 他为她点了份今日特餐,自己则只点了杯咖啡。 “你还在气她当年为了有钱人跟你分手的事吗?”她继续大着胆子问,桌子下的双手拼命绞着,因为不绞的话它们会抖个不停。“安琪说她在飞机上见到你,你理都不理她。” 他有些惊讶的看着她,浓黑的剑眉微微挑高。 “当年的事我早就不记得了,哪还有什么气不气的,在飞机上,我是不想理她没错。” “为什么?”安楷不解。如果他已经不气安琪了,为什么又不理她?这不是很矛盾吗? “我不喜欢虚荣拜金的女人。”他修长的手拿起刚送上来的咖啡,轻吸了口。 一句话将安槽的嘴巴堵死了,她很想帮安琪说话,但是,她能说什么?她也很了解安琪。 特餐送上,她低着头,沉默的将饭进进嘴里。 他将目光放在她身上,安静的啜着咖啡。 “我以为你很喜欢安琪的,就算你说她虚荣拜金,尉她也应该是还有感觉的。毕竟当时……你还瞪了我一眼。”最后那句,她的音量特别小。 平无惧记得。而且他当时的确是在瞪她。 当时他太年轻,对安琪自动送上的香吻有着好奇与措手不及,等他在吻中回过神来,为时已晚的想起安楷时,懊恼与微愠让他一张眼就吓跑了她。 他真的吓到她了,他知道,不只那凶狠的一瞥,包括他跟安琪的交往。 从那时起她就不去找他,他主动找她,她也总是躲着;他跟安琪分手后,她躲得更厉害,如果他不离开,她大概会躲他躲到天荒地老。 就算八年后再见面的那一刹那;他仍感觉得出她瞬间想逃跑的情绪,不过他倒是很高兴她砍变心意的直接给予一个久别的拥抱。 “我承认我当时是有点生气,对你的偷窥。”他补了句,见她的头垂得更低。“但我完全没想到你居、然因为这样就开始躲着我、避着我,仿佛我是会传染的瘟疫一般。” “我没有……” “至于安琪,”他打断她。“我很久以前就对她没感觉了。” “我从投觉得你是瘟疫过。”她再度澄清。 她激动的模样还是那么有趣,平无惧失笑,安慰的拍拍她的手背。 “没关系,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先吃饭,有话等会几再说。” 安楷一向温顺,对他说的话更是言听计从。 在她乖乖吃饭的同时,脑子还是一直在转动着。 一吃进一块橙汁鸭肉后,她忽然想到一件事,抬头就问。 “你刚说安琪对你来说是错的人,那你遇到对的人了吗?” 她目光照折,一脸好奇。 平无惧故作沉思状,将她的胃口吊到半天高后,才微点了下头。 “遇到了,遇到很久了。” 第二章 秋天的中午,空气里揉进新鲜薄荷的感觉,风徐徐吹着,清爽微凉。 安楷手上抱着几包厚重的牛皮纸袋,赶在午餐休息时间回到公司。 二专毕业后,她已经在这里上班两年多了,名义上她是这家会计师事务所的助理会计,实际上她跟个跑腿的小妹差不多,能安然悠闲的坐在办公桌后敲电子计算机的机会,少得可怜。 今天一早,她就跑了三家公司收作账资料,虽然现在已是秋天,但这么跑下来,抱着重物的她已是香汗淋漓,额上满是汗珠。 所幸她年轻又天生丽质,有着不用上粉就晶莹剔透的好肤质,免去还得尴尬补妆的困扰。 一进公司她就敏感的察觉到有些不对劲,空气有点沉闷安静,在她通过走道时,所有人都有意无意的看她一眼,眼神怪异。 安楷开始纳闷起来,加快脚下的步伐。 来到她直属会计师的办公室前,她吃力的腾出一手来敲敲门。 才刚要扭转门把,整扇门就霍地一声从里面用力拉开,她只来得及看到站在门口胖胖的中年妇女,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女人的一巴掌就掴上了她的脸颊。 那巴掌准确且又狠又重,瘦削的安楷被打得跌倒在地,手上的资料全散在地上。 安楷捂着脸,满脸掠吓,见那胖女人又壳气腾腾的朝她走来,她害怕的不停往后爬着。 她受惊未退,胖女人轻易舶就抓到了她,体格是安楷两倍大的她像持小鸡般的将她从地上拎起后,又是一个巴掌打下来。 “狐狸精!”她边打边骂。 安楷尖叫的抬起手来挡在自已面前,阻止她继续施暴于她。 打不到她的脸,胖女人开始朝她身体的其他部位进攻,打她的头、捏她的手臂、她的身体,劈头猛打。 就在安楷以为自己会被打死时,公司里的其他人终于看不过去,男同事上来撞开胖女人,女同事将安楷往后拉,让两人空出个安全距离。 安楷从没这么被殴打过,吓得眼泪直流。 她的脸被打得失去痛觉,头发也被扯得惨不忍睹;身上的衣殷更是凌乱不堪,她的身体痛得让她直抽气,但更痛的是她的自尊心!她并不认识这女人,为什么她要像与她有不共戴天之仇般的打她? 胖女人仍是脸红脖子粗的激动万分,气愤的指着她。 你这不要脸的女人!为什么要勾引人家的丈夫?你为什么要勾引许义财?你是看我女儿现在怀孕了比较好下手是吗?你还要不要脸呀?你是存心想害死我女儿跟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吧?我告诉你,你没机会,我现在就先打死你!”大声嚷嚷完,她又作势要冲过来,幸好被男同事阻止。 安楷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昨晚许义财与许太太和她在罗卡的情景又倏地跳回她眼前。 她是许太太的母亲?! 可是昨晚不是说明白了吗?她也是被蒙在鼓里的人,而且也已经跟他划清界限了,许太太没跟自己的妈妈说清楚? “……我不知道他已经结婚了……”她的声音颤抖,听在外人耳里反倒是显得心虚了。 “一句不知道就行了吗?你这跟先捅人一刀再说对不起有什么差别?我女儿心肠好,让你的几句活哄得服服帖帖,我可不,有本事当狐狸精就要付出代价,我要让你的同事、家人、朋友,知道你是怎样诱拐别人老公的!” 她的话像一记闷雷,打得安楷痛彻心扉,却又哑口无言。 这的确不是一句不知道就能抹去一切。 她绝望的站立着,一只只护卫的手离开她的肩膀,她不敢抬头,怕看到轻蔑鄙视的眼神。 她清楚且明白的知道,这是她在识人不清的情况下所付出的代价。 而在她无法为自己辩驳的这一刻,她已经失去了这份工作。 ※※※※※※※※※ 跋在午餐休息时间之前,平无惧将车停在安楷上班的会计师事务所附近,下车走向事务所,打算接她一起吃午餐。 还没走到大门,他便隐约感觉到怪异的氛围,接着就听到里头传来女人的怒骂声,他蹙眉悄然走进,看到背对他围成一团的人。 因为安楷在这里上班的缘故,那女人恶毒刻薄的咒骂声令他感到有些不安。 当他听到安揩那句夹着颤抖与惧怕的无力辩驳时,他的心往下沉去。 利落的拨开围观的事务所员工,他看到被刻意隔离,整个身体不由自主颤抖着的安楷。 他绕到她身前,轻轻握住她的肩膀,当她抬起受到惊吓的脸庞时,平无惧顿时觉得自己的喉咙仿佛被只看不见的手给紧紧扼住,无法呼吸。 她原本白皙红润的脸颊现在全肿胀成暗红色,鲜明的五指还完整清晰的留在她脸上;她的嘴角被打破,渗着血珠;双眼湿润。不停的流着泪。 当她认出是他,泪掉得更厉害了,自我厌恶的捂住脸。 平无惧拼命克制自己想杀人的冲动,用手指梳整她凌乱的发几下后,他已能克制自己。 他转身对着仍然怒焰高涨的胖女人,一步步走向她,高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比不上他阴惊眼眸里的寒刀之气。 “是你动的手?” 对着他打量了一会儿,胖女人开始有了顾忌,但仍中气十足的说:“没错!就是我!像她这种狐狸精,打死她都不过分!”她恶狠狠的比着安楷。 仿佛有着无形的推力,安楷往后退了一小步。 “你有什么证据?”平无惧寒着脸。 胖女人愣了愣,但马上又火了起来。 “证据?!我还需要什么证据?你要证据就问她,她会告诉你她是如何勾引我女儿的先生的!” “你女儿的先生?他长得如何?” 胖女人又是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这样问,,想起许义财,她的尖牙利齿瞬间全顿了。 “我不认为楷儿有了我这个男朋友,还会去勾引个其貌不扬的已婚男人,我了解她,没有人比她更单纯了。”他冷笑道。 安楷放下手,眼里有着惊愕,但脸上的肿胀让她看起来显得迟顿。 “她单纯?”胖女人又叫了起来。“她单纯的请,世界上就没有狐狸精这三个字了,她根本就是个不知羞耻……” “我认识不少律师,”平无惧声音高扬,硬是压下她的,“你要是继续说下去,除了伤害罪,还会多一条毁谤罪,我劝你话说出口之前最好先想清楚。” 胖女人心头一惊,暗自打量眼前的年轻人。 她到底是见过世面的,看得出西装的好料子。皮鞋的品等,及从内在自然散发出来的气势。 也看得出这男人的坚决与言出必行,以及强制压抑住的愤怒。 再怎样她也不想吃眼前亏,现在她已明显落于下风,还是先走为妙。 她在离去时,还恶狠狠的瞪了安楷一眼。 平无惧回到安楷身边,看她的模样。心里的怜惜有多深,心头的怒火就有多炽烈。 “我先送你去医院擦药顺便验伤,然后我们再去吃饭。”他轻声说道,伸手再次爬顺她的头发。 “不用了,我们走吧。”她又低下头,转身就往外走。 叶会计师喊住她。他是她的直属上司,年近半百的中年男子。 “安小姐,你下午不用来上班,好好休息。” 那明天呢?她还要来吗?心里又升起一丝希望,安楷才要回话,却被她头顶上方响起的低沉嗓音给抢先岂步。 “在一旁只会袖手旁观,冷眼看着自己的同事被陌生人殴打的公司上班,我想不只下午她不用来,以后她也不会来了,我代她向你提出辞职。”平无惧搂着安楷,犀利的对着叶会计师说。 安楷没出声。这样也好,发生这种事,她已无法在这里立足了。 叶会计师面色凝重。“平先生,这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才会让安小姐受到伤害,但是后来我们立即制止了那位妇人,保护了安小姐……真的没必要搞到辞职这么严重的地步。” 安楷还是头一次见到自负的上司跟人说话是如此低声下气,而且他还认识平无惧?他们有帮他作账吗?就算有,叶先生也不曾跟客户这样说话过。 “保护?”平无惧突然吼了一声,指着安楷的脸。“你看看她现在的样子,你还敢说保护?”他深吸了口气。“有人会来收回我的账,安楷多谢你的照顾了。”他楼着安楷往前走。 围在一起的员工自动让出条路让他们走过,就算有人想开口要安楷留下来,见到她身边冷着脸的平无惧,也只能将到嘴边的话再吞回去。 而安楷则是自觉没脸见人,一路低垂着头走出公司。 ※※※※※※※※※ “特别助理?”安楷握着汤匙的手停顿,不解的看着对面的平无惧。“我觉得特别助理这个职位只是某种掩护色,像是安插给情妇的虚位,不然就是给败家子的,当他利用这权势欺人时,又像瞎子般着不到。”她有气无力的说,对他的提议显然没什么兴趣。 从医院回来后,他们就来到罗卡,平无惧亲自下厨为她做了道女乃油通心面,让脸颊受伤的她好人口。 她费了好多唇舌,才让他打消验伤控告许太太的妈妈的念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这种事不值得再扩大。 将月兑下的西装放在椅背上,袖子挽起的平无惧两手环胸,目不转睛的看着神色委靡的她,静静听完她对特别助理这四个字的偏见。 “你担心会被人家当成是我的情妇?”这想法倒也不错,他笑了起来。 安楷瞧他一眼。“你自己都觉得好笑,别人哪还会这样想?”他们两个一点都不搭,气质差那么多,哪还有可能联想到情妇去。 情妇?她倒是在脑子里描绘起他可能喜欢的情妇模样……美丽、大方、温柔、云譬的长发、含笑的大眼、玲珑的身段、风情万种……安琪就是情妇型的女人。 平无惧聪明的不去解释让他发笑的原因。 “跟在老板身边的不是只有特别助理这个职称而已,你的工作比特别助理重要多了。” 安楷困惑的张大眼。“那叫什么?” “美食记录员。”这是他三秒钟前想出来的新职称。 “美食记录员?”那是什么? 平无惧肯定从容的点点头。“美食记录员的工作很重要,必须将师傅丢进锅里的食材快速的记录下来,作法步骤也’是,空闲时得四处去吃美食,分析每道菜的材料与作法,这不是普通人做得来的。” 安楷一听完,立刻宛如有个大铁块从天而降,作势要无情的压扁她般的恐惧。 “不不,不要!我做不来的!我只会吃呀,什么食材我根本就不懂,像这盘面。除了女乃油跟意大利面我知道外,根本就吃不出它里头还加了什么呀1而且我连面粉跟太白粉都分不出来。” 这是真的,她不像他,她从来就没有做菜的慧根,自小到大吃的就是婆婆跟平无惧煮的莱,要她去记录和用味蕾分辨食材,他太看得起她了。”你说的那些太难了,难怪你会分不清楚,这盘女乃油通心面我用了十几种材料,每种都让你吃出来的话,那你就真的是天才了!还有面粉跟太白粉,我偶尔也会搞错的。”他一副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表情。 “真的吗?”她怀疑的斜睨他。 “当然是真的!”他的表情宛如新生婴儿般的纯洁无辜,摇摇头,还叹了口气。“这是有点难度的,有次我还错把整罐痱子粉当太白粉倒进锅子里。” 安楷噗哧一笑。“我有次吃鱿龟羹,还把酱油当乌醋,倒了整碗。”说完,她自己笑得前俯后仰,捂着脸喊疼又忍不住要笑。 平无惧也跟着笑,他说的是自己杜撰的,而他相信她说的是真实的。 “不过这工作也不是很轻松,所以我得先问你一个问题。”等她笑完,他又恢复正经。 安楷立刻正襟危坐。“嗯。” “番茄蛋炒饭的材料有哪些?” “嗯……白饭、蛋、番茄酱、沙拉油、盐,再一点点胡椒粉。”她自信满满的,这是她最爱吃的,婆婆常做给她吃,简单得很。 “真不简单,安楷,你得到这份工作了,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吧,工作时要认真点,否则我还是会开除你的。”他的笑容里藏了点心机。 安楷不笨,知道他是想让她从失业的沮丧中走出来。 “谢谢你,我会努力的。”她眼前又起了雾气,连忙拿起叉子低头吃面。 “跟我不需要那么客气。”看着她,平无惧心里又升起无限柔情。“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身边。” 安楷低垂的头拼命点着,吸吸鼻子。 “你会不会觉得很倒霉?老是在收拾我留下的麻烦。”她用一双楚楚可怜的眼睛瞅着他。 他真的严肃的思考了起来,虽然只有几秒,但安楷却觉得自己就像被个怪物整个高高举起,随时要被丢下悬崖般的可怕。 “我记得安婆婆带你跟安琪到这里来时,你是什么都不吃、不睡,记得吗?”他突然问。 “那时我还是个小婴儿呀,这很正常。”因为妈妈生下她后,姐姐跟她就被赶出蕾丝国了,就为了要保护那只仅存的蠢玻璃鞋; “还是小婴儿就有这种怪癣。”他的话惹来她一个白眼。“总之,你就只会睁着大眼睛看人,就算发烧也不哭,变成肺炎也不哭,就只会张着眼睛拼命喘气,拳头大的脸涨得通红,看了多少医生都没用,他们叫安婆婆死了心,因为你活不成了。” 他的话让她惊讶不已。” “真的吗?可是我现在很健康呀!”她完全不记得有这种事。 “安婆婆就抱着你在门口掉眼泪,那时你已经奄奄一息了。” 安楷听得旨瞪口呆。 “当时安婆婆也放弃了,要我看着你,她好进去拿块布把你给包起来。我偷偷把我喝的女乃瓶放到你嘴里,你不喝,我就打了你一巴掌,然后捏住你的鼻子,硬要你喝,没想到你居然哭了,而且还是边哭边喝,我还记得当时安婆婆看见这情形的表情像见了鬼一样。” “什么?我当时都快死了,你居然还打我?还捏我鼻子?”安楷为小时候的自己打抱不平。 “就因为你快死了才打你,而且当时我也才三岁,哪懂那么多。”虽然那时候他才三岁,这段记忆他倒是清晰无比。“你知道我当时的女乃瓶里装的是什么?” “是什么?”她还真好奇了起来。 “我自己打的巧克力加香蕉。”他面露得意之色。 巧克力加香蕉?听起来就觉得恶心,她小时候居然喝过这种东西? “你别那副表情,从喂你那次后,你每次都非巧克力香蕉不喝,还边喝边哭,像要把以前没哭够的分,全给补回来似的。”想到她小贝比时的模样,他又忍不住笑起来。 不过这时安楷却突然想到一件事,他喝过的女乃瓶再给她喝,虽然动作有虐待的嫌疑,但这不就是人家说的……间接接吻?! 意识到这件事,她的震惊多过于羞怯。 天呀,她居然跟他接过吻。 这种事是不能发生的,她跟他差太多,跟他发生这种事是罪恶!他是神圣的天才、偶像!她一点也不想跟他发生这种事。 还好她一点记忆也没有,还好当时她是个濒临死亡的小婴儿,还好他们只是间接的而已……她努力找理由让自己从窒息感理解月兑出来,成功的松了口大气。 “那么可怕的东西,谁喝了都会哭。”她说得心虚。 平无惧没忽略她的异样。 “总之,你这条命算是我捡回来的,所以不管你的麻烦多大,我都会把它扛下。”他态度沉稳,像座山般坚定笃实,值得依靠。 “嗯,虽然不是,但我觉得如果我有哥哥,他也不会像你对我那么好,你比我的亲哥哥还要好。”不只是哥哥,对她来说,他简直就是太阳般的天神。 平无惧皱起眉头,瞪着努力将面条送进嘴里的安楷。 扮哥?什么见鬼的哥哥?她当他是哥哥,他可从没将她当妹妹看。 好吧,或许小时候有过,但当时她就像个跟屁虫,要他对她视而不见实在不是易事,但妹妹?他对她的可不适合妹妹这名词。 好不容易将面全吃进肚子里,安楷边擦嘴边抬头,不经意的瞥到他的脸色不对,心惊,又缩回椅子里。 她说错什么了吗?她胆战心惊努力的回想。 “吃完了,就走吧,我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平,无惧叹了口气,站起身。 同时,罗卡餐厅的门口走进两位身材高挑的男女,一进门就东张西望的,无视彬彬有礼的服务生。 见他脸色舒缓,安楷放心不少,将餐巾放回桌上后也起身。 她一起身,就听到了声短暂的尖叫,还来不及看清楚,就被一道迅速欺近的人影给紧紧搂住。 “总算找到你了!总算找到你了!”女孩才说完,嘴里就发出痛苦的呀呀声。 与她一起进来的男人正粗鲁的抓着她浅棕色的长辫子,将她扯离安楷身上。 目的达到,他立刻上前,五官深刻的俊脸闪着迷人的微笑——虽然在看见安楷的脸时闪过一阵错愕。 他执起她仍在怔愣中的手。 在他的唇即将印上安楷手背的刹那,她的手滑出他的掌握,他懊恼的抬头,看到冷着一张脸的平无惧。安楷被推到他身后。 面带挑衅的站直身躯,两个一般高的男人都在暗自打量对方,空气中充满看不见的火光。 长发女郎屈起手肘,朝男人的月复部击去一拐子,男人被迫往后退了几步。 长发女郎笑般盈的看着平无惧,径自热情的抓起他的手便是一阵猛摇。 “你好、你好!我叫杜仙子,大家都叫我仙仙,后面那个不起眼的男人叫——”她硬被撞到一旁。 “谢谢你,我可以自己介绍自己。”男人皮笑肉不笑的对仙仙说,回头面。对平无惧的态度优雅又自负。“你好,我是李奥,漫波国王子殿下婚姻对象的鉴定人。” 仙仙对他的话翻了个白眼,没说什么。 “漫波国?”安楷从平无惧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好奇的问。 李奥的笑容里注入暖意。 “楷儿很小就离开蕾丝国了,难怪不知道,漫波国与蕾丝国一直比邻着,两国有非常友好的外交关系。” 他直接亲密的叫楷儿的名字,让平无惧很不悦。眉间皱折突起。 “请叫我安楷,我不喜欢人家叫我楷儿,况且我们又不认识。”安楷这几句话让平无惧的眉间又舒展开来。 李奥对这个软钉子倒不以为意。 “以前不认识,现在可以开始认识呀,就当是在为以后成为漫波王子妃做准备。” 第三章 “王子妃?!”安楷大叫。 “没错,蕾丝国已经将你与令姐安琪列为漫波国王子的储妃人选,要两者择了而这重要艰难的任务则由我这个鉴定人来完成。”李奥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安楷身上,对平无惧视而不见。 他这傲慢的态度对平无惧来说无关痛痒,他只是沉肃的听着。 “你说的是真的?”安楷狐疑的问。 “千真万确。” “那你去找安琪,她美丽、大方、温柔又贤慧,而且还精通四国语言,的确是当王子妃的适当人选。”她拉起平无惧的手。“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忙,先走一步。”她拖着他就要走。 没想到李奥长腿几步冲到他们面前,用力拨开他们握着的手。 “身为漫波国王子妃候选人之一,你不应该再随便跟别的男人手牵手。看来我需要灌输给你一些贞节的观念才行。”他生气了。 安楷比他更生气。“随便对人动手动脚,你才需要加强礼貌的观念!,在台湾,三岁小孩都比你有礼貌!还有,我是台湾人,蕾丝国跟我已经没有关系了,你要王子妃,找安琪去。” “你居然敢这样对我说话?”显然没人对他这么无礼过,李奥气红了脸。 安楷没空理会他,见平无惧已走出餐厅门口,连忙追过去。 仙仙来到李奥身边,两手交叠在胸前,千脸胜利的笑。 “你离开漫波国时,我就告诉过你了。既然安楷有灰姑娘的家世背景,她就不会是个普通女孩,你偏不信。我劝你还是别浪费时间,直接朝安琪下手比较快,安楷是不会嫁你的。” 她的冷嘲热讽对生性高傲的李奥来说,不啻是火上加油。 “你这来历不明的女人,本王子懒得跟你多费唇百,不过你看着好了,我一定会让安楷心甘情愿的当我的王子妃。”他大跨步离开罗卡。 仙仙看着他的背影,轻轻的笑了起来。 李奥王子,你想要安楷心甘情愿的当你的王子妃,也要问本仙仙愿不愿让你如愿呀! ※※※※※※※※※ 安楷不停的照着后视镜。 “平无惧,你看我的脸真的消肿了,真奇怪,刚还很痛的、现在只剩下刺刺的感觉而已。”她模着自己光滑的脸蛋,百思不得其解,在被那个叫仙仙的女孩子狠抱之前还很痛的。 握着方向盘,平无惧撇头认真的凝视她半晌。 “是消了点。” 车里—片死寂,怪异的气氛让安楷有些不自在。 她干笑一声,想打破沉默。 “剐刚那人真奇怪,突然跑进来就说我是王子妃的候选人,说不定是哪个整人节目在整人。” “他知道你是蕾丝国的人。”平无惧指出。 没有哪个节目在整人前还会将被整人的身世背景调查得一清二楚的。 安楷显然也明白了。 “我才不想当什么王子妃呢!” “当王子妃不好吗?不用辛苦工作,每天又有专人伺候得好好的。”平无惧语气有点酸的说。 “你说的对,可是我要的不是那种生活,我的希望是嫁个很平凡的男人,然后生三个可爱的小孩子,当个平凡的家庭主妇,看着小孩平安长大,结婚、生子,最后跟老公手牵手去环游世界!”她沉迷于自己幻想的未来蓝图里,像个小女人般幸福的笑着。 “你的平凡男人的标准在哪里?”平无惧的声音将她从幻想中拉出来。 安楷看他一眼,垂眼看着自己摊开的细白手心。 “不用太高,不用太帅,没有很多钱,朝九晚五的上班族,生活简单,单身。”她行云流水的短短列出条件。她要求不多,但却很难遇到,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每个人都往不简单的生活里头钻。 还真的是很简单,平无惧真想大骂几声,他符合的,除了单身外其他都不符合。 “这几天你还是跟在我身边,那位李奥先生不像是会轻易放弃的人。”他转回原话题,语气严肃丁起来。 “我想他可能是骗子。蕾丝国都把我们赶出来了,怎么可能还会让我们成为漫波国的王子妃候选人?我不会信他的,再说我也不太喜欢他,他看起来就怪怪的。”她打了个寒颤。 车子停进一间独栋的美丽房屋的车库里,而车库里已停了三辆高级房车。 “所以这几天你还是跟着我比较安全。”平无惧开启车门,下车。 “这是哪里?”下车后,安楷紧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的沿着石板路走,以免踩到绿色草坪。 午后的阳光亮灿灿,照着草皮点点晶亮,令人心旷神怡。 “客户的家,他们明晚有宴会,我为他们设计菜,单,让他们的厨师照着做。”他平稳的走着,相较之下,身体不时歪斜的安楷可笑多了,她身下的窄裙是她动作不灵活的主要原因。 走在前头的平无惧才回头要她注意脚下,她就在同时发出一声惊叫,双手在空中乱挥,身子失去平衡的往前倒。 平无惧牢牢的将她抱个满怀,免去她跌得四脚朝天的窘境。 惊魂未定。安楷在他胸前拼命喘气。“谢……谢谢。” “不客气!” 她站稳后,他仍没有丝毫松手的意思,两个人身体紧贴着;虽然隔着衣服,但她有料的身材可不是衣服抵挡得住的,从他这角度,头一低就可看见她衣服下的与一小部分,这足以令他升起纯然的男性生理反应,更别提他手掌下的小蛮腰了。 她矮归矮、瘦归瘦,但该有的地方还是有。平无惧颇为讶异,看来这八年她真的成长了不少。 总算意识到被抱得太久了。安楷红着脸微微挣扎。 “我没事了,你可以放开我了。”她嗫嚅的说,心跳得飞快,没注意到自己早已春光外泄。 “这里路不太平,小心点走。”他又叮咛一番后,才放开她转身往前走。 安楷拉平身上的衣服后便急忙跟上他。 还没走到门口,门就开了,一位穿着睡袍的女人笑盈盈的走出来,两手张开迎向平无惧。 平无惧带着距离的拥住她。在她脸上各亲吻一下,然后拉开她。 “早就在等你了!”成熟美女风情万种的笑说。 这女人年约三十岁,一头性感的法拉头,一袭柔软的丝质睡衣贴着她玲珑有致的身材,化了淡妆,眼波流转,红唇冶艳,丝毫不掩饰她想猎获平无惧的企图心。 “抱歉,来迟了。”平无惧转身介绍安楷。“这位是我的助手,安楷小姐。这位是这栋豪宅的女主人,陈露小姐。” 安楷鞠了个九十度躬,礼貌的说声你好。 陈露只是敷衍的对她点点头,然后便挽着平无惧的手,大半个身子几乎要黏到他身上的走进屋里。 “不要说什么抱歉,我知道你工作多,事业忙———” 安楷跟在他们后面,一不注意又被反弹回来的厚重门板撞到头,跌坐在草坪上。 老天爷!这里真的跟她犯冲! 她没叫半声,平无惧却感觉不对劲的回头,看到关上的门,自己身后却不见安槽的人影,轻轻拨开正喋喋不休的陈露,回头拉开门。 这时,安楷已经站起身,正在拍着裙子,看到平无惧,连忙停下动作。 “这扇门真好看,”她不自然的笑,连额上的疼痛都不敢去揉。 平无惧好笑的看着她。“快进来。”语气是宠爱的。 安楷不敢多耽搁,低头走进屋里。 而才走进屋里一抬头,她就呆住了,她从没见过这么美丽豪华的房屋摆饰,在尾随他们的一路上她惊叹声不断。 她羡慕的盯着白色钢琴看时,平无惧喊了一声,招手要她过去坐到他身边,将笔记本和钢笔递给她。 “把这本子跟笔拿着。我说什么你就记下来。” 安楷接过手,他又怜爱的抚模她的头发。 他柔情蜜意的举止全落在陈露眼里。 她眼珠子一转,整个上牛身又柔弱无骨的贴到他的胳臂上。 “无惧,人家明晚的宴会想订一些最高级的色子酱、松露、鹅肝酱,你打电话到你公司,请人帮人家送过来好不好?”她一声哀求。 “我知道了,我们先讨论菜单,讨论完后我会打电话请他们帮你留的。”平无惧面对她则回复到公事公办的语气。 陈露可不依了。“不要啦,你现在去打嘛!那些都是高档货,数量又不多,如果被人家捷足先登,那我明晚的宴会就糗大了,你先帮人家订一下嘛,拜托、拜托!” 她的声音嗔劲十足,连安楷都听得全身鸡皮疙瘩冒不停,更何况是平无惧。 “好好,我现在去打。”他伸手阻止她再靠上来,拿出手机来。 陈露涂着艳红搜丹的纤纤玉手覆住他的手机。 “无惧,你知道人家怕电磁波的嘛,吸收太多电磁波可是会老化的耶。”她一脸恳求谅解的表情。 平无惧只好起身到屋外打手机。 他一离开,陈露就一坐到安楷身边,虽然仍面带笑容,但眼神却变得犀利。 “安小姐,时间有限,我不想说太多废话。”她开门见山的说。“我不管你跟无惧是什么关系,总之,我看上他了,我希望你识趣点,别对他动什么歪脑筋,你是斗不过我的,你总不希望因为一个男人而失去这份工作吧? “如果你真对他有情,那就更别跟我作对,否则我一个不高兴,无惧损失我这么一个客户是不打紧,但我可不保证我那串朋友了,失去他们,无惧的公司可能就不保喽!我不是说着玩的,你最好把我的话听进去。”她时间控制得非常好,刚说完,平无惧就开门走进客厅,而她早已坐回原先的位子上。 安楷一脸怔然。她还是头一次见到那么主动的女人,也是头一回收到来自平无惧爱慕者的警告,而她根本不明白陈露为什么要费神来警告她,她对他一点意思也没有,他也是呀,陈露真是多此一举。 “等设计完菜单,所有食材会在明天早上一并送过来,包括鱼子酱这些。”平无惧坐进沙发,没留意到两个女人间奇异的气氛。 “嗯,真好,我就知道我可以信任你。”陈露又是一阵娇声连连。 安楷的工作真的很简单,事实上她只是在写字,只要将平无惧要她记下的妙在册子上。 “平无惧,你有女朋友吗?”离开陈露家后,坐在车里的安楷好奇的问道。 平无惧眉一挑。“没有,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耸耸肩。“就好奇而已,为什么不交女朋友?” “没有女朋友很丢脸吗?”他失笑。 “不是丢脸,只是你没有女朋友是件奇怪的事,你长得很好看,人又高,又聪明,从小就有女生追着你跑,现在又是个事业有成的男人。爱慕你的人一定很多,没有女朋友真的是很奇怪。”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看着他,瞪大了眼睛。 “你放心,我不是同性恋,我的性向很正常。”平无惧只消一眼便明白她在想什么了。“我有喜欢的女孩,只是怕吓到她,暂时不说。” 安楷看着他微微勾起的唇线,不知怎的,心里一阵难受。 她不去理会那种感觉。“真的吗?她很胆小吗?是有钱人家的小姐?” “你怎么会认为她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她把他当成是嫌贫爱富之人? “你应该就配那样的女人,有钱、美丽、高挑,一头洋女圭女圭般的髦发,纯真的思想,永远笑脸迎人。” 说起钱,虽然俗气,但不可否认的,很多梦想都是必须用钱才堆砌得起来,像平无惧这样独一无二的男人,自然得配个独一无二的女人,住在皇宫般的房子里,过着衣食无缺的生活,就像小说或漫画里描写的公主与王子,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我喜欢的女孩,除了思想单纯与笑脸迎人,我觉得她很美丽外,其余的她就没有了。”说完,他兀自笑了起来。 “是吗?这样也好,外表不重要,内在胜过一切。”安楷安慰他。 “是呀,内在胜过一切。”除了这个。他也找不出怎会爱上她的理由了。 “既然你有喜欢的人,我劝你还是赶快说出口,不然会造成别人的想望与困扰。”她实话直说,因为他对自己的外表与魅力一点自觉也没有。 “想望?困扰?什么意思?” 瞧!印证了。 安楷将方才在陈露家,陈露对她说的话一字不漏的说给他听。 听完后,平无惧没有寻常男子的得意之色或愠怒之意,只是唇边的笑意消失,脸部线条严肃了起来。 “其实我了解她的心理,占有欲是伴随着喜欢而来的,她喜欢你,自然不希望你的身边出现异性,尤其又是我这位突然冒出来的、美食记录员。她的反应是可以理解的。”她不习惯他严肃的表情,转而帮陈露说起话来。 “她那么说令你感到困扰?”像没听到她说的,平无惧问道。 “老实说,不会耶,以前念书时我常收到这种口头警告,谁叫你是风云人物,而且又对我特别照顾。”加上她又常常后知后觉的跟在他后面,那时的警告她都不当一回事了,更何况是现在的她。 “你怎么没跟我说过?”他皱起眉,知道以前她常因为他被人欺负,他感觉不舒服了起来。 “她们只是说说,从没对我怎样。” “现在我开始考虑是否要说出来了。”他若再顾虑到她的排斥,他如此将她带在身边,而且往后她将会有更多的“困扰”,因为他的客户里,女性多于男性。 “是告白吗?嗯,说出来是比较好的,而且你一定会成功的,你是全世界女性的梦中情人。”她忍不住的拍起马屁。 闻言,平无惧笑了。“谢谢你的赞美,不过我倒不像你那么乐观。她异于常人,不能用一般世俗的角度去看她。” “你怎么会去喜欢那种奇怪的女孩?”她皱起眉。 “喜欢就是喜欢,还需要理由吗?”他反问。 “也有道理。”思考过后,她点点头。“不过我还是对你有信心,除非那女孩是笨蛋,否则不可能拒绝你的。” “你真的这么认为?”他将车停靠在她家门前,熄火,半转过身子面对她。 “是呀,不过在你跟她告白之前,可不可以先告诉我她是谁?”她好奇的问,又刻意压抑住心底微微泛开的酸味,像胸口的某个地方被放了块酸柠檬。 “没问题。”他很干脆。 “是谁?”她张大眼睛,心跳因紧张而加速。 “你。” 安楷愣了三秒钟后,笑着摆摆手。 “你别跟我开玩笑了,不过还挺好笑的。”她呵呵直笑,仿佛他说的是个好笑的笑话。 笑意一直停留在平无惧的嘴角,他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我没开玩笑,你要知道是谁,我就老实的告诉你,就这样。” 他看起来很认真,安楷的笑容瞬间冻结、消失,嘴角开始微微颤抖。 “我、我要下车了,等你想告诉我的再跟我说好了。”她伸手去扳车门。 他的认真让她很紧张。 她的第六感告诉她,现在的他很危险,气氛也很危险,与她一直以来的信仰坚持全是背道而驰的,也超越了她所能处理的范围,于是她的反射神经区飞快的传达她一个字:逃! 才刚磁到门锁,她就被扳正身体,惊慌的再度面对已无笑意的平无惧。 “你、你要告诉我她的名字了吗?不开玩笑了。要老实的告诉我了?”她抖着声音问,像没听见他说的话。 “我喜欢的女人名叫安楷,就是你。”他坚定的说。 她的惊惶失措全看在他的眼里,他不是不忍心,只是这事总得有个开始,她得试着去接受,而他正给她时间去习惯,消化这件事。 她激动了起来。“你为什么老要骗我?你变了,你以前不会这样的!我要下车了,我不要听你说!”她挣月兑他,惊慌的推着车门。 梆的,她又被拉了回去,这回不是被固定在他的手掌下,而是他厚实的胸膛。 她仍不断挣扎,直到他带着的唇覆盖住她的,她顿时脑中一片空白,两眼大睁,连呼吸都停顿了。 他的吻细长而绵密,温柔得有如情人无言的絮语,正默默的传达给她。 安楷不再挣扎,也无力挣扎,他的吻带了股魔力,让她失去了力气,只能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他的抚触带着怜惜,将她的不安与惊惶慢慢拂去。 原来吻就是这种感觉,像在温暖的海里泅泳,又像被巨大的温柔紧紧环绕,仿佛拥有了全世界的幸福。 许久后,他放开她,不舍的离开她嫣红的唇瓣,她的表情迷蒙,他摩挲着她红扑扑的脸颊。 “明天早上我会来接你,你乖乖在家等我,明白吗?”他沙哑的问; 她点点头,仍处在恍惚状态。 她的模样娇憨可爱,平无惧心头难以克制的热浪又起,于是把她搂进怀里,狠吻一番后才放开。 “明天乖乖在家等我,明白吗?跟着我说一次。” 此刻的安楷脑中空白一片,根本开不了口。 他轻拍她的脸颊。 “明天在家等你……”她无力虚软的说,双眼迷茫。 “嗯,你回家去吧!晚上好好睡。”他满意的说。 安楷失了魂般的下车,开门走进家里。 见她锁了门,平无惧才放心的开车离去。 进了家门,安楷仍没清醒,兀自坐在沙发里发呆。 突然一阵尖叫声响起。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安琪从洗手间冲出来,一手拿着卫生纸,愤懑的大叫,泪流满面。“我都看到了,你们居然在接吻!你们两个居然在接吻!” 安楷看她的眼神,仿佛不知道她是谁。 安琪冲到她面前指责她。 “你说要帮我跟平无惧复合的!你怎么可以这样?我那么信任你,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自己去勾引他?你到底当不当我是你姐姐呀?你为什么不去找你要的平凡人?为什么要勾引平无惧?为什么?为什么啦!”她伤心欲绝的倒在沙发上痛哭。 “平凡人”这三个字像记响雷,在安楷平静无波的脑子里突然爆裂,震醒了她,平无惧说的话,他的吻,在这一瞬间全涌进她的脑海里,脸色刷的惨白一片。 无法理会哭泣的安琪,她思绪纷乱杂杳。 平无惧喜欢的人是她?!这是不可能的呀!那么优秀的人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一无是处的她? 而且,她不喜欢他,不,她当然是喜欢他的,只是不是男女间的喜欢,不是的! 她一直当他是偶像、天才,从有记忆起她就崇拜他,她愿意永远追随他,但这跟男女间的爱不一样。 他不应该对她有着男女间的爱恋的! 他不是她想要的对象,他适合更好的,不适合她,而她要的也只是个平凡人。 她从小的愿望就是过个平凡的人生,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安平凡,现在还是一样,而他太不平凡了! 他怎么会喜欢她呢?这根本是个错误!大错误! 不过她明白,这不是他的错,而是错在她,因为她本身就是个错误,是她害了他,她应该跟他保持距离的。不该让他们的感情如此融洽…… 不行!她不能这样随他起舞,她必须跟他保持距离,她不能任由他因为这样而毁了自己美好的前途与人生。 靶情是可以让时间冲淡的,现在开始保持距离不算晚,她如果有自觉的话,早就应该这么做了。 她猛地站起身,一脸坚定。 没错!就这么做,她不能任由这事继续发展下去,事到如今,她必须做件对的事。 “安楷,你到底想怎么样呀?!”安琪扬起头,眼鼻通红,满脸泪水,恨恨的瞪着她。 安楷低头看她,心里很歉疚。“我跟平无惧不会怎样的,明天早上他会来,你就先做好早餐,然后邀他一起吃早餐,如果他问起我,你就说我到南部探望男朋友了。”她拿起包包,步伐不稳的朝房间走去。 “你什么时候在南部交男朋友了呀?”听她这么说,安琪心情好了点,安楷果然还是很识大体的。 “有,新男朋友。”安楷将这句话关在房门外。 她要好好想想。 第四章 凌晨五点,天际泛着微微光晕。 安楷提着沉重的旅行袋,小心翼翼的穿过客厅。脚步像猫一样轻,尽量不发出声响,她要偷偷的走,吵醒安琪就不好了。 蹑手蹑脚的来到门边,拉开们身子跨出门槛后再关上门,她这才放松的吁了口长气。 早晨的空气有些凉,她先是打了个喷嚏,再打了个寒颤。 哀着手臂回过身子,脚步还没跨出去,就看到倚在车们边的平无惧。 他的车就停在她家的大门旁,看他的样子似乎等了一段时间了。 他好笑的看着她,而安楷只觉得脚像被钉子钉在地上,不能动弹。 她有种做了坏事被当场抓包的慌张感。 平无惧朝她走来。 他太了解她了,所以四点就来这里等待,他一点也不讶异会在这时候看见她,更不讶异她会扛着旅行袋。 “现在还很早,你想去哪里?”他瞅了她的旅行袋一眼。 安楷无法直视他的目光,她心虚得不得了。 “不过至少你很听话,我说早上来接你,你现在就出门来等我了,我看看……二现在是清晨五点零六分,我们可以去晨跑一下再去工作。”他挪渝道,伸手要去接过她手上的旅行袋。 安楷一惊,提着旅行袋连忙退后两步。 “我不是出来等你的,我要走了,离开这里。”她有些颤抖,但不害怕。 她豁出去了,为了他也为了自己,她必须勇敢一点。 平无惧站直身子,深吸口气,两手插进裤袋里。 “就因为我喜欢你?”,这实在荒谬! “你不能喜欢我,我们两个不配。”她愈说愈小声。’ “怎么不配?哪里不配?” “你是个天才,你永远那么优秀,能力那么好,没有什么是你做不到的,现在又有了自己的事业,你应该跟一个与你一样优秀的女人在一起,而不是我,我很平凡,我也只想跟个和我一样平凡的人在一起,而那个人不是你。”她的胸口满是苦涩,但是非得狠下心跟他说个明白不可。 她非常努力的想要“更正”他的想法。 “你怎会认为我不是平凡人?”平无惧耐心的与她沟通。“名利权势至是身外之物,我只是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做事而已,你就因为我挣来的一切而认定我不平凡?这实在好笑,我说我最个牢凡人,有着凡人的感情,跟凡人一样会喜欢上某个人,而那个人正好是你,我没得选择,这样我还算不平凡?”他反问。 安楷看着他。“对我来说,你就是不平凡。”从小他就是她崇拜的对象,这是一辈子也无法更改的。 “那么,对我来说,你也同样不平凡,因认你被一个你认为不平凡的人喜欢上了。” 安楷摇摇头。“我不爱你,我只想跟个平凡的男人过一辈子。而那个人不是你。”她决绝的说。 清晨的冷风吹动她的发丝,也让她的一双跟眸看起来更加清亮。 平无惧只是看着她,深深的望进她眼里,似乎要看进她灵魂深处,直到她承受不住的移开目光。 “你爱我,只是你想得太多,自己还没发觉到。”他说得自信又自负,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没关系,我会等你的。” 安楷被他的话搞得心烦意乱,却再也没有勇气去反驳他,方才说那些话已耗尽她全部的力气。 他在她的心目中一直是很特别的存在着。所以她对他一直是温顺的,什么重话都没说过一句,方才说的那些话已经让她觉得罪孽深重了。 就因为这样,他跟她才不适合在一起,一个是天、一个是地,离得远远的就够了,若真要强碰在—起,那就是毁灭,她不能毁了他,也不想毁了自己。 她知道自己做的是对的,他不能了解也没关系,她自己知道就好。 “在这种情形下,我不能再帮你了,我可以自己去找工作。”她不想再跟他争辩。 苞在他身边只会更加的牵扯不清,她不要这种情形发生。 而且既然都说明白了,她也就不用远离家园过逃亡的日子了。 她转身,掏钥匙的手顿时停住。 她忘了带钥匙! 颓然的放下旅行袋,她沮丧的捂住脸。 整晚满脑子全是逃亡计划,却忘了带最重要的钥匙,就算她逃亡回来后也需要钥匙开门呀! 她从没发生这种错误过,她一直很谨慎细心的……一定是昨晚的那个吻损坏了脑,让她的思路发生短路。 现在按电铃叫醒安琪,她一定不会开门的,不睡足觉,安琪不会起身,就算门钤震翻天,她也不会理会的。 叹口气,她只好坐在旅行袋上。安琪大概还要一两个小时后才会醒,她只好等待。 她坐着,两手抱膝,不去理会平无惧。 “忘了钥匙?” 安楷不答腔。 两支串在一起的钥匙突然落在她眼前,看清那钥匙,她惊讶的抬起头。 “你怎么会有我家的钥匙?” 平无惧从容不迫的说:“你姐给我的,在飞机上的时候。”当时她硬塞给他,他还很不悦,没想到会在此时派上用场。“拿去开门吧,顺便把钥匙还给安琪。” 安楷默默接下钥匙,握在手心。 “你可以选安琪,她现在还是很喜欢你,虽然她当年有错,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不要再跟她计较了。”她低着头说。 蓦地,她的双肩被握住,整个人硬生生的被提起,被迫站着。 她瞠大眼睛看着他冒火的双眸。 “我最后再说一次,我爱的是你!我不是货物,可以被人推来推去,明白吗严他疾言厉色。 安楷快速的点头,她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他真的是生气了。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汽车转弯轮胎磨地的吱吱声,疾驰钓声音由远而近,平无惧警觉到时,一辆黑头大车已经在他们身旁响起一阵紧急煞车声。 李奥神采奕奕的从后座下来,平无惧直觉的将安楷往自己身后放,随后又有两名人高马大的外国男子分别自前座与后座下车,站到李奥身后。 他怎么老是这样突然冒出来?安楷真是不喜欢他。 “楷儿,身为漫波国的王子妃候选人,你应该要时时刻刻注意自己的行为,不应该在路上公然跟个男人拉拉扯扯,我看你真的是一点自觉也没有。”李奥的脸色非常难看。 “我根本就不想当什么王子妃候选人,而且我根本不认识你!”安楷紧紧的抓住平无惧的袖子,他跟她的事就先摆在一旁,先应付李奥这怪人再说。 “这是蕾丝国为了保护玻璃鞋共同商议出来的,你不想当也不行,至于我,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时间可以让我们好好认识彼此。” “这里是台湾,不是蕾丝国,更不是什么漫波国。”平无惧语气冰冷。 他不会让任何人从他身边将安楷带走的。 李奥英俊的脸因他的话而转为阴森扭曲。“你只不过是个外人,有什么资格插嘴?” 平无惧不怒反笑。“你要谈资格,那我们就来谈,我跟安楷当了二十三年的邻居,她小时候我还帮她换过尿布,她是吃我做的饭长大的,功课有问题是我帮她解决的,她哭泣时我哄她开心,她快乐时会与我分享,小学时她的家庭联络簿里的家长栏是我签名的,有事她头一个想到的是我,更别提她这条小命是我救回来的。 “我跟她的关系,是救命恩人、父亲、兄长、朋友、邻居,以及未来的丈夫,这样够资格了吗?”他如数家珍,不疾不徐的说。 他每说一件事,过往的回忆就像幻灯片般一格一格的在安楷的脑海中不断播放,甜蜜的、快乐的、痛苦的、伤心的一一浮现。 她的心中柔情与酸楚不断涌现,爱恋的情怀让她不自觉的放松手中平无惧的衣袖,眼泪开始不停的往下掉。 她这才发现他在自己心中占了多大的分量,他是她成长的一部分,他陪她长大,领着她走向对的道路。瞧他离开她的那八年,她做了什么?她什么都没做,还糊里糊涂的跟个有妇之夫交往,落了个狐狸精、第三者的罪名。 有他在她身边,她真是个天底下最幸运的女孩。 “未来的丈夫?!除了我……我们漫波国的王子,她不会再有第二个丈夫。”差点漏了口风,警觉的李奥转回自己的话。 平无惧无视于他的存在,背对着他掏出手帕,温柔的擦去安楷的眼泪。 “不要哭了,你先进去,好好睡一觉。” 安楷点点头,泪儿仍流着。 见状,李奥为之气结。他们当他死了吗?居然敢在他面前卿卿我我? 手一挥,两名外国人疾步上前,像两首门神般挡在门口,阻挡安楷进屋。 安楷重新抓住平无惧的衣袖。 “请你们让让好吗?”平无惧和颜悦色的说。 两个外国人面无表情的摇摇头。 “楷儿,你如果不希望有人受伤的话,就乖乖的跟我走,他们两个可是美国警界出身,要不是因为涉嫌打死嫌犯而被逐出警界,他们现在肯定有一番作为。”李奥话里的警告溢于言表。 安楷握拳的手泛白发抖。“我警告你,台湾是有法律的,你再这样下去,我马上报警!”她从牛仔裤后头拿出手机。 好死不死,手机却在这时很不给面子的发出电量不足的“嘟”声,屏幕瞬间消失空白。 她无法置信的看着手中的手机。意么可能?我明明早上才刚充好电的呀!”她慌张的在手机上乱按一通,寻求一线生机,手机却仍是毫无反应。 “就算你叫警察来也没用,依边波国跟台湾的关系,台湾当局是不会因为这种微不足道的事情做出损及两国友谊的事情来。”李奥笑了起来,仿佛她的行为举止逗乐了他。“所以你还是乖乖跟我走吧。”他拉开后车门,摆了个“请”的姿势。 安楷看看那两个高壮可怕的外国人,又焦急的看着平无惧。他怎么还能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她都快担心死了! 平无惧将她推到一旁,远离他们。 “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不要乱跑。”他边说边卷起袖子。 “你要跟他们打!不行!虽然你是跆拳道黑带的高手,但你没听他说吗!那两个外国人在美国曾经是警察,而且还打死人过!你不能去跟他们打的,要是你受伤的话怎么办?”她紧紧的拉住他的衣袖,不让他去做蠢事。 她担心得都快昏倒了,没想到他还是一副尤所谓的样子,令她为之气结。 他在高中时的确是跆拳道的黑带高手,但那都是八年前的事了,他的武术技巧一定已不娴熟了,现在还要因为她以身涉险? 他拍拍她的脸颊。“我受伤的话,你就负责照顾我好了。” 他还笑得出来?!安楷害怕得几乎要下跪求他了。 “你要真受伤的话,我是不会照顾你的,求求你不要跟他们打,我跟他们走,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的。”她语带哽咽。 “嘿!对我有信心点,我是不可能让他们把你带走的。”他拉下她紧扯着他的手。“乖乖等我。”说完,他毅然的朝外国人走去。 安楷整个背靠到墙上,然后顺着墙面虚月兑的滑坐到地上。 看到平无惧毫无畏惧的站在他们面前,两名外国人互视一眼,突然其中一个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平无惧的俊脸猛力出拳。 安楷军出一声尖叫,随即捂住脸,不想看到平无惧被殴打的模样。 可是虽然她捂住眼睛,却没办法捂住耳朵,连续几声拳头击在肉上的闷响传进她耳里,脑子里无法自制的全是他被打得惨不忍睹的画面,简直让她濒临疯狂。 她受不了了!如果她对自己诚实点,早就该知道自己是无法忍受平无惧受到一丝二毫伤害的。 她必须做些什么! 放下手,她霍地站起,才刚要大叫他们别打了,没想到映人眼里的却与她想象的差了十万八千里,她当场愣住。 只见平无惧身手利落不输电影里的武打明星,一出手就掐住其中一人的手腕关节,痛得他面目扭曲,再一个后踢,正中另一人的下巴,让他往后急退几步后,撞到黑头车后再反弹,面朝下的趴倒在地。 见同伴倒地,被掐住手腕关节的外国人立刻再用另一手挥拳,平无惧放开他的手,再一拨,动作优美的化解掉他的攻势,另外再赏他一掌,打得他晕头转向。 两名身材壮硕魁梧的外国人此刻全在地上躺平,而平无惧则一点伤也没有,甚至连呼吸也没紊乱过。 安楷什么都没想,跑过去就一把抱住他。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你那么厉害?那我就不用那么担心了!”她哭着斥道。 平无惧拍抚她的背。“本身的实力固然重要,但心理战同样重要,若是他们认定我不会打架,那我赢的机会不是增加许多了吗?”虽然他知道凭自己对付他们绰绰有余,但是她是他的顾虑,他的心机自然就加深一层。 “你怎么会变这么厉害?分离的这八年你还有继续在学武术?” “当然,现在我的跆拳道已是三段,还学了点柔道与合气道。” “你真强耶!”安楷破涕为笑,跟里闪着崇拜的光芒。 他微笑的轻拧了下她的俏鼻。 但一个卡榫的声音又让他拧起眉头。 李奥正拿着枪,枪口对着平无惧。 从未见过真枪的安楷顿时面无血色,双脚有些虚软。 “楷儿,请你原谅我必须以这种方式来请你跟我走,请相信我真的是别无他法了。”李奥严肃的说明。“请不要怀疑我会开枪的决心,我非常乐意为王子除去绊脚的小石头。” “不!”安楷一旋身,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平无惧身前。“不要开枪,我会跟你走!我跟你走!不要开枪!”她脸色发青慌乱道。 平无惧想推开她,她这样的举动简直是不要命了,可是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她只是双手绕到身后围住他,他却连一步也无法让她移动。 “安楷,我不许你跟他去,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他怒斥。 “他是认真的!”安楷大叫。 “我也是认真的。”平无惧捉住她发颤的肩膀。 “我不要你冒险,更不要你受伤!”她做了个深呼吸,努力平稳自己的情绪。“平无惧,我对你是有感情的,说不爱你是骗人的,虽然我们的差异太大,你答应我吧,试着去接受安i琪,她虽然有些爱慕虚荣,但她到底还是我的好姐姐,拜托你。”她对身后的他恳求着。 一甩头,她放开他,走向李奥。 突然,李奥开了一枪,爆裂的枪声在清晨的街道上回响。 安楷一愣,头一个想到的便是平无惧,无法呼吸的回过身去。 平无惧仍完好的站在那里,面色铁青,他脚边有一丝青烟缓缓飘起,那是子弹擦过地面的痕迹。 “你再动一下,子弹将会从你的身体穿过。”李奥冷冷的警告,枪口对着平无惧的胸口。 “平无惧,求求你不要再动了,求求你!”安楷吓坏了,塔嘴痛哭。 李奥将安楷塞进后座,自己则绕过车后来到驾驶座,枪口始终没有离开过平无惧。 安楷无助的坐在车里,看着平无惧朝她跑来,途中却被一名已站起的外国人从背后抱住,他试着挣月兑,没想到另一名外国人冲上来就往他肚子上狠狠揍了一拳,接着拳头又朝他的脸挥去。 不理会安楷的哀求与尖叫,李奥发动车子,疾驰而去。 安楷跪在后座,拼命的捶打后窗玻璃,但她最后看到的是平无惧倒地的身影。 ※※※※※※※※※ 平无惧在医院里醒来,守在他身边哭得稀里哗啦的是安琪。 就是她不停的抽泣声唤醒了他。 他眼一睁,立刻坐起,瞬间,尖锐的痛楚从四肢百骸传来,他痛得又倒回床上,蹙眉闭目,额上冷汗直冒。 安琪吓了一跳,连忙用手里的手帕按压他额上的汗。 “你不要动,你的肋骨断了两根,手跟脚都有骨折的现象,还有轻微的脑震荡,医生交代过,千万不能乱动,否则只会加深伤势。”她慰说愈难过,不禁又啜泣了起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被人家打成这样?” 平无惧双目紧闭,等待尖锐的痛楚过去。 他太大意了,若不是因为安楷被带走,他一时乱了方寸,否则是不可能那么轻易便被制伏的。 那两个外国人出手真重,若不是他有深厚的武术底子,照他们那想书他于死地的打法,他就算不死也会去了半条命。 “安楷呢?”半晌,他张眼,希望安琪会知道,可惜他失望了。 安琪一脸茫然。“早上我打开门只看到你倒在我家门口,身上、脸上都是血,我吓死了,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把你送来医院,然后就一直待在这里。我以为安楷。在家,谁知道打电话回家没人接,打她的手机也不通,不知道她人跑哪里去?你都出事丁,她怎么还有心情跑出去玩呀?你伤得那么重,我真的快吓死了! “我想我还是通知平爸爸跟平无争,也通知警察,把那些打你的人找出来,有那么多事要做……”她开始歇斯底里,语无伦次起来。 “你先停。”他忍着痛打断她的话。“谁都不用找,我只想问你几件事。” 安琪擤擤鼻子。“什么事?”她美丽的大眼睛因哭泣而变得红肿。 她对平无惧的感情是属于敬畏型的,他自然散发出来的庄重与严谨,一直是活泼爱动的她所欠缺的,而他对她的不假辞色更是让她畏惧,但伴随畏惧而来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刺激感。 她对这样复杂的感觉实在难以抵抗,努力的让他的视线再次在她身上停驻。 “你知道蕾丝国跟漫波国之间的协定?” “是边波国的王子要在安楷和我之中挑选一个当王子妃的事?这我知道。”安琪没隐瞒他。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是在他们转机到台湾时遇见他们的,他们早就查清楚我跟安楷的一切了,所以我知道飞机上的见面不是偶遇,不过因为我从没想过要当什么王子妃,所以也就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怎么了吗?” 漫波国虽然是个富裕的小柄,但从小被赶出蕾丝国,她早就不当自己是蕾丝国的人,现在蕾丝国又想利用她跟安楷来挽救玻璃鞋,实在荒谬,她不是那么没骨气的人。 “安楷被漫波国派来,自称是漫波国王子妃鉴定人的人给捉走了。” “捉走?!”安琪惊呼。“不会吧,我看那个叫李奥的人挺斯文有礼的呀,怎么会做这种事?而且他促走安楷做什么?”原来安楷是被捉走了,她误会了她。 安琪的反应没有很紧张,好像安楷只是被请去观光,而不是被抓。 “因为我爱她。”平无惧淡淡的语气里有着浓浓的眷恋。 安琪的双眼因听到他的话而圆睁,胸口像被鞭子抽了下般的疼痛,痛楚渐渐扩大。 “因为她同样爱我,所以李奥强行带走了她。”他望向安琪。“你知道李奥在哪里落脚?” 安琪茫然的摇摇头。 平无惧爱安楷?!安楷也爱他?真的吗?这下,换安琪痛苦的闭上眼睛。 她早该知道的……安楷表现得那么明显,从小她就爱跟在他身后,他们有着许多她无法加入的小秘密,她对安楷又羡又妒,因为平无惧总是那么宠爱她。 当年他答应与她交往。她以为自己掳获了他的心。 没想到安楷撞见他们接吻,她早该知道,当时安楷的眼泪,安楷的无法接受,不是因为她心目中的偶像和自己的姐姐谈起恋爱,令她觉得被背叛,而是她认为失去了平无惧的关爱,而无法平衡。 当年安楷太小,无法理清自己真正的心情,于是便一味的逃避他。 而她也因为平无惧总将一颗心悬在安楷身上而大感受辱,开始报复的玩起脚踏两条船的游戏,最后甚至抛弃了他。 年少的感情,像蒙了层纱,羞涩易感;又像明亮太过,毫无顾忌的放纵自己的喜怒怨愤,强烈的热情,使自己看不清早该明白的事实。 现在长大了,知道自已要什么了,机会却难再。 她就是这么一个例子。 “你什么时候爱上她的?”安琪低声的问,但又苦笑一阵。“算了,真是个无聊的问题。”问了又能怎样?只会更让自己伤心。 “在当年你跟另一个男孩交往,而安楷哭着请你不要伤害我时。”平无惧还是回答了,他仍记得当时安楷哀求安琪时的模样,那样低声下气、那样伤心欲绝。 就算当时她极尽全力的避开他,她还是关心着他的一举一动,而当时的情景几乎要令他心碎,不是因为安琪的背叛,而是因为安楷的眼泪,也因此让他明白他早巳在她身上悬上一颗心。 所以,八年前,他选择离开,因为他留下来,只会原地踏步,成就不了他的理想,所以他忍受割舍的痛苦。 他的感情惟天可表、地可鉴。 安琪低下头去。说起往事总免不了尴尬,这事的确有发生过,只是她不知道他知道。 “婆婆还在蕾丝国,我会跟她联络,看她有没有什么办法。”这是她自前所能想到的办法。 “麻烦你了。” 他的客气反倒宁安琪觉得疏远陌生,于是勉强一笑。 就算伤得重,平无惧还是躺在病床上打了几通电话交代重要事情,直到他臂上的伤口渗出血丝,才被生气的护士制止,并没收手机。 因为重要的事情已交代完毕,所以平无惧没反抗护士的制止行为,躺在床上闭目养神,脑子保持清醒,等待安琪回来跟他说明跟安婆婆报告后的结果。 病房门口稍微有了动静,他便立刻睁开眼睛。 第五章 看到站在病房里的人,平无惧虽然意外,但他死瞪着那人,浑身进入备战状态。 仙仙两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穿了件白色露肩上衣,上回绑着长辫子的浅棕,色长发,这回则是如瀑的被拨到右侧胸前,看来时髦又迷人。 她清丽的脸上带着明亮的微笑,俏皮的微歪着头,打量病床上的平无惧。 她慢步走向他。“干吗对人家敌意那么重?放——轻松!我跟李奥不一样,我是来帮你的。”她耸耸肩,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平无惧仍是一张阴骛的脸庞。 “仙仙小姐,原谅我无法相信你的话,毕竟你是跟李奥一同出现在我与安楷面前的,请你马上说出安楷在哪里,否则我无法保证你会无恙。” 仙仙嘴里啧啧作响。 “都伤得在病床上躺平了,威胁起人来丹田还是那么有力,看来李奥雇来的那两个外国人根本就是中看不中用嘛。” 平无惧挣扎着要坐起,因为他躺在床上,基本上气势就已经输了一截。 仙仙见状也不帮忙,任平无惧独出口撑坐起。而当他果真撑坐起时,脸色早已呈铁灰色,冷汗也不断向两旁的太阳穴滑落。 仙仙轻步莲移的来到病床边,怡然自得的在床沿坐下。 “你对我的敌意根本是没必要的。”她耸耸肩,露出无辜的表情。“别以为我跟李奥一同出现在你们面前,我跟他就是一路的。其实我们只不过是同样从蕾丝国出来,搭同一班飞机到台湾,找一个名叫安楷的女孩罢了,我们真的是不同路的。” 平无惧未置可否。 不管她跟李奥是不是一路的,对他并没有影响,反正他一定会竭尽所能的找回安楷,不论她跟李奥是何关系。 “你不相信我所说的,我看得出来。”仙仙又是一副受伤害的表情。 “我相不相信不重要,我只要安楷回来。” 仙仙眼中戏弄的神情不再,深棕色的眼瞳更加深邃。 “你真的那么爱安楷?” “除了她,我不需要再说服谁我对她的爱。”平无惧闭上眼睛,等待胸口的一阵痛楚过去。 仙仙偏头想了想,耸耸肩。 “也有道理。”她俏皮的说。“不过李奥可不是好应付的,他才不是什么王子妃鉴定人,他就是那位真正的、却无聊至极的漫波国王子。” “我知道。”平无惧淡漠的答道。 仙仙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若他不是个真正的、无聊至极又自以为演得很好的王子,那就是个三流的演员。” 仙仙愣了一秒,随后爆笑出声,笑得不可由目抑,眼泪都流了出来。 平无惧看着她笑,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 她终于克制下来,一手抱着肚子一手措眼泪。 “唉,太久没出来了,我都忘记人类的语言有多好玩了。”她倾身自病床旁抽了张面纸拭跟泪。 “什么意思?”他不解的问。她说的仿佛自己不是人类。 仙仙摇摇头,仍断断续续的笑着。 “没什么啦!”她吸口气,终于又认真了起来。“既然知道李奥是边波国的王子,你不觉得安楷跟他在一起会比较好吗?况且这对蕾丝国也有帮助,他们需要灰姑娘的故事重现,好挽救仅存的玻璃鞋。” 平无惧深深的看着她。“只有我能给她幸福,因为她爱的是我。我不想去理会也不想去理解,蕾丝国的人怎么任由一双玻璃鞋来主宰他们的国家与人民?如果他们认为一只濒临破碎的玻璃鞋比任何人的幸福都重要的话,那是彻底的悲哀,更因为这样,我绝对会把安楷带回来,她不可以成为任何东西的牺牲晶。” “可是如果安楷能过得好,蕾丝国的人民也不再担心害怕的话,那不是两全其美吗?”仙仙又说。 “如果玻璃鞋还是碎了呢?他们又将这事归罪到安楷身上,而将怒气发泄到她身上?”他锐利的反驳她。“我不在乎什么玻璃鞋,也不在乎其他人,我只在乎安楷,只要她安全的回来,你懂吗?不过比起这些,我倒想知道是哪个人造出那双该死的玻璃鞋?”他额上青筋突起。 听到他最后一句话,仙仙立刻从床沿站起,有些手足无措的来回踱着步子,一副欲言又止钓气阿模样。 “你认识制造玻璃鞋的人?是你的祖先?”平无惧微眯着眼。他十分懂得一个人的肢体语言,而仙仙表现出来的,明显是心里有鬼。 仙仙手一挥,干笑两声。“不是!我怎么可能认识做玻璃鞋的人呢?那可是个仙女耶!哈……呵。”她走到离他最远的椅子上坐下。 “仙女?”平无惧摇摇头。“你们中童话的毒太深了上安楷跟安琪还有安婆婆就是童话的受害者,安楷的曾曾曾祖母受害最深。 仙仙激动起来,背挺得直直的,“是真的!真的有仙女的!只是她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如果她知道的话,就不会把玻璃鞋留下了。”这都是一时想法错误,想为自己的“成就良缘”留下纪录,结果 “你怎么知道仙女的想法?就因为你叫杜仙子?你怎么能确定?也许她就是故意这么做,等到事情不可收拾时,人们才会了解自己的观念有多愚蠢?”平无惧不相信她的说法。 “仙女不是这种人!”这回仙仙整个人从椅子上跳起,无措的来回踱步。“她只是……只是……唉!反正我不是这种人啦,你这样说太过分了!”她气极了。 “我。不是这种人?很抱歉,我以为我们现在说的是个虚构、神出鬼没的仙女?” 他当然不会那么无稽的去认为她就是那位仙女,那个造就现今一切的蠢仙女,她肯定是那位传说中仙女的后代,就算身上有几分灵气,但她是个人,不可能是什么仙女。 仙仙灵活的转动眼珠子。“我是说我们的仙子!不准你这样污蔑我们的仙子,你又不认识她。”她还是很生气,真是个没礼貌的人。 “如果你不是李奥的同路人,那你到底是谁?”不理会她的抗议,平无惧将话题重新拉回,黑眸顿时犀利起来。 仙仙停下脚步,重新走到椅子边坐下,才慢条斯理的开了口。 “是安婆婆请我来的。虽然她在蕾丝国参与了国策会议,但她没有发言权也没有投票权,所以她的抗议全被那些人给漠视了。于是她就来拜托我,我想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就来帮个忙好了。”最重要的是,严格说起来她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于情于理都不该置身事外。 才没多久嘛!怎么蕾丝国的人都变得那么愚蠢了?她真不该留下那双鞋的,就算要留也该留双不锈钢鞋,不会碎也不会生锈,多好!她有些懊恼的摇摇头。 “你能帮什么忙?”平无惧质疑的问她。 仙仙不以为辱,反而绽开骄傲的微笑。 “我能帮的忙可多了,比如说……你知道安楷现在在哪里?”她挑眉问。 平无惧皱起眉头。“她在哪里?” “看吧!这就是我的能耐,只要我想,没有人能逃得出我的手掌心的!”她自吹自擂,直到接收到两道杀气腾腾的目光。“好吧、好吧!别瞪了,在你躺在病床上睡觉的同时,李奥已经把她带回蕾丝国去了。” 这李奥的脑袋虽然是长得好看的,不过动作还挺快的,懂得夜长梦多的道理。她敢用她的头发发誓,他一定是想快快带她回去结婚,让她成为他名正言顺的新娘,而这平无惧?还躺在病床上,对她的话半信半疑!仙仙又翻了个眼珠子。 平无惧还在怀疑,病房门就被推开,安琪气喘吁吁的跑进来。 “平无惧!婆婆说安楷已经被李奥带回蕾丝国了,还说他们已经准备好在这礼拜后要为他们举行婚礼了,怎么办?”她非常焦急。 安楷是她妹妹,她不希望安楷就这样嫁给自己不爱的人,过着不幸福的日子,尤且一是还要在漫波国生活。 平无惧诧异的将目光移到充满得意神色的仙仙身上。 安琪随着平无惧的视线看去,这才发现仙仙的存在。 “是你!”她惊叫一声,立刻来到病床边,满脸警戒。 她一眼就认出这棕发女人,她在飞机上见过她,她跟李奥是一挂的! 仙仙对她嗨了一声。“不用这样看我,我都跟他说了。”她指指平无惧。“我跟李奥是不同路的,是安婆婆请我来帮忙的。好了,现在话不多说,怎样救安楷回来比较重要。”她两手叉腰,气势十足的走向平无惧。 “你要做什么?”安琪两手平展以身体挡在他身前。“你不要以为你说几句话我就相信,我不是那么好骗的哎哟!”她被仙仙手一拨,整个人就往旁跌去,摔倒在地上。 “再跟我哕嗦,我就把你变成哑巴!”仙仙瞪着她,恶狠狠的警告。 她的狠劲马上让安琪反射性的捂住嘴巴,只露出大睁的双眼。 仙仙这才满意的转身面对平无惧,第一次表现出严肃的神情。 “闭上眼睛,我会民俗疗法,你的伤痛会儿就会好很多。”说完,她率先闭上眼睛,纤长的双手开始比起手势,口中念念有词。 民俗疗法?虽然仍旧怀疑,但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平无惧还是闭上眼睛。 但他眼睛只不过闭上三秒左右,仙仙就像累坏了似的呼了口大气,说了声好了。 平无惧头一个念头就是被耍了,没想到张开眼睛后,眼前一片明亮,一种微妙的异样感在他体内奔窜。 他做了个深呼吸,惊奇的发现原本一吸气就痛的胸口,此刻已经不再有任何疼痛感,健康得就像拥有了个全新的肋骨与肺脏。他扯下手臂上的绷带,原本渗着鲜血的伤口,现在伤口处只剩下一道淡粉色的痕迹。 他下床,伸展四肢,惊讶、喜悦极了。 “你一定是蓄丝国最厉害的巫女,难怪安婆婆会找你来。” 巫女?!仙仙又翻了个白限。 要不是耗了太多精力,她一定会让他后悔说出这两个字! 平无惧一点时间也没浪费,手机被护士没收,他拿起病房里的电话,交代秘书立刻准备三张飞往蕾丝国的机票。 “不用三张,两张就够了。”坐在地上的仙仙疲累的说。 正惊奇的上下打量平无惧的安琪听了,也直点头。 “对,两张就够了,你看她累成这样,还是让她在这里好好休息。”她不敢看那小女巫,拉着他的手说。 “你做梦!”仙仙瞪着她。“没有我他怎么处理事情呀?倒是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给我乖乖的留在台湾,别跟去做怪,听到没有?”她大骂声中气十足。 从小到大,安琪只有喊别人的分,哪有人舍得这么大声骂她?更可怕的是,她居然连句反击的话都说不出来,她真不甘心!眼眶一红……万般委屈的捂住嘴巴。 “要哭就出去,少在这里碍眼。”仙仙又骂。 闻言,安琪哇的一声,跑出病房。 “你的嘴巴太恶毒丁吧?”虽然她让他伤势恢复,但他实在看不惯她对安琪的态度。 “干吗?你看不过去呀?那你自己去呀!反正我现在没力气了啦,也懒得理你们!”她任性的将头甩向一边。 只见平无惧半声不吭,抓了外套就矫健的往外走去,不理会她的孩子气。 他真的就这样走了?!仙仙真不敢相信,他居然不用她?她一气之下马上站起来拔腿直迫。 她在医院走廊上追到他,她扯住他的衣服,怒视着他。 平无惧毫不畏惧的回视。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他一甩手,大步往前走,他不想再浪费一分一秒,他要去把安楷带回来,失去一切也在所不惜。 仙仙又跑上前抓住他,这次她不再使性子,而是举手投降。 “好、好,算我怕了你行不行?”她不情不愿的说,白他一眼后放开他,径自往前走,边走嘴里还不断嘀咕。 “真不知道你干吗帮那个女人,她当年不是还背叛过你吗?你是傻了还是白痴呀,居然还这么维护她,真搞不懂你们这些人类,我一定是脑子坏了才会答应帮忙……” 她沿路咕哝着,平无惧一句也没听进去。 从台湾到蕾丝国必须转三次飞机,航程费时二十多个小时。 一想到他还得经过至少一天的时间才能见到安楷,他整个人就焦虑难耐。 不过再怎么辛苦,他都会忍耐到底,他是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嫁给那个李奥的,不可能,绝不! ※※※※※※※※※ 经历了二十三个小时又十七分钟的飞行,转机又转机,平无惧的双脚总算踏上蕾丝国的土地。 来接机的除了他的公司驻守在邻近国家的代表外,还有多年不见的安婆婆。 安婆婆比他印象中老了许多,发丝已全成银白色,脸上皱纹增加不少,苍老眼睛装满担忧,却在看见平无惧时,给了他一个热烈的拥抱。 两人分开时,安婆婆的眼睛微微湿润。 “傻小子,好久不见了,居然偷偷长成这么好看,真是让我想死你喽!”她颤着满是皱纹的手怜爱的拍拍他的手臂。他现在长得很高,她无法像小时候那样模模他的头,模模他的脸。 平无惧在她的脸颊上亲吻,“安婆婆,真是好久不见您了,怎么愈来愈美了?” 安婆婆佯装生气的拍打他,“傻小子!别开老人家的玩笑,老人家会当真的!” “我说真的,您当然得当真呀。” 安婆婆笑得开怀时,公司代表立刻上前接过平无惧的手提包。 “平先生,敝姓吴,是何秘书派我来的,请叫我小吴就好。”小吴说得一口流利的英语,长得年轻健壮,大约二十出头,皮肤晒得黝黑,看得出来常在外面奔波。“您要住的饭店我已经全打理好了,您要直接过去吗?” 平无惧还没来得及回答,安婆婆就开口了。 “去吧、去吧!安婆婆跟你一起去,我们到车上再聊。”她赶着他。 平无惧立刻明白她的暗示,回头要叫仙仙一同上车,但东张西望的寻找了一会儿,就是不见她的人影。 安婆婆奇怪的问他在做什么? “我在找跟我一起来的女孩子,她说是您请她到台湾去帮忙安楷的。”平无惧远眺着,梭巡仙仙的身影。她身材修长,而这里的人身材中等,若她混在其中的话,应该很容易就认得出。 “没有、没有!我哪有请什么女孩子去台湾?安琪呢?我还以为你是在找她。”安婆婆连声否认,还问起安琪。 平无惧皱起眉头,如果仙仙不是因为安婆婆的请托而到台湾去,那她到台湾接近安楷和他到底是何居心?这会儿居然又不见踪影。 “安婆婆,别急,我们先上车,到车上我再跟您解释。”他安抚着老人家。 才刚到蕾丝国,仙仙就失了踪,令平无惧无端起了股不祥的预感…… ※※※※※※※※※ 蕾丝国,面积只比香港略大一些,但人口却只有六十多万人,是香港人口的十分之一。 蕾丝国境内绿意盎然,林木茂盛。 而蕾丝国里的森林区,绝大部分都是珍贵的存仙树,这种存仙树的树茎是空心的,树龄十年以上的存仙树,空心部分会自然生长出一种稀有的菌类;经过许多专家学者研究,证实这种存仙蕈有杀死癌细胞的疗效。 许久以来,蕾丝国的人民在还未知道这项信息前,便开始食用这种菌类,国人从未传出任何死于癌症的病例。 消息一传出,存仙蕈成了全世界最抢手的药材与食材。 而存仙树本身也不遑多让,一截存仙树栽种出来的簟类功效虽然不比存仙蕈,但仍然有抑制癌细胞生长的效果,存仙树的树叶泡茶喝,可治病强身,存仙树根熬煮后,有减肥效果。整棵存仙树从头到尾都是令人惊喜的治病良方。 而且神奇的是,存仙树只生长在蕾丝国,只要生长在蕾丝国就一定会开枝散叶,一移出蕾丝国的土地,怎么种都种不活,连种植地十里内的土地都会长不出东西,所以世界各国只能向蕾丝国下订单,无法自行栽种。 存仙树树如其名,像神仙的仙棒,轻轻一点,蕾丝国的人民便靠着它过着富足安逸的生活,加上又有了个家喻户晓的灰姑娘传说与玻璃鞋,他们便渐渐的自负起来,自认为自己是神的子民,所以才能过着如神仙般的日子。 直到百年多前玻璃鞋碎掉一只后。随之而来的洪水与旱灾,令存仙树先是烂透,后又枯死。蕾丝国度过很长的民不聊生与经济萧条期后,好不容易才又重建往日的存仙树林。 他们怕死了再来一次天惩!这也就是他们想尽办法要安楷嫁给李奥的主要原因。他们认为只要再重现灰姑娘情节,让天神欣喜,洪水与干旱便不会再降临,玻璃鞋的裂痕也不会再碎裂下去。 除了存仙树,蕾丝国还有座名闻遐迩的圣女教堂,传说这是特地为当年帮助过灰姑娘的仙女所建造的,蕾丝国的人喜欢到那里去祈求仙女,祈求过后,愿望的实现机率很高,所以常吸引外国人前来参拜。 安婆婆也去过,在她参加完那场漠视安楷幸福的会议之后,她去祈求仙女帮助安楷。 在饭店里,平无惧仔细的听安婆婆叙说着,他们两个并肩坐在沙发上。 左听、右听、横听竖听,平无惧还是觉得整件事太过荒谬、可笑! “你觉得荒谬可笑,这里的人可信奉的有若神旨,要改变他们,除非奇迹。”安婆婆叹了口气。 她一路保护安楷,没想到到最后还是要失去她。 “我并不期望奇迹出现,不过就算倾尽所有,我也要把安楷带回台湾。”平无惧的信念仍然坚定不移,他不信鬼神的力量,只信人可以改变命运。 安婆婆慈蔼的目光在他脸上游移。“你真的很喜欢她,是不是?” 虽然不知道八年前发生什么事,安偕为什么不再理会他,他为什么离开故里,但他们两个丝丝点点的感情她全看在眼里,那不是单纯的兄妹情。 “少了她,我的生命不会完整。”这是他发自肺腑的话。 安婆婆感动的流下眼泪。“我相信,我相信你是安楷的真命天子,从你救了襁褓中的她时我就相信了,少了你,安楷的生命也不会完整,你们合该是在一起的!老天要是有眼,会帮助你们的,仙子也会帮助你们。” ※※※※※※※※※ 身处在豪华宽敞又明亮的宫殿中,举目所及全是装扮入时的名流仕绅,名嫒淑女,但坐在三层大理石阶梯后的主位,身奢华服的安楷,脸上却一点笑容也没有,仔细看,可以发现她淡雅眼影下的双眼微微红肿。 李奥带她回蕾丝国多久,她就以泪洗面了多久。 她担心平无惧,觉得自己会这样死去。 最后看到他是透过车后的挡风玻璃,他就这样被狠狠的打倒在地,她不敢想象已无法回手的他,怎么对付那两个外国人,而那两个外国人又会如何对付他? 三天来,她一直被李奥的人软禁着,无法与外面的人取得联络,外面的人也见不着她,她每天都活在自己的恐惧与可怕的想象里…… 有人救了他吗?她想着,祈祷:着在那可怕的时候会有巡逻员警正好经过,抓起那两个外国人,救了平无惧,将他送到医院去医治。 但如果没有呢?她又想象他浑身是血,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模样。她家前的街道在清晨时鲜少有人经过,安琪也不会那么早起…… 想到他可能已经死去,她的胸口又是一阵阵抽痛,眼眶迅速累积泪水,一低头,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般一直往下掉。 “把你的眼泪擦掉,不要让漫波国与蕾丝国的王室因你而蒙羞。”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的李奥,神情冷酷的警告她,英俊的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 安楷吓了一跳,忙拿起一旁的丝巾揩去眼泪。 他穿着一套亚曼尼的黑色西装,义大利手工皮鞋,完美的将他顽长精瘦的身材衬托出来,全往后梳的发型也让他的脸庞看起来更加立体俊朗。 他实在是个好看的男人,但是却太过冷酷,安楷已经无法将眼前的男人与第一次见面便热情拥住她的男人联想在一起。 是他对自己真实身份的掩饰?在台湾时他饰演的是王子妃鉴定人,回到蕾丝国,他便恢复真实的王子身份。 他又何必这么费事?他贵为王子,想做什么交代别人去做就成,何必千里迢迢的从漫波国飞到台湾,只为了鉴定自己的主子妃?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道歉,着。“我只是担心……我拜托你,告诉我平无惧的情况好不好?不知道他伤得如何,我是没办法安心的,我求求你!”她低声下气的乞求他。 她愈是这副模样,李奥的眼神就愈冰冷。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吗?再过几天她就是漫波国的王子妃了,现在心里却还想着别的男人?他不允许她这么做,他想要的从来就没有得不到过,她也一样。 “就我所知,他现在还是活得好好的,只不过断了几根肋骨。”他冷睨她一眼。“不过,你要是再一直问,把我问烦了,也许他下次断的就不只是肋骨丁。”他厉声警告,连笑容都不装了。 原本已放下心的安楷,听了他最后一句,立刻抽了口冷气,不停打着寒颤。 在台湾就见识过他的狠心,她不敢再惹他不愉快,她知道他说得出口便会做到,她不要冒险,不要! 只要平无惧平安无事就好,她只祈求这个,她怎样都无所谓,就算要嫁给自己不爱的人也没关系。 “我知道了,只要你不伤害他,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她哀求着。 李奥倾身在她脸颊上印下没有温度的一吻。 “笑!”他在她耳边命令。 安楷马上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现在她才知道身不由已是何种滋味…… 但,就算她的身体不自由,她的心灵还是自由的,她可以想象她的白马王子是她真心所爱的人。现在正在想办法要将她自这水泥墙围成的巨大牢笼中解救出去。 她任自己的想象无尽奔驰,直到李奥的声音打断了她。 他表面温柔的握住她的手臂,但力道却令安楷疼得频频吸气。 “跟化妆师去补个妆,舞会要开始了。” 今晚悬为庆祝他们订婚所举办的舞会,在蕾丝国举行,邀请了边波国与蕾丝国的王室贵族、各国使节以及达官显要。所以在这种场合下,他不允许她有一丝二幕的不完美,损及两国名誉。 安楷在房间里补妆时,有人没敲房门就走了进来。 透过华丽的梳妆台,她看到一名娉婷美丽的女孩朝她走近,带着傲慢的神情打量她。 “你就是安楷?李奥的未婚妻?”女孩不客气的开口就问,带着挑衅的意味。 安楷点点头,透过化妆镜与女孩充满敌意的目光交会。 她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孩,有着迷人的金色臀发,清澈的水蓝眼睛,娇俏的挺鼻及甜美的丰唇,白皙透明的肌肤,若不是神情太过傲慢,安楷会一眼就喜欢她的。 化妆师边帮她补口红,边注章着慢慢蔓延开来的紧张气氛。 “我也不怕告诉你,我是克莉丝汀,李奥正牌的女朋友,就算你们结婚了,我也会是他的情妇!”她言词非常大胆。“还有,李奥他不会爱你的,他会娶你完全是为了蕾丝国的要求,蕾丝国答应只要他娶了你,每年都会分给漫波国存仙树十分之一的产量,所以他娶你是为了存仙树,不是你,所以你最好别自作多情,明白吗?” 克莉丝汀的言词锋利,毫不顾忌的就将这桩皇族婚姻下的利益输送赤果果的揭露开来。 闻言,安楷没有什么反应,她即将踏人的政治婚姻,华丽的表面下有如何丑陋的运作,她没兴趣。李奥有多少个女朋友,婚后有多少个情妇,她也没兴趣。 “你那么喜欢他吗?” 气势汹汹的克莉丝汀原本已准备好要面对她的攻击,没想到会听到她温和的问话,一时间竟找不到声音回答。 “我,我当然喜欢他!我们从小就一起长大,是感情很好的青梅竹马,要不是为了存仙树,李奥根本不会娶你的!不过没关系,这种政策婚姻在皇室是常有的事,他成了你的丈夫没关系,我还是拥有他的人和他的心,你拥有的只会是个有名无实的婚姻!”妒火与不甘让她口不择言。 青梅竹马?安楷想起平无惧,神情一黯。 化妆师见两人间的战火愈来愈旺,借故欠身后,退了出去。 “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要这么生气?”安楷给了她一个了然于心的微笑。 克莉丝汀又是一阵无话可说。 这女人怎么这么厉害!从头到尾只说了两句话,刚巧这两句都堵得她哑口无言。 “自己爱的人娶了别人,会生气也是应该的。”说这话的不是克莉丝汀,而是安楷。 她一直期望着自己嫁个平平凡凡的人,做一个平凡的家庭主妇,生几个小孩,老了后能跟老伴躺在摇椅里怀想当年。她这么期望了二十几年,完全没考虑到爱不爱的问题。 结果命运跟她开了个大玩笑!她就要嫁给漫波国的王子,而自己心里爱的,却是一直崇仰敬慕的平无惧。 看着镜中表情复杂的克莉丝汀,安楷仿佛看见了从前的自己。 唉!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你不用担心,就像你说的,这只不过是桩政治婚姻,他的心不会在我身上,婚后你还是可以跟他来往,我不会有任何意见的。”因为她的心早已给了另一个男人。 克莉丝汀美丽的脸上褪去些许狰狞,多了些困惑。“你不介意?你真的不介意?” 安楷笑了笑。“我真的不介意。” “可是——”她欲言又止。 如果李奥真如她所说的没有把她放在心上,为何从回国后,就不曾再来找过她?她每天都守在自己的房间里,一步也没踏出去过,生怕他来找她的错过了。可是他始终没有来找她。 她非常伤心也非常嫉妒,女人天生的第六感告诉她,李奥若不是已对她厌倦,便是爱上了他未来的新娘了。 扁是存在这种想法,就让她极度椎心痛苦!她无法承受也不想承受,所以她不管后果的直接来找安楷,在她面前掀出她和李奥的亲密关系。以为她会怒不可遏的去找李奥算账,最好这桩婚事就此搞砸,她得不到李奥,别人也别想得到! 但从安楷说出第一句话开始,整件事就完全月兑离了她的掌控,怎么会这样? “可是什么?”安楷不明白克莉丝汀心里的百转干回。 克利丝汀颇为尴尬又故作镇定的双目游移。 “没什么,反正你们都要结婚了,我说什么都不重要了。”她耸耸肩。 她的话让安楷黯然,默默无言的坐在梳妆台前。如果能这么一直坐下去,该有多好,她不想去面对那么大的场合,不想对别人说出她的誓言。 这时,李奥寒着脸推门而人。“你在这里做什么?”他瞪着克莉丝汀,眼里的怒意让她不敢直视,像个做错事的小孩,紧张的低头绞手。 “她来这里祝福我,克莉丝汀小姐真是个体贴善良的好女孩。”安楷适时出声化解尴尬,并站起身来。 克莉丝汀讶异的看着她。她帮她?为什么?她刚才还对她说了那么多恶毒的话。 “我不管你们说什么,克莉丝汀,你出去,以后不准再擅自进入这里,听到没有?”李奥严厉的下达逐客令。 他回国以来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他就这么对她?克莉丝汀眼中满屈辱的泪水,恨恨的瞅了李奥一眼后,挺直背脊走了出去。 “你怎么能这样对待她?你们不是青梅竹马、不是男女朋友,有着很亲密的关系吗?你怎么能用这种态度对待她?”安楷忍不住替克莉丝汀叫屈。 “还不是我老婆就开始管起我的事了?”李奥讽刺的说。 “我没……”安楷想反驳。 “补完妆就出去,不要让客人等太久。”他冷漠的丢下话后,径自走了出去。 安楷回到大厅,他已经面带笑容的等在那里,此时,大厅里站满了人。 她一步步艰难的踩着步伐,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将自己冰凉的手交到他的手中。 第六章 挽着仙仙的手,平无惧将邀请函交给宫殿门口的招待员。 招待员看了一下邀请函确认无误后,便有礼的请他们进入。 他们一走进宫殿,仙仙立刻得意的给了他一个胜利的眼神。 “怎么样啊?确定那张邀请函是真品了吧?还说我骗你,我仙仙是不做那种事的!”她哼了声。 “算我错怪你了。”平无惧为自己之前的怀疑向她道歉,不过他仍然好奇。“你那张邀请函到底是哪里来的?” 自从得知蕾丝国要开订婚宴会召告天下开始,他与安婆婆就开始处心积虑,用尽所有关系想要取得一张邀请函。 没想到不但宫殿四周警备森严,连邀请的人都经过蕾丝国与漫波国严格筛选,才亲自振专人将邀请函送到被邀请者的手中。 在这种情况下,要得到一张邀请函简直比登天还难。 没有邀请函,平无惧还是无法放弃,最下下之策就是硬板。 就在他决定孤注一捣时,失踪两天的仙仙出现在他的房门口,一只手里摇着张烫金的邀请函,另一只手则提着两袋衣服。 换好她准备好的正式礼服,乘车来此的路上,他开始询问她的行踪,以及那张邀请卡是否是她伪造而来的。 她似乎心情不太好,对他的问题全都白眼以对。 她是一团谜。在车里,平无惧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如是想着。 除了知道她是蕾丝国的人,以及医术有多神奇外,他对她一无所知,她的真正来历、居心、用意,为何要帮助他,他都不明白。 不过现在猜测仙仙是个怎样的人实在没什么意义,尤其是在已经步人这富丽宽敞的宫殿大厅中的此时此刻。 他很容易就找寻到安楷,因为大厅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在主位的她及她身边的李奥身上。 一见到她,他的目光便不再移动,黑眸里的热烈爱恋泉涌而出,喉头因太过激动而紧缩,插在裤袋里的双手紧握成拳。 她瘦了……才几天,她整个人就瘦了一圈。她脸上的笑容是那么勉强……他必须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克制自己不冲动的排开众人冲上台去,将她带离这里。 “你可不可以放松点?”仙仙在他身边小声咕哝。“哪有人参加订婚宴还挂着这么张死人脸的?你再这副表情,就不能怪四周围的侍卫开始注意你了。”她警告着。 平无惧做了个深呼吸,有意无意的看看四周,与几名侍卫四目交接时,故意露出迷人友善的微笑。 他重新回复冷静自持的个性。仙仙说的对,现在最重要的是靠智慧,好好想想怎么带着安楷离开这富丽堂皇的牢笼,冲动在这时候只会误事。 当司仪唱礼,李奥将订婚戒套进安楷的手指时,仙仙悄悄偷看了平无惧一眼。 只见他脸色平和,甚至还带着微微的笑意,只是笑意并未延伸到他眼底,反而是眼白开始泛起血丝,而他额上的青筋隐隐浮动,牙关紧扣,整个人僵直得像具木乃伊。 她怜悯的轻轻抚模他西装外套下的手臂,只有她知道他克制得有多辛苦。 不过中国人有一句话:不经一番寒彻骨,焉得梅花扑鼻香。 想得到真爱自然得经过一番挫折,往后才懂得珍惜。 像当年寻找灰姑娘的王子,还不是凭着她遗留下的一只玻璃鞋,挨家挨户,一步一脚印的寻找令他一见倾心的少女。 皇天不负苦心人,历尽比童话还要艰难十倍的辛苦过程,他总算找到了,也娶回了他的真爱,过了一段连神仙也艳羡的幸福日子。 所以仙仙深信,真爱都需要经过考验的,没经过考验的爱情,不叫真爱。 司仪宜礼成,宾客间立刻爆出一阵掌声,直到漫波国的国王上台致词,接着是蕾丝国的国王。 两国国王都是肥重的身材,嘴巴上挂着两撇八字胡,脸颊圆胖红润,长得就像兄弟一般。 蕾丝国国王清清喉咙,中气十足的道:“感谢各位拨冗前来参加漫波国国王优秀的长子李奥王子与我蕾丝国的蕾丝公主安楷两人的订婚典礼,这次的——” “她根本就不是蕾丝国的公主!”台下突然传来一阵大喊。 蕾丝国国王一口气呛住喉咙,在台上咳得脸红脖子粗。 平无惧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懊恼的只手揉着太阳穴,不这么做的话,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将手放到仙仙的脖子上。 宾客里起了阵骚动,所有人的目光全聚集到胆敢打断蕾丝国国王致词的仙仙身上。 台上的安楷一看到台下熟悉的身影,心口猛地一跳。 平无惧! 他好好的!而且,还找到这里来!她心里惊喜万分,双脚不自觉的往前踏了一小步。 李奥握住她的手臂,硬是将她拉回。 安楷一看见他的脸色,喜悦的心情顿时消逝无踪。她蓦地记起自己现在的处境,想到李奥可能会对平无惧不利,她的脸色顿失血色,惊恐的瞪大眼睛瞪着平无惧。 仿佛不知道自已做了什么,仙仙的神情非常傲慢且理直气壮。 “你在说什么?”呼吸恢复正常的蕾丝国国王涨红着脸,中气十足的咆哮,双眼因生气又大如牛铃。 “我说的是事实!安楷根本就不是什么公主,她跟灰姑娘皇后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也没有任何皇室血统,你硬要把她装成公主出嫁,小心遭天谴,让玻璃鞋碎得更快!”无视四面八方朝她涌来的侍卫,她照样大放厥词。 “你!你!”蕾丝国国王气得发抖。“把她捉起来!把她捉起来!” “不只玻璃鞋碎得更快,她更会在婚礼还来不及进行前就死去!”仙仙举起手,食指笔直的指向安楷,语气里的断然令人听了不由得胆战心惊。 仿佛自她手指上射出一道无形利箭,安楷突然心脏一阵抽痛,捂着心口往后退了几步。 平无惧猛地抓下仙仙的手,面色铁青。“收回你的诅咒!”他怒瞪着仙仙平静的脸庞。 “这不是诅咒,而是即将发生的事实。”她甩开他的手,继续对台上的人喊话。“若这场婚礼再进行下去,不止漫波国未来的王子妃会死去,仙女也会离开这里,而存仙森林也变成一片枯林。”她预言道。 平无惧与赶到的侍卫们打了起来,许多人纷纷尖叫走避,害怕遭受到无妄之灾。 安楷想冲下台去帮助平无惧,那么多人打他——个,他就算再厉害也会有体力耗尽的时候。 李奥伸手对她拦腰一锁,就把她给紧紧的钳制在怀里,不理会她的尖叫乱踢,他只是目光沉静阴冷的看着台下发生的一切。 仙仙则毫不反抗的任侍卫们将她拷住,神情平静。 最后只见一堆人压叠成一团,早巳不见平无惧, 安楷不再挣扎,看到侍卫一个个站起,只有最底下的平无惧一动也不动时,她便眼前一黑,昏倒了。 ※※※※※※※※※ 平无惧与仙仙被丢进大牢。 耙在举世瞩目的漫波国王子与蕾丝国公主的订婚典礼上闹场,只有死路一条! 平无惧丧气的坐在木板床上,朝地上吐了口血水。 他的嘴角破了,满嘴的腥咸味,还好他只受了些外伤,伤势并不重。 仙仙倚在墙边玩她的指甲,在她身上感受不到一丁点的紧张失措,模样看起来还好像挺怡然自得的。 “我给你时间让你求他们帮你换牢房,否则我无法保证会在缺乏理智的情况下失手杀了你。”千克惧冷冷的说,冷酷的黑眸里闪着杀气。 其实他对自己生的气比想杀了仙仙的程度多许多。若不是事关安楷,让他无法冷静,他不会轻易相信她,也不会这样毫无计划的就踏进敌人的阵地,给他时间,他便会想到一个两全其美,最不让双方受到伤害的方法,不像现在。 他抬眼瞧着这约四坪大的牢,三面墙,一面铁栏杆,牢里摆子张木床,一个便器,没水、没电。 在这种地方他还有何法可施,只能懊悔。 “干吗这样?实话实说也错了吗?”仙仙的语气也不甚好。 “你的实话包括诅咒安楷?”平无惧霍地站起,危险的朝她逼近一步。 仙仙谨慎的朝旁边移动一步。“这不是诅咒。唉!反正跟你说你也不会懂,听过危机就是转机这句话没?你可以用这件事去想象。”她摆摆手。 “危机就是转机?”他对她咬牙切齿。“你想想你在大厅里说的话,看看你现在身处的地方,是你愚笨的把我们两个陷入这种危机里,你还敢对我说危机就是转机?” 他一步步朝她逼近,她就一步步后退,两人绕着小牢房打转。 “我对天发誓,要是在牢里的这段期间安楷发生任何事,我保证你也会活不了!”他怒火狂炽,口不择言。 仙仙站定不动,他这样咄咄相逼,她也恼火了。 “干吗?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怕你呀?你要杀我、砍我、宰我也得等安楷真的出事再说吧?她现在还好好的,你凶个屁呀?要不是看在你是在为爱发疯的分上,我才懒得理你哩!”她气得咆哮,忿忿的踱到木床边坐下,将身子窝在一角,别开脸,面对墙壁。 现在只剩她一个人还有理智,这真是件非常辛苦的事。谁叫她对痴情的人最没辙呢? 平无惧试着冷静下来,再开口心情已镇定许多。 “我知道你不是平常人,算我求你,想想办法。”他拉下尊严恳求她。 他一向骄傲,应变能力强,但到这地步,他已是完全无法可施,只好开口求人。 “你不用求我,也不用担心,我只能告诉你,不管这中间过程有多惊险,结局一定会是圆满的。”仙仙说完就撇过头,显然还在生气。 “还需要多久?”他忍住气的问。 “结婚典礼前,一切就会结束。”仙仙淡淡的回答。 ※※※※※※※※※ 安楷被软禁在房间里。 “三番两次跟我作对,既然他都自己送上门来,这次我是不会再轻易放过他的!”李奥离去前,撂下威胁性的话语。 一连串的惊吓让安楷脑袋里一阵茫然。 女侍捧着饼干、牛女乃进来,将托盘放在桌上后,动手帮发怔中的安楷更衣。 包完衣,她小心翼翼的捧起温牛女乃。 “公主,喝牛女乃。”她轻唤,将牛女乃递到她面,前。 安楷无意识的接过,无意识的喝完,像个洋女圭女圭般任女侍把她扶到床上。 这次我是不会再轻易放过他的……李奥的威胁蓦地在她耳边炸开来!她一惊,吓得从床上又弹坐起来。 不行!李奥要伤害平无惧,她不能持在这里,什么事都不做! 才刚掀被下床,一阵不期然的晕眩向她袭来,她一个重心不稳又跌坐回床上去。 她努力凝聚焦距要看清女侍从的脸,看到的却总是模糊的色块。 “公主,牛女乃里掺了安眠药,你还是乖乖躺着吧,不要给我惹麻烦了。”女侍冷漠的声音传进她的耳里。 安眠药引难怪…… 安楷甩甩头,努力想要保持清醒,但药效慢慢增强,她的意识渐渐模糊。 在沉沉睡去之前,她用力咬了下舌头,直到尝到血腥味,她才放弃抗拒的任自己睡着。 不知睡了多久,断断续续的刺痛感唤醒了她。 微微睁眼,房间幽暗一片,只留着一盏晕黄色的壁灯。 她痛苦的坐起身下床,半跌半走的朝浴室走去,张嘴朝洗手台一吐,一摊鲜血哗的溅满米白色的洗手台,看起来异常的令人触目惊心。 匆促的张嘴朝镜中审视,她只看见一道伤口横在舌上。 她抽出几张卫生纸往嘴巴随便一抹,将之丢进马桶里冲掉,打开水龙头清洗洗手台的血迹。 之后又跌跌撞撞的走出浴室,换上的睡袍,穿上当初被硬架到这里来的衬衫与牛仔裤。 这时,脑部又传来一阵晕眩,她闭眼调匀呼吸,等待晕眩感过去后,来到窗边,打开镂空雕花的窗门,一阵凉凉的夜风拂上她的脸,令她顿时清醒不少。 微探出头,几个侍卫就在她的窗户底下走动,不过她不担心,为了防止她逃走,李奥为她准备的房间位在五楼,她没有立即被发现的危险。 深吸一口气,她用力搓着冰冷的双手,然后拉过梳妆椅,整个人站上去,小心翼翼的跨上窗棂,让身子挂在窗外。 只要她小心点,走到房间外的走廊处,就可以推开窗户进到屋内,然后再偷偷绕到地下室的牢里去将平无惧救出来,他们就可以一起逃走了。 就算不能一起逃走,能在一起也是好的。 怎样都比现在好,她努力试就有机会! 抱持着这样的信念,她悬挂在窗外,一小步一小步的移动着。 快了!就快到了!她伸出酸疼颤抖的手,一把握住走廊窗户的窗棂横条。 做了个深呼吸,跨出最艰难的一步! 就要成功了……只要她推开窗子…… 只用一只手支撑重量,她腾出另一只手来推窗。 她的手还没碰到窗,整扇窗子就被人打了开来,李奥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她。 “不许动。”他厉声喊,神情紧张的慢慢走向前,生怕吓着她,让她跌下去。“你慢慢的把手给我,慢慢的。” 安楷一见到他就惊吓住,他的出现宜告了她的失败。 一咬牙,她又抓住横条往回走。 李奥捉住她,阻止她继续移动。 “你在干什么?不要命了吗?”他难得脸色发自了。 安楷挣扎着,想甩开他的手,她没有开口,因为舌头上的伤让她开不了口。 “你不要动!”李奥急了,左手抓住她的手,右手想去抓她的另一手。 洞悉他的意图,情急之下,安偕又左移了一些,没想到一个踩空,脚下一滑,重心顿失,她惊惧的双眼大睁,看着窗户离自己愈来愈远…… 她要死了吗?这念头让她发出一声尖叫…… “平无惧——” 暗夜里,一声凄厉的尖叫声与重物落地的声音在冰凉的空气里,不停回荡着。 第七章 平无惧自床上弹跳起来! 胸口起伏强烈,冷汗不断自他脸上滑下,飞快的梭巡四周,发现自己仍在牢房里后,稍稍放下心,抹去脸上的汗水。 他做了个噩梦,梦见安楷浑身是.血、满脸是泪离他愈来愈远,一双凄迷的眼眸写满歉疚与深情,只是她退后得那样快,他发了疯的拔腿狂迫,还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消失在自己眼前。 这梦感觉起来是那么真实,真实得仿佛就发生在眼前。 他怎么会睡着的?睡多久了? 蓦地心头一惊,抬头一望。 仙仙人呢? 他愤怒的走上前,用力的踹着囚禁他的铁条。 他用疯狂的方式猛踢着,像在自戕,剧烈的撞击声在整个地牢里造成回音。 他只能这么做,发泄他满腔的愤怒与无助,否则他会发疯。 奇怪的是他制造出这么多声响,为什么没半个侍卫下来喝止? 他停了下来,开始性意到外头不寻常的骚动,隐约的脚步声与喊叫声从外头传来。 就在他觉得不对劲时,牢外的大门被偷偷打开一条缝,一道纤细修长的人影闪进来后,又小心的关上大门。 金发女孩回过神来,对上他的目光,紧张的表情里终于出现欣喜,连忙朝他走去,并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长铁丝。 她不说话,只是蹲子用铁丝对着牢房的铁锁一阵挖动,不一会儿。牢固的铁锁发出“卡啦”一声,铁锁开了! 她将铁锁往后一丢,飞快又有效率的打开牢门,比了个手势,要平无惧快出来。 平无惧步出牢门,不解的看着她。 “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他皱眉问。除了自己,他不愿再轻易相信这片土地上的任何人。 “我叫克莉丝汀,就当我是来还安楷人情的。”说到安楷,她脸色一黯,避开他的目光。 听到安楷的名字,平无惧立刻掐住她的肩膀。 “你认识安楷?她在哪里?”心脏的紧缩感又回来了,令他不安得几乎发狂。 他掐痛了克莉丝汀的肩膀,她痛叫一声,用力拨开他的手,神情痛苦的揉着自己的肩膀。 “你这人怎么这样呀?”她斥责着,随后又摆摆手。“唉!算了、算了,若不是知道安楷心里悬的、念的都是你,我才懒得膛这浑水!我带你去见安楷,否则晚了……”接下来的话她说不出口。干脆抓住他的手就往外跑。 虽然想知道她未说出口的话是什么,但想见安楷的已超越一切,所以他先将一切问题抛诸脑后。 出了地牢,他立刻就查觉到空气中交杂着紧张感与恐惧感。 侍卫们神情慌张的跑来跑去,就算看到了他也没上前来逮捕他。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问走在前方带路的克莉丝汀。 “玻璃鞋碎了。”她走得飞快,心不在焉的回答。 猛地,她的手臂被一把扯住。 “什么时候的事?安楷人呢?”他脸色铁青,心里想的是仙仙昨晚在大厅里说的话。 空气中充斥的紧张感、人们表露的不安、破碎的玻璃鞋,在在让他忍不住胆战心惊。 她会死!他脑海里浮现仙仙直指安楷的手,语气肯定从容。 心脏又是一阵紧缩,痛得让他咬紧牙。 “你不要问了!跟我走就是了,否则你会连她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她甩开他的手,又急促的迈开步伐。 她的话像股急剧的雷电,重击了平无惧的四肢百骸,震得他无法动弹,脑袋一片空白,脸庞上没有任何血色。 克莉丝汀走了一段路后发觉不对劲,一回身才发觉他仍站在原地,她又气急败坏的折到他身边,拉着他的手,将他拖着走。 他宛如行尸走肉般,任人带引。 来到五楼,安楷的房间外,克莉丝汀担忧的看了平无惧一眼,猛一咬牙,开了门,将他推进去。 平无惧的双眼焦距渐渐凝聚。 安楷的额上继着白纱布,安静的躺在几尺外的床上,她双眼紧闭,仿佛睡得安详,也像……没了生命。 除了眼里的安楷,对于房里的其他人,他一个也没看见。他举步缓慢的朝她走去,却发觉脚步踏得艰难。 终于来到床边,他单脚跪地,细细的看着她苍白的脸庞。 他想伸手探她的具息,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放下手,做了个深呼吸后,他再度伸手,仍是抖得厉害,他不管了,冰凉的手抚上她冰凉的脸颊,心猛地一缩,几乎令他无法呼吸,身体疼痛不堪。 迟疑的将手指移到她鼻下;当轻微温热却微弱的气息拂上他的手指时,他激动的热泪盈眶,低头感谢上苍。 出乎众人意料的,他一手掀开她身上的被子,动手抱起她。 一直在一旁看着的李奥看见他的举动,不悦的要冲上前去制止他,却被蕾丝国国王一把拉住,对他摇摇头。李奥这才不情愿的忿然退下。 克莉丝汀则是不忍的掉下泪来。 可能是感觉到震动,也可能是熟悉的味道唤醒了她,安楷睫毛一颤,微微张开眼,见到是他,嘴角慢慢的漾开一个笑,但随后又无力的褪去。 一丝鲜血缓缓的自她嘴角滑下。 “嗨,我的小鲍主。”平无惧轻声低噪,温柔的磁触她的嘴角,将那抹鲜血拭去。 安楷想说些什么,张口却发不出声音,更多鲜红血液滑下她的嘴角。 她疲惫的闭上眼睛,眼角泛着泪光。 平无惧轻轻的将她放回床上,抓过棉被的一角拭去鲜血,没想到却愈抹愈多。 “别开口,我懂,你休息。”他握住她的手,喉咙像硬了个硬块,一颗心像被人徒手猛烈撕扯般的痛苦。 像感觉到手上传来的温暖,安楷又沉沉睡去。 轻抚她的脸庞后,平无惧站起身来面对其他人。 对着安楷时的深情不再,此刻的他看起来像凝聚了全世界最剧烈无情的风暴在身上上不小心触磁到,便会伤痕累累。 他的眼里闪烁着噬血的寒光,一动也不动,等待着这一切的解释。 蕾丝国国王身上还穿着睡衣,显然是在仓促中被人叫醒,急忙的赶到这来。 现在他所做的一切不但没能保住玻璃鞋,反而还应验了仙仙说的话,结婚典礼都还没到,安楷就摔成这样,濒临死亡边缘,更不幸的是几乎在同一时间,玻璃鞋也应声碎裂。 接下来呢?存仙树会全部枯死?仙女不再守护蕾丝国? 扁是这些,就今蕾丝国国王的高血压马上犯了,从出事到现在,连吞了三颗存根药丸。 他想解决这一切,惟一能帮助他的,只有预言这一切的仙仙,而她却在牢里无端消失。 平无惧跟她是一起的,也许他有办法解决这一切,就算不能……蕾丝国国王看着眼前气势汹涌的年轻人,他或许会是让蕾丝国免于一切灾难发生的关键。 “平先生,请你先冷静下来。”他清清喉咙,思索着该如何开口。“事情是这样的——” 李奥往前一步,毫不畏惧的对上平无惧的眼神,两个男人对恃着。 “陛下,不需要向他解释,就算还没跟安楷行过礼,我早就将她当成我的妃子了,无论是生是死。” 平无惧不再需要听任何解释,李奥说的就足够给他杀了他的理由了! 他愤怒到了极点,眼前一片红光,只看见他的目标,几个大步向前,不给李奥反应的机会,朝他脸上就是使尽全力的一拳。 一声骨折声响起,李奥跌倒在地,痛苦的梧着鼻子。 但他还来不及反击,平无惧又提起他,朝他全身毫不留情的攻击。 “住手、住手!你会打死他的!”克莉丝汀大哭大叫的冲上前,扳住他贲张的手臂,徒劳无功的想阻止他不断落在爱人身上的拳头。 早就丧失理智的平无惧已不认得她,手一挥,她整个人就被甩得老远。跌撞到呆愣了好一会儿的蕾丝国国王身上。 蕾丝国国王这才如梦初醒,急急忙忙的绕过他们,跑到房外要去召他的侍卫来阻止这场混乱。 克莉丝汀爬起来,又冲到两人中间,她闭眼尖叫一声,平无惧的拳头重重的落在她雪白的脸颊上。 克莉丝汀往旁滚了几圈,昏倒了,不再吭声。 女性的尖叫声唤回平无惧些许理智,他停下攻击,看着躺在地上,泰半个脸庞被金发覆盖住的克莉丝汀。 李奥的情况更是惨不忍睹,像脸止的五官至都移了位,满脸是血,鼻梁断了、唇裂了、脸肿了,眉尾多了道伤口,正汩汩流着血,两眼也肿得只剩下条缝。 他躺在地上直喘气,头一偏,看到倒在自己左侧,动也不动的克莉丝汀。 忍住四肢百骸传来的痛楚。他吃力的爬到她身边,占血的手拨开她的头发。 她双眼紧闭,原本雪白的脸颊上如今却是一片红肿淤青。 一股无法克制的怒火在他胸膛瞬间狂烧。 不管两人的实力如何悬殊,他怒吼一声,朝矗立在一旁的平无惧冲去。 两人纷纷撞跌在地上,又扭打成一团。 直到一列侍卫破门而人,十几个人七手八脚的将两人分开。 “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蕾丝国国王一脸怒容的踱进来,看看平无惧和李奥,再看看倒地不起的克莉丝汀,又怒哼一声。 “把他们全都带离本王的视线外!全带走、全带走!”他摆手,心烦气躁。 一名侍卫才要弯腰抱起克莉丝汀,就被李奥一声怒喝给喝止动作。 “不许碰她!”李奥授开钳制他的侍卫,一跛一跛的走向克莉丝汀,咬牙忍痛弯身将她抱起,又一跛一跛的离开房间。 李奥带走克莉丝汀,蕾丝国国王盯着平无惧瞧。 “我不会再离开安楷。”平无惧的态度摆明了可随时再硬干一场。 蕾丝国国王叹了口气,挥手退下侍卫。 他老了,再也禁不起任何刺激,而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烦心,这年轻人要留下,就让他留下好了,况且再也没有比他更适合照顾安楷的人了。 平无惧拉起一张四脚朝天的椅子,放到床边,坐在一旁看着昏睡中的安楷。 “你不用太过担心她,我已经请御医为她看过了,也给她服下存仙丸,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她有颅内出血的迹象,以及轻微脑震荡。不过都不严重,情况已经被控制住了。这已算是奇迹了,毕竟她是从五楼高的地方摔下去,一般人早就一命归阴了。”蕾丝国国王不太会安慰人。 “从五楼掉下?她怎会摔下去?”平无惧喉咙紧缩。 他在牢里突然惊醒果真不是没有原因的,噩梦是真实的,一想到她从五楼摔到地面,他简直心痛得无法呼吸。 那么瘦弱的她,从那么高的地方坠落…… 蕾丝国国王不去在意他质问的语气,毕竟安楷是在他的宫殿里出事的,他有这个权利质问。 “大概是房门被锁住了,而半夜她想出去,结果就爬到窗外,不小心失足掉落。”就算李奥将事情发生经过原原本本的说给他听了,蕾丝国国王还是隐瞒了部分事实。 平无惧没再迫问,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他只祈求安楷尽快月兑离险境。 他面色紧绷的撩开覆在她额上的一缯发丝。 “跟你关在一起的仙仙呢?”蕾丝国国王站在他身后,迟疑的开口问道。 “不知道。”他冷声回答。“你如果找到她,请通知我,我会要她为这一切付出代价。”他语气里的冰冷令人不寒而栗。 “我已经派人将圣女教堂重重保护起来了,若她现身,我们一定会请她来帮安楷治疗的。”蕾丝国国王软下语调。 现在的他,只求安楷能够好转,只要她好转,蕾丝国就有可能起死回生,他已经将蕾丝国的兴衰与安楷的生死连系在一块了。 “圣女教堂?”平无惧站起身来。他曾听安婆婆说过这地方。 “嗯!”见他似乎想到什么,蕾丝国国王又燃起一丝希望。“像仙仙这样拥有预言能力的,只有在圣女教堂虔心奉献的修女有这可能,不过她们全说没见过仙仙这人。”虽然不怀疑修女们说的话,但蕾丝国国王还是派人将圣女教堂重重围起,一来可保护教堂,二来则是他直觉认为仙仙一定会出现在圣女教堂。 平无惧旋身面对他。“陛下,我可以请求您一件事吗?” 头一次见到他不再流露忿恨,蕾丝国国王有些意外,高兴的直点头。“你说!” “我想到圣女教堂看看,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可以请安婆婆来照顾安楷吗?”他请求奢,如今他能信任的只剩安婆婆了。 蕾丝国国王一口答应,立刻唤来侍卫备车,送他到圣女教堂。 ※※※※※※※※※ 不到半小时,平无惧已站在圣女教堂外。 圣女教堂位在一片存仙树林的中心点。外观看起来与一般平民的房舍无异,被高耸入云的存仙树环抱守护着,阳光点点细洒在白色的屋顶上,占地百坪的教堂,非常幽雅与静穆。 如果忽视掉守护在外的三百名侍卫的话。 不过从圣女教堂里幽然传出的平静人心的诗歌声,可听出教堂里的人并没有受到外界的影响,仿佛教堂外发生的一切,全都与他们无关。 “平先生,这里就是圣女教堂了,玻璃鞋就供奉在里头,玻璃鞋本来是放在皇宫里的,但自从产生裂痕后,国王陛下便担心不已,进而将玻璃鞋转送到教堂里来供奉。”带他来的侍卫队长向他解释。 平无惧向他道了声谢后,径自穿过守护在教堂外的侍卫,步人教堂。 一进入教堂,修女们并未受到他这位不速之客的打扰,依旧唱着悠扬的涛歌。 教堂里头与它素雅清幽的外观相呼应,没有繁琐华丽的摆饰,在大堂只有几张长条椅供信众祈祷。 他抬头一望,天花板上绘了幅巨型壁画。 是两个女孩优雅的侧面画;一名头戴皇冠的少女穿着华服与另一名头顶光圈,手持仙女棒的少女面对面互视,面部表情祥和,几个小天使在她们身边环绕。巨画背景是一片片绿色状似枫叶的存仙树叶。 那是灰姑娘与仙女的画像。 他低头朝前望,看到位在圣坛上的玻璃透明盒,盒子里头躺着晶莹剔透的玻璃鞋碎片。 连走近仔细观望的都没有,他朝左边的门走去。 那是厨房。 穿过一扇又一扇的门,他寻找着任何可能。 最后,他停在一间四面墙的其中三面全是窗子的奇特房间中。 所有的窗户全是敞开的,未束起的窗帘随着风扬起、飘动。 房里还有张单人床,床上的棉被叠放得很整齐。 铺了地毯的地板四周围摆满泰迪熊、长颈鹿、史奴比等等各种造型的填充玩偶。 整个房伺整理得纤尘不染,显然被精心的整理过。 而惟一的一面墙上绘着一名巧笑倩兮的棕发女孩,画像立体,栩栩如生,不像大堂天花板上壁画的生硬。 画里的女孩就是平无惧要找的人。 “要是天气永远像这样就好了,微风徐徐,阳光又不晒人。”一阵明朗清亮的声音自窗口处传来。 平无惧回过身去,木意外的看见仙仙就侧坐在敞开的窗口处,背靠着窗,一脚曲起,另一脚则放在窗外晃呀晃的,一脸的满足享受。 “你怎么从牢里出来的?”他开口就问。 仙仙耸耸肩。“想出来就出来了呀。”她轻松得好似做的是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你到底是谁?”她绝不像外表看来那么简单。 “我就是我,还能是谁?”她打着太极拳。 三秒不到治好我的骨折,自己的预言一一成真,现在安楷就躺在床上,颅内出血,玻璃鞋破碎,你说的一样一样成真。你到底是谁?”他朝她逼近。 “其实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要怎么救安楷?” “安楷不会有事的!”他的眼神转为阴鸶。 他相信蕾丝国国王说的,她具有预言能力的事,所以对她的话直觉排斥,他痛恨从她嘴里说出任何关于安楷的事。 “你是个生意人,更是个聪明人,难道没听说过。永远不要相信眼前的事实。这句话吗?” “你是什么意思?” 仙仙伸出手,一片存仙树叶飘飘落到她手心。 “我先问你,如果救安楷的唯一机会,是你爱她,而她永远不会爱上你,也就是说,你得眼睁睁的看着她爱上别人、嫁给别人,看着她一辈子与别人在一起,那你会怎么选择?宁愿她现在死掉,还是就让她跟别人在一起,自己痛苦一辈子?”她瞟他一眼,朝手心吹了口气,叶子飘飘落地。 “这种事不会发生,我不选。”他连想都不想。 这假设太荒谬!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去爱别人,除了他,她也不可能会爱上别人! “你很快就会选的,到那时你再到这里来告诉我你的决定。”她甜甜一笑。 忽然吹进一阵强风,卷起窗帘,遮住她的身影。 平无惧直觉不对,走过去拨开窗帘,仙仙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懊死的!他用力甩开窗帘。又是这样神出鬼没,早知道就不该听她说那些废话,直接拖着她去医治安楷才是。 他还在原地懊恼,侍卫队长急忙忙跑进来,满头大汗。 “平先生,陛下希望你马上赶回去。”他气喘吁吁的说。 “发生什么事?”平无惧突然有股不详的预感。 “是安楷公主,她的伤势突然恶化了!”说完,他连忙跳到一旁,免得被直冲过来的平无惧给撞倒。 第八章 三步并作一步的冲上楼,平无惧一路拨开侍卫,打开房门,无视任何人的来到安楷身边。 她仍沉沉的睡着,只是脸上多了个氧气罩,床边多了台心电图机。 他握住她冷冰冰的手。 安婆婆在一旁啜泣。 “她发生了什么事?”安婆婆的哭声让他心烦意乱,音量不由得抬高。 蕾丝国国王示意御医上前解释。 “大约半小时前,我们发现公主脑中的出血点不断增加,而且不断扩大中,我们试了所有的办法,可是还是无法抑制。”他抱歉的说。 平无惧的背脊开始发凉,眼睛看的是安楷熟睡般的脸,脑子里想的却是仙仙那仿佛嘲笑般的笑容。 “她会怎么样?会死吗?”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很抱歉,因为出血点太多的关系,所以就算开刀,成功率也只有百分之五左右,而且因为她的身体太虚弱,可能会在手术的过程中死亡。但,不开刀的话,会因血块压迫到脑神经,而成为植物人,或脑死。”御医分析了所有情况。 安婆婆哭得更伤心了,房间里一片沉默,每个人对于最后的结果,都已心凰有数。 怎么做,她都会死。 他抚着她的长发,用双眼仔细的记下她的每一寸容颜。 像过了一世纪那么久,他在她的眉’心深情的印下长长的一吻,对着她的耳朵轻声细语。 “安楷,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记住我对你的爱,也记住你爱的是我,就算以后你不记得自己真正爱的人是谁,只要你记得,我有多爱你,爱得有多深、多心痛,这样就足够了,记得。”他拉开氧气罩,亲吻她泛紫冰凉的嘴唇,温柔的将氧气罩再放回她脸上。 当他拂去自她眼角滑落的泪时,他知道她听到了。 他起身,与安婆婆互拥。安婆婆哭得更伤心了。 “别哭了,安婆婆,我保证安楷不会死,不出几天,她又会拉着您的手跟您撒娇了。”他竟然还露出了笑容。 安婆婆果真停住泪,哀戚的抚着他冒出胡髭的脸颊。 可怜的孩子……他深爱着安楷,怎会那么轻易接受安楷即将死亡的信息?安楷死后,他会如何?安婆婆不敢想下去。 显然的,她以为平无惧受到的刺激太深,有些神志不清。 只有平无惧知道自己有多平静。 放开安婆婆,他转向背丝国国王。 “陛下,能否容许我再到圣女教堂一趟?并且在我回来之前,不要移动安楷?” “在这种情况下……你还要去教堂?”蕾丝国国王惊愕不解。况且他不是才刚从那里回来吗? 平无惧坚决的点头。“那里有人能救安楷,我去求她。”他知道仙仙一定有办法,否则她不会提出交换条件。 蕾丝国国王以为他要去圣女教堂祈祷。唉,真是痴心人,也罢,就让他去祈祷吧,或许会有奇迹出现也说不定。 “去吧!在你回来前,我不会允许任何人动她一下的。”他命令侍卫队长再次护送。 平无惧走后,他们就全守在房间里,边注意安楷的状况,边等待他能求得奇迹回来。 蓦地,原本关好上锁的窗户突然“砰”的一声全部打开,还刮进一阵强劲的怪风。 每个人都举起手来掩面抵挡怪风。 敝风吹落墙上的画,吹得水晶吊灯剧烈摇晃,明明灭灭,吹倒放置床边的心电图机,机器倒地,发出一阵干稳的嘟声。 这时,水晶吊灯也灭了,状况紊乱。 蕾丝国国王连忙下命令抢救,先要恢复室内明亮,还有复原心电图机,安楷的生命已如风中残烛,再有什么差错,平无惧回来后,他们怎么向他交代? 可是怎么会突然吹来怪风呢?玻璃鞋破碎后,这里的天气连带的也变得极不稳定。 正当大家七手八脚的要弄来光源与抢救机器,还要与盘旋不去的怪风对抗时。“啪”的一声,水晶灯突然又大放光明,怪风也慢慢刮出窗户,一切终于又恢复平静,只留下满室凌乱。 每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觉得事情发生得实在诡异,却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 蓦地,安婆婆惊呼一声,踩着年迈的脚步扑到床边,激动的模着安楷的额头。 安档的眼睫毛颤动一下,眼睛张开一条缝,然后半开,接着全开,眼里有掩不住的疲惫。 “安楷……安楷……”安婆婆激动得无法自己,不断亲吻她的脸颊。“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没事的,你好了、你好了!” 安楷想伸手将脸上的氧气罩拿下,但手抬高一半又无力的垂下,安婆婆立刻帮她拔去氧气罩。 不过她还没听到安楷说什么,就被两名侍卫架到一旁。御医向前,伸手探向她的脉搏,之后又皱眉掀动她的眼皮,最后唤来几名护士将她送到医疗室去做脑部断层扫瞄。 “陛下,据臣方才初步的检查,安楷公主的脉象已趋于平稳,比之前强韧许多,而且像她现在这种情形,要清醒是不太可能的,现在突然张眼,还有了说话的,实在是奇迹一桩!请准许微臣送她到医疗室做更精密的检查。”离开前,他对蕾丝国国王说。 蕾丝国国王自然是大乐的应允。 奇迹,这证明蕾丝国还是有神迹的,是有仙女在守护的!蕾丝国国王万分欣慰之余,双腿一软,竟然跌坐进抄发里,吓了身边的侍卫一跳。 见国王笑了,众人也感觉到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现在明白愚蠢会招来什么后果了?”仙仙不知何时冒了出来,修长的两腿交叠的坐在原本安楷躺着的床上,两手托腮,笑盈盈的,模样俏丽无邪。 蕾丝国国王见是她,立刻变了脸色,侍卫们一拥而上。 “退下!”蕾丝国国王站起身来,大声斥喝,待侍卫们纷纷退后,出乎众人意料的,他肥大的身躯立刻下弯,单脚落地。谦恭敬畏的行大礼。“寡人知道错了,请求仙子不要将灾苦降临在蕾丝国的人民身上,一切的错误全因寡人而起,请仙子降下责斥,由寡人一人承担。”蕾丝国国王为过往自己的刚愎迂腐道歉。 仙仙蹙起眉头。“你先起来啦!你这么老还要拜我,我会折寿的。”她嚷着,在床上滚了一圈,避开他跪的方向。 陪着跪下的所有人立刻搀扶蕾丝国国王起身。 仙仙松丁口气。“好了,现在我们可以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她突然严肃的看着蕾丝国国王。“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拜托,。那双玻璃鞋是我上千双鞋中最丑的一双,没想到你居然会当成宝贝似的供奉着,还会担心玻璃鞋碎掉会引起天灾?要那么容易引起天灾的话,我早就去当仙人界的王子,哪还用得着在这个小柄里飞来飞去,收拾你们的烂摊子,擦你们的臭?”她愈说愈气,愈说愈口不择言。 “是,是,仙子说的都是!”蕾丝国国王惟惟诺诺的,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这将安家一家人弄得骨肉离散,你这样是摆明了助纣为虐的人是我是不是?” “不、不,都是寡人的错,是寡人糊涂,不该那么乡愿,玷污了仙子原本的美意,都是我的错!请仙子息怒,息怒!”蕾丝国国王又要下跪赔罪。 “你别跪喔!别折我的寿。”仙仙烦躁的摆摆手。算了、算了,你别再插手安家的事,反正他们分开那么久了,多少也习惯了。” 她跳下床,开始踱步。“接下来我要说的,你就好好听着。” “是。” “不要再为难安家人,他们有他们的命运,不许你再多加干涉,我真搞不懂你怎么会那么异想天开,以为把安楷嫁给漫波国的王子,自己的国家就可以一帆风顺、国泰民安?还认为玻璃鞋会变得完整无缺,都说那是我穿过很久的鞋了嘛,真是受不了你们!”她又忍不住叨念起来。 “是,我不会再为难他们了,随他们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除非他们发生困难,那我也不会坐视不管的。”她走来走去,蕾丝国国王的头也随着她晃来晃去。 “这样也行。”仙仙没反对。“还有,给平无惧存仙树的诲外代理权,将存仙树的十分之一交给他去经营发落,他有能力也有魄力,他可以经营得很好,而这也是你欠他的。”也是她欠他的。 目前存仙蕈在食材中是属于金字塔顶端的绝高地位,自从开始经营高级食材进口事业后,平无惧便积极的想得到存仙蕈的代理权,无奈总抵不过一些大财团的竞标,现在仙仙做了好事,让他不劳而得。 “我知道了,除了给他代理权,我们也会尽全力协助他的,超过十分之一的数量也没关系。”蕾丝国国王极力讨好仙仙。 “嗯,我想想还有什么……”她一往床上一坐,凝眉思考。 “慢慢想、慢慢想……” 仙仙弹了下手指。 “对了!”她手上多了本杂志,连忙翻到她所想的那页后,递给蕾丝国国王。“帮我弄一个这款的史奴比,这是限量的,我不想跑来跑去的去跟人家抢。帮我弄一个来,谢谢你了。”她拍拍蕾丝国国王的肩膀。 蕾丝国国王受宠若惊,连说了几声没问题。 仙仙这才满意的笑了,走向窗外,纵身往下跳。 众人惊呼一声,连忙跑到窗边,却发现窗户底下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只有蕾丝国国王泰然自若。 “我说你们也真笨,仙子又不是凡人,她往窗外跳当然是飞走呀!” ※※※※※※※※※ 安楷的伤势恢复得非常快速,除了存仙丸的功效外,大部分还是得归功于平无惧不眠不休的照顾。 三天前,一直不被允许来探望女儿的安氏夫妻,在蕾丝国.国王的亲自解禁下,终于见到了安楷。而从出生就对父母亲毫无印象的安楷,也终于见到自己的亲生父母。 鼻肉相认的场面并没有痛哭相拥,赚人热泪,反而是平静多于激情,感动多于激动,不过场面还是很温馨,安楷断断续续的哭了一下午。 不过平无惧发现她忘记了一些事,在大病初愈后。 像她记得自己是被李虞结强行掳来蕾丝国的,却忘了被掳来蕾丝国的前一夜所发生的事。 她忘了平无惧的告扫,忘了他的物,也忘了对他的感情。 她对他的感情只剩下纯粹的崇拜与仰慕,不带半点男女之情。 仙仙真的说到做到,她挽回她一命,却也带走她对他的爱情; 平无惧一点也不责怨,这是他的选择,只要安楷活得好好的。他能看见她笑,看见她快乐,那就够了。 “平无惧,我记得我被抓来蕾丝国的前一晚,你是要跟我说喜欢的女孩是谁的,你还没告诉我呢,我可没忘,现在快说。”安楷很是兴奋,扯着他的衣袖,他手上碗里的汤差点洒出来,还好他反应快,换手拿。 她还是躺在床上,毕竟大病初愈,体力还没完全恢复,他不许她下床,连吃饭喝汤都要他喂。 她很兴奋,平无惧却感到一阵苦涩,勉强一笑。 “我已经说过了,只是你忘了。” “不!是你没说,我记得的,因为那时我已经到家了,所以我要你隔天告诉我,结果隔天一早我就被掳来了。你没讲,你忘了。”安楷辩道,气嘟了嘴。 “先喝汤。” 安楷乖顺的一口接一口喝完汤,得到他赞赏的模头奖。 “可以告诉我了吧?是安琪吗?”她期盼的盯着他高挺的背影。 她记得自己答应安琪要帮她忙的,安琪还是很喜欢他的。 她已经长大了,他们谈恋爱她不但不会反对,反而还会举手赞成,平无惧如果成了她姐夫,那该是一件多棒的事!天才偶像型的姐夫耶! 一个那么优秀的男人,安琪虽然也很好,但不是她泄自己姐姐的气,她觉得安琪有些配不上平无惧。 平无惧回过身来,一脸的笑,坐回床边。 “不是安琪,我跟她最多只能做朋友。” 听他这么说,安楷不禁有些失望。“那是谁?” “一个就算我告诉她我喜欢她也没用的女孩。”他深深的盯着她瞧。 看见他跟底深处的悲伤,安楷心头一惊,倒抽了口冷气。 “她……死了?”她嗫嚅的问。“对不起,我不知道……”她一定勾起了他的伤痛记忆,真该死! 平无惧拧了她的鼻头一下。 “不是,她是差点死了,不过现在还是活得好好的,只是我再也不能告诉她我喜欢她了。”如果她不再喜欢他,那他说了又有什么好处?只是增加她的困扰罢了。 “她是有夫之妇?已经结婚了?”她又依他的话想了个合理解释。 平无惧弄低她的枕头让她躺平,将被子拉到她的脖子下。 “不要那么好奇了,乖乖睡个午觉。”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安楷以为他还身处在这段感情的伤痛里;爱上有夫之妇,难怪他会不想回答。 “别难过,会有更好的女孩出现的。”在他要开门离去时,安楷难过的安慰他。 握着门把的手指泛白,他半晌后回过身,牵动嘴角。 “再好的女孩出现也没用,我爱的只有一个。”他合上门离开。 不知为什么,他的话让安楷胸口酸楚异常,无法自抑的哭了一阵后,才疲累的睡去。 ※※※※※※※※※ 一个礼拜后,他们回到台湾。 由于累积了许多工作量,所以一回到台湾平无惧就投人工作里,努力赶上落后的进度,再加上取得蕾丝国出产的存仙蕈十分之一的代理权,他简直是忙翻了,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快嫌不够用。 不过,他倒是庆幸自己能这么忙碌,因为如此一来,他就不用去理会安楷在做些什么,她交了什么朋友,又认识了什么她理想中的平凡对象,尤其最后一项,不管听到或看到对他来说都是种酷刑。 凌晨两点。他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居住的大厦,开门进屋,一开灯就看见安楷蜷缩在大沙发里。 她侧睡着,双脚屈起缩在胸前,脸上泪痕未干。 他悄悄的蹲在她身边,贪恋的凝视她。 他上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感觉像是,距离一世纪那么久。 那时他才将家里的钥匙拿给她,笑说万一她又忘记带自己家的钥匙出门,可以到他家来暂住。 “又?”她蹙眉。“我从没忘记带自己家的钥匙出门过!你以为我是那种迷糊蛋?” 他还记得她当时抗议的娇瞠模样,现在她又是为了什么哭着入睡? 叹口气,弯身将她自沙发上抱起,往客房走去。 突来的震动让安楷张开眼睛,看见平无惧,眼泪就掉了出来,像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平无惧任她哭,直到轻柔的将她放到客房床上。 “你怎么都不来看我们了?”她啜泣的控诉。“从蕾丝国回来后,你知道我们有多久没见?五个月又十七天了!你讨厌我们了吗?因为我们给你惹了太多麻烦,所以你讨厌我们了?” 原来他们已经五个月又十七天没见了,而她的指控几乎要令平无惧失笑。 “我没讨厌你们,只是最近太忙。”他真的笑了。“你就是为了这个。所以在哭?”他多希望她是为了他才那么伤心。 他抽出一张面纸,擦拭她的眼泪。 吸了吸鼻子后,她才有些羞涩的说:“平无惧,有人要求跟我交往了……” 交往两个字像两把锋利的箭,笔直的刺人平无惧的心脏,痛得他几乎无法喘息。 他霍地起身,两手插进裤袋里,紧握成拳。 他们才多久没见?她就找到对象了? “这是好事,为什么要哭?你不喜欢对方?”他拉开窗帘,看着底下的夜景。 “他是个好人,我是喜欢他,他跟我提出要求时,我也很高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才想要答应他,心里就突然觉得很难过、很难过,就好像心脏有个地方碎了、裂了,很痛、很痛……然后我就开始不停的流眼泪。”她伤心的叙述。“平无惧,你想我是不是生病了?我应该要高兴的,却有如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般的哭泣。”她不停的流泪。天!她好难过,难过得快要死掉了! 平无惧很想告诉她什么事也没有,是她想太多了,但这言不由衷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几天我都在做同一个梦,很奇怪的梦……”她又接着说。“不知道为什么,我只听到有人在跟我说话,却看不到是谁……那个人说:安楷,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记住我对你的爱,也记住你爱的是我,就算以后你不记得自己真正爱的人是谁,只要你记得,我有多爱你,爱得有多深、多心痛,这样就足够了,记得……” 这梦太深刻;深刻得她都能熟悉的背出梦中的字句,蒙胧的眼凝视他僵直的背影。 “平无惧,我认得出这是你的声音,但这是怎么回事?我是不是患了神经衰弱?”一定是的,他不会这样跟她说的,她知道,他们之间从来就不是那样的关系。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在蕾丝国时出了什么事?他们对她做了什么?她极度迷惘又无助。 “这次是我忘记了什么?我是不是真的忘记了”件很重要的事?”她求助的望着他。 平无惧闭上眼睛好一会儿后,才转身面对她,成熟俊朗的脸庞上有着淡淡的疲倦。 他笑了笑。“没的事,可能是在蕾丝国生的那场病让你起了些错觉,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他抚着她的头,语调平稳,仿佛方才内心里的翻腾从未发生过一样。 “不!这一定有什么事的,那明明就是你的声音。”安楷异常坚持。 “你刚才说的。是情人对情人间的话语,你觉得我们之间有那种感情?” “我们不是那种感情,虽然我们的感情比亲兄妹还要好,但我怎会做那个梦呢?”安楷犹疑了好一会儿,才难过的说。 难道真的是在蕾丝国生病痊愈后的后遗症? “不要想了,早点睡。”他将被子拉高,温暖的覆住她。 转身朝房门走去,生理与心理的疲惫到了顶点,他觉得自己必须立刻躺下。 “平无惧……” 听见低唤,他又转过身来。询问的看着她。 安楷的眼睛清亮,闪着点点光芒。“你怎么不问我向我提出要求的人是谁?” 他可以感觉出她的兴奋,勉强一笑。只要你觉得跟他在一起会幸福,那就好。” “不行!你一定要知道,这跟你也有关系。” “是谁?”他对她总是很有耐性,就算他一点也不想知道那个该死的男人是谁。 “是无争,你弟弟。”她满足的叹口气。“没想到我们会变成亲人呢,等我跟无争交往,还有可能会结婚,结婚后,我们就真的是一家人了!天呀!我真觉得自己好幸运,有个疼爱我的老公,又有个照顾我的大哥哥……”她又吸泣起来。 为什么?她本来说得很高兴的,但是那痛彻心扉的感觉却又突然回来,不给她快乐的机会。 她沉浸在莫名的哀伤里,不停哭泣,没看见平无惧转变的脸色。 忍住捶墙怒吼的冲动,他断然转身步出客房,留下啜泣的安楷。 冲进浴室,扭开水龙头,他和衣站在莲蓬头底下,任冷水冲淋着。 既然你决定了,就不要后悔。治好她后,除了不再记得爱你的事,你也不能试图唤起她的记忆,否则她还是得死。明白吗? 仙仙的话言犹在耳,他握拳猛地朝墙壁一击! 红色的血液随着墙上的水珠滴落…… 这永远也比不上他胸口的剧痛,但身体上的痛却可以减轻心硬的,他又是使劲全力的捶了一拳。 片刻,浴室里传出隐约的吸泣声,与客房里的哭泣声遥相呼应。 眼看着两颗心如此受折磨,就算是神仙,也该会于心不忍的。 第九章 “你又何必做这种傻事?”仙仙走进平无惧的卧房,像进自己家里一样的自在。“女人嘛,到处都是,再找一个就有了,比安楷优秀的,掉块招牌下来都能砸死好几个。”她反常温柔的跪在地上,接过他手上的绷带,细心的缠绕。 平无惧坐在床边,换掉湿透的衣服,腰际只围了条浴巾,结实精瘦的好身材一览无遗。 这是回台湾以来,头一次见到她。 “你来这里做什么?”平无惧并不喜欢看到她。 “来看看你,看你有没有在一时冲动之下害死她。”她一仰头,漾出个甜美的笑容。 平无惧没动怒。 “安楷还活得好好的,以后也会。你可以走了。”他抽出她手上的绷带,自己动手。 “那么久不见,干吗那么冷淡呀?好歹我也是救了你心爱女孩的恩人耶。”仙仙站起身,飘逸的长发在身后摆动。 “你要什么?我没有拜拜的习惯,顶多以后鲜花素果祭拜你。” “呸呸呸!”仙仙连呸三声。“我还没死呢!用不着你祭拜。”她没好气的说。 平无惧不想再理她,起身走到衣柜前。 “我要换衣服,你可以离开了。”他打开衣柜。 仙仙走过去,关上衣柜,又将他拉回床上。 “你的身材那么好,多露一下有什么关系?” 板着脸,平无惧将她主动环绕在自己颈上的双臂拉下。 “回蕾丝国后,希望你会正常点。”’ 仙仙的手又灵活的爬上他结实的胸膛。 “你感觉不出来我在帮助你吗?把注意力移到另一个女人身上,你会活得比较快乐,我希望你活得快乐。” 在她愈来愈过火时,平无惧忍耐的握住她的肩膀将她拉离自己。 “我很快乐,只要安楷活得好好的,我就快乐,你还有什么疑问?”他绕过她。 仙仙又将他拉回来。“不!你才不快乐,她都要嫁给你弟弟了,你快乐得起来才怪,别以为三两句就想骗过我。” “那又怎样?既然这是我选择的,我就不后悔。”他拨开她的手,重新打开衣柜。 “是这样吗?那这是怎么回事?”仙仙不放弃,指着他手上的绷带。 他拿出睡袍丢在床上,不理会她。 “干吗不诚实点,说你怨我呀!你很我呀!装做大好人样,想骗谁?”仙仙生气的大嚷。 平无惧严厉的看她一眼。“你小声点,安楷在隔壁睡觉,我不希望你吵到她。”他将睡袍穿上。 “那你就说你很我!”她音量不降反升,故意要跟他唱反调。 “我不恨你,你救了安楷,你是我的恩人,我为什么要恨你?你是太佣了没事做?回蕾丝国会好点。”不是暗示,他明示她该回去了。 他累了,不想再跟她抬杠,拉起被子躺到床上。 仙仙哪有这样轻易放弃的道理,整个人一跳,就跳到床上,连人带被的压着他,姿势暧昧至极。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平无惧耐性渐失。 仙仙笑意盎然的脸蛋贴近他的。 “耐心点,五秒后你就知道了。”她开始倒数。 数到一时,两人同时听到房门口的惊喘声,不约而同回头望去。 安楷站在那里,一只手捂住嘴巴,红肿的眼里满是惊惶。 像双腿突然撑不住自己的重量,她整个人往后跌倒在地。 平无惧连忙推开仙仙,掀被下床跑过去扶起她 安楷愤怒的推开他! 平无惧被她这出乎意料之外的举止吓了一跳,不解的看着她。 安楷好像也被自己的粗暴吓到,不过又不想道歉,起身跑回客房去。 仙仙施施然的走出来。 “感情这种事,真的是剪不断、理还乱,曾经有的记忆不会忘记,而是想不起来,一旦触动一点蛛丝马迹,就会像连环撞击一样,咱咱咱一下全串联起来。”她演讲般的说,蹲子拍拍平无惧的肩膀。 “还好我是个仙女,跟你们这种为爱痴狂的凡夫俗子不同,不过我最怕的也就是你们这种凡夫俗子,我以前说的你都可以忘记,接下来怎么做就看你自己了,我要回蕾丝国去了,后会有期。”说完,仙仙起身步下楼梯。 不一会儿她又跑到他身边,手里多了本杂志。 “喂!你不用感谢我,帮我弄一个这个小叮当来就好,这是限量的,我不想跑来跑去跟别人抢。”她将杂志丢下,又跑下楼去。 安楷拿着包包走出来,想对他视而不见的跑下楼去。 平无惧起身一个箭步把她拉住。 “怎么了?”他脑海浮现仙仙说的话:曾经有的记忆不会忘记,而是想不起来。“你想到什么了?”他大胆的问。 既然仙仙说她以前说的他都可以忘记,那就表示就算唤醒安楷爱他的记忆,她也不会死,那他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安楷盯着地面看。“你应该告诉我有带女伴回来的,这样我就不会来打扰你们了。你去找你的女伴,我要回去了。”她想甩开他的手。 平无惧皱起眉头,抓着他不放。“她不是我的女伴,你曾经见过她,她是仙仙。” “我记得她是谁,只是没想到你们会在一起,这样很好,你们很配。”她的话里开始有了酸味。 比起她的激动,平无惧则是冷静多了。 “安楷,我跟你说件事,不过你得先闭上眼睛。” 安楷狐疑的看着他。“你说,我在听。”她的嘴巴抿得紧紧的。 方才那幕让她太不舒服了,她不喜欢他跟别人在一起,她的心会发痛,但她不愿去想为什么。 “不行,你得先闭上眼睛。”他坚持。 虽然不愿意,但她从未违抗过他,最后还是顺从的闭上限。 他抬起她的脸,覆住她的唇。 他的唇仿佛带着电流,令安楷浑身一颤,思考停顿,脑海里闪过一格画面,接着是另一格,像播放不顾的幻灯片,纵横交错…… 唇上的感觉她曾经有过,熟悉的气味曾令她迷醉,而她怎会忘记?她怎么能够忘记…… 葺地,随着平无惧辗转缠绵的柔情亲吻,失去的记忆像一块块碎裂的拼图缓缓拼凑…… 他的意中人,他们在车上的激吻、安琪的指控、她的惶恐、李奥的手枪、倒在地上的他、离她愈来愈远的窗……一道刺眼的白光猛地射向她! 她突然无法自抑的狂烈颤抖,平无惧连忙将她放开,只见她脸色惨白,表情痛苦得不停发抖。 他将她抱起,几个大步来到自己房间,让她平躺在床上。 安楷情绪渐渐平稳下来,气息依旧急促,但表情已不再那么痛苦,脸上也恢复了些血色。 一睁开眼,她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她伸出颤抖的手拥住他。“在我掉下去的那一刹那,我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了……”她痛哭失声。 平无惧眼眶湿润,紧紧的回拥,不停的抚着她的背。 “你这傻瓜,我不会那么容易让你离开我的,再怎样我都会想办法把你留住。”他哽咽的说。 “可是……李奥……还有国王他们……”他们不会那么容易放过她的。 他拉开她。“你看看四周,我们已经不在蕾丝国了,我们已经回来了,这里是台湾,你现在在我家,记得吗?”看着她茫然的脸,难道她忘了捧下楼以后的事? 她迷惘的看看四周,想了想,困惑的对他摇摇头。 “我们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们怎么会放过我们?这里真的是你家吗?我们现在在台湾?”她担心的又问了遍,显然受到的惊吓不轻。 平无惧有片刻的失神,她失去了部分的记忆 “这是台湾没错。”他给她肯定的答案。“你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记得我说过喜欢的人是你?”他迫切的需要她的答案,他无法忍受再一次的失望。 这次安楷不再逃避,勇敢的看着他,点点头。 “我记得,是我太愚蠢了,才会说那种话.伤害你。”她指的是那天早晨对他的疾言厉色。“在掉下窗口的那一刹那,我才明白自己是爱你的,我不想就这样死去,我还没跟你道歉,还没说出我的感情,我不甘心就这样死去。还好我们都没事,我本来想说就算嫁给李奥也没关系,只要他不伤害你就行了,就算我的身体不自由,我的心灵是自由的,它会一直爱着你。” 走过生死关头,她再也没有任何顾忌,终于将她的心迹在他面前赤果果的表白。 平无惧回应她的是一个热切的拥抱。 “就算你嫁给了他,我还是会把你要回来的,感谢老天爷、感谢仙女、感谢你终于回到我的身边!”这样就够了,他之前经历过的苦痛不算什么。 两人紧紧相拥着。 “他们怎么会放我们回来?安婆婆呢?她有回来吗?安琪呢?她还好吗?”头放在他的颈窝,安楷闭着眼睛问。 “她们都很好,至于他们为什么会放我们回来,以后我会慢慢说给你听。” “现在说不好吗?”她打了个哈欠。 经历那么多事,现在总算回到他的怀抱,她一安心,整个人就松懈下来,引来了睡意。 他的怀抱是全世界最温暖安全的所在。 “现在你该睡觉了。”他不舍的放她躺回床上,她原本闭着的眼睛困意极浓的睁开来。“我必须先打个电话给无争。”他想起他弟弟。 “为什么要打电话给无争?”她低喃的问,又闭上眼。“我们找个时间聚聚吧,我很久没见到他了。” 看着她的睡脸,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平无惧觉得自己可以这样看上一辈子都不厌倦。 忽然想起房外仙仙留下的那本杂志,他起身走出房间。 地板上除了那本杂志外,还多了张字条,他变身抬起,字条上写着: 我知道你还是很感激我,那就再买184页上的那个泰迪熊给我好了,别忘了寄到蕾丝国的圣女教堂哦! 平无惧笑了。才两个吗?现在他可以毫无怨言的送她两百个! 他转身进房,再度回到床边凝视安楷的睡颜。 窗口上,一串小小的玻璃鞋风钤正闪闪发亮。 一全书完一 第九章 “荒唐!太荒唐了!”范国华忍不住对着老婆破口大骂。“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会这样利用自己的女儿,还拿她的一辈子去做赌注?!你是疯了是不是?” 范静香不接受这样的指控。 “不然我该怎样?梓泳掌管得了东方酒店吗?别忘了我是东方酒店的董事长,我必须为酒店里的所有员工负责,我不能明知她没有这样的能力却还让她当我的接班人。 “我唯一可以做的便是给她找一个丈夫,而云钧是最有实力的人选,在他还小的时候我就看出他有这样的能力了,况且他们也相爱了不是吗?你们不应该将我的提早准备当成阴谋论,我也是为梓泳着想才这么做的,”她或许是现实实际了一点,但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不对。 “你还敢说!”范国华对她咆哮。“如果你真的是为梓泳着想,真的于心无愧,为什么刚才还想阻止云钧说话?为什么不敢让我知道?你分明就是心里有鬼!” “随你怎么说,事情进行到现在,我还是觉得我并没有错。”范静香固执的坚持。 “你!”范国华觉得自己气得快脑溢血了。“梓泳,他要退婚就让他退婚,幸好你们订婚的事没几个人知道,爸爸再给你介绍别人,我不要你嫁给这种骗子!” “爸……”梓泳的声音支离破碎似的飘匆,一如她的心。 “云钧,你该知道解除婚约的后果,日本方面一定会要求我开除你的,你真的要做这种蠢事吗?”范静香威胁道? “在说出这件事之前,我就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傅云钧淡淡的说。虽然有点不舍,但他并不后侮也不眷恋,他总会找到另一个方向重新出发。 “你——”她气得额冒青筋。 “不需要这样了,妈。”梓泳恳求的望着母亲。“请不要这样威胁他,那只会更让我感到无地自容。”她说,方才的话已经将她仅余的自尊与自信给一举击溃,而这突来的打击硬生生的扭曲了以往她所认定的一切。 暗云钧,现在他看起来好陌生。 “梓泳——”范静香望着她的眼神意外的流露出歉意与心疼。 “妈,就算是解除婚约了,我知道你还是有这个能力让他留在东方酒店里继续施展他的长才,日本那边也不可能放弃像他这么优秀的人才——” “梓泳,你在说什么呀?他都这样对你了,你还妄想保住他?你是伤心过度神智不清了吗?”范国华不能理解女儿为什么这么做。 “我现在是很伤心、很混乱没错,但还没到神智不清的地步。”她喘着气,努力将话说清楚。“爸,你也曾经赞赏过云钧的能力不是吗?既然这样,不要因为他刚才说的话就开始排斥他,我求求你。”她委曲求全,仍是不希望他受到伤害。 “不需要帮我求情,这改变不了我决定离开东方酒店的事实。”今晚第一次,傅云钧回头正眼看她,忍不住举手磨蹭她苍白的脸颊。 他坚定的表情与温柔的抚模撕扯着梓泳的心,她眷恋的握住他的手,毫无能力阻挡不停涌来的心酸与悲伤,眼泪也像断了线的珍珠般,不停滑出眼眶,沾湿了他的手,也沾湿了他的眼。 “我现在没办法想那些事了……”她破碎的低语。“我只想知道,你有没有爱过我?”她需要这个答案来支撑她,抓或是彻底崩溃。 暗云钧黑眸里的怜爱闪闪烁烁,半晌后,他轻启薄唇。 一个礼拜后,一本专门揭发政商丑闻的八卦周刊以傅云钧与梓泳的照片当成封面,大肆宣扬他们订婚又退婚与同居的事,甚至杜撰出几名女子与傅云钧过从甚密,梓泳因此不堪忍受而提出退婚的报导。 当时仍在东方酒店办理交接手续的傅云钧面对风风雨雨始终保持沉默,反而是范国华与范静香联手召开记者会,捍卫起傅云钧与梓泳的声誉,并正式对周刊的不实报导提出告诉。 听到消息,刚从大陆避难回来的长智打电话给已搬回范家的梓泳表达关心,每次祖父跟父亲联合逼迫他结婚抑或是心上人又拒绝他的求婚时,他就会自动消失一阵子,而且最近消失的次数愈来愈频繁。 “世界上就是有人宁愿相信断章取义、看图说故事的报导,而不愿去查证事实。”他说。“真奇怪,怎么那么多人闲着没事干呀?你们订婚退婚同居干他们什么事?我真是搞不懂。”光这个礼拜,他就已撕毁二十一本八卦周刊了,只要敢出现在他的视线内,他就一本不留。 梓泳莞尔一笑。自那天过后她一直郁郁寡欢,像身体的某个部份被突然挖空。失去傅云钧,对她的打击来说还是太沉重了。直到前几天感觉到身体的变化后,她才开始有了些胃口。 “你还好吧?”见她迟迟没回应,电话那头的长智担心的问。 梓泳回过神来。“我很好,事实上我正准备出国,我爸妈要我出去游避锋头。”她用玩笑般的语气说。 另一头的长智听了,双眼一亮。“决定要去哪里了吗?” “还没决定。” “那跟我一起去法国吧!有个法国朋友愿意跟我来场假结婚,暂时应付我祖父直到他初恋情人的百日过去。”唉,这实在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了,谁叫怀柔迟迟不肯接受他的求婚。 法国?梓泳依稀忆起十八岁时苦苦哀求不到的欧洲之旅,那是初见到傅云钧,夏日微风徐徐的那段时光,她始终记得乍见他时的悸动,与他温暖的眼眸。 “……法国那里现在正在下雪,你不是说从没见过雪,趁这个机会去看看,就当是去散心渡假,远离这里的乌烟瘴气一阵子吧。”长智还在试着说服她。 她吐了口长气。 “我去,我跟你一起去。” 离开台湾那天,她只收拾一些简单的衣物,留下一张纸条告知父母,便跟着长智到法国去了。 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后,他们在一片雪白的巴黎过了一晚,隔天一早便乘车到郊区与长智的假新娘见面。 有时候梓泳真的觉得长智是个很倒楣的人,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那么倒楣,他明明就是一个好人。 先是被祖父用诡异的手法逼婚,偏偏他自己喜欢的人又不愿帮他渡过这个难关,害他千方百计的想办法,好不容易找了个愿意与他假结婚的女人,偏偏对方又在几千里外的地方。 现在他们终于飞到法国来了,订好小教堂,请好神父,假新娘也见到了,偏偏这时候,假新娘不停的对长智低头道歉,说她在答应他之后没几天就遇到她的真命天子,在帮忙长智与跟真命天子之间痛苦挣扎后,她还是选择了后者。现在,长智假结婚的妙计泡汤了,正一脸颓丧的与梓泳坐在软堂里的休息室中。 梓泳裹着厚厚的长外套,脸颊冻得红扑扑的,安静的看着沮丧的长智与他身后那件精致美丽的白纱礼服。 沉寂好一会儿后,长智猛地拍了下大腿,强迫自己振作起来。 “算了,断绝关系就断绝关系,财产没收就没收,反正男子汉大丈夫,永远都有重来的机会。”他吸吸鼻子,眼眶有点发红。 梓泳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笑,你怎么那么冷血呀!”长智不太认真的骂道,不悦的揩去眼角的泪水。 “不知道呀,觉得你有点可怜又有点可爱。”她还是觉得很好笑。 “算了,我的痛苦如果能让你快乐,那也算有点值得。”他做了个深呼吸,站起身来。“我先去请神父回去,然后我们开车四处逛逛,反正来都来了,就算结不了婚也应该趁机好好旅行一下当作补偿。” 梓泳伸手拉住他,他下解的回头, “怎么了?” “不用了,我当你的假新娘好了,不过先说好,我纯粹只是帮你,你绝对不可以对我做出任何不轨的事。”她还以为自己的冲动与正义感早在这几年消磨殆尽了,没想到在这个时候竟又一下子死灰复燃了起来,一定是肚子里的孩子也有这种义气,所以唤醒了她的个性。 再说长智一直对她很好,又是安慰又是鼓励的,她好歹也应该知恩图报有所表现才是。 长智立刻喜出望外的握住她的肩膀,看她的眼神仿佛她是圣母玛利亚。 “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愿意帮我?” “嗯,请人家进来帮我穿新娘礼眼吧;” 穿好结婚礼服,站在圣坛前时,有一瞬间梓泳忘记长智一直是很倒楣的人,直到在说出誓言的最后一刻,一名娇小的东方女郎突然闯进小教堂里,打断了这场假婚礼,她才又记起。 台湾的东方酒店董事长办公室里来了三位贵客,分别是东方酒店日本总部的社长本木真及副社长本木广弘,前者是范静香的叔父,后者则是她的叔叔,另外一人则是傅桥年,他的气色比几年前好多了,在日本疗养还是有效果的。 经过一阵寒暄后,范静香和傅云钧与他们面对面坐着。 看见许久不见的父亲,傅云钧硬是压抑住心中的激动。而看见社长、副社长不但特地前来,还接来了父亲,他心中已经有几分了然。 由于本木真与本木广弘不太懂中文,所以席间他们全部以日语谈话。 “云钧,静香已经将你的辞意告诉我了,她说你很坚决的要离开东方酒店,是吗?”本木真是位七十岁的老人家,慈眉善目,一开口就直指核心。 暗云钧点点头。“是。” “怎样都不能让你改变心意吗?” “社长,我已经跟您的孙侄女解除婚约了,所以已经不算是家族里的人,所以实在不适合再改变心意了。”端坐在沙发里,他目光低垂,表现出谦恭。 在日本受训时,本木社长一直对他很照顾,他对他的尊敬亦是出于内心, “为什么?不是做得好好的吗?台湾这里的东方酒店也让你重新掌起了大旗,况且我刚才稍微了解了一下,不是还有好几个案子在推动中吗?什么突然间解除婚约又辞职?莫非是有人私底下做了什么手脚挖走你?”本木广弘不解的问,做的也是合理的推论。 “没有人挖我,就算有我也不会接受,在任何情况下我都不会站在敌对的立场而对东方酒店不利,请副社长放心。”傅云钧平心静气的保证。 本木广弘还要说话,立刻被本木真制止了。 “梓泳呢?”他问范静香。 “跟朋友到法国去了,最近台湾这里发生了一点事,所以我们也就没阻止她。”她恭敬的回答。 本木真点点头,睿智的目光又挪移到傅云钧身上。 “你坚持要离开,跟梓泳有关吗?”他问道,“我不想听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一个男人深爱一个女人的表情我看得懂,所以我只要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跟梓泳有关?” 范静香惊讶不已,事情都已经变成这步田地了,他觉得本木真实在不应该再问这种问题。“社长!” “静香,你安静。”他不悦的皱起白眉。 约一分钟后,傅云钧才开口说出心里话。 “没错,我是为了梓泳才要离开。”他终于松口,“我爱她,但这却是建立在不公平的欺瞒之上,是利用她才让我坐到现在这个位子的,如果我想对她负责,就必须先放下这一切,重新开始,光明正大的去证明我自己的实力,到那时,我才能毫无顾忌的对她表达我的感情。”因为爱她,所以他要重新再来,唯有这么做,他们才可能有将来。 他与梓泳各自的包袱都太沉重了,他们都需要时间去卸下包袱,他就拿这段时间来打拚吧。 “那你还是有可能娶她的喽?”本木真又问道。 “很久以前我就认定她是我的妻子了,我只希望她对我有同样的想法。”他的心思飞到最后一次的缠绵。 你还是属于我的吗? 是,永远…… 想起她眼角的泪水与因激情而发红的脸宠,他的神情瞬间柔和了许多。 “既然这样,那就没问题了。”本木真呼了口气。“静香,解除他身为东方酒店总经理的职务吧。”他脸上一直保持着慈蔼的微笑。 “社长!”范静香愕然的喊。他们特地来到台湾不就是为了要将他留下来吗?怎么现在却要她解除他的职务?! “谢谢社长成全。”傅云钧在松口气的同时,却也感到一股失落。 “先别谢得太早。”他的话让傅云钧又惊讶的抬起头来。“最近我们打算成立一家子公司,专司建设,主要市场在大陆,第一个方案是在上海打造一座商城,我们打算将这个方案交给你去负责。”他语气很轻松,仿佛只是要傅云钧出去买个东西似的简单。 在上海打造一座商城?!这绝对不是件可儿戏的事,而这个认知开始激起了傅云钧体内勇于冒险与挑战的细胞,不过他还有个疑虑: “可是对你们来说,我已经是个外人了,您为什么——”这令他不解,本木家族极排斥外人是全日本皆知的事,为什么…… “什么外人?你都认定梓泳是你的妻子了,怎么还会是外人?而且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哪有白白放过一个人才的道理?”本木真笑道,“你愿意接受这项挑战吗?” 暗云钧做了个深呼吸,掩不住黑眸中蓄势待发的冲劲,用力的点了下头。 本木真与本木广弘见状满意的呵呵笑了起来。 一旁的傅桥年这才放松的开口。 “社长跟副社长本来还希望在应付不了云钧的硬脾气时,来点亲情劝说的,没想到我一句话都不用开口就解决了。”他欣慰不已。“社长、副社长,谢谢你们对云钧的提携。范董事长,过去云钧多谢你的照顾。”他真心诚意的说。 范静香虽然仍有些不甘愿,但又能如何呢?既然本木真都已经决定了。 “云钧,如果你改变心意的话,随时可以回来接东方酒店董事长这个位子,反正我做得也有点烦了。”她不开心的说,引来在座者的呵呵笑声。 “董事长,梓泳她在法国哪里渡假?我想去接她回来。”傅云钧问,决定结束这足以令人发狂的相思之苦,现在他终于能够体会当年她等待自己的心情了。 “前天她有打电话回来报平安,说现在跟长智还有他的新娘子一起在普罗旺斯渡蜜月。唉,真不晓得这孩子在想什么,人家在渡蜜月,她不快点回来还当什么电灯泡?现在你就负责去把她抓回来。”话虽然是这么说,但范静香对女儿还是关心多于指责。 暗云钧嗯了一声。 要是他知道长智跟怀柔不让她回台湾的真正原因,是因为她正严重害喜时,一定会立刻昏倒。 尾声 坐在朱次忠位于美国洛杉矶房外的庭园里,梓泳宠爱的看着五岁大的女儿在小花圃里追着蝴蝶跑,纤手抚模着微隆的月复部。云钧与她的第二个孩子将在四个月后诞生。 张紫音端着两杯冰柳橙汁过来,放在小玻璃茶几上后,在她身边落坐,微笑的伸手模她的肚皮。 梓泳幸福的笑了起来。“等你跟朱次忠结婚后,很快也会有的。” 想想,缘分还真是奇妙,紫音在国外这几年,谈了几场大恋爱,每次都以为会步入结婚礼堂,可惜都在最后关头告吹,反而是在陪父母回大陆探亲时,遇见在大陆经营布匹进出口买卖的朱次忠,结果这雨个以为已退出彼此生命的男女立刻又擦出了爱火,不到两个月便决定结婚,婚期就在后天,这也就是傅云钧带着她与小孩飞到美国的原因。 张紫音兴奋的拉起她的手。 “先不要管我跟那个大块头的事,我想听你跟傅云钧的事,再告诉我一次!”她兴致勃勃的。傅云钧与梓泳的事是她听过最曲折、最浪漫的一个故事了。 梓泳脸上飞上两朵红霞。“我不是都跟你说过了吗?” “唉呀,在电话里哪听得清楚呀!我要听现场的。嗯,就从五年前你老爸生日那晚,他跟你说的最后一句话开始好了,你问他有没有爱过你,结果他说了什么?”她睁大眼睛。 都知道了还问!梓泳在心里把嘀咕,心里却因想起当年的事而抽痛了下。 “他说:‘现在的我没资格回答你,不过如果你愿意等,我保证答案一定会是那三个字。’”回想着他说过的话。这几年,他已经回答她的问题无数次了。 张紫音两手捂住心口,神情陶醉,没一会儿,又忽然拉下脸。 “那个大块头就笨多了,每次都要我逼他,他才会勉强说出我爱你三个字。”她气恼的拿起柳橙汁喝了一大口,真后侮他在求婚时自己答应得那么干跪,她应该以要他每天都说我爱你做条件交换才是。 将杯子放回桌上,她的兴致又回来了,一双发亮的美眸瞅着梓泳。 “那他到法国去接你的事呢?他不是还狠狠的打了长智学长一拳吗?”她对这部份最感兴趣了,简直就像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情节嘛。 梓泳真的要抱头申吟了。 “都跟你说那是误会了!那天是因为我晨吐得厉害,长智跟怀柔好心端早餐到我的房间,陪我一起吃早餐,吃完早餐后,我想到外面走一走,怀柔在房间收拾餐具,长智扶着我走出房间,我压根儿没想到云钧他会在那时候出现在门外,我惊讶得没办法反应,等回过神来时,长智已经被他愤怒的一拳揍倒在地了!唉,想到那时候的情况,我到现在都觉得对长智很抱歉呢?” 虽然现在长智跟云钧也成了好朋友,但她还是为当年长智挨那无辜的一拳感到过意不去,毕竟他们夫妻俩那么的照顾她。 她隐藏了当年差点跟长智假结婚的事,否则要是让云钧跟紫音知道,一定又是没完没了了。她现在仍然感谢在那重要当口冲进来打断他们的怀柔,要不是她,她跟云钧就不会那么顺利的在一起了。 这是她跟长智夫妻说好了的秘密。 “哇,怎么那么浪漫呀!”张紫音两手抱住自己,深深陶醉在梓泳所描叙的往事情节里:“后来呢?后来呢?当他发现你怀孕时是什么反应?” 问到这个,梓泳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当时云钧的反应让她的印象太深刻了。 “他整个人呆住了,然后说要出去冷静一下,结果一步出饭店就因为踩到地上的积雪滑了一跤,昏倒了,最后还是门房及服务生将他抬回房间的。”说完,两个人开心的笑成一团。 笑声渐歇后,张紫音忽然叹了口气,捉起梓泳的手,认真温柔的看着她。 “我真的没想到你在知道事实的真相后,还愿意原谅他,毕竟就我以前对范梓泳的认识,你就算不砍断他脚筋,也会立誓打死不跟他往来了,瞧瞧你现在幸福的表情里还有着母爱的光辉,真的跟以前完全下一样了,不过我很喜欢你这种转变。”她真诚的说。 梓泳感动的握住她的手。 “人要经历挫折后才会成长,我就是这样经历过来的。再说当时我只知道自己很爱他,只要不失去他怎样都好,哪还想得到什么原谅不原谅的?现在我倒是很高兴自己个性的改变,否则我就感觉不到现在的幸福与美好了。”她眼眶微湿的看着正朝自己奔来的小女儿。 五岁的小洁瑜将左手里采摘来的一小束玛格丽特递给母亲。 “妈咪,送你!”她稚声稚气的喊。 梓泳接过。“谢谢。”她疼爱的亲吻女儿柔女敕的睑颊。 小洁瑜又将右手中的两朵玛格丽特分出一朵来送给张紫音,惹得张紫音忍不住傍她一个大拥抱。 “妈咪,这是弟弟的!”小洁瑜将手中仅剩的最后一朵玛格丽特递给母亲,遗传自父亲的大眼睛在母亲隆起的肚子与脸上来回望着。 梓泳接过,感觉到胸口满满的骄傲。“弟弟刚刚跟姊姊说谢谢了。” 小洁瑜听了,脸一红,开心的跑开了,准备再去摘几朵美丽的玛恪丽特,她还没有送爹地呢! “梓泳,你们这次会在这里停留几天?”张紫音问,两个人的目光仍然留恋的放在小花圃旁的可爱小女孩身上。 “参加完你跟朱次忠的婚礼后,大概再留个两天,之后我们便要回去了。”梓泳收回目光,脸上仍是那抹柔和的笑。“上海商城的营运刚上轨道,云钧得回去坐镇才行。”上海是百家争鸣的繁华之地,商城虽然得到不少好评,但一不小心还是很容易出岔子,他们必须小心点。 张紫音点点头,明白傅云钧的顾虑。 “他也真不容易,记得刚从东方酒店眺到上海商城的计划负责人时,根本就没人看好他,没想到他硬是将它做得有声有色,让所有人刮目相看,不过他一定也付出了许多代价才换来现在的成功吧。” 梓泳没说什么。这几年傅云钧有多辛苦,她全都知道,也全看在眼里;每天顶着大太阳监工、开会,工作超过十六个小时,每天只睡四小时,他能在短短五年内凭自己的实力再站起绝不是侥幸。 “你们在聊什么?”磁性的嗓音从屋门处传过来。 梓泳闻声望去,看见穿着休闲的丈夫正朝她走来,英俊迸铜的睑庞上带着微笑,黑眸温柔深情的注视着她。 梓泳体内又起了熟悉的悸动。多奇妙,她似乎每见他一次,对他的爱便会加深一分,她惊讶自己怎么会如此深爱一个人,却也庆幸自己深爱的是他。 “紫音正在问我们会在这里停留多久呢。”她答道。 暗云钧来到她身边,俯身在她额上落下轻吻。 “大概在你们婚礼过后一两天吧。”他对张紫音说。“对了,次忠要我问你教堂摆饰的花你想要哪一种?是玫瑰还是康乃馨?” 闻言,张紫音双目圆瞪,立刻从椅子上眺起,气冲冲的往屋门踩去。 “这死大块头,我说了几百遍要百合了,他为什么总是记不住!” 没多久,庭园里的两人就听见屋子里传来的叫骂声,不禁互视一笑。 “我看我们还是进去阻止他们那对欢喜冤家吧,免得吃不到喜酒了。”傅云钧玩笑的说,温柔又小心翼翼的将妻子扶起。 小洁瑜又迈着小腿跑了过来,将手里的玛格丽特递给傅云钧。 “爹地,给你!”她举得高高的。 暗云钧弯身将她给抱起。“谢谢,不过洁瑜要先帮爹地拿着,爹地才可以一手抱洁瑜,一手牵妈妈,好不好?”他轻声问。 小洁瑜用力点头,立刻得到父亲赞赏的一吻。 回头,看见妻子深情款款的对着自己微笑,他心里不禁又涌起百般柔情。今生有她,他再也无憾了。 我爱你。他无声的对她说,加深了她唇边的笑痕。 她早已经得到他永恒不变的承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