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火不灭》 第一章 真正的爱,是生命的全部。 托尔斯泰 ※※※ 午餐时间,浅德高中二年三班的全班同学除了吃饭外,还在进行一项票选活动。而杨晚晶正独自一人静静的吃着从学校餐厅买来的白吐司,喝着从开饮机里盛来的白开水。 这么克勤克俭的原因,不是因为她穷,而是因为她想买一样东西:阜凡少爷的生日礼物。 胺凡少爷……杨晚晶的脸颊因想起钟爱的人而泛起粉红,淡漠的嘴角也柔和些许。 少爷什么都不缺,所以要送什么生日礼物才能让他高兴,着实让杨晚晶伤了好久的脑筋,好在一个礼拜前终于让她找到。 在她常帮少爷买东西的那家精品店里,看到了一款非常适合少爷的白金表链,上面镶了许多碎钻,少爷戴起来一定很好看,而且少爷天天将她送的表链戴在手上,光想就让她觉得幸福极了。 这也就是她为什么吃白吐司配白开水的原因了,为了买下那条价值不菲的表链,她将存了将近一年的积蓄全领出来,且还跟弟弟摆龙借了两万元,换句话说,她已经没钱了,在未来的一个月,她的午餐全都会是白吐司加白开水。 不过,只要少爷高兴,要她一个月不吃不喝,她也愿意。 这辈子再不可能有人能让她钟爱到如此无怨的地步了。 她不喜欢受到打扰,手里这张票选单还是前座的人拿到手酸,她才取来。 原本还显得有些吵杂的教室,在票选单交到杨晚晶手上的那一瞬间,顿时安静不少,班上的人全有意无意的瞟向她,有些女孩甚至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斜眼挑眉的睨着她。 杨晚晶放下吐司,喝了口开水后,才端详起票选单。 票选单上写了几个选项:“最帅的男生”、“最美的女生”、“最喜欢的男生”;“最喜欢的女生”;“最讨厌的男生”、“最讨厌的女生”,以上列几项来调查班上同学的人气指数。 其中,“最讨厌的女生”这个选项下,有三名女生被提名,杨晚晶名列前茅,她的名字下被画了好几个“正”字。 杨晚晶再看向“最美丽的女生”,看到独自角逐的那个名字时,她不禁嗤笑出声。 张浅芬?她只有那头长发能看而已,从这里不难看出这张票选单的公信力有多少。 真是无聊。她主动放弃权利,将票选单“扔”到身后,拿起吐司,继续吃着被无聊事给打断的午餐。 不受同学欢迎,她一点也不觉得难过,反正她不受欢迎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她不喜欢跟别的女生一样,聚在一起聊是非,或是称赞谁今天的发型好看,谁的耳朵穿了几个耳洞之类的事。 就连十七岁的女孩兴奋羞怯的指着帅气男孩的 举动,她也没有过,因为在她心里,谁也比不上靳阜凡,她完美无缺的少爷。 她实在不该在教室里想起少爷的,教室里的花痴太多,光是想到就觉得降低了少爷的格调。 “杨晚晶,那张票选单只是大家做着好玩的,你别在意。”一个带着些许怯意的嗓音传来。 幸福的冥思被打扰了,杨晚晶脸色一沉,蹙眉抬起头来,有如猫儿般圆亮却冰冷的黑眼珠瞪视着站在她课桌旁的男生。 他是张可凡,票选单上“最帅的男生”榜首,高高瘦瘦的,长相斯文,有股干净的气质,属于书生型的美男子,而且从他的言行态度,不难看出他对杨晚晶有好感。 可惜杨晚晶最讨厌这种弱不经风型的男生,加上他名字里有个与靳阜凡少爷相同的“凡“字,更奠定了她厌恶他的决心。 “别碰到我的桌子。”看到桌子离张可凡烫得笔挺的裤子不到两公分,她心里一阵恶心,冷声说道,并忙不迭的将桌子往另一旁挪动了下。 张可凡本能的往后退一小步,看到杨晚晶冷艳的脸庞上有着明显的厌恶,他的心刺。她从不掩对他的反感,而他甚至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杨晚晶,你这几天都只吃这些,你不饿吗?可以帮你买便当,反正我们都是同学……”他的被那双猫儿般凌厉的黑眼瞪住,而消失在喉头,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纵使烦人的杂音已经消失,杨晚晶却也失去借口,她静静的将剩下的半片白吐司用塑胶袋装起来,接着举起水杯慢条斯理的轻啜着。 被仰慕的女孩视而不见,张可凡显得很尴尬。 “杨晚晶……” 忽然,杨晚晶手一挥,一脸厌烦,“今天苍蝇怎么那么多?烦死了!” 张可凡脸色一变,更加的手足无措。 “最美丽的女生”张浅芬听不下去了,忿忿的说出来。 “杨晚晶,你这是什么态度?人家张可凡只是真心关心你,你干吗说那么毒的话?难怪你的人缘那么差,被选为最讨厌的女生真是当之无愧,……干吗啦?放开我!这女人不教训不行,放开我 啦!”话尚未说完,张浅芬就被人左右开弓的给架到教室后头。 “别叫了,我们拉开你可是为了你好,你不知道扬晚晶的来头才敢这样跟她说话,你没看大家都安安静静的,没人敢意她吗?”在张浅芬左手边的李佩珊压低声音说道。 罢刚张浅芬不知死活的跳到杨晚晶面前叫嚣的行为让她吓得连忙递眼神给吴文玲,两人联合架走她。 “干吗?她家开警察局还是黑道堂口呀?”张浅芬的眼睛上下不停的打量李佩珊,对她的话嗤之以鼻。 “她家不是警察局,不过离黑道堂口不远了。”在她右手边的吴文玲声音压得更低,一副“幸好我们拉你拉得快”的眼神盯着张浅芬。 张浅芬瞪大眼睛,随即又赞消的嗤哼一声,“干吗,吓人呀?” “骗你干吗?”吴文玲往杨晚晶的背影投去一眼,此刻,杨晚晶已经趴在桌子上休息了,依然站在她桌子旁的张可凡则彻底的被她当成隐形人。 李佩珊拉拉张浅芬的衣服,拉回她的注意力。 “山崎组听过吧?听说她爸爸是山崎组头头最得力的左右手之一,而杨晚晶跟她弟弟杨挽龙则跟那个头头的两个子女关系很好,好像是从小玩到大的,而且山崎组的势力很庞大,我们学校的老大也得让杨晚晶三分,你可别不知死活的去惹她呀。” “真的假的!”张浅芬是有听过山崎组这名号,不过依旧半信半疑,忍不住多望了杨晚晶几眼。 莫怪她会怀疑,因为杨晚晶虽然冷漠傲慢,但她看起来并没有一点太妹的霸气,除了让她看了有些碍眼之外,其他还好。 “真的,我也不喜欢她,没理由骗你。”李佩珊说。“不过她弟弟跟她可不一样,帅的要命!”她忍不住兴奋起来。 吴文玲拍了她一下。“我觉得靳阜凡比杨挽龙更好看。” 李佩珊瞪她。“杨挽龙比较帅!” “靳阜凡!”吴文玲为维护自己的偶像,不甘示弱的回瞪。 两人争论不休。 “他们两个……为什么你们都见过?”张浅芬纳闷的在两位密友的脸上梭巡着,她明明常跟她们两个在一起呀。 问题一出,刚还争得面红耳赤的两人,一下子全没了声音。 “呃……老实说,只偶通过一次,碰巧的!”说完,李佩珊立刻拖着吴文玲闪人。 ※※※ 放学后,杨晚晶一如往常的,往靳阜凡与朋友聚集的咖啡店步去。 她的脚步轻快,在学校时的冷漠已不复见,白皙的脸色透着粉红,猫儿般的眼晶晶亮亮的,满怀期待,一颗心漾着甜蜜情意……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对靳阜凡这么痴迷,好像从小就这样了。 她一出生就跟他站在一起,那时候靳阜凡也不过两岁,现在十七年过去了,她依然固执地和他站在一起。 在她十三岁初来潮,靳阜凡也正值血气方刚的青春期时,父亲杨铁琴见她依然不分昼夜的像个影子般黏着靳阜凡,硬是要将她送到南部乡下的外婆家,与靳阜凡隔离。当她在途中得知父亲的意图,她想也没想,当场打开车门,从疾驶的车上跳下;把自己摔得遍体鳞伤,背后硬是留下一道长长的疤,差点小命不保。 她对靳阜凡的执着与绝不妥协总算让父亲开了眼界,怕她又做出什么蠢事,于是在少爷也不反对的情况下,就再也不逼迫她离开靳阜凡。 只是靳阜凡身边的女朋友从没断过。他样貌俊朗,气宇不凡,又有权势背景,女孩子自然就一个个黏上来。 对这情况,说杨晚晶不嫉妒是假的,只不过这是靳阜凡的选择,她也无能为力,她发觉自己已经愈来愈习惯这种状况了,而在习惯这种情况之后,她的个性也愈来愈阴沉。 话说回来,当那些女人一个一个被换掉后,靳阜凡身边还是有她,这点让杨晚晶感到一种虚荣与满足感。 她到底还是跟那些女人不一样,只有她最值得 靳阜凡,她的少爷。 当她走到布置成温馨小窝的咖啡店前时,站在店门口穿着学生制服的两位男生立刻拉开店门,让杨晚晶进入店里。 开门时牵动了悬挂在门板上的风铃,清脆的风铃声引来店里所有人的注目,包括靳阜凡。 窗明几净的店里,靳阜凡就坐在最角落的位置,身旁留着一个空位。 桌子四周坐了几个靳阜凡的死党兼护卫,虽然每个都高大不凡,但最显眼的依然是靳阜凡。 杨晚晶粉女敕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偎坐到靳阜凡身边。 在靳阜凡对女朋友感到厌烦时,他的身边便是她的座位。 虽然十九岁了,但因高二时打伤一位黑道大哥,而被判保护管束一年,出来后,山崎组的龙头老大,亦是靳阜凡的父亲——靳玺,靠了许多关系才让年轻气盛的靳阜凡重回校园。 靳阜凡生得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双唇薄而坚毅,他不笑时,整个人显得有些冷酷,而此刻,他正面无表情,目光犀利的盯着杨晚晶看。 若靳阜凡盯着看的是个平凡人,那人一定会打从心底畏惧起来,但杨晚晶不会,就算靳阜凡拿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只怕她还是会像现在这样,痴迷的直望着他。 “有没有吃饭?”十九岁的靳阜凡一眼就看出杨晚晶的苍白,淡淡的语气里有着不满。 “有呀。“杨晚晶点点头,应了声后,伸手拿起桌上精制的烟盆,熟练的抽出一根烟放在自己唇上,点燃后递到靳阜凡唇边。 靳阜凡吸了一口后,便将烟按熄了。 这不像他,他从没有这样将烟只抽一口便捻熄的纪录。 正当杨晚晶为他的行为感到纳闷时,清脆的风铃声又响了起来。 杨晚晶回头,看到施巧巧走进来,一路巧笑倩兮。 她回过头,靳阜凡亦锁着施巧巧的目光,刚硬的唇线化成柔软的曲线。 杨晚晶浑身一颤,脸上的粉红退成一片白。 施巧巧走到她身边,柳眉轻扬,不解的看着杨晚晶,目光像是在说:你还坐在这里做什么? 毕竟是日后山崎组的接掌人,靳玺将希望全放在这独生子身上,当然也希望他能上大学,为了让读书变得“有趣”些,他还用心良苦的找了个美女教师,也就是施巧巧。 施巧巧今年二十四岁,是靳阜凡的家庭教师,她是靳玺过滤许多人后底定的人选。 她的美貌介于成熟与清纯之间。长长的波浪松发绕在小巧可爱的脸蛋边,若没那头性感长发,和包裹着火热身材的紧身小洋装,绝对没人猜得出施巧巧已经是个二十四岁的成熟女性。 看到靳阜凡看施巧巧的眼神,杨晚晶感觉到事态严重。 自从施巧巧进靳家那天起,杨晚晶就知道靳阜凡对施巧巧有好感,那时她并不觉得如何,因为靳阜凡对太多女孩子有过好感,最后都不了了之,但他对施巧巧的好感似乎维持太久,而且他从不主动对女人笑的,更何况是这种掺着温柔的微笑,即使是她,他也从未这么对她笑过。 靳阜凡的目光从施巧巧身上移到依然坐在位子上的杨晚晶身上。 杨晚晶知道他的意思,按下心里的酸楚和怨怒站起身来让座给施巧巧。 她一起身,施巧巧立刻填上位置,像麦芽糖一样,柔若无骨的偎进靳阜凡怀里,但不到一秒,她便皱着鼻子推开他。 “你抽烟了?”施巧巧捂着鼻子,嗔怪的瞪着他。 杨晚晶黑沉着猫儿眼睛,静静的看着他们。她还以为他怎么会那么反常,原来是因话施巧巧讨厌烟味。 她等着看靳阜凡怎么回答。 “一口而已。”靳阜凡笑笑的说,喝了口咖啡。 “你明知道我不喜欢烟味。”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施巧巧还是嘟着嘴再次偎进他怀里。 杨晚晶冷眼看着他们打情骂俏,心口刺痛苦。 施巧巧那种撒娇的嗔怪,是她怎么也学不来的……男人都喜欢像施巧巧这样的女人吗, 她拿起搁在一旁的书包。 “我先回去了。”她对靳阜凡说,又冷瞥了施巧巧一眼。等着瞧吧,她不可能认输的。 听到她说要回去,靳阜凡的死党之一邱柏学立刻跳起来。 “小晶,我送你回去吧。”他边说边拿起自己那个扁扁的书包,一副兴匆匆的模样。 杨晚晶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靳阜凡就先开口。 “她有脚,可以自己回去。”他冷瞄了邱柏学一眼后,望向杨晚晶,“回去吧,路上小心点。” “嗯。”杨晚晶露出笑容,转身离去。 靳阜凡最后的话让她很高兴,纵使现在依偎在他怀里的是施巧巧,但他还是关心她的,从他不让邱柏学送她回家这点就看得出来。 杨晚晶走后,施巧巧就皱起鼻子,轻推一下靳阜凡。 “阜凡,小晶好像很讨厌我,她刚刚在瞪我耶!”她面露委屈的说。 “她的个性就是这样,别理她就好了。”靳阜凡漫不经心的说,又喝了口咖啡。 应该说是除了他以外,她对其他人都是一个样。 靳阜凡不是傻子,早在多年以前,他就知道杨晚晶对他抱持着什么样的感情,他对她也并非全无感情,只是或许是太过熟悉,他对她的感觉就像对妹妹仰眉一样,兄妹之情多于男女之爱。 他也不会因为她的感情而束缚住自己,她要怎样忠诚于他与他无关,他没义务因为这样就限制自己交女朋友的自由。 对于大自己五岁的施巧巧,他是喜欢的,因为她温柔又成熟,而且听话,他向来喜欢顺从己意的女人,而且年龄上的差距也带给他一种刺激的感觉。 “可是她在你们家不是很重要吗?要是她整我怎么办?我有点怕。”施巧巧轻颤了下,表示自己真的很害怕。 从初次见到杨晚晶时,施巧巧就知道她对靳阜凡的感情,因为杨晚晶从没掩饰,而且她感觉得到,杨晚晶注视她的每一个眼神都充满令她头皮发麻的怨恨,只因为靳阜凡的心在她身上。 “她没那个胆的,别乱想了。” 听出他语气里淡淡的不耐烦,施巧巧是个聪明的女人,懂得适可而止。 “那,我们晚上去哪里吃饭?”她玲珑的转了个话题。 “你想去哪里吃?”靳阜凡不带劲的问。 施巧巧也是个懂得享受的女人,自跟她在一起后,去的不是五星级的餐厅便是知名的料理名店。 而她的总是能得到满足,因为靳阜凡也是个懂得享受的人,他的金钱与权势完全不受年龄而限制。 “听说在天母有家新开的法国餐厅,大厨是负责人从法国的五星级餐厅请回来的,我们去那里吃看看好不好?”施巧巧大而灵动的眼眸闪呀闪的,写满了期望。 靳阜凡沉默了一阵子。 “我不喜欢法国菜,去吃日本科理吧。”他说。 他是个不会勉强自己的人,刚愎自傲,就算喜欢施巧巧,也绝不会屈从自己去迎合她。 施巧巧登时红唇微翘。 “不要啦,人家想去吃法国料理嘛,你就顺从人家一次,好不好吗?阜凡——”她扯着他的手臂撒娇。 “那你自己去吃吧,算在我帐上。”靳阜凡说。 “自己一个人去吃有什么意思呀?”施巧巧哼了声,挪离靳阜凡,表示她生气了。 她了解靳阜凡不算彻底,不知道个性反复无常的他最不吃这一套,反而会招致他的反感。 靳阜凡转向她,嘴角微微扬起,深黑的眼眸是冰凉的。 他捏了下施巧巧的下巴,“那就别吃了吧。我先走了。” 他一站起身来,坐在隔壁桌人高马大的高中生们也随之而起。 施巧巧一脸错楞。他就这样走了? 她跳起来抓住靳阜凡的白色上衣。 “别……别这样嘛,你想去吃日本料理,那我陪你去就是了,我不吃法国料理了,别丢下我好不好?阜凡——”她脑筋转得很快,见情形不对,立刻便使起哀兵政策,眼中泛着楚楚可怜的泪光。 口月复之欲算什么?失去靳阜凡这个金主,她连鳝鱼面都吃不到,更遑论法国科理。 靳阜凡低头注视她好一会儿,接着轻叹了声,伸出手靠放在她的肩膀上,软化厉色。 “我改变心意了,不吃日本料理也不吃法国莱,我们去吃义大利面好了。”他说。 施巧巧连忙点头,“好,你说要吃什么我们就去吃什么,只要你不要不理我就行了。”她吸吸鼻子,眼眶泛红的说。 靳阜凡只是轻拍了下她的脸颊,笑了笑,怡然的步出咖啡店。 第二章 爱是一种甜蜜的痛苦。真诚爱情的道路永不平坦。 沙士比亚 ※※※ 靳家大宅是个古色古香的老宅邱,占地两百坪,主宅位在中央,葱郁茂盛的大树有秩序的环绕着,造就优雅清灵的环境。 毕竟是山崎组老大的居家,宅邱四周有着精良的防护设备,树木周边是高墙,镂花的铁门前有二十四小时的守卫轮流看守,确保靳家人的安全。这样的靳家,平常是不招待外来客的,但今晚例外。 今晚,靳家大宅前那条总是清幽宁静的街道忽地热闹起来,令人眼花缭乱的各式名贵轿车,纷纷挤进这条街道中。 今晚是山崎组龙头老大靳玺的独生子——靳阜凡二十岁的生日。 二十岁的第一天以及未来的每一天,象征的不只是年龄上的延伸,更重要的是他已经是个成年人,在山崎组里,对任何重要大事,有着绝对的决定与责任; 镑地前来祝贺的大人物全在宅邸前的庭院进餐聊天、拉拢关系。宅子里热闹,宅子外也没闲着,各家所带来的弟兄保镖们,沿着靳家高墙绕了五圈,而靳家外的四方道路,也让警察给团团围住,以防出了乱子。 今晚的主角靳阜凡随着父亲穿梭在人群里,靳玺正式将儿子介绍给前来祝贺的黑白两道有力人士, 除了让靳阜凡建立人脉外,也意味着山崎组距离世代交替之期已不远了。 被靳阜凡邀请担任女主人的施巧巧,亦巧笑倩兮、风情万种的跟随在他身边,而总是与靳阜凡形影不离的杨晚晶却不见人影。 “仰眉,十点了,该上床睡觉了。”杨晚晶稍嫌用力的合上书本及作业,面无表情的对正在大理石地板上玩耍的小女孩说道。 此刻她的心情是烦躁又矛盾的,她想下楼跟在阜凡少爷身边,看紧他,而且有她在,施巧巧绝对无法更进一步的勾引阜凡少爷。 可是如此一来,阜凡少爷一定会生气,因为他命令她来看顾靳仰眉,他八岁的小妹妹,而看顾这个小恶魔原本是挽龙的任务,他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她吐了口气,秀眉紧锁。 背对杨晚晶的靳仰眉闻言,一头柔细须发立刻飞扬起来,丢下手中的小维尼,她愤怒的转头瞪着杨晚晶,两道叛逆的小眉毛皱在一起。 “杨挽龙还没回来!”她尖细的嗓子大叫。 虽然已经八岁,但婴儿肥仍未从她的身上消失,她的双颊和小手还是肥嘟嘟的,两颗黑眼睛圆滚滚,粉女敕的皮肤白里透红,就像个陶瓷洋女圭女圭般,卷卷的及肩头发绕在粉色的脸蛋旁,更添可爱,任何人见了靳仰眉,都会不由自主的喜欢上她,并疼爱的想亲上一口。 除了杨晚晶。 她一点也不喜欢靳仰眉,即使她是靳阜凡最疼爱的小妹妹,只有她才知道区区八岁的靳仰眉是个怎样的小坏胚子,挽龙能毫无怨言的照顾她到现在,她真替他觉得委屈。 “他没回来你也得睡。”杨晚晶不容反驳的站起身来。 “哼!”靳仰眉不理她,哼了声后又径自玩起怀里的洋女圭女圭。“妹妹,别理她,今天是哥哥的生日哟,笨蛋才会叫人去睡觉哩。”她拿起小梳子梳理洋女圭女圭的头发。 杨晚晶眯起眼睛,恨得牙痒痒的。 “今是你哥哥的生日,不是你的生日,他交代我十点要让你睡觉,你最好快点上床去。”她一把抢过靳仰眉手中的洋女圭女圭,面无表情的俯视着她。 靳仰眉气呼呼的站起身来。 “还我!”她回瞪着眼睛,生气的伸出手。不愧是靳家人,虽然她年纪小小,但瞪起人来还颇有架式,会把人瞪出一身冷汗。 不过,连靳阜凡的凌厉目光都能免疫的杨晚晶,根本没将这个八岁小孩的怒气看在眼里。 “你上床睡觉我就还你。”她慢条斯理的说,懒得理她。若不是这个小表,她早就在阜凡少爷身边了,哪能容得了施巧巧在那里狐假虎威。 “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让我早点睡觉,好又黏到我哥哥身边对不对?”靳仰眉小小的脸上满是大人才会有的不屑表情,看起来有些滑稽。“我真搞不懂你耶,我哥又不喜欢你,你干吗老爱厚脸皮的黏着他呀?而且哥哥已经有施老师了,人家施老师那么漂亮,你没希望了啦。 “你不要以为我喜欢跟你说这些,我是代替我哥哥说的,看你老是缠着他,他一定很难过,我看了更难过。”说完,她还煞有其事的唉叹了声,一副成熟装大人的模样。 冷静、冷静,为了这小混蛋犯杀人罪是天底下最不值得的事情。杨晚晶拼命的压抑想掐死那小恶魔的冲动。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窗户边打开窗户,把洋女圭女圭放到窗外,只用食指与拇指捏着洋女圭女圭金黄色的头发。 “妹妹要因为你而自杀了。”她说,金黄色发丝一丝丝的离开她的手指头,身子持续的往下移动。 那可是靳仰眉最爱的陶瓷女圭女圭,从二楼跳下去自杀,肯定是股离破碎。看到她脸色发白、眼眶因惊慌而泛红,杨晚晶不禁感到一阵快意。 “你敢!”靳仰眉的声音高了八度,不过还是忍着不让自己的惶恐显现出来,两只小手紧握成拳。 “十秒钟之内你没躺到床上,你就会知道我敢不敢了。”杨晚晶挑高眉毛,慢条斯理的说。 靳仰眉的一张小脸涨得通红,两颗大得不能再大的眼睛盛满惊恐,紧咬的下唇显示出她正在与自己的自尊和最爱之间挣扎。 “……六……五……四……三……二……”杨晚晶面不改色。 靳仰眉红艳艳的小嘴仍闭得紧紧的,两片回嘟嘟的脸颊抖得厉害,眼眶里泛滥的泪水随时有溃堤之虞。 但她还是骄傲的不愿出声,虽然才八岁,但她已懂得自尊比任何事物都重要的道理。 在数到一之前,杨晚晶眉一挑,小小的靳仰眉就有这种不屈服的精神,自己比她虚长好几岁,怎么能输给她呢?”……一。”在那已毫无转圜余地的数字轻吐出她的嘴里时,美丽的陶瓷女圭女圭在她的指间只剩下最后一绺发丝。 靳仰眉紧闭上眼睛,一刹那两颗晶莹的泪珠就这么滑下她圆润的脸颊。 “姐,你做什么?”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房里紧绷的气氛一下子化解开来。 靳仰眉睁开眼睛,看见熟悉的人影,眉一松,嘴一抖,“哇”的放声大哭,同时摆动着短短胖胖的双脚奔向来人。 站在房门口的杨挽龙张开双臂,抱起眼泪直流的靳仰眉。 一闻到熟悉的气味,靳仰眉立刻将脸埋进他怀里,尽情的嚎陶大哭。 “杨挽龙……她……嗯……她要将我的……嗯……妹妹丢……嗯……丢到楼下去……”靳仰眉忍不住哽咽的对他哭诉。 杨晚晶见状暗暗舒了口气,将陶瓷女圭女圭抓回来,径自走回书桌旁,对杨挽龙责备的眼神视而不见。 她才不在乎他会有什么反应,她只知道他来了,那她就可以回到她的少爷身边去,并远远的远离那个惹人厌的小表。 “既然你来了,那我要走了。”她云淡风轻的说。 杨挽龙温柔的拍着靳仰眉的背,轻声安慰着她。 “姐,以后别吓她了。”杨挽龙皱着眉头对杨晚晶不悦的说道。 “我哪有吓她?要不是你出现,妹妹早就自杀成功了,省得继续被蹂躏。”她面无表情的说,直视弟弟不赞同的黑眸。“还有,如果你不希望这讨厌鬼被我虐待,那就请你下次自己带她,不要来委托我,我宁愿待在少爷身边赶苍蝇也不要跟这个麻烦精独处一室。”她走过杨挽龙身边,顺道送他一个白眼。 “丑八怪!你再怎么黏也没有用,我哥永远也不会看上你的!”靳仰眉从杨挽龙的怀里抬起头,对她吼道。 瞧她的狠样,刚才的楚楚可怜已经消失无踪,现在她看杨晚晶的眼神,仿佛她是她结了八世仇的仇人般。 杨晚晶打开门。“杨挽龙,我如果是你,我会把安眠药加进她的女乃瓶里,把跳蚤放进她的尿布里,趁她睡觉时把她的头发剃掉,在她无聊大叫时将她的脸打成小猪头,让她无法再出来为害世人。” 语毕,在她转身关上门时,她对正瞪着自己的靳仰眉扯扯嘴角。“我真怀疑你是老爷从外面抱回来的,你跟老爷、夫人、少爷一点都不像,小丑八怪!”说完,她立刻关上门离开,将靳仰眉的大叫声关在房门外。 撂下毒语的杨晚晶走了,可怜的杨挽龙立刻取代她,成了靳仰眉的出气筒。 靳仰眉不停的捶打着杨挽龙的胸膛,嘴里“呀呀伊伊”的嘶叫着,用力的在他身上发泄怨气。 “她才是丑八怪!我不是小丑八怪,我是爸爸妈妈的孩子,我不是小丑八怪!我不是、我不是!” 杨挽龙不吭气,默默的任由她捶打,直到她累了趴在他的胸口。 他知道他那个死心眼的姐姐是故意的,她爱恨分明,而且并不因为她对靳阜凡情有独钟,而对他妹妹爱屋及乌。显然的,仰眉非常不得杨晚晶的欢心,这与仰眉年纪小小便有固执与傲慢的个性有关。 不过他想不明白,仰眉的个性虽然有着富家千金的骄纵,但比较起来,他倒觉得阜凡少爷的负面个性比仰眉有过之而无不及,为何晚晶能包容阜凡少爷还甘之如饴,却容不下仰眉的一点任性? “你不丑,你是我看过最漂亮的小女孩。”他轻柔的说,带着抚慰的抚模她柔软的头发。 靳仰眉抬起哭得红肿的小脸,脸上有着怀疑。 “真的吗?比二班的黛儿还漂亮吗?”她问。老师们都说二班的黛儿更是个可爱的小美人,长大后不知会迷死多少男人。 她见过黛儿,很不服气,她觉得自己长得比黛儿漂亮可爱多了。 杨挽龙点点头,“你比黛儿还要漂亮。”他说,其实他根本不知道黛儿长得是圆是扁。 突地,靳仰眉扬起小手,“啪”的一声打了他一巴掌。 她一把抱住他的颈项,又哭了起来。 “你以后不许再把我交给那个丑八怪,否则我就告诉爸爸,让他把你关起来,听到没有?”她大叫。在她有限的认知里,关起来不能出去玩,简直比天塌下来还要严重。 杨挽龙俊美的脸庞浮现一个红色的小掌印,要是让祟拜爱慕他的女生看到,只怕会边嘶吼边将靳仰眉给挫骨扬灰。 在外头,没有人敢对杨挽龙做这种事,不是因为他跟山崎组的特殊关系,而是他的脾气特好,从不轻易发怒,加上人长得聪明又英俊,大家祟拜他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存有一丝暴力相向之意? 靳玺是个大忙人,靳夫人则在生下靳仰眉后,便因受不了靳玺太忙而冷落她便离家出走,所以靳仰眉等于是他亲手带大的。她出生时,他还是个小孩子,但已经跟着靳玺一起等待她的降临;他看着她学爬、会走、会说——她很早就会叫“杨”,虽然听起来有点模糊,跟“呀”差不多,但他相信她是在叫他;他还帮她换过尿布,生病时带她去看医生,彻夜守在她身边,他就像个“代理母亲”般的将她拉拔到现在。 他很宠爱她,所以能够包容她“偶尔”的任性,对她打人的行为,他将它归纳为孩子气的表现。 “好,以后我不会再把你交给别人了,别哭。” 他轻拍她的背,几不可闻的叹息了声。 靳仰眉是他一手带大的,可是,为什么她却没有耳濡目染到他的好脾气呢?这至今仍是一个谜团,是靳家十大奇案之一。 ※※※ 摆月兑靳仰眉,杨晚晶速度飞快的跑回自己的房间,从书桌抽屉里小心翼翼的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长条型小礼盒,里头装了她的全部积蓄和缩衣节食的心意,但最重要的,还是她对阜凡少爷的爱。 握着礼物,她迫不及待的飞奔到楼下,在如潮的宾客中搜寻着靳阜凡的身影。 她穿的是件简单的白衬衫与贴身的牛仔裤,长发自由的披在身后,白哲的脸庞娇艳,朱唇不点而红。 杨晚晶的出现立刻引来许多注目,多名江湖味重又不拘小节的人,更是公然的对她投以露骨和感兴趣的目光。 来参加宴会的人大多带了成熟又美丽的女伴前来,杨晚晶的打扮在这衣香鬃影的场所显得格格不入。 如果她会在意这点,她就不叫杨晚晶了。对于投注在身上的目光视而不见,她只顾着在宾客里穿梭,找寻靳阜凡。 她的存在与高傲就像在狮子与孔雀群杂处的环境里突然闯进的白色天鹅,叫人不想注意都难。 蓦地,她的手腕被人抓住。 “让我猜猜看……你在找今晚的男主角吧?” 原本想发标的杨晚晶听到熟悉的声音,讶异的回过头,对方笑嘻嘻的面孔一映入眼帘,她惊喜的睁大眼睛,低呼一声。 “嘿:你什么时候……”她的寒喧在想起何镇远的身份后,硬生生的卡在喉咙,二话不说,她将依旧笑嘻嘻的他拉到角落,压低声音,“你来这里干吗?你不怕这里的人知道你的身份后,把你给拆了吗?”她瞪着他,还不时四下张望。 何镇远是大她十岁的表哥,是她除了爸爸、挽龙之外的另一个亲人,一张女圭女圭脸加上笑脸,让人看不出他已是二十七岁“高龄”,更可怕的是,他还是个警官。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他们上次见面的时间是在半年前,在机场,她送他上飞机到德国接受特训。 “你不是说你要两年后才回来吗?”杨晚晶狐疑的问。当时她虽然装作不在乎,但还是忍不住寂寞感觉而掉下眼泪。 “我不那么说,你怎么肯给我道别的吻?”何镇远一脸无辜。 话一出口,肚子上立刻挨了一拳,他闷哼一声。 “至少我知道这半年来你的手力增加不少……”何镇远脸色发红,两手抱着胃。 “你到底来这里干什么?”杨晚晶不理会他无聊的幽默,直接将话题重新拉回。“我告诉你,如果你今晚想在这里捣乱,我是不会坐视不管的。”她认真的警告他。 何镇远已恢复自若,只是手仍委屈的揉着肚子。 “我怎么敢在你天神生日的这天捣乱。” “那你来这里于吗?迷路呀?” “来这里吃晚餐呀!”何镇远的手朝偌大庭院里的那两长排自助餐点一挥,说的理所当然。 “你带几个人同行?”杨晚晶眯起眼。 “别找了,就只有我一个。”他两手插在裤袋里,不正经的两眼紧盯着一位女士的低胸春光。 杨晚晶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就他一个?! “这里全是黑道大哥耶,被他们知道你是……你就惨了!”她差点就泄露出来。 “我很久没惨过了。”何镇远突然一脸兴奋的从西装外套里拿出名片。“果然表妹不是当假的,提醒我多多建立人际关系的重要,有了这些大哥们的帮助,以后有问题就可以直接找人了。”他还真兴高采烈的涎着脸,淮备将名片递给距离自己最近,一名满脸落腮胡的大哥。 杨晚晶忙将他拉回来。 “别找麻烦,我不想帮你收尸。”她恶狠狠的说,白他一眼后,鞋跟一旋,转身走开。 她干吗陪他蘑菇?她还得找阜凡少爷,将礼物交给他。 施巧巧那狐狸精究竟把少爷带到哪里去了? 想到施巧巧此刻可能就黏在靳阜凡身上,杨晚品立刻面若冰霜,恨不得在施巧巧脸上划上几刀,让她无法再勾引她的少爷。 走了两步,她就发现何镇远厚脸皮的跟在她身边。 “你干吗呀?”她蹙眉。 何镇远耸耸肩,“没有呀,随便晃晃。” “需要在我身边晃吗?”她又不是被骗大的。 “跟在美女身边晃,很好呀!包何况我们的关系又那么亲密。”他笑咪咪的对杨晚晶眨眼。 他暖昧的言词与表情引来几名在场宾客好奇的目光。 “这里比我美的女人多得是,你该一边去。”对他的厚脸皮,她有再多气质也没用。 眼尖的瞥到一抹修长的身影,她的坏心情一扫而空,漾着兴奋的笑容,利落的闪过人群朝靳阜凡走去。 是人就该好好走路,滚什么滚!何镇远噙着一抹饶富兴味的浅笑,悠闲的跟随在表妹身后。 话说回来,人要做什么,还真是注定好的,他从小就知道舅舅跟山崎组的关系,也知道自己的表弟妹对靳家兄妹的“特殊”情感,可是他还是走进警界这一行来。 既然是自己选的,那往后山崎组的棒子交到靳阜凡手上,若出了什么乱子。他也不可能装瞎装聋,黑白本来就不同道。 怕就怕他那全身细胞都狂恋靳阜凡的小表妹,到时会将他剁碎喂狗。 他更怕有一天,杨晚晶体内那极端的迷恋情愫会反过来吞噬她,若他看得没错,靳阜凡那小子对晚晶除了淡淡的兄妹情谊外,别无其他。 不过……他不经意的扫进一对雄伟的波峰中,抬眼对波峰主人发出邀请的迷人微笑。如果有这种会让他窒息的女人对他迷恋痴狂得昏天暗地的话,那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波妹傲然的睨了他一眼,趾高气扬的走过他身边,挽住一个拥有大啤酒肚的粗犷男人。 何镇远可惜的回头看一眼,模模自己结实的小肮,再瞄瞄对手的啤酒肚……噢,甘拜下风,还是他的小波表妹好。 第三章 迷恋总是可怜的。 沙查 ※※※ 看到施巧巧像吸血蛭一样黏在靳阜凡身上,杨晚晶一点也不意外,而靳阜凡正跟几名年纪相仿的道上中坚分子聊天。 “少爷。”她轻喊,并看了施巧巧一眼。 她的目光厉寒,却在刹时间望向靳阜凡时转为温暖,心机之深沉令施巧巧不禁打了个寒颤。 不知怎的,她就是怕这个杨晚晶,虽然靳阜凡说她对每个女人都如此,但她觉得杨晚晶对她的敌意特别深,不,应该说是恨意,不是敏感,有时她还会在她眼里看到一抹嗜血的光芒。 靳阜凡感觉到施巧巧的畏缩,以为只是她面对杨晚晶时的不自在,也不以为意。 “仰眉睡了吗?”他看着杨晚晶,年轻俊美的脸庞上有着掩不住的春风得意,显然今晚的生日宴会让他的心情非常好。 他高兴,杨晚晶也高兴。 “我有叫她睡,可是她不听我的话,不过挽龙已经回来了,他有办法让她睡的,少爷别担心。” 靳阜凡嗯了一声,注意到几名朋友的视线全瞪着在杨晚晶身上。 “阜凡,帮我们介绍一下。”其中一人对靳阜凡说,目光未移。 杨晚晶看向那人,对他含蓄的微微一笑。 一股厌恼之意扫上靳阜凡眉梢。 “她是杨晚晶。”他一向不喜欢她太引人注目。可她偏就生了张引人注目的脸蛋。 “杨晚晶呀……真好听的名字。”那名男子的赞美引来其他人的附和。 杨晚晶但笑不语。 “可以请问芳龄吗?” “今年十月满十八”她回答。 他们是靳阜凡的朋友,而且是黑道的新生代,与他们打好关系对靳阜凡有好无坏。 她是真的为靳阜凡着想,可没想到自己理会了他的朋友,竟惹恼了他。 “难怪看起来这么青春无邪,待会儿有没有节目呀?有这荣幸请你去吃个宵夜吗?” “她没空。”杨晚晶还来不及将询问的目光投向靳阜凡,他就先开口拒绝。“去帮我拿杯酒来。” 杨晚晶敛去笑容。他不喜欢她跟他们说话吗? 对几名男土顿首道歉,她转身朝饮料区走去。 “你这是干吗呀?居然这样对待美女?”待杨晚晶走远后,立刻有人发出不平之鸣。 “我口渴了。”靳阜凡冷声道,不想解释太多。 “说真的,你跟那美眉是什么关系呀?她怎么那么听你的话?” “我跟她的关系,用不着跟你们报告吧?”靳阜凡深邃的黑眸冒出一丝火光。 “别这样嘛。”一名轻浮的男子走上前,将手臂搭上他的肩膀。“我挺喜欢她的,跟你打个商量,把她让给我,条件随你开。”显然的,他将杨晚晶当成靳阜凡可以议价的红粉知己。 靳阜凡的唇角微微扬起,直视这名不知死活的男子。 他的笑比地狱里的魔鬼还可怕,笑得那男子在这闷热七月里寒毛直竖、心惊胆战,慢慢的将手臂移下靳阜凡的肩膀。 一直偎在靳阜凡身侧的施巧巧,瞥见他的表情不禁一楞,而后心开始住下沉。 看来杨晚晶对靳阜凡的意义大于她所以为的。这个发现开始让她忧心忡忡了起来。 玩得太过火了,他都忘了跟他说话的是台湾大帮山崎组未来的掌门人,王者气势自然不同凡响,那个美眉真是祸水呀。 “当我没说、当我没说。”他忙补过,鞠躬哈腰,轻轻拍去靳阜凡肩膀上的尘埃。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们的小帮派还得仰仗山崎组的鼻息,得罪靳阜凡他就没得混了。 “没事,我知道你只是在开玩笑。”与先前足以令地狱结冰的笑容不同,现在靳阜凡的笑容转为虚伪。 他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似乎太过了些,其实他只要告诉他们,他与杨晚晶的关系并不是他们所想的那样就行了,实在不必动怒,看来他仍然不够沉稳内敛。 “少爷,你的酒。”杨晚晶棒着酒杯回来,并敏锐的感觉到周围的气氛明显的变了。 从那几名男土四处张望的眼睛就看得出来,他们角度技巧都捉得很好,十几道目光一次也没落到她身上过。 靳阜凡接过。 “这里不需要你了,你自己去拿东西吃吧,别来打扰我们。”他冷漠的说,看也不看她一眼。 “是。”她温驯的应了声,虽然外表掩饰的极好,但心情已因他的不悦而落到最低点。 才一转身,她就想起她怀里的礼物,便又欣喜的回过身来,将礼物拿出递给靳阜凡。 “少爷,这是我准备的礼物。祝你生日快乐。” 她两眼晶亮,等着看他拆开包装时那惊喜的表情。 她挨一个多月的饿没关系,只要能换他一个开心的笑容,一切就值得了。 靳阜凡淡扫了那包装精美的长条盒一眼,伸手接过嘴角微微一勾后又恢复直线。 “那是一条白金的碎钻表链,少爷你戴起来一定很好看,一见他欲直接将礼物放进怀里,杨晚晶连忙说道。 靳阜凡只是喔了声,仍然没拆开的打算。 “阜凡,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像是被杨晚晶的礼物提醒,施巧巧也从小巧的真皮小提包里拿出一个与杨晚晶的礼物差不多大小的长条盒。 “虽然这分礼物跟别人送你的汽车、洋房比起来算不上什么,不过这可是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的,礼轻情意重呀!”无视众人的注目礼,她径自深情款款的瞅着靳阜凡。 靳阜凡笑了,还宠爱十足的捏了下施巧巧的鼻尖,接过礼物直接拆了包装。 他笑了,可是却不是因为她,杨晚晶的心在淌血,也更加深她对施巧巧的恨意。 施巧巧送给靳阜凡的是铁路级的宝路古董表,显然她对靳阜凡的兴趣事先做了功课,知道他有收集古董表的嗜好。 看到靳阜凡那惊喜的眼神,施巧巧就知道自己下对了注。 “这支古董表可是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的呢!这支表真的很特别,它没有龙头,只能利用内建的钥匙来调整时间,好不容易找到这支表,又花了好久的时间说服表主割爱,你看,人家为了你牺牲多大呀,不过,只要你喜欢,我的辛苦就值得了。” “我很喜欢。”靳阜凡拉过施巧巧,毫不避讳的在她唇上落下热情一吻。 杨晚晶面无表情的往后退了几步,垂首敛目。 趋没人注意,她恶狠狠的瞪了施巧巧一眼。 施巧巧是她眼里的一根针,她非尽早拔掉不可。 ※※※ 杨晚品捧着餐盘,坐在一棵矮树丛旁,目光不时投向一抹身影,显得有些鬼祟。 她不是在看靳阜凡,而是在注意施巧巧,在等待她落单的那一刻。 算算时间,她站在少爷身边已经一整晚了,她就不信她的忍耐力有多高,除非她没神经、没膀胱。 机会来了,那只八爪章鱼终于放开少爷的手臂,挺腰摆臀的往内屋走去。 肯定是要去听雨轩。她奋力起身,钻出树丛外,对经过的服务生一笑,趁他失神时将餐盘往他手上一搁,经过餐桌时,顺手抄了一支牛排刀藏入衬衫袖口,隔了段距离跟在施巧巧身后。 靳家的洗手间采男女独立式,女土使用的在内屋的一边,男士使用的则在另一边。 在靳家,就算是洗手间也建造装潢得直追百货公司,就像个小房间,如厕设备与等候室分隔开来.等侯区散发着令人愉悦的香气,有沙发,灯光是温暖的晕黄,铺着软绵的白色地毯,沙发旁放着几本杂志可供等待时翻阅;洁净的镜面,和感温式的洗手台。 施巧巧进洗手间,杨晚晶在外面逗留了半分钟后,才神情自然的拉开洗手间的门转身进入,连带将门锁上。 她坐进沙发跷起二郎腿,将袖口内的牛排力拿出,放在臀侧,然后拿起一本女性杂志翻看,静静等着施巧巧出来。 约莫两分钟后,她终于听到冲水声。 步出洗手间的施巧巧在等候区里看到看着杂志的杨晚晶时,楞了一楞,畏怯之意登时涌出,她一面走向洗手台,一面目露防备的瞄着杨晚晶。 “你每件事都要跟我作对就是了。”倏地,杨晚晶出声,放下杂志站起。 在看见杨晚晶出现时,神经就已处在紧绷状态的施巧巧,突闻其声,忘了自己还在洗手,整个人惊得回转过来。 当她看到杨晚晶手里拿着闪着银色光芒的牛排力时,一双眼睛更是睁得有如牛铃般。 “你……你想干吗?”她一直退到洗手台的尽头。 她发现这是个错误,她不仅离惟一出口愈来愈远,还让杨晚晶能不费吹灰之力的欺近自己。 比起施巧巧的仓皇失措,杨晚晶显得冷静多了。 她拿着牛排刀,有节奏的在自己手掌心里拍打着,每拍一次,施巧巧的脸色便更加惨白一分。 “白痴也看得出来我想干吗,只要你不在,自然就不能再勾引我家少爷。我就不懂,外面有钱有势、有才有貌的男人那么多,你谁不勾搭,偏要勾搭我家少爷,就因为你是家庭老师,多认识几个字,就能厚颜无耻的引诱自己的学生吗?你以为你长得多漂亮?说穿了只是一个年纪一大把的女人想借着我家少爷来证明自己的魅力不减,你真是个脸丑、打黑的女人,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毁容?” 杨晚晶说起话来不疾不徐,眉眼之间满是冷冷的恨意,手里的牛排刀在施巧巧面前晃动,嘴角还噙着一抹森冷的笑意。 她真的疯了!施巧巧边看着她边打哆嗦。 她真的很怕!她以为杨晚晶只是单纯的暗恋靳阜凡,而她也自恃是靳阜凡的女友,谅杨晚晶再怎么敌视她也不敢怎么样,但现在看来,事情并非她想的那么单纯。 杨晚晶对靳阜凡的感情远远超出她的想象,瞧她眼里的冷静,却能清晰的说出令人忍不住打颤的话语,施巧巧真的怕了。 “感……感情是两情相悦的,你……你难道不伯阜凡知道后的反应吗?”她的背紧贴着墙,视线紧抓住晃来晃去的刀锋,想开口求救,无奈现在她的两腿已吓得动弹不得,哪来的力气大叫? 杨晚晶对她的话失笑。 “怕什么?我要敢做就没打算要怕,只要能让你从此远离少爷身边,就算要我死,我也心甘情愿。” 施巧巧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你……你疯了……”她只能吐出这么一句。 “随你怎么说,我不想跟你浪费时间。你离不离开少爷身边?“ “你无法让他把目光停留在你身上,就这样威胁他喜爱的女人?就算我离开了又怎样?他还年轻,以后还是会交女朋友,会结婚生子,到时候你又能怎样?再拿着刀子威胁他看上的女人?”施巧巧试着和她讲理。 杨晚晶闻言轻笑两声,随即又恢复阴沉。 “不会,我只针对你,因为我看你不顺眼。”她说。 从施巧巧说的话看来,她对少爷的了解连边都沾不上。 靳阜凡从不对女人认真,女人对他来说只是必需品,所以他身边的女人总是来来去去,他不付出感情,却因此伤了无数颗易感的心。 施巧巧是靳阜凡交往时间最长的女人,要不是今晚她送的礼物有可能打动靳阜凡的心的话,杨晚晶不会意识到危险,并使出如此激烈的手段。 冰凉尖锐的刀锋在施巧巧苍白的脸颊上滑来滑去,让她连呼吸都不敢大意,生怕杨晚晶一发狠,她引以为傲的脸就此毁掉。 梆地,杨晚晶身后的门板响起敲门声。 “哈罗,里面有人吗?”一名女士在门外唤道。 大概没料到有人会在此刻出声,杨晚晶略赂显紧张的回头望去,手一松,刀子落到地毯上。 一直处于被动状态的施巧巧见机不可失,飞快的弯下腰将刀子拾起,护卫似的举在自己胸前。 杨晚晶对她的动作仅是挑眉以对。 “你连刀子都拿不好,怎么杀我?” “有人在里面吗?麻烦开个门好吗?” 施巧巧紧张的吞着口水,目光迅速的从门板上移回杨晚晶身上。 “我……我不会杀你,只要你让开让我出去,我不会把你拿刀威胁我的事告诉阜凡。”她呼吸急促的说。 杨晚晶看着施巧巧的眼神仿佛她在说笑话。 “现在手里拿着刀子的人是你,你以为你说的话有人会相信吗?你还是把刀子还给我吧。”她毫无惧意的向她伸出手。 施巧巧会将刀子交给她才真的疯了。 “你不要再过来了!不然伤到你,就别怪我!”她害怕的低语。 门外的声音愈来愈多。 “你别冲动,把刀子给我,不然你会伤到自己。”杨晚晶提高音量,生气的说。 施巧巧才不相信她是真的关心自己,她先前还威胁要毁她容。 “我不知道你在玩什么花样,不过我告诉你,你要是再向前,我就真的对你不客气,快让开!”施巧巧试着绕过她往门口走去,但她每走一步,杨晚晶亦跟着走一步,不让她离开,让她濒临崩溃边缘。 她从没拿刀对过人呀! “把刀给我。”杨晚晶冷冷的明眸瞪着她。 施巧巧不停的摇头。 杨晚晶伸手欲抢。 施巧巧闭上眼睛,放声尖叫,握着刀子乱挥一阵,想阻挡她靠近。 杨晚晶被她挥刀而来的冲力给撞倒在地,左手衬衫被划破一条长口子,被汩汩冒出的鲜血染红一片触目惊心。 杨晚晶痛苦的申吟声惊醒施巧巧,见她左手臂上的鲜血不断滑下,她整个人呆住,手里的刀子又落回地毯上。 接下来门被撞开,一群人挤了进来。 杨晚晶挣扎的欲站起,却因伤口实在太痛而又跌回地毯上,她的脸色发青,牙齿紧咬着下唇,不让服泪掉下来。 臂上的伤口又长又深,温热的血液不停的自体内流出,杨晚晶抱着手,紧咬牙根,不让自己晕过去。 先注意到她受伤的是邱柏学,只见他冲到她身边,脸色发白。 “小晶,你怎么了?天呀,你怎么流那么多血?!”他不敢碰她,怕触碰到她的伤口。 几名女士看到血,纷纷惊声尖叫跑出洗手间。 “不要……不要告诉……少爷……”她气若游丝的对邱柏学说道,望向呆若木鸡的施巧巧。 她这一看,邱柏学全明白了,愤恨的对施巧巧投去一眼。 一名女士看到施巧巧脚边占血的牛排刀,睁大眼睛指着她。 “是她!一定她杀伤这个女孩!我刚刚在外面听得很清楚,这个女孩子叫你别冲动,把刀子给她,不然你会伤到自己,她这么为你设想,没想到你居然这么狠心,拿刀子将她伤成这样!”她的话引来许多附和及更多谴责施巧巧的目光。 邱柏学二话不说的撕下自己衬衫的袖子。 “你不要说话,我这就抱你去看医生。”他熟练的将衬衫袖子绑在杨晚晶的左臂上侧,减缓血液流出的速度。 他抱起杨晚晶。 “你别以为事情会这样就算了。”阴冷的对施巧巧撂下话后,他迅速的抱着杨晚晶步出洗手间,挤在门口的人则纷纷自动的让出路来。 埋首邱柏学怀里,杨晚晶在失去意识前,嘴角漾出一丝宽心的笑意。 ※※※ 伤口占了整条手臂的二分之一,缝了八十多针,但因为伤口太大太深,医生还是遗憾的宣布伤口将会在杨晚晶细长美丽的手臂上留下疤痕。 但杨晚晶一点也不伤心,反而暗暗自喜着。 因为她的伤,所以大家对施巧巧怒目指控,施巧巧百口莫辩,她能求助的只有靳阜凡,只要靳阜凡不信她,那她对自己就再也没有威胁。 如果能让施巧巧远离他们,多一条小小的伤疤并不算什么。 如她所愿的,施巧巧在事情发生一个礼拜后离开靳家。 不是靳阜凡要她走的,而是靳家和山崎组容不下她,尤其是靳玺,对他来说,放一个随时可能再动刀伤人的女人在自己儿子身边,那是件非常愚蠢的事。 靳阜凡是山崎组惟一的继承人,没有任何人比他还要来得重要。 反观靳阜凡,对于杨晚晶被自己女朋友杀伤的事,他并没有多大的情绪反应,也只在杨晚晶留在医院治疗伤口时去探望过她一次。 那时杨晚晶已经准备好了,她相信施巧巧早已将事情的所有经过告诉他。 要推翻施巧巧所说的话是非常简单的,毕竟受伤的人是她。 若他真开口询问她,那她会回答,以她受害者的角色回答,其中当然不包括她拿刀威胁施巧巧的部分,亦没有整件事全是她精心设计的章节。 可是,若他真开口说了什么还好,但靳阜凡自始至终都没开口说一个字,只是独自一人站在病房里与她对望。 在与靳阜凡对望时,杨晚晶一直告诉自己,不要退缩、不要心虚,可是当他那双助黑深沉得仿佛早已洞悉她的心的黑眸紧盯着她不放时,要她不要退缩不要心虚,简直比登天还难。 在两人对视六七分钟后,杨晚晶终于无法忍受的别开视线。 自此,靳阜凡不再跨入她的病房一步。 杨晚晶出院后,邱柏学支支吾吾的告诉她,靳阜凡不想再看她在他身边绕来绕去。 她并没有受到多大的打击,因为她在医院时、她就有了这一层醒悟,显然靳阜凡选择相信的不是她。 他不让她跟在身边不要紧,只要她还住在靳家,就能见到他。靳玺虽然不限制靳阜凡的行动,但为了他的安全着想,他规定靳阜凡不得任意在外留宿。 总而言之,她不后悔这次举动所造成的后果,说她偏激也好、疯狂也罢,她都无所谓,只要她的阜凡少爷别着了有心女子的当就好了。 “你无法让他把目光停留在你身上,就这样威胁他喜爱的女人?就算我离开了他又怎样?他还年轻,以后还是会交女朋友,会结婚生子,到时候你又能怎样?再拿着刀子威胁他看上的女人?” 蓦地,施巧巧的话窜入她的脑海里。 她摇摇头,甩掉恼人的话语。 就算靳阜凡以后会再交女朋友、会结婚,那又怎样?他永远也不会真心去爱她们,如果他有一天要结婚了,那也只是因为他需要有个传宗接代的家具。 没有人能霸占他的爱……包括她。 不过,无所谓,只要能一直待在他身边就够了,她并不奢望他能回过头来多看她一瞬,只要能待在他身边,她再无所求。 只要能一直待在他身边呀…… 这只是她一个最小,亦是最大的希望,但两个礼拜后,一个阴谋彻底摧毁她的希望。 第四章 爱与恨,是生命中最深沉的根底。 费希得雷宾 ※※※ 杨晚晶出院后,靳家便开始出事。 起先是一些不怎么引人注意的小事,像靳家附近有些生面孔在走动,但因为他们的穿着打扮看起来不像道上的人,所以门口守卫也没有多加注意。 接着,靳家家门前变得不平静,那几天门一开,看到的不是被斩了头的死鸡,便是残缺不全的猫狗尸体。 有天靳仰眉不小心看到一只小狈的尸体,吓得不停哭泣,也不敢去上学。 靳玺知道这件事后大为光火,这不啻是在向山崎组下挑战书,在太岁爷头上动土! 靳玺一怒,造成黑白两道的大地震,黑道上,大家都持观望态度看着事情的发展,噤若寒蝉;虽然靳家并未报警,但警界高层仍不敢大意,主动积极的查办这个有可能只是前哨战的案子。 丙不其然,在这件事后,只要靳玺一步出靳家,便开始受到攻击。 走在路上,有人朝他放冷枪,幸好有保镖及时推开他,子弹从他耳畔划过;坐在车上有戴着全买式安全帽的机车骑士举枪袭击,还好车子早已加装防弹玻璃,他才得以全身而退;甚至连他出现在公共场所,都有女人持刀冲向他…… 那名看起来面容惨白、因过度紧张而意识不清的女人,被在场的保镖及安全人员给当场擒住。 当那名女人被留实在医院观察神志状态的那段时间,被袭击的对象由靳玺改为靳阜凡。 事情发生在他上学途中,几名持枪男子挡住他与邱柏学几人的去路,在靳阜凡命令他们别冲动下,邱柏学等人眼睁睁的看着他被押走。 都有人敢对靳玺动力动枪了,大家心照不宣且人心惶惶,靳阜凡这回被押走,只怕是凶多吉少。 杨晚晶放学回家后才知道这件事,整个靳家乱成一团,靳玺则已经摔碎八支大哥大,靳仰眉窝在杨挽龙的怀里嚎哭。 她什么也没做,应该说她什么也没办法做,她只是白着脸,将自己蜷缩在沙发上咬手指头。 当杨挽龙发现异状,拉下扬晚晶的手指后,她的指尖早巳被咬得伤痕累累,唇上的艳红是鲜血所染成的,大睁的眼睛里一片空洞。 杨挽龙没说什么,只是静静的接过邱柏学递来的医护箱,将她受虐的手指一根根包扎好。 凌晨两点,在靳玺摔破第十三支电话后,靳阜凡回来了。 他的上半身被一个麻布袋包住,两手被粗绳反绑在后,由一辆无牌照的黑色轿车丢下。 由于轿车行驶的非常快,大门守卫只来得及接住靳阜凡,想追上时黑色轿车已经逃逸无踪。 靳阜凡被送进屋内,打开麻布袋,松开双手后.里面的人又是乱成一团。 杨晚晶直到靳阜凡被送进屋来,才恍然醒来,拔腿赤足狂奔到浑身血迹斑斑的靳阜凡身边,但却立即被靳玺推开。 跌倒在地后,杨晚晶还想冲上前去。 此时此刻,她的眼里除了靳阜凡,早已没有任何人的存在,就连靳玺和她的父亲杨铁琴亦然。 突地一双铁臂钳住她,不理会她狂踢的双腿,直将她往后拖去,将她再抛进沙发里。 杨挽龙的双掌坚持的抵住她的双肩,不让她起来。 “你冷静一点!医生已经来了,等他诊视完少爷,你爱看多久就可以看多久,你现在歇斯底里对少爷一点帮助也没有。” 杨挽龙低沉的声音里有着激动,他的话震醒杨晚晶。 她呆楞了一会儿后,又将自己给蜷缩成球状的缩在沙发里。 她喃喃自语着,“我该跟在他身边的……我该跟在他身边的……” 就算是违背他的命令,她也该跟在他的身边……就算是隔了段距离,她也该跟在他的身边……如果今天早上她跟在他身后的话,她绝对不会让人将他伤成这样,她会挡在他身前,就算会失去生命,她也不怕,只要能让靳阜凡全身而退,要她怎样都可以…… 靳阜凡伤得很重,重到没人敢去想象这段时间他到底受了怎样惨无人道的对待。 他的左眉上有道延伸至左颊边,隐没在发际下的深长伤口,四肢均有隐藏性骨折,更别提身上那数不尽的大小伤口。 医生只能为他处理他所能处理的伤口,其他的还是得将他送进医院做进—步治疗。 在他为靳阜凡脸上的伤痕上药时,靳阜凡申吟着醒来,全身上下撕裂般的痛楚让他面色铁青、牙关咬得紧紧的。 见他睁开眼,靳玺立刻伸臂将医生推开,可怜的医生马上被一拥而上的兄弟给拨出人肉围墙外。 “是谁做的?”靳玺怒目横眉的闷声低咆,不知该摆放在儿子身上何处的两手却显露出为人父的慌乱失措。 靳阜凡只觉得全身有如火烧般的疼痛,但意识仍清楚。 掩饰不住痛苦的双眼瞧了忧心如焚的父亲和他身旁的杨铁琴一眼后,没说什么,他便又闭上眼睛。 “你——”靳玺冲动的想摇醒他,他非知道这件事的幕后主使者是谁不可,他要那些人以性命做偿还! 幸好杨铁琴早一步伸手拉住他。 “那些人跑不掉的,少爷要紧,我们还是先把他送到医院治疗,以免留下什么后遗症。”杨铁琴理智的劝慰着他。 靳玺回头,因怒火而烧红的两眼死盯着杨铁琴, 终于,他忍下气,从鼻孔里喷了口长气,举起手不情不愿的做了个手势。 手势一下,数名组里壮汉立刻现身,小心冀翼的将靳阜凡连人带床的搬出屋子。 身为靳玺的左右手,已在山崎组待了二十几年的杨铁琴在这里是个不可或缺的人物,靳玺的一切活动都是由他在安排,而靳玺也对他非常信任。 杨铁琴说的对,现在最重要的是他儿子的伤势,而他也绝不会让那些人逃出他的手掌心,不管是谁,他们得为自己所做的事付出代价。 ※※※ 恶念动到靳阜凡身上来了,山崎组各地分堂份子顿时倾巢而出,不揪出暮后主使者誓不罢休。 此举让其他帮派无不战兢以待,生怕被这一不小心就掀翻自家屋顶的台风尾扫到;警界更是大为紧张,暗中观察山崎组高层动向,加强巡逻,制止山崎组的气焰,使不致搞得人心惶惶。 靳阜凡被送到只有靳玺才知道的秘密处所,连杨铁琴和靳阜凡的随身保镖邱柏学都不知道,更别提杨晚晶。 靳阜凡出事,她无法代他承受,她已经够自责了,现在又无法知道他人在何处……万一他的伤口没处理好怎么办?要是他再遭受袭击怎么办?要是他病情恶化了怎么办?没有人能够像她,可以二十四小时悉心照顾他的! 天呀!没办法见到他的每一秒钟都是折磨呀! “告诉我,他在哪里?”一晚,再也无法忍受的杨晚晶,拿着一把水果刀搁在自己雪白的手腕上,面色决绝的站在父亲的书房里。 坐在书桌后沉思的杨铁琴理眉抬头,沉稳内敛的目光缓缓移向女儿的手腕,之后又缓缓上移,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 “就算你那刀划下去,我还是不知道,你还是留着那条小命去找别人问,别人没找到你就先死了。”他淡淡的说,再度将注意力移回手上的书本。 “除了靳伯伯,根本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你是靳伯伯最信任的左右手,我就不信你会不知道!”过分激动让锐利的水果刀在手腕上压出一道血痕,但杨晚晶浑然未觉。 杨铁琴眉眼未抬,冷峻的开口,“你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转身走出去,找别人回答你的问题;二是去死,我不会阻止你。” 杨晚晶狠瞪着父亲。 书房里窒人的沉默持续几分钟,倏地,杨晚晶手里的水果刀落到地板上,划破一室窒人空气,整个人顿然的跌坐在地上。 她双掌覆在憔悴的脸上。她真的快崩溃了。 “你在哪里?”她疲惫的低喃。 这些日子以来,靳家的房屋、别墅,任何一处靳阜凡有可能在的地方她都找遍了,仍旧徒劳无获,她快被想见他的渴望给逼疯了。 她对靳玺开始产生怨恨,为什么?为什么连她也要防。他明知她宁愿牺牲自己也不愿让别人伤害阜凡少爷一根寒毛! 看女儿隐忍啜泣声的模样,十分钟后,杨铁琴受不了了,手中的书本重重拍落到书桌上。 他的鼻冀翼怒的一张一合,燃着怒火的深沉黑眸瞪着杨晚晶闪着泪光却依然固执的眼睛。 是哪里出了问题?他怎会生出这么一个死心眼的女儿? 猛力从椅子上跳起,他大跨步走到她身边,狠狠扯起她的手臂,打开门将她扔出书房。 “我警告你,不准再去跟任何人询问少爷的下落,否则我会亲自解决你!”语音未落,房门便“砰”地一声被甩上。 杨晚晶坐在地上,目光涣散,脸色苍白得似一缕陷入绝望深渊的幽魂。 邱柏学在她身旁蹲下,他一样在书房外等了许久。没有问她什么,只是默然的掏出手帕,将她手腕上的伤口包起,然后同样坐在她身边。 在这栋安静得可怕的大宅子里,他们陷入同样悲苦的情绪里,只是邱柏学知道,杨晚晶心里的苦楚比他还要深。 ※※※ 日以继夜的疯狂寻找,不吃不睡的杨晚晶最后还是支持不住,在打开五天以来从未踏进的房间后,还没走到床边便倒在地板上昏昏睡去。 她一直作着靳阜凡全身浴血的噩梦,却又醒不过来,直到一阵粗鲁的拉扯才让她自噩梦中解月兑。 她的额头上满是细小的汗珠,脸上余悸犹存,大睁的猫儿眼看着父亲慌张急切的将她衣橱里的衣服用力扯下,胡乱塞进背包里。 杨晚晶从没见过父亲这模样,他一向都是冷静自持,从不慌乱的,但现在却完全相反。 看着像完全变了个人的父亲,杨晚晶的心里升起一般不祥的感觉,有事情快要发生了……她站起身,一阵突来的晕眩袭来,迫使她跌坐回床沿。 不到三秒钟,塞了几件衣服的背包被扔进她怀里,杨铁琴粗蛮的将她拉起住房外拖,离开房间后又拖着她往后门急促奔跑。 “爸!你做什么?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少爷出事了?是少爷出事了?”杨晚晶想到方才的噩梦及现在父亲反常的举动,恐惧感让她觉得自己快疯掉了! 杨铁琴突地一扯,她的背狠狠撞上后门旁的水泥墙,喉咙里发出闷响,她没有喊痛,也没办法喊,因为在她撞到墙壁时,杨铁琴的一只大手已经紧紧的覆住她的嘴巴。 杨晚晶的脸色是苍白的,而杨铁琴的脸色则是铁青的,凌厉的眼睛里接杂许多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急迫、不满、恐惧……没错,是恐惧,那是杨晚晶从未在父亲身上看过的,而这发现让她全身逐渐冰冷起来。 杨铁琴咬着牙,目光凌厉的紧盯着她。 “不要多问,你现在马上离开去找镇远,找到他后再也不要回到靳家来,一切事情他会告诉你,听清楚没?”他一字一字清清楚楚的说道,在杨晚晶还没回答之前便打开后门门锁,急忙的将她推出去。 午夜时分,月淡星稀,仅隔一道高墙的靳家与街道却仿佛两个世界,墙里的宅邸灯火通明犹如白昼,墙外的街道阴晦不明,只有几盏路灯照明,更显阴森。 后门外几个人影仁立,杨晚晶勉强稳住脚步后定睛凝望,赫然是靳玺与他的护卫。 他们虽然只有六个人,却能像个紧密的绸子般,围绕在杨晚晶的四周,让她进退无路。 平日与她关系不错的护卫们,此时全面无表情,仿佛六具无感情的雕像般。纵使心里疑问重重,但她仍不退却的挺立在原地困惑的看着他们。 杨铁琴从们后步出,鹰般锐利阴驾的双眼一瞬也不瞬的与靳玺的交接,一阵看不见的火光在空气中进射而出。 “她什么都不知道,放她走,我任凭你处置。”杨铁琴的语气表面上平静无波,内容却暗潮汹涌。 杨晚晶心里异常忐忑,瞠大双眼看着靳玺,昏暗的光线令她看不清他的面容,但却可感到一股寒意从体内深处窜起。 “动手。”冰冷的命令从靳玺齿缝中迸出,六名护卫中的三名立刻一拥而上,六双拳头毫不留情的全落在杨铁琴身上。 杨晚晶丢开背包冲上前,却在还没碰到杨铁琴之前便被一名护卫给抓住,她死命挣扎尖叫,仍无法撼动强壮如牛的护卫一分一毫。 最后,杨铁琴整个人被压在柏油路上,沾满血迹的黝黑脸庞混着尘土的贴在地面上,一条小血河从他绽开的左眉骨婉蜒流下,滑过他肿得无法睁开的左眼。 靳玺往前走了几步,在他身边停下。 “杨铁琴,你今晚的行为是直接承认你做的事,我不值,二十几年的交情比不上区区几千万?”他深吸口长气,似乎这事给他不小的打击。 杨晚晶震惊的呆站在原地,见她不再挣扎,紧箍住她的双臂便稍稍放松了。 “放……晚晶……走……“就算浑身犹如被地狱之火焚烧,杨铁琴仍心系着女儿。 靳玺冷嗤一声,“你要我放她走?当初你为什么就没想叫天盟帮的人放阜凡走?你明知道阜凡落在他们手里迟早会送命,现在你还有胆子叫我放她走?”靳玺森冷的往后退开一步,“你知道背叛组织的后果。刀子拿出来。” 其中一名护卫从腰际掏出一把武士刀,锋利的银白刀身闪着冷例的光芒,杨晚晶浑身泛起一阵一阵的寒颤,背叛组织的下场便是挑断手筋脚筋,最后任其自生自灭,从没人从这种残酷的惩罚中存活下来过。 她隐约明白怎么一回事了,却不愿相信。 “我的命……给你……放她……走……”杨铁琴的语气转为恳求。 靳玺的回应是绝然的转身。 武土刀对准杨铁琴被踩住的左手,杨铁琴认命的闭上眼睛。 就在刀子准备落下之时,倏地,杨晚晶不知从哪来的力气让她挣开护卫的阻挡,下一秒她撞开踩着父亲的手的护卫,以自己的身体覆在父亲身上。 这突来的情况让手持武士刀的护卫反应不及,虽然反射性的收回些许力道,但锐利的刀子仍然迅速笔直的朝杨晚晶的背上划去。 起初杨晚晶并未感觉到痛楚,只是觉得全身的力气仿佛随着漫流出自己身躯的液体而消逝,而尖锐深刻的刺痛感随着背部的湿涌渐渐迸发、扩散那一刀划得颇深,暗红色的血液流到柏油路面,护卫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全望向靳玺,等他的指示。 “晚晶……晚晶?!”杨铁琴的声音里载满恐惧,他的手上沾满女儿的血。 “爸……我没事……你别担心……别担心……”杨晚晶气若游丝。她不能说话了,说一个字都要花费好多力气,而且她好痛、好累、好冷。 靳玺走过去,将杨晚晶踢下扬铁琴的背,杨晚晶翻过身子,整个背碰撞到地面,她痛苦的申吟一声,几乎要失去意识。 杨铁琴伸手握住她冷冰冰的手,吃力的想爬向她,却力不从心,他停下来,激动的流下眼泪。 “求求你们……送她去医院!我做的事不需要牵扯到她身上……”他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哀求着。 “你做的事却可以牵扯到我儿子身上?啧!杨铁琴,难道你不懂得做人要有原则吗?”靳玺没有丝毫动摇,冷漠的对护卫使了个眼色。 杨铁琴从地上被架起,他挣扎着,却徒劳无功。 街道重新恢复静谧暗淡,杨晚晶躺在街边,他们任由她的生命力慢慢流失。 一道修长的人影从墙边的阴暗处朝她走来。 杨晚晶沉重的眼皮下看见来人,她努力的张嘴想说话,目光恳求着,想向他伸手,却一点力气也没有。 来人伫立在她身边一会儿后,蹲来,神色复杂的看着她苍白痛苦的脸孔,没有任何动作,直到两道车头灯射来,一辆车子急速的拐个弯,发出“吱”的尖锐刹车声,朝他正面急驶而来。 车子在杨晚晶身边刹车,脸色紧张苍白的何镇远跳下车子,地面上及她衣服上的血迹让他倒抽一口冷气,趴伏在杨晚晶身旁,抖颤的手按压她的颈动脉,当触到微弱的跳动时,他二话不说的将她抱起小心翼翼的放进车后座。 在回到驾驶座时,他燃着地狱般烈火的眼眸直射一旁的靳阜凡,靳阜凡的头部仍缠着纱布,包着弹性网罩,俊朗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在死亡边缘挣扎仍毫不在乎,你的确适合当山崎组的老大。”何镇远讽刺的说道,发动引擎,“她跟你不再有任何关系,你记住。”说完,他不再浪费时间的绝尘而去。 不再有任何关系?靳阜凡的嘴角似笑非笑。 “应该是现在才开始才对。”看着车子离去的方向,靳阜凡轻声的说。 杨铁琴背叛组织这件事,报复才刚开始,以后山崎组会变成什么样,是不可预知的,不过他可以确定的是,他是绝不可能让这种事再发生一次,山崎组会在他的经营下比现在强大数倍以上,因为天底下没有人能扳倒有权有势的人。 他,靳阜凡,是没有人能左右的。 第五章 女人的美是一种力量,女人的微笑是一把剑。 查尔斯·理德 ※※※ 十年后 异于往常的一派轻松休闲,邱柏学一大早便西装笔挺的出现在长锋企业大楼里,昂首阔步的穿过黑晶洁亮的大厅,与一群面露讶色的警卫打声招呼、经过拖地的欧巴桑身边时调皮的拍了下她晃动的大。 “小兔崽子!连老豆腐都要吃!”欧巴桑气呼呼的。“猴子穿西装也不像人,早晚叫总裁开除你!” 对欧巴桑的刀子口早就习惯了,邱柏学停在电梯门前,利用光可鉴人的电梯门板整理西装领口,拉拉领带,爬梳头发。 电梯门开了,几个美女职员走出来,看到邱拍学纷纷美目一张,大胆的频送秋波。 邱柏学只对她们敷衍一笑,而后挺拔的身子利落的闪进电梯中,按下化的按键。在电梯快速爬升到十八楼之前,他一路上不停狂露的兴奋血液里,开始掺进紧张…… 他怎么可能不紧张?都十年了! 对他来说,这十年来不好过,自从那件事发生后,靳阜凡什么都没说,高中毕业后开始利用靳家的资源积极扩展山崎组的势力与事业,威胁利诱,冷酷无情,无所不用其极,这十年来,他不但从当年的大男孩转变成现在成熟阴鸷的男人,也成了黑道上人人畏惧,白道人人头疼的大哥级人物。 而他一直跟在靳阜凡身边,默默的做着事,什么话也没问,开始男子汉的把苦往肚子里吞。 直到这一天! 他紧张的盯着电梯门上方随着电梯快速上升而不断跳换的红色数字,再过一会儿,他就快要见到他这十年来最想见的人了,这叫他怎么不兴奋雀跃?体内太多情绪在彼此冲撞激发,他觉得自己仿佛随时都会爆炸。 深呼吸一口大气后,步出电梯门的他紧张到有些举步维艰,当他走过从法国巴黎运回,横在偌大的总裁厅堂上的锦织地毯,正想举起手敲门时,一阵碰撞,碎裂声在门后响起。 一种不好的感觉在邱柏学心里升起,他准备好柔和笑容的嘴角开始拉平,手停在半空中约赂半分钟后,才敲了厚重的门板,打开门进入。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内一片死寂,蹲在墙边清理碎裂酒瓶的张秘书抬头看见是他,给了他一个无奈的眼神后,又默默的低头继续清理那突来怒气下的牺牲品。 邱柏学关上门,轮流望着办公室里的另外两个人。 靳阜凡背对着他们站在落地宙前,颀长挺拔的身形在坚强中透着些许寂寥,平时总是散发令人畏惧的特质仍在,此时更是多了许多怒火。 而另一位则是侦探社社长杜利,他坐在沙发里,显得有些沮丧。 看到这老是表现得自信满满的中年胖子,此时却像颗萎缩的烂芭乐,邱柏学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自主的,心里的火气快速的冒起来。 他快步走到杜利面前,蛮横的把这个比他宽大多了的大胖子从沙发上拉起。 “你这个无能的死肥猪!上次你是怎么说的?你拍胸脯保证说会把她带来的,现在人呢?人呢?”他扯着杜利脸红脖子粗的咆哮着。 杜利同样涨红了脸,不过是因为颈部遭拉扯所导致。 “我试过了,不过她说不认识靳总裁,还说如果硬要她来就是绑架,她会报警,现在‘猫厩’的保镖都认得我,不让我进去,我也没办法呀!”杜利连忙为自己辩护。 “他妈的,你不会去她家请她来吗?你的脑袋里装粪呀?”邱柏学连租话都骂出来了。他这十年来最大的期待在一瞬间落空,要他不抓狂也难。 “你……你先别激动,听我说……我当然也有去过她家,可是她住在一栋每层都有警察、保全、议员、立委的大楼里,大楼内外都有层层保护,我还没进去就被赶出来,而且她的拳击手男友每天按时接送她上下班,她任职高阶警官的表哥三不五时就去探望她,我就算是变成一只小苍蝇都很难飞近她五公尺内的范围呀!”杜利发出一连串的咳嗽,邱柏学一脸嫌恶的丢开他。 不过他还有震惊的情绪需要处理。 “表哥?我从没听过晚晶有什么表哥的,你说她竟然还有个拳击手男友?“他无法接受的提高八度嗓音。“你是在跟我暗示晚晶跟别人有不正常的关系吗?信不信我会把你身上的油跟你这人渣的身体分开?“他颇冒青筋、咬牙切齿的威胁道。 “你别冲动嘛,我说的都是真的,那位高阶警官真的是她亲表哥,他们之间就只是表哥表妹的关系、没什么的,再说她表哥已经结婚有两个小孩了,你放心!”杜利努力安抚邱柏学,他看来就像只欲发狂的狮子。 “那为什么她不来?你没告诉她是谁在找她吗?”邱柏学还是非常激动。 这死肥猪一定忘了说找她的人是谁,如果她知道一定会不假思索的马上飞奔而来,毕竟当年她对总裁是如此迷恋…… “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就把事情完完全全的告诉她,可是……她眉都不皱一下的告诉我她不叫杨晚晶,也不认识你们,我有什么办法呢?我还因耽误她的时间,差点被猫厩的保镖围殴耶。”杜利大声喊冤。 邱柏学当他的话在放屁,举起手就想给杜利一拳。差点被围殴?他现在就让他见识他的拳头! “够了!”一声低沉且威力十足的暴喝传来,邱柏学正往杜利的肥脸落下的拳头猛地停住。“放开他。” 邱柏学从喉咙里发出闷吼声,忿忿的丢开杜利。 “没……没事的话,我先走了。”一得到自由,杜利立刻拿起桌上的帽子想离开这个可能让他送命的地方。 才走没几步,靳阜凡低沉的嗓音便从背后传来,杜利颈后寒毛根根竖起。 “等一下。”靳阜凡转过身来,邱柏学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光亮的落地玻璃窗将他高大的背影衬托 得更加阴暗。“既然她说不认识我们,那就算了,你也不必再去找她,这件事到此为止。”他说,坐进总裁椅中。 “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她呀!”邱柏学听了,忍不住抗议。 他就这么简单的说放弃就放弃?那之前他们那么努力的找寻,搜集情报是为了什么?太容易放弃了,这一点也不像不达目的绝不收手的靳阜凡。 没错,靳阜凡的确是不达目的,绝不放手的。 他燃起一根烟,深吸一口,尼古丁充塞他的肺,让他隐藏在面具下的阴晦情绪获得短暂的抒解。 “我说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你可以走了。”靳阜凡重说一遍。“还有,杜利。” 正要打开门的杜利听到自己的名字,迅速的回过身来。 “我不希望再从你的嘴里听到关于这事的任何一个字,你明白吗?”他面无表情的语带警告,狭长锐利的黑眸冷漠的盯着杜利的三角眼。 在这行打滚三十多年,什么角色都见过,但杜利从没遇到能让他打从心底发毛的人,靳阜凡虽然年轻,却不容小觑,短短几年只手撑起这片横跨两岸三地的长铎企业,不是侥幸。 “我明白,我明白。”他忙不迭的说,连忙打开门离开,他不想再在这个办公室里多待一秒。 张秘书清理好地上的碎裂物后,也识相的离开办公室,将空间留给他们两人。 靳阜凡仍是沉默的抽着姻,不发一语,眉间起了皱折,薄薄的烟雾笼罩在他四周,看起来有点忧郁与阴暗。 年届三十,靳阜凡所有的一切都处于颠峰状态,他妥善运用自靳玺手中接过的山崎组的所有财力与势力,财产转投资,收购企业,招揽人才,逐步的将事业版图扩展到两岸三地,他的努力让长铎企业成了近年来新窜出头的一股新指标,而一手创造这新兴企业版图的年轻总裁,在媒体的竞相报导下,锋芒更是毕露无遗。 虽然因为冷酷无情且不择于段,让他创立长铎的过程争议不断,但这仍无损他的魅力,身家背景更增添他的神秘,挺拔俊帅、玉树临风的外型更是让众多女性痴迷,靳阜凡俨然已取代影视明星,成 为最受宠的媒体宠儿,所有女性心中性幻想的第一名、拜金女眼中的金龟婿、适婚女子最爱的黄金单身汉。 但要采访他并不容易,他向来对新闻记者不假辞色。 邱柏学心里的一股气仍未消,但杜利逃了,靳大总裁又什么话也不话,他只好无奈又火大的坐进沙发里。 就算拥有十多年的交情,但他仍无法百分之百的了解城府深沉的靳阜凡。 “如果你不想找她,那我去。”受不了沉默的无形压力,邱柏学开口打破静默,起身淮备离去,他坐不住了。 “你去找她做什么?你是她的谁?”靳阜凡话里含刺的问道,随后站起身来,将桌上的一份文件拿给邱柏学。 邱柏学犹疑的接过,看到上头的请示地点,他叫了出来。 “尖沙咀?!”香港耶!邱柏学忍不住抗议,“老大,你不能这样整我呀,这种事交给管理部的人去处理就好了,不必用到我吧?”他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得马上去办呀! “管理部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你有空去管公司以外的事,不如就管管公司的事,这件事就由你去办,机票张秘书已经订好了。”靳阜凡看看手表,“两个小时后的飞机,你去整理整理,可以多待几天,顺便渡个假。”他语无转圜的下了命令,还体贴下属的给了他假期。 邱柏学哑口无言,有股冲动想把手上的文件给撕个稀巴烂。 “老大,我说认真的,我们好不容易才打听到晚晶的下落,你不能就这样算了。”毕竟是靳阜凡的手下大将,他硬要自己冷静下来,严肃认真的说出心底话。 靳阜凡皱眉盯了他一眼,“我打听她的下落并不是为了找她,既然找到了我自然不会就这样算了。”他走到沙发旁坐下,疲惫的曲指轻揉眉间。 杨晚晶,真是麻烦!他心里涌起一股烦躁。 “可是你刚才……”邱拍学顿住了,看着杜利离去的门板。 “我要杜利别再去找她,没说不会亲自去找她。”靳阜凡闭目养神,但浓眉依旧深锁。 邱柏学瞠目结舌,“你……你……你要亲自去找她?!”亲自?!他有没有听错?十年来不近,任何美女都无法成功诱惑的靳阜凡,要亲自去找十年来无消无息的杨晚晶?“老大,这不是开玩笑的!” 靳阜凡张目狠瞪他一眼。“我看起来像开玩笑吗?” 邱柏学的担心其来有自,靳阜凡自己也了解,只是就算杨铁琴已死,靳家与杨晚晶、杨挽龙之间的纠葛仍旧深缠,只因其中牵扯一个女孩——十年前被杨挽龙带走的靳仰眉。 就是知道靳阜凡不会开这种玩笑,所以清楚知悉其中利害的邱柏学益发担心起来。 “你不会伤害她吧?”他忽地将文件甩在桌上,有种豁出去的气魄。“你如果想再像十年前那样对待她,那你开除我好了,这次我不会让你那么做了。”他炯亮的黑眸毫不妥协的对上靳阜凡的。 十年前,晚晶被杀伤的那晚是他心里头挥不去的愧对,当时严肃凝重的气氛让他知道有事情会发生,若他知道晚晶会因此丢了命,他会早早结束掉靳玺交代他的事情回去的,天知道当他站在那一大摊鲜红色的血液前时,那心脏停止跳动,有口鼻却无法呼吸的感觉,令他惊惧到快窒息。 而当他知道靳阜凡竟然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流血而毫无动作时,他完全来不及思考的拳头便挥出去,那是这么久以来,他头一次出手与靳阜凡打架。 之后杨晚晶至无消息,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一样。讽刺的是,靳家在对付完杨铁琴与杨晚晶之后,再倾尽全力寻找她,完全是为了同时失踪的靳仰眉。 靳仰眉的失踪让已遭左右手背叛的靳玺,在气火攻心下病倒了,他认定是同时失踪的杨挽龙绑架靳仰眉,靳玺一怒,黑白两道大地震,但奇怪的是,不管出动多少人力,透过多少管道寻找,杨晚晶、杨挽龙与靳仰眉均全无消息。 在那阵绝望透顶的日子里,一张照片像束阳光般穿透层层乌云,为阴晦合静的靳家带来一丝希望。 照片里的是靳仰眉,巧笑倩兮的看着镜头甜笑,背景是模糊的,只隐约看出是公园之类的地方;照片背后写着“我很好,别担心我。”七个字,信封是空白的,显然是送照片来的人不想让他们知道靳仰眉在哪里。 往后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靳仰眉的照片出现,一年一年过去,她也随着长大,从小女孩蜕变成青春少女,清丽月兑俗的脸蛋上、永远带着幸福快乐的甜笑。 十年过去,他们也从当初的绝望愤怒到现在的稍安宽心,但找回靳仰眉的心情仍然未变,纵使靳玺已远在法国休养,但仍不时打越洋电话回来关切。 里天不负苦心人,终于找到杨晚晶了。 可是邱柏学仍不放心靳阜凡,也不相信他。 靳阜凡缓缓站起身来,高大结实的他,一挺直脊椎便有如一堵墙般的坚强,虽然邱柏学够高,但靳阜凡硬是比他高出半个头,一下子便压过邱柏学的气势与敌视。 他弯身拿起被甩在桌上的文件,递到邱柏学身前。 “我不会对她怎样的,我会自己一个人去、找到她这件事,只会有我们知道,张秘书不会乱说话的。”他说,言外之意便是连靳玺也不会知道。 虽然他的语气没有丝毫的软化,但邱柏学听得出来,这已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他负气的接过文件,“我办完事就回来,到时不管你反不反对,我都会去找她。”他坚决的说,转身离开办公室。 靳阜凡站了一会儿,移步到办公桌旁,打开抽屉,从里头拿出几张照片,神色复杂的凝望。 他的妹妹为什么离开他们,却能有如此的笑容?他觉得因惑,想亲口问问她。 ※※※ 猫厩俱乐部 猫厩,一间普通的俱乐部,任何中低阶层的俱乐部里有的,猫厩都有;劣酒、烟雾、昏暗、喧哗、找猎物的男人、等待被猎的女人,放松与堕落的边缘地带。 自两年前开始营业起,猫厩总是这样的,同样的格调,吸引着磁场相近的客人。 每个礼拜二、四的夜晚,猫厩总是座无虚席,虽然俱乐部里灯光同样幽暗,但空气比平时清净一倍,男人比平时多了几倍,吵闹也比平时少了许多,白领阶级的年轻男子几个一组,占据几张桌子。 愈接近表演时间,室内的气氛就愈安静,众人目光齐聚前方一个八、九公尺见方的小舞台,舞台中央竖起一支钢管,不久,灯光转暗,聚光灯打在舞台上,一名身着火红性感舞衣的女郎轻盈的走上舞台,她一出现,立即引来一波波的口哨声。 她是个拥有惊人美貌的女人,黑色渐层眼影勾勒出如猫儿般明眸的神秘眼眸,眼波流转,性感唇上鲜艳如血的烟脂,嘴角挂着职业浅笑,有意无意的散发无法言喻的魅力。贴身斜肩露背及臀的红舞衣让她年轻美好的曲线毕露,修长匀称的腿上蹬着红色才带高跟鞋,她修长结实的长腿一览无遗。 她转个身,背对观众,为开舞做准备。 不用仔细看,她洁白的背上有道疤,从左肩胛骨斜入右腰,隐没在舞衣下,看起来颇为狰狞又触目惊心;其实她的背上不只一道长疤,只是另一道疤跟随她较久,已不再清晰可见,遮瑕膏及粉底能淡化它。 她是猫厩里,无法亵渎又引人人胜的“刀疤天使”。 音乐一下,她的肢体随之摆动,时而柔若无骨,时而铿锵有力,时而抚媚诱人,时而激越狂野,纤细优美的身体曲线配合乐曲,完全融入,表演得淋漓尽致。 一曲舞毕,她香汗淋漓,但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反而有如只猫儿般,嘴角噙了抹满足的弧线。 音乐结束五秒后,陶醉在她迷人舞姿中的众人,方才如梦初醒来,一时间,掌声与口哨声充满整个空间。 刀疤天使——裴琴露出美如白玉的贝齿,性感美眸缓缓环视舞台下的宾客,偶尔眨眼、点头示意,在她的视线移到后方站立的客人中,一个挺拔的身影让她唇边的微笑凝结几秒,朦胧的灯色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几秒后,她移开目光,嘴边的笑痕更深。 婉拒纷纷递上来的小费与邀约,她从容的步下舞台,在两名俱乐部服务生的开道下走进她专属的休息室里,闲人勿进。 一进入休息室,裴琴略感虚月兑的闭上眼,整个背贴在门板上,敏感的感觉到背后那条长疤似乎又热辣红烫了起来。 这是心理作用,她知道,从十年前她没死去的那晚起,她开始跟着何镇远生活,何镇远用了一切力量让她隐姓埋名。 没人知道她是如何从濒临死亡中走过来的。但,她不怕死亡降临,十年前那晚,那双冰凉冷酷的眼睛早已杀死她。爱愈深,恨愈切的两相冲突让她的心理再也无法健全,在知道父亲的死讯后,她任由怨恨日以继夜的堆积深埋。 她做了个深长的呼吸,稳定自己的情绪,再睁开眼时,已恢复平日的平静与冷漠。 她是裴琴。 拿起皮包里的手机,她熟稳的按了一组号码。 “大田,我表演完了,现在方便来接我吗?”她轻声询问。 大田是裴琴的男朋友,拳击场上当红的拳击手,对裴琴非常呵护。 “……不了,我人有点不舒服,任奇不会勉强我留下的。”她说。“好,我等你。” 才按下电话,门口便有了动静,她飞快回身,看到猫厩的年轻老板任奇笑盈盈的脸。 “阿裴,今晚的表演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呀!”他赞美道,亲热的搂住她的腰,在她脸颊上亲密的亲了口。 裴琴露齿一笑,“你每次都说同样的话,我看是指我都没进步的意思比较多吧。”她挪揄,对这个年轻幽默又多金的老板,她有着欣赏与亲切,这也是她拒绝许多高级俱乐部挖角的一部份原因。 “哪个瞎了眼的敢说你没进步?跟我说,我会请大田去教训他。”任奇机灵的转了口,放开裴琴。 “算了,大田对你是下不了手的。”裴琴拍拍他白皙俊秀的脸颊,转身面对梳妆台,拿出化妆棉与卸妆油,开始卸下眼睛四周厚重的黑色眼影。 “那我就没办法帮你了!”任奇遗憾似的叹口气,裴琴借着梳妆台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对了阿裴。”任奇突然靠近她咬起耳朵。就以往的经验,任奇出现这种行为时通常不会有什么好事。 但今晚裴琴没有往常轻松的心情,反而警戒心 直线上升。 任奇没感觉到她的异样,继续细声说着,“今晚外面有个男人,好man呀!啧……”然后他自我陶醉的神色一黯。“我跟他原本是聊得挺愉快的,不过他说很欣赏你,想跟你见一面……”看到裴琴透过镜子射过来的杀人目光,任奇觉得很无奈。“你也知道我很难拒绝帅哥的,既然我都答应了,你就帮帮我,跟他见一面,交交朋友也不错呀,他真的很帅的!”他忍不住又称赞起来。 “想交朋友的是你才对吧,等会儿大田要来接我,不想他知道的话最好收回你的话。”心里知道任奇口中的帅哥是谁,她头一次对他不假辞色。 “但他说你认识他。”任奇张大眼看着她的反应。裴琴很神秘,她从未向人提起她的过去,连大田都不知道。 “不可能。”裴琴坚决否认,继续卸妆。 任奇的眼珠飞快朝门口转了转,“外面忙不过来了,我出去帮忙。”他突然说,快速的往门口移动。 裴琴往镜面上一望,果不其然,一个高大的影子正不请自入。 在经过靳阜凡身边时,任奇紧盯着他的目光仍然充满赞叹,不过他也没忘记裴琴。 “阿裴,需要的话叫我,我就在外面。”话是跟裴琴说的,但两只眼睛仍然瞪着在靳阜凡身上。 见他没带上门,已在心里将他杀得片甲不留的裴琴在心里哼了声,这任奇,人性尚未完全泯灭,不过别以为这样她就不会找他算账。 淡扫镜中的身影一眼,裴琴继续卸去她的口红,手往后脑一挥,原本高高束起的长发瞬间倾泻而下,披散在她的背。 靳阜凡站在离她四、五步的身后,看着她在镜子里的动作。 震动的音乐声透过敞开的门传进休息室里,但沉默的两人却处在灰色的紧张氛围里,裴琴不理会他,靳阜凡似乎也没有先开口的意思。 既然都不开口,靳阜凡气定神闲的打量起她来。 卸下浓妆后,她显得清丽多了,初初见到她在台上狂野热舞时,他根本无法将十年前的杨晚晶跟她连想在一起,杨晚晶太高傲,是不屑将自己暴露在一堆男人的目光下,更遑论跳那种舞。 不过,她的确是杨晚晶没错,虽然她消失了十年,但他仍然轻易的便认出她来。 她瘦了,整个人拉高不少,容貌也改变了,少了当年的少女气息增加女人的成熟韵味,她蜕变成美人,是有本事让任何男人神魂颠倒的美人,只是不晓得她的个性是否讨喜了些。 “没事的话可以请你出去吗?我要换衣服了。”裴琴率先打破沉默,走到椅子旁将便服抱在胸前,对他下逐容令。 靳阜凡浓眉微微挑起。看来是没什么长进。 “并不是没见过你的身子,我不介意,你尽量换好了。”他慢条斯理的踱到椅子旁坐下,悠闲的叠起长腿。 “先生,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并不认识你,请自重。”裴琴美丽的脸罩上一层寒霜。 “只要你说出我妹妹仰眉的下落,你要说几百次不认识我我都无所谓,杨晚晶。”燃起根烟,他不疾不徐、不动怒的缓缓说道。 裴琴隐忍的深吸一口气,“我叫裴琴,不姓杨,你要找人之前总该先把人的姓名弄清楚才对吧。”她不客气的说。 “名字随时都可以改,人是永远不会变的。”靳阜凡的黑眸透过烟雾锁住她的,意味深长的说,“如果你怕你的新生活受到打扰,就告诉我靳仰眉在哪里,否则从现在开始,我一定会让你的生活更加精彩,不只你,包括你身边的人。”纵使语气温和,但他的话仍让裴琴手臂上寒毛直竖。 她几乎要忘记他天生拥有这种能让人不寒而栗的力量了。 “真好笑,你以为这世界是为了你而转动的吗?省省吧,而且我说过了,我叫裴琴,你妹妹是谁,在哪里根本就不关我的事。”他文风不动,她也不想让他以为他影响得了她,索性抛开愤怒,背对着他动手拉下肩头的舞衣。 在她全身上下只剩惟一一件小遮蔽物时,她姣好纤细的身材让靳阜凡一览无遗,尤其是那双修长无瑕的美腿,完美得让他起了身。 而直到他纤长的手指拂起她的长发,裴琴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已来到自己身后。 “靳先生,请把你的手拿开,不然我要叫了。” 其实她已因他的碰触而全身僵硬。 靳阜凡早就看穿这只张着利爪的小母猫只是在虚张声势,大胆的将手滑下她凝脂般的柳腰,一旋一带,她转个人转了半圈,赤果的前胸硬生生的撞上他结实的胸膛。 她愤怒圆瞠的猫儿眼对上他狭长含讥的黑眸。 “我没说过我姓靳。”他说。 裴琴倔强的眉闻言抽动了下,但随即又恢复愤怒。 “而且你还说对了一件事,世界的确是绕着我在转动的。”他勾起一抹莫测高深的笑,俯首覆住她的唇。 起初他只是抱持着一个想戏弄她的心情而吻她,没想到她柔软的唇滋味不坏,加上她一点反应也没有,刺激了他男性天生的征服欲,于是他开始加深这个吻。 不一会儿,他自动退开了,脸上没了笑,伸手模唇,指上沾了鲜艳的红。 裴琴冷若冰霜的站在那里,嘴上同样沾了血,是他的血,她用手背抹去。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绕着你转,我也不会跟他们一样。”她冷冷的说。 靳阜凡掏出口袋里的手帕按了按嘴唇。 “可能。”他说。“不过你也应该知道,我想要得到的东西,一向是只问结果不问手段的。” “我还是那句话,你找错人了。”她别开脸。 见他没答话,裴琴警觉的抬眼望去,发现大田不如何时已像堵山般站立在门口,正用狐疑的眼神看着靳阜凡。 “阿裴,你有麻烦吗?”大田问,皱着眉、板着脸瞪着靳阜凡,像只嗅到危险气味的雄性动物,挺起他壮硕结实的肌肉。靳阜凡就算没开口仍让他感觉到威胁,更何况他一来就见到近乎全棵的裴琴,她还将衣物抱在胸前,看起来像受到了欺负,他自然将矛头指向房里的另一人。 裴琴迅速的转身背对两人穿上衣服。“没事,我们走吧。”穿好衣服,她有些慌乱的拿起皮包,拉着大田直往门口走。 她无法继续待在这里,只是短暂的交手,她全身的力气已快被抽干了。 “后会有期。”靳阜凡在她经过他身边时,淡淡丢出一句。 裴琴没有理会,飞快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后就拉着大田快步走出休息室,穿过俱乐部里拥挤的跳舞人潮,离开喧嚣的猫厩,直到上了车,她才允许自己放松紧绷的肌肉。 手掌覆住额头,她试图让混乱的思绪稳定下来。 大田和任奇在车外吵了起来。 “大田,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啦!”任奇硬是扯住大田粗壮的手臂。让他在这种盛怒的情况下离去,不如叫他任奇去死。 大田转过身来,仍是一脸怒容,但并没有对他咆哮。 “我不是想,而是亲眼看到,阿裴几乎全果的站在那里,要是我晚一点赶到,你敢保证不会发生什么事?”他反问,让任奇心虚的移开视线。“任奇,我知道是谁让那个男的进去的,如果你认为我达不到你的标准,你可以去找别人,我不反对,但是不要因为你自己想讨好别人就害了阿裴。” 虽然大田说的是事实与心底话,但他的最后一句话让任奇恼羞成怒了,他放开大田的手臂。 “我知道,我全知道了!”他的愤怒与嫉妒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理智。“你已经跟阿裴假戏真做了!所以你才用这当借口,为的是跟阿裴在一起!”他气得脸色涨红。 而大田则是无法忍受的翻个白眼。 “你太激动,我不跟你多说,过两天我再来找你。”没有安抚他的情绪,大田转身就走,任由任奇在他身后歇斯底里的狂吼。 “你有多远就给我滚多远!再让我看到你我就拿刀砍你!”他气得口不择言。 大田没理会,径自上车发动引擎。 裴琴放下手,张开眼睛看他,“又给你添麻烦了。” “没关系,他是小孩子个性,一会儿就没事了。”大田看了她一眼。“你还好吧?脸色很难看。” 裴琴勉强笑了下,“没事,可能是没吃东西,又刚跳完舞,体力用尽的原故。”她随便编了借口,“这件事你别怪任奇,那男人要进来,谁也拦不住。” “原来你真的认识他?”大田是有点惊讶,但还在能接受的范围,毕竟他在遇见裴琴之前,对她的事一无所知,而何镇远也暗示过叫他别多问。 当个拳击手,他见识过许多人,他知道那位在休息室的男人不是普通人,他甚至有种眼熟的感觉,这很奇怪,因为他确定自己从未见过他。 裴琴望向窗外,因想到过去片段,眉头微微拢起。 “我不认识他,也希望从未认识过他。”她的轻叹声轻到几乎听不见。 裴琴不认识他,更希望杨晚晶也从未认识过他。 “阿裴,不管他是谁,我永远都会站在你这一边。”大田突然说。不多话,只提供最坚强的臂膀让她支持,这就是他。 裴琴回头,给他一个感谢又温暖的笑容,“我知道。” 她知道必要时,他们都会跟她站在一起,但真到了要与靳阜凡对抗的那刻,只怕大家都会成这炮灰,不是她没信心,而是她了解靳阜凡是如何无情的一个人,在他的认知里只有要与不要,没有妥协与认输。 不过她也不再是过去的那个她了。 眼神迷离的看着车窗外不停逝去的夜景,她感觉身后那条长疤,似乎又隐隐发烫了起来。 第六章 我的心冲激着她的波浪,在世界的边岸,那上面用泪水写上她的签名:“我爱你” 泰戈尔 ※※※ 靳阜凡说了后会有期,但一个礼拜过去了,他没再出现在猫厩里,也没出现在裴琴面前。 裴琴没将靳阜凡认出她的事告诉何镇远,面对上头的压力,他要烦恼的已经够多了,更何况他还有老婆小孩要养,她不想增加他的负担。 她也没天真到靳阜凡没再出现眼前就表示他已死心,信了她不是杨晚晶,他的确认错人的话。 他不出现更让她害怕,这恐惧就像个阴暗的角落,你不知道何时会有个怪物从角落里扑出来把你吞噬掉。 他愈久没出现,她就愈忐忑。 心事重重的坐在车上要到猫厩表演,远远的就看到警车停在猫厩前,刺眼的红蓝灯不停闪烁。 看到猫底如临大敌的模样,裴琴心里反而松了口气,她知道靳阜凡终于有所行动了。 “怎么回事?”坐在驾驶座的大田看到大批警车与警察聚在猫厩门口,立刻皱起眉,担心之情溢于言表。 任奇已经跟他冷战一个礼拜了。 停好车,他立刻下车跑向警车寻找任奇,却被门口的重重警力给阻挡下来。 苞在他身后的裴琴看到熟悉的面孔,那是常到何镇远家里谈事的罗警官。 正在指挥属下的罗警官早就看到她,直接走过来。 “上面突然下的命令,说接到这里有摇头丸交易的线报,你也知道现在长官媒体都盯得很紧,所以我们就来看看。”寒喧过后,罗警官说明他们来的目的。 “是突然的吗?你该知道任奇最不喜欢那种东西,是有人栽脏的吧。”裴琴说。如果是突然的,十之八九该是靳阜凡搞的鬼。 “我知道,但上头交代的,没办法,等他们查完,验完尿后就没事了,我们总要给上头一个交代。”罗警官说,就算可能是遭人栽脏,但还是要尽到他的职责,照程序来。 裴琴点点头,表示了解。 “可以先让我们进去吗?大田很担心,我们进去看一下就好。”她说。 知道她和大田与任奇的交情,罗警官考虑一下后就答应。 “等会儿任奇要跟我们回局里一趟,他是负责人,我们要做个笔录。”他说。 俱乐部里,任奇跟几个服务生站在吧台前,看着警察在客人之间搜寻,脸色很难看,看到大田,原本绷紧的脸立刻垮下,然后走向大田抱住他。他抱住大田的模样跟个溺水的人抱到救生的大浮水没 什么两样,一下子化解了僵持一个星期的冷战。 “要是被我找出搞我的人,我一定拿刀砍死他!”任奇转忧为怒,狠狠的放下狠话。 裴琴闻言,仍然保持沉默。 突然她的肩头被轻拍了下,她警觉的回过身,当来人的脸映入她眼帘时,一双猫儿眼忍不住惊讶圆睁。 方才还迟疑着不敢动作的邱柏学,在她转过身来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真的是晚晶!而且美如天仙……见到她,他整个人已经呆住。 裴琴当机立断的将呆楞住的邱柏学往外拖。连邱柏学都找上她了,看来靳阜凡是铁了心了,她再装下去不奉陪会显得不够意思。 “你去告诉他,他要怎样就冲着我来,不要找我的朋友开刀,如果他还算是个男人的话。”到了街上,裴琴对他说道。 虽然邱柏学脸上洋溢着老朋友相逢的惊喜,但裴琴实在没那个心情。 她毫无感情且愤怒的话语敲醒邱柏学,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看来晚晶不但外型变了,连个性都变了,其实这也很合理,易地而处,他可能已因杀人而被关进牢房里了。 “听老大说你不承认自己是杨晚晶?”他握住转身就要离去的裴琴的手臂。“你可以怪我,因为你出事时我应该在的,如果我在的话,就算拼了命我也绝不会让你遭遇到那种事,为此我自责了十年。晚晶,你敌视我没关系,但我永远都会是你的朋友……邱柏学从心底深处掏出藏了十年的话,话一出,激动的他跟着红了眼眶。 裴琴抬眼看他,“我不想再提以前的事,你也不需要自责,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裴琴不说还好,一说完,邱柏学竟然就嚎啕大哭起来,一时也不知该如何的她只好掏出面纸递到他面前。 邱柏学没接过,反而伸手把她用力抱进怀里。 裴琴没推开他,知道他没有什么坏念头,只是一时情绪失控。受到他的感染,她眼眶也湿了,还要拍抚他的背安慰他,直到有个人来拍邱柏学的肩。 “邱先生,总裁希望你立刻带这位小姐过去。”被派出来传达命令的司机对他说,提醒他的任务还没完成。 闻言,裴琴松懈的警戒心再度升起,放开邱柏学。 “他也来了?带我去见他。”再开口,没有了温情,美丽的脸上罩了一层寒霜。 ※※※ 靳阜凡坐在车里,在吞云吐雾间,看着他们朝这边走来。 她看来精神抖擞,火气够,这在他的预料中,想她方才还跟邱柏学亲热的搂抱成一团叙旧情,现在却蓄满怒火巴不得将他焚烧成灰,她的怨恨之意表达得真是明显,连隐藏一丝一毫都不愿意。 打开车门,跨下车,丢下烟踩熄后,他站在原地等待她的到来。 裴琴的确是蓄了满腔怒火而来,也已打定主意见到他时要赏他一巴掌,但当自己真正站在他面前时,她却懊恼的发现自己的手无法抬起。 而他甚至什么都没做,只是莫测高深,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邱柏学则是紧张的站在一旁,随时准备在情况失控时将两人拉开。 “你为什么要栽脏猫厩?你要对付我的话就直接冲着我来,不要去打扰我的朋友!”她认定他就是今晚警力大批动员的幕后主使者。 没想到靳阜凡竟然微微一笑。 “没错,这对那样的一个环境是个合理的怀疑,不过如果这次里不出什么的话,下次就不一样了,我会把栽脏这件事完全实现。” 裴琴听得咬牙切齿,这回她真的高举起手了,但仍然无法朝他变得冷峻的脸庞挥去。她恨恨的放下手。 “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没种了?只会拿无辜的第三者开刀?我劝你最好省省力气,他们对我来说,连朋友两字都沾不上,就算猫厩倒了我也不会在乎。” 他笑了笑,“既然你这么说,我再去找他们麻烦好像真显得愚蠢了。”难以看信,靳阜凡居然同意她的话,但他接下来的话才是真正给裴琴大冲击。“那何镇远你在乎吗?他老婆你在乎吗?他们那一个五岁、一个三岁的孩子你在乎吗?” 裴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愤怒过头后她反而冷静下来。 “你知道吗?你真是愈来愈可悲了,连将刀口对着我的胆子都没有。”她的眼里满是轻蔑。“你想知道靳仰眉在哪里,我可以告诉你,因为我有关心我的家人跟朋友要顾,不像你那么可怜,连惟一的妹妹都宁愿跟别人在一起也不愿与你待在同一屋檐下。”她无畏的与他愈发阴沉的黑眸相对视。 靳阜凡太阳穴旁的青筋隐隐抽动,他没开口,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沉默。 连邱柏学都不敢上前去排解,冷汗慢慢滑下他的脸、脖子。 妈呀!若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打死他都不信那些话会从晚晶口中说出,还眼不眨气不喘的!对老大,她的改变是彻头彻尾的一百八十度。 伸出手,靳阜凡探向裴琴的脸蛋,指尖在她紧绷的脸颊上滑动。 他靠近她,温热的气息拂在她脸上,冰冷的言语掷在她心上,“不要再尝试激怒我,那后果不是你承受得起的,你从来就不是我要的,找你只是为了找回仰眉,所以你的选择是对的。”他稍稍退开,食指将她微颤的下巴抬起,猫儿眼里的眼神仍然倔强坚强,“她在哪里?” “阿裴!”裴琴身后传来大田带着威吓意味的吼叫声,从声音听来似乎还离他们有段距离,看来他是在发现她不见了才跑出来。 靳阜凡越过她的头顶看到全身肌肉贲起的大田,浓眉一皱,对邱柏学他们使了个眼色,几个保镖立刻朝大田走去。 裴琴乘机后退一步,与他保持距离。 “我会跟挽龙联络,他会带靳仰眉回来的。”她将主控权重新掌握在手中。 “我凭什么相信你?”他问。 “如果靳仰眉没回来,你再把我们全都杀了不就好了?像当年赶尽杀绝一样,我知道你做得到。”说完,不再理会他,裴琴转身离开,推开挡住大田的保镖,挽着他往回走。 “阿裴……”大田想开口。 “待会儿再说。”她阻止他继续追问,快步朝猫厩走去。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靳阜凡又掏出一根烟。 “最近你烟抽得很凶。”原本目送裴琴离去的邱柏学回过头来对靳阜凡说,然后给了他一个“我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的眼神。 “我不知道我抽烟还需要得到你的批准。”靳阜凡冷言冷语的说。他坐上车,所有人也眼明手快的纷纷上了车。 谁都看得出来,老板此刻的心情不好,还是少激怒他为妙。 ※※※ 由罗警官带头,将人全部带走后,猫厩里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坐在角落沙发若有所思的裴琴,和在柜台里翻找东西的大田。 一会儿,大田手里拿了本商业杂志朝裴琴走去,将手里的杂志放到桌上。 裴琴被声响唤回了神志,望了眼大田,再看向杂志。 杂志封面上赫然是靳阜凡的特写酷照,她逼自己移开视线。 “阿裴,刚跟你说话的是不是他?”大田指指杂志。“难怪我会觉得他眼熟,原来是因为这本杂志。他跟你是什么关系?”他问。 裴琴不自在的挪动身子,抿了抿嘴,片刻后才开口,“我不认识他,只是偶尔看到他来捧场。” 大田皱起眉,显然对她的话存疑。 “是吗?他不像是那种会进猫厩的客人,你知道他的头衔?长铎集团负责人,亚洲第一黄金单身汉,综合评论起来,他的身价超过上百亿。”他念出杂志里写的内容,然后抬头盯着裴琴看,“这人跟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我不信他会因为只想看你跳舞就只身跑到这里来,而且上次你们见面时的气氛并不好,我感觉得出来,再加上今晚……我头一次看到那么具有压迫感的男人,阿裴,我分得出追求跟冷酷是什么感觉。”他说。 他大田看起来可能予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印象,但他内心的细腻程度反而比某些粗枝大叶的女人还要来得强。 裴琴一向强势的眼神在大田的话语下渐渐转为迷茫与哀伤。 “大田,知道我的过去对你有什么好处呢?我自己都厌恶过去的自己了,你还忍心要我说?”她的声音破碎。 “说出来也是一种治疗。”大田这么说。 大田关心的眼神化解裴琴心底最后一道防线,深吸口气后,开始娓娓道出。 “以前的我,姓杨,名晚晶,跟我弟弟挽龙从小就跟着父亲住在靳家,当时靳家的主人靳玺便是一手组织起山崎组的人,而靳阜凡是他的儿子……” 从进靳家开始,说到自己身后那道长疤的由来,几经情绪转换,裴琴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在这十几分钟里已经耗费殆尽。 大田的感觉则仿佛像刚“听”完一部惊悚片,好一会儿才从震惊里回过神来。 “那么是何镇远帮你改了名,找了地方安顿你,而杨晚晶就这么消失了……可是有一点我想不通,他那晚都不救你了,为什么在你被救之后还要找你十年?这不是很矛盾?” “表面上他找的是我,实际上他真正要找的是他妹妹靳仰眉,靳仰眉同时在十年前的那天失踪了,而挽龙也不见踪影,所以他们就认定是挽龙绑架靳仰眉,这十年来,他们找我就是为了知道靳仰眉的下落。”裴琴回答。 “难道你弟他真的绑架了靳阜凡的妹妹?”大田颇为吃惊。 裴琴嘲讽的笑出来,“是靳仰眉不肯离开挽龙,才八岁就学会威胁挽龙如果不带她一起走,她就要从窗户跳下去,她哭着说家里没温暖,宁愿跟他一起走。挽龙从她出生就开始照顾她,要放下她离开实在割舍不下,当时又时间急迫,他也就没多想的把靳仰眉带走。 “除了我父亲为他准备的机票外,他又自己出钱为靳仰眉买了张机票,两个人一起到国外,幸好之前靳仰眉有出过国,否则还得办护照,所以我不觉得是他绑架靳仰眉,反而觉得是靳仰眉绑架了挽龙。”只有她知道当年才八岁的靳仰眉是个多么可怕的小孩。 “只有一张你弟的机票?那你呢?为什么你爸没有准备你的机票?”大田皱起眉头。 裴琴沉默了好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 “可能当时他知道,就算他拿把枪对着我,我也不可能会离开靳阜凡身边。”说完,她又自嘲的笑起来。 大田还是看出她的哀伤与不甘。 “都过去了。”他安慰,“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真要把靳仰眉交还给他?”他绕回到眼前的问题。 “我们?”裴琴摇头,“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解决就行,你们别搅进来。” “阿裴……”大田想到那个不好惹的黄金单身汉。 “不会有事的。”裴琴说。“他不会笨到惹上何镇远,况且他要的是靳仰眉,只要让他见到她,应该就没事了。”到时就各走各的。 “你真的认为会这样吗?”大田还是不放心。 “不然呢?做完这件事我什么都不欠他了。” “应该是他欠你才对。”大田很不高兴。“我现在还不敢相信,他居然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你躺在血泊中没伸援手,就算是陌生人他也该有所行动才是。” 裴琴没说话。在头一两年,她也常问自己为什么?无数个答案在她脑海里互相冲击,让她几欲崩溃发疯,最后是心理治疗师不厌其烦的照顾她、开解她,她才慢慢熬过那段灰黯岁月。 那种日子,她不想再过一次,所以她允许自己怨恨他。 就算他真的欠她什么,她也不想要回来了,就当是被狗吃了吧。 第七章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泰戈尔 ※※※ 事情似乎朝愈来愈棘手的方向发展中,这是当裴琴看到拖着行李从入境室走出来的靳仰眉,和她那圆滚滚的肚子时第一个浮现在脑海的念头,让她的太阳穴无法制抑的抽痛起来。 三年前她曾到瑞土看过杨挽龙和靳仰眉,他们相处的很好,而经历几年与杨挽龙相依为命的生活,靳仰眉的个性柔和了一些些,也更加依赖杨挽龙,不过对她仍然不太客气。 经过十年,他们都长大了不少,杨挽龙更是加倍的成熟稳重,而小时便是个漂亮女圭女圭的靳仰眉,长大后更是明艳动人,虽然才十八岁,但浑身上下却充满着诱人的韵味,尤其现在又怀孕,更添了几分柔美。 一个年轻动人,一个成熟冷艳,两个不同型却同样迷人的美女站在一起,让往来的行人纷纷行注目礼。 虽然他们相处得很好,但裴琴并不乐意见到如此,她仍旧认为靳仰眉是个麻烦,而且再怎么说她终究是靳家的人,与靳家人太过亲密的下场她见过,也尝过苦果,何况他们的父亲是被靳家人害死的,她总是如此提醒挽龙。 不过,现在看看靳仰眉的肚子,裴琴知道自己全白说了。 “挽龙呢?”在靳仰眉走到她面前时裴琴问道,她没见到杨挽龙跟在她身后。 “我没跟他说就自己回来了。”靳仰眉耸耸肩后轻描淡写的说。 一个初满十八岁的女孩子就这样带着肚子从瑞士飞了十几个小时到台湾?!她在想什么? “你说你没跟他说是什么意思?”裴琴蹙起眉头。 “他最近在赶一件工程,所以飞到美国去了,我想他工作那么忙,飞来飞去也不好,所以这件事就没告诉他。反正这事也是我自己的事,跟他没关系,就别打扰他吧。”靳仰眉还是一副没什么大不了,天塌下来也是别人家的事的轻松模样。 裴琴有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你说他去美国工作了?他去了多久?”她隐忍着火气。 靳仰眉灵活的大眼睛骨碌碌的转了一圈后才慢慢的说:“四个多月了。我肚子好饿,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好了。”说完就拖着行李要溜。 裴琴捉住她的行李,一把将她拖回来。 “他知道你怀孕的事?”她紧紧盯住靳仰眉的眼睛。 靳仰眉翻了个白限,“我成年了耶!怀孕有什么大不了的,再说我又不是出去乱搞才有小孩的,孩子的爸爸是挽龙耶,我当然得生下来呀!”她大声抒发她的意见,大胆的语句引来更多的注目礼。 “所以挽龙不知道你怀孕的事?”裴琴又问,靳仰眉绕圈子的功力再高也没用。 靳仰眉撇撇嘴,沉默一阵后才叹了口长气。 “他不知道。其实我是想告诉他的,不过他常说我小,认真读书就可以了,所以如果让他知道,他一定会叫我拿掉。我是不会拿掉小孩的,还好肚子还不明显时他就飞去美国工作了。” 说到这里,她脸色黯淡下来,“不管是念书还是工作,他身边常有一堆狐狸精跟着,我不这么做的话,他会被抢走。”她的不安由来已久,就算杨挽龙对她再好,再呵护她也没用,她还是会担心他会离开她,毕竟人家说“杀父之仇不共成天”,她很怨恨,怨恨父亲让他跟杨铁琴的恩怨影响到下一代,他这样会间接害死她,如果挽龙因此离开她的话。 还好她现在有小孩了。她抚模鼓起的肚子。 裴琴头一次见到一向叛逆的靳仰眉露出那么温和慈爱的表情,责骂的话竟然一时说不出口。 不过她还是很生气,一把抢过她的行李径自就往外拖。 “你就跟那些想籍着孩子留住男人的女人一样蠢!”她又忍不住骂出口了。“你担心等会儿见到你哥后,他会有什么表情再说吧。”想到靳阜凡,她的太阳穴抽痛得更厉害了。 “你不用担心啦,他一向很疼我,不然也不会找了我十年,现在见到我一定会很高兴,再加上我有了身孕,又是挽龙的小孩,说不定我们两家的恩怨会因为这个小孩而化为乌有呢!”靳仰眉跟在她身后,非常愉快的说,一扫先前的黯淡。 裴琴很想对着她大声咆哮,但她只是将行李扔进后车箱。 听听她说的多简单! “没错,他是很疼你,所以才会找了你十年,不过那是为了把你从‘绑架’的状况里‘解救’出来,而不是想看你大着肚子出现!”上车后,她的话字字掷地有声,也将靳仰眉的天真放出一丝裂痕。 靳仰眉的笑容退去,眉间浮出淡谈忧虑。 “不会的,都十年了,况且我每年寄回去的照片都是笑容满面,他应该知道我过得很好,怎么还会以为我是被绑架的呢?” 裴琴不想再跟她说话,烦躁的她在车子滑出停车场时还差点撞上后方直行车。 安全的开车上路后,她开始镇定下来,想着待会儿见到靳阜凡后,可能会有的状况。 也罢,不管他的反应是怎样,事实就是这样了,他接不接受都不关她的事,反正他要见斯仰眉,她将人带去给他就是了。 ※※※ 邱柏学在长铎企业大楼的大厅室等待她们,他那张原本见到裴琴而很开心的脸庞,在看到靳仰眉的大肚子后,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靳仰眉则走过去,对他的震惊表情视而不见。 “我要吃小笼包,我肚子饿了。”她像使唤佣人般使唤邱柏学。 她傲慢的模样跟小仰眉如出一辙,唤起了邱柏学对她早已斑驳的旧日记忆。 以前他跟晚晶一样,都是能离小仰眉有多远就多远,没想到她又长了十岁,成为不可方物的艳丽少女,但个性却没什么长进。 “你可以叫人去帮我买,这样你就可以带我们去见我哥。”她还教导他如何做。 “不用理她。”裴琴说话了。“带我们去见靳阜凡就行了。”她拉起邱柏学的手臂就往前走。 靳仰眉抱着肚子在后面追,“你们这是什么态度?我是孕妇耶!你们居然不给我吃东西?”她生气的大声嚷嚷。 原本不想理会她的裴琴,最终还是放慢脚步。 “来这里的路上你已经吃了一客鸡腿饭和一大杯珍珠女乃茶了,我并没有不给你东西吃。”她头也不回的说道。 “可是我还是会饿呀!”靳仰眉理直气壮的。 “那就忍耐。”裴琴冷漠的挡回去。 “孕妇肚子饿会连小贝比一起饿的!”靳仰眉跟着他们一起进电梯。 “那叫你哥付钱买给你吃,我没义务养你的嘴。” “才吃你一餐就记恨,才多少钱呀?吃的又不是挺好,只不过是间又脏又烂又破又旧的小便当店,我还没告你虐待你居然敢说在养我的嘴,笑死人!” “拜托你做好胎教,我不想有个跟小孩母亲一样尖酸刻薄、自以为是又愚蠢自私的侄子。” “谁尖酸刻薄呀?”靳仰眉气红了脸。“不要以为你是挽龙的姐姐就有资格教训我,告诉你,以后我跟挽龙结了婚我也不会叫你的!小贝比出生后也是我跟挽龙的,才不是你侄子,要的话自己去生!” “真好笑,你有本事的话就叫挽龙来跟我断绝关系,或是去改变法律,不过我看这些你都不用先急着效,先培养勇气告诉挽龙你怀孕的事后再来跟我逞口舌之快。”裴琴冷哼一声。 说到靳仰眉的死穴,她横眉竖目,一张嘴嘟得半天高偏又说不出话来反击。 一旁的邱柏学看着这两个女人唇枪舌战,噤若寒蝉,不过看着裴琴一路占上风,不禁又偷笑。 一肚子火没处发的靳仰眉看到他的笑脸。 “我要吃台南担仔面、淡水的鱼丸汤还有香港的大闸蟹,全要原产地的,现在全部买来给——我——吃!”她龇牙咧嘴的踮高脚尖,整个人、整张脸几乎要贴到邱柏学身上去,要不是她的大肚子挡着,只怕邱柏学早被她吞进肚子里。 邱柏学被逼到贴在电梯墙上,还要帮她注意她的大肚子。 还好,最后一刻是自动开启的电梯门救了他。 而靳阜凡就站在门外,带着笑容。 情况开始诡谲了起来,四周一片安静。 靳仰眉慢慢离开邱柏学,小心冀冀目光警戒的看着眼前这位十年未见的兄长。 裴琴也看着靳阜凡,因为不知道他见到靳仰眉的大肚子后会有什么反应,她让自己处在应变状态里。 在每个人全将注意力放在靳阜凡身上时,他只是朝靳仰眉凸起的大肚子淡淡一扫,然后朗她伸出手。 “出来吧,哥哥想好好看看你。”他说,语气里是满满的关爱。 他的话成功化解靳仰眉的不安与犹疑,只见她眼眶一湿便握住他的手,步出电梯,紧紧拥住他。 “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让你担心的。”她啜泣道。 靳阜凡轻拍她的背安抚她。 “别哭,我知道。”他安慰着她,非常体贴呵护。 但那仅止于他的语气,在他说这话的同时,目光却如冰的锁住裴琴。 裴琴挑衅的对上他。他休想将靳仰眉大肚子的事归咎到她身上。 在拉开泪眼滂沱的靳仰眉时,他的眼神又回复到温柔慈蔼。 “好了,别哭了。”他掏出手帕,细心的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十年没见,你长得好高好漂亮,不要一见了我就又哭丑了,肚子饿不饿!想吃什么,我叫人去买。”他边问边牵着她朝办公室走去。 苞在他们身后的邱柏学一听,立刻想起台南的担仔面、淡水的鱼丸汤和香港的大闸蟹,翻了个白眼,他们兄妹真是连心。 还好,靳仰眉见哥哥待她仍如此关爱,收起了刁蛮的性子。 “刚刚杨晚晶带我去吃过饭了,不太饿。” 听了她的回答,裴琴与邱柏学互视一眼,只能苦笑。 “你累了吗?我看你脸色有点苍白,想不想先休息一下,等你有精神,哥哥再带你去吃晚餐,顺便可以听听你这半年来是怎么过的。”站在办公室门口处,靳阜凡说道。 靳仰眉担忧的抚模自己的脸,“我的脸色真的不好吗?可能是坐太久的飞机,哥这么一说,我还更有点累了。” “这栋大楼最上层的三层楼是顶级套房,我已经帮你安排好了,让邱柏学带你去,你就先去休息,晚餐准备好时我再去找你。”靳阜凡模模她的头发,宠爱的说。 邱柏学带走靳仰眉后,独留裴琴和神情阴霾到极点的靳阜凡,他狠盯着她看。 “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聊聊。”打开门,他率先走进办公室里。 他的话让裴琴有那么一秒钟想转身逃走,但理智不允许她那么懦弱,于是她鼓起勇气尾随他的步伐踏进他的办公室。 “张秘书,我有事要谈,你先出去一下,顺便帮我取消晚上的约会。”靳阜凡对在角落办公的秘书小姐说。 秘书小姐衔命离开后,偌大的办公室便只剩靳阜凡与裴琴两人。 站在落地帐幕前,靳阜凡燃了根烟,深吸几口后才开口。 “可以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他隐忍的语调显示他的耐性渐渐消失。 “如果你是问我她怀孕的事,我没办法告诉你,因为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裴琴老实回答,庆幸这办公室够大,让她与他保持了够安全的距离。 这一秒还这么想着,下一秒靳阜凡便风驰电擎般的来到她面前。 他恶狠狠的盯着她,额上青筋暴跳。 “你敢说你不知道?你该死的能跟他们联络,该死的知道他们在哪里,而她的肚子不止三四个月了,现在你居然还敢跟我说你不知道?” 他一直逼近,裴琴只好不断后退,直到她的背抵上了墙,无路可退。 “我说了我不知道,不管你怎么说我还是不知道。”她猫儿般的眼眸回瞪着。 靳阜凡危险的眯起黑眸。 “当初若不是你们把她绑走,她就不会是现在这样,活像个弃妇!” 他冷酷尖酸的话激起裴琴的愤怒,取代她渐起的恐惧。 “你该试着了解自己的妹妹,在那么严谨的组织里,加上她大小姐的脾气,谁有本事绑走她?是她央求挽龙带她走的,而且这件事我从头到尾一无所知,别忘了当时我已经是个躺在血泊里等死的半死人了。”她眼里透射出深刻的恨意,十年前的情景一幕幕宛如电影般在她眼前不断上演。 靳阜凡看着她,忽而嘴角浮现一丝讥诮的笑意。 “若当年你死了,就不用承担现在,可是你还是活下来了,这就表示你仍然需要为这件事负责。” “我不觉得我活着是为了要对任何事负责,相反的,我为能活着离开靳家过另一种生活而感到愉快。” “你所谓的另一种生活就是到连三流都称不上的俱乐部跳艳舞来娱乐男人?跟个过气的拳击手交往?躲在何镇远的保护伞下过日子?连真名都无法告人的另一种生活?”他极尽讽刺之能事。 “你说的都没错,我喜欢跳舞,并用它来赚钱,我跟个会爱护我的拳击教练交往,让我很安心,何镇远会保护我,天塌下来他也能帮我挡,换新名字是因为我以过去做了许多蠢事的我为耻,所以干脆换名字,耳不听为净,这样你满意吗?”她犀利又尖锐的还击,看到他紧绷转沉的脸让她的心情舒爽不少。 靳阜凡在愤怒之余,反而生出另外一种新目光来看待眼前的女人。 “我以前从没往意到你居然如此伶牙俐齿,还是你一直刻意在我面前扮温顺?” 裴琴别开脸,“我说过了,我以过去的自己为耻,请不要再提起以前的事,我不想回答。” 靳阜凡捉住她的下巴,硬是将她的脸扳过来面对自己。 “你不想提,我想,你以过去的自己为耻?我倒是挺怀念的。” 他缓缓靠近,知道他的企图,裴琴极力挣扎,但他的手紧箍着她的两颊,让她无法移动。 他的唇一贴上她的,高大的身躯也随之靠上,将她紧锁在自己与墙壁之间,让她动弹不得。 这情形让裴琴更加慌乱,她张嘴想故技重施,让他知道她不是好惹的,没想到却听到他的喉咙里冒出笑声,仿佛在告诉她他早已料到她会咬他。他贴着她的唇往旁滑移下到她的耳朵,轻咬舌忝弄,含住她的耳珠,温热的气息拂弄她的耳朵。 裴琴觉得自己的脑袋发热发昏,双脚虚弱得快支撑不住自己,若不是被当成夹心饼干,恐怕她早已滑下地。 放开她的耳珠,靳阜凡继续沿着她修长的颈项烙下吻痕,再慢慢往上移,直至再一次封住她的唇。 早已意乱情迷的裴琴,浑然不知自已的双手已抚上他的背,热情的唇正回应他的吻,直到他离开她的唇。 靳阜凡比她早回复过来,看到她泛红的脸、迷蒙的眼,他差点又克制不住自己的冲动。 为了摆月兑这让他困扰的情绪,他霍地放开她,往后退出一个安全距离。 这个突来的动作让裴琴踉跄一下才稳住,也拉回自己的理智。 “看来你没自己认为的那么讨厌我,要不要考虑把以前的你找回来,这样我们会愉快一点。”靳阜凡淡漠的提出建议。 他自大的言词总算将裴琴最后一丝理智给拉回。 “我想不用了,任何男人这样对我,我都会这么反应的,而你只是其中的一个。”她的回话比他更冷淡。“没事的话我想先走了。” 她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她尽快离开这里,反正她已将靳仰眉带来,目前已没有她的事了。 在她的手握住门把时,靳阜凡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你们最好有个心理准备,我不会再让仰眉离开我身边。” 听到他的话,裴琴一惊,飞快回过身; “她是个成年人了,你无法硬逼她留下来。” 靳阜凡回到自己的沙发椅上坐下,当笑了声,仿佛她说的话很可笑似的。 “只要我想,她就会留下,我也不允许再有人把她从我身边带开。” 闻言,裴琴心头又有一把火在熊熊燃烧。 她大步走到他身边,“你何时才能了解全世界并非全踩在你的脚下?你何时才能改掉你的自负?何时才能了解你无法控制别人的自由?”她气得胸口不停起伏。 靳阜凡缓缓起身,严肃冷然的盯着她。 “我没有将全世界踩在脚下,但我有自负的本钱,我只是想保留住属于我自己的,并没有控制任何人的自由,如果你指的是仰眉,我让她留下来就近照顾有什么不妥,这样就说我控制她的自由的话,未免太夸张了。” “那她愿意留下来吗?你询问过她的意见吗?你又怎么知道她不想回到挽龙身边?” 面对她的咄咄逼人,靳阜凡沉下脸。 “我想这是我们兄妹俩的事,并不关你的事。至于杨挽龙,麻烦你告诉他,如果要我不再跟他计较以前的事,就别再来找她,如果他要来,我也不反对,不过他得要有承受后果的心理准备。” 裴琴睁大眼睛看了他好一会儿后,才开口,“我明白了,你留下靳仰眉,主要是想对付挽龙是不是?我本来以为你只是可憎,没想到你居然是个那么卑鄙的人,靳阜凡,你真的要将我们杨家赶尽杀绝是吗?”她愈想心愈冷。 “我说过,杨挽龙不来就没事。” “你以为全世界的男人都像你那么冷血无情?挽龙是你妹妹肚里孩子的爸爸,他一定会来,而你也早料到这一点!” 靳阜凡眼神一冷,“那你还能怪我吗?” 知道跟他再怎么说也没用,裴琴干脆转身就走。 “记住我说的话,如果杨挽龙要保命,就别回台湾。”他再次警告。 裴琴气得不再理会他,“砰”的一声关上门。 她跑进电梯,没按下楼键,反住上走,她刚听见了,这栋大楼最顶层的三楼是套房,靳仰眉一定在那三楼的其中一楼里。 她从最上头第三层开始找起。一出电梯,她立刻直奔柜台,无暇欣赏这里的富丽堂皇。 “请问靳仰眉住在这里吗?就是大肚子的那一位。”她急切的询问柜台小姐。 瘪台小姐虽然见她有些奇怪,但仍然保持亲切的微笑。 “对不起小姐,我们这里的客人都是需要预约的,而且我们有保密的义务——” “你只要告诉我靳仰眉住不住这里就行了!”裴琴没了耐性,直接打断它的话。 “对不起……”柜台小姐仍然保持微笑。 裴琴离开柜台,直接冲进去,见门就拍打。 “靳仰眉!出来,跟我走!你哥不让你回去了!快出来!靳仰眉!”她大声嚷叫着,疯了似的拍着门。 几扇门打开了,但好奇的探出头来的都不是靳仰眉。 裴琴见有几名保全人员朝她走来,她立刻往螺旋楼梯跑去,她一定要找到靳仰眉。 ※※※ 张秘书进来时,靳阜凡仍然坐在沙发里,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总裁,你还好吗?”见他脸色不好,张秘书关心的问。 “什么事情?” “是刚刚出去的那位小姐……” 靳阜凡睁开眼,皱眉抬头,“她怎么了?“ “顶楼套房的柜台小姐说她跑到顶楼,想找靳小姐……”她还没说完,靳阜凡已经低骂的跑出办公室。 坐上电梯,他直上顶楼套房,一出套房就看见一群人围在一起。 看到总裁亲自上楼来,原本围在一起的人纷纷让开,有的直接回到自己岗位去。 然后靳阜凡看见躺在长沙发上,紧闭着眼,脸色发表还不停冒冷汗的裴琴。 他冷峻的眼一扫,一旁的保全人员立刻站出来解说方才的事件经过。 “因为这位小姐一进来就大吵大闹的,还拍每间套房的门,所以我们才想劝她离开,没想到她又想往楼上跑,我们在楼梯拦下她时,她一挣扎,结果就滚下楼梯。” “你们难道就没有比较好的方法阻止她吗?”靳阜凡怒道,在场的人员全变了脸色。“她怎么了?脸色很难看。叫医生了吗?”他看着躺在沙发里的“麻烦”。 “可能跌下来时手撞到了,总裁别担心,我们已经联络医护室的杨医生,他马上到,这件事不会被宣扬出去。” 每个工作人员在有事发生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确保事情不会被外界知道,以免影响公司的声誉。 “下次遇到这种事就直接送医院,不要拖,知不知道?”靳阜凡训斥着。“杨医生还没来吗?”他大声问道。 说人人到,五十多岁的杨医生拖着胖胖的身子,提着药箱挥着汗跑了过来。 “总裁。”喊了声后,立刻半跪在沙发旁查看裴琴的伤势,她已痛得呈半昏迷状态。 看诊半晌后,他要几位大男人将她抬到医护室里。 “她怎么了?很严重?”靳阜凡皱眉问。 杨医生必恭必敬的回答,“照我刚才看来,她的手肘有轻微的骨折现象,不太严重,医护室里有医疗器材可以治疗,请总裁宽心。”他文诌诌的报告。 “那治疗好后,她就可以离开了吗?”靳阜凡问。 “可以,最好能通知她的家人来将她带回,否则以她目前的状况,自行回家恐怕会太过勉强,对她的伤势不利。”杨医生回答。 靳阜凡蹙眉思考一会儿后。 “这样好了,你为她包扎好后,叫几名保全人员将她送到我办公室里的休息室让她休息好了。” 闻言,扬医师脸上出现讶异的神情。 “敢问总裁与这位小姐相识?” 靳阜凡差点要翻白眼。 “你别问那么多,快去看顾你的病人,弄好后记得把她送到我办公室来。”说完,不再理会杨医生询问的目光,大跨步的走进电梯里。 她可更不简单,胆子大到敢直冲顶楼找人,还好他有先见之明,为免横生枝节,让仰眉住进最高的阁楼里,而那里只有他才有钥匙,所以就算她整栋大楼全找遍也是徒劳无功。 现在搞出了麻烦,还要通知她的家人?他靳阜凡又不是无事可做,没那个时间去当她的免费信差,再说事情是她自己惹出来的,等她醒了,有体力了就自己走路,他不会多留她一分一秒。 第八章 使男人烦躁不安的往往是女人。 萧伯纳 ※※※ 裴琴醒来时,发现自己处在陌生的环境里,挣扎着从床上坐起后,又发现自己的右手肘被绑了板子,继上厚厚的绷带,脖子上吊了条三角巾,伤臂放置在胸前。 她想起了跌下楼梯的事,生气了起来。那几个粗鲁的男人,一边骂她还一边拉扯她,她在奋力挣月兑时,脚下一个不稳,整个人就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大概是手臂撞击到扶把,她只觉得自己的右手一阵剧痛,一群人将她团团围住,之后她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里是哪里!她理眉环顾四周。 这房间除了墙是铁灰色之外,一律是深蓝的冷色调,惟一的明亮处是落地窗前的那两盏立灯,而落地宙外的穹苍已拉下黑幕。 她从没见过这么豪华的医院。 下了床,赤足走到门边,手才放上门把,门外隐约传来动静,她附耳贴在门板上。 “总裁,阁楼里的那位小姐不肯吃饭,而且坚持要见你。” “你没告诉她我还在办公,过一会儿会去陪她吗?” “说了,但那位小姐坚持要见你,而且……她快把阁楼里的东西全砸光了。” “不用理她,让她去砸。” “但是……总裁,如果她伤到自己怎么办?尤其她又有孕在身……“ “我说了别管她,你出去吧。” “是。” 话声隐落后是关门声传来。 裴琴离开门板。 原来她还在他的办公室里,没想到他的办公室里头还另有文章,设计了间这么隐密的休息室……她望向方才自己躺过的大床,他也许跟几个女人在那张床上打过滚,共枕眠过…… 这关她什么屁事?她想这些做什么?她忽然生起气来! 一丝奇异的警觉在她心中升起,她赶忙回到床上躺平,拉起被子,装作熟睡未醒。 她才刚准备就绪,门就被打开。她闭着眼,心里吁了口气。 靳阜凡走到床边,见她仍然未醒,遂在床边坐下,伸出食指轻划过她的脸颊,表情深沉,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然后他起身,离开休息室。 怕他又突然折回,直到五分钟过去后,裴琴才敢睁开眼睛,他留在她脸颊上的微热触感仍然清晰着…… 发觉自己在想什么,她连忙将心里那股异样的浮躁驱散,她不是来跟他谈情说爱的。 他一定到阁楼去安抚靳仰眉了;原来靳仰眉是被安置在阁楼里,难怪她喊破了喉咙连个影儿也没见着。 靳仰眉发脾气了,看来他得需要一段时间安抚她后才会回来,她可以再睡一下。 隐隐作痛的右手肘及倦意让裴琴的思考能力渐渐涣散,她闭上眼睛沉入睡乡。 她只是睡一下,睡醒后,她就有办法将靳仰眉带离这栋大楼。 ※※※ 裴琴在一阵轻晃中醒来。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靳阜凡不悦的脸。 “你已经睡很久了。”他坐在床边,没有一丝怜香惜玉。 她挣扎着爬起身来,因牵扯到伤臂,痛得蜷缩身子。 靳阜凡伸手将枕头立起,扶她靠坐在枕头上。 “医生说你的手肘有轻微骨折,暂时需要用三角巾固定,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不需要你费心,这点小伤一两天就会好了。”裴琴皱着眉道,像在隐忍着痛苦。 “你当是小擦伤吗?一两天就好?至少要固定三个礼拜。” “不需要,我还得跳艳舞娱乐男人来赚取生活费。”她复述他曾经说过的话。 靳阜凡居然笑了起来。 “我看你还是省省,没有男人有兴趣看少了肢手臂的女人跳舞的,把眼光放远点,折损了观众群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很抱歉,我不像你坐着就有钱滚滚而来。”她离开枕头,将脚移下床,用左手帮助自己穿鞋。 “我不介意你再多躺一会儿。”见她与自己的凉鞋奋战,靳阜凡仍然平稳的坐在床边,没有帮忙的意思。 “我不笨,都被摇起来了,当然知道走人的时间到了。”裴琴气道。 靳阜凡没有否认。他累了,现在只想躺进床里 好好睡一觉,但又不想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只好将她摇醒,请她离开。 他并不介意与她同床共枕,他只是介意半夜她醒来,给他一刀。 只见她好不容易穿好鞋,站起身走没两步,却又突然蹲下来。 “你还好吧?”靳阜凡皱眉问,注意到她泛白的脸色。 裴琴试着再站起,只是才站起,身子就一软,幸好靳阜凡眼明手快的站起抱住她,她才免于跌到地上的下场,看到她泛青冒汗的痛苦模样,靳阜凡几不可闻的叹了声。 “今晚你就睡在这里,等好些后再回去。” “不要……”裴琴还想挣扎。 “闭嘴!我还需要你传话给杨挽龙,你出了事对我没好处。”他冷酷的喝住她。 两句话又勾起彼此之间的恩怨,裴琴睁大眼睛怒瞪着他,靳阜凡眉都没皱一下,仿佛她的目光对他一点杀伤力也没有,他兀自将她抱起,重新放回床上。 可是才刚放好她,她立刻又挣扎的要起身。 “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吗?”靳阜凡终于被她激起怒气。 “我只是想为自己找点东西吃,总不能叫伟大的总裁先生为卑微的我张罗吃的吧?“她挑衅的看着地。 靳阜凡瞪了她一眼,走到挂在墙上的对讲机前,按下对话钮。 “叫厨房准备一份牛排上来。”他说,关掉对话钮。 “我要吃鱼。”裴琴看着他。 两人互相对视着,谁也不让谁。 靳阜凡喷了口气,再度按下对话钮。 “换掉牛排,改上鱼餐。”说完,他立刻按掉对话钮。 “我还要饭。” 靳阜凡眼睛微眯,但仍三度按下对话钮。 “还要饭。”这回他没关掉对话钮了,抱着胸好整以暇的等着她继续开菜单。 “我还要一瓶酒。” 靳阜凡干脆的关掉对话钮。 “我说我还要一瓶酒。”裴琴重复一次。 “你不能喝酒。” “我可以。” “你不行。”他的语气不容辩驳。 两人僵持了半分钟后,裴琴先垂下视线,打出哀兵政策。 “我的手很痛,除非你有止痛药,否则就给我酒,喝酒可以止痛。”她低声说,抚上自己的伤臂,适度的表现出弱势。 靳阜凡当然没有止痛药,而杨医生也早已下班。 见她一副痛苦的模样,他只得再次按下对话钮。 “再送一瓶酒上来。”说完,他关掉可怜的对话钮。 长发下的裴琴露出一丝笑容,但随即飞快敛去。 不知是否因为总裁亲自下令的关系还是厨房效率本来就高,在深夜十二点点的餐,不到十五分钟就送到裴琴面前,还附送服务生一枚。 裴琴坐到大床旁的四方桌前用餐。 年轻的男服务生一见到裴琴,一双眼睛便不时的瞪着在她身上,见她右手受伤,立刻殷勤的为她将鲑鱼切开,为她摆放到饭碗里,还为她准备了支汤匙,好让她不用吃得太吃力。 裴琴感激的对他笑一笑。 “可以麻烦你帮我把酒打开吗?” “好的。”服务生纯情的红了耳根子,但仍然动作利落的将瓶盖打开,倒进杯子里:“还需要点什么吗?”他目光熠熠的问。 “不需要了,你可以走了。”回答他的不是裴琴,而是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的靳阜凡。 他一开口,服务生马上从裴琴的美貌中回神,迭声抱歉后便退出去。 她看了眼靳阜凡后,举杯将白酒一仰而尽。 “那是酒,不是白开水。”他不欣赏她狂饮的样子。 “我渴了。”裴琴又倒了一杯,又是一仰而尽。 靳阜凡不再理会她,回到床边,就着床头灯看报告。 饼了一会儿,她棒着一杯酒走了过来。 靳阜凡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回到手里的报告上。 “吃完了就休息,不要打扰我。”他说。 “陪我喝一杯。”裴琴将酒杯递到他面前。 “我不喝酒。”他别开她的手。 她并没有知难而退,将酒杯放到床头柜后,一在床边坐下,直盯着他瞧。 放下报告,他看她发红的颊,迷蒙的眼,不禁皱起眉头,“你喝醉了。” 她摇摇头,突然间,眼泪就这么扑簌簌的掉下来,像断线的珍珠。 她别开脸,看着漆黑的落地窗外,神情异常忧伤落寞。 “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你会站在那里,却没有伸手拉我一把?为什么?如果我真的死了,你会不会为我难过?我常常在你身边,但你的视线从没停留在我身上过,无论我多爱你,你仍然看不见我,是不是就因为这样,所以你觉得我存不存在都无所谓?是不是这样子?”她像在说给自己听般的喃喃自语。 说起以前的事,靳阜凡成熟俊朗的脸庞多了几分凝重。 “你醉了,去休息。”他试着再将注意力放到手上的报告。 裴琴站起身,当靳阜凡以为她总算听话了时,她却是单手将自己身上的衣服扣子解开,衣服落了地,连三角巾与内衣一并。 她赤果着上身,将如瀑的长发拨拢到身前。 她转过身,“看到疤痕了吗?为了它,我几乎一年半载都无法下床,每天都是在床上,然后复健,每次睡着了都会做噩梦,但身体上的伤永远比不上心里面的伤……”她转回身子。 靳阜凡的表情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裴琴坐回床沿,身子倾向他,脸上泪痕湿润清晰。 “不过现在一切都无所谓了,背上的伤已经不痛,心口也不痛,我不爱你了,你不必再防我什么,陪我喝一杯。”她拿起杯子,不过不是递给他,而是往自己嘴里送。 含了一口酒,她慢慢靠近他,贴上他的唇,将酒津送进他口中,在他想更进一步时她却倏地退开,再含了口酒后,吻入他口里,然后在即将擦枪走火的紧要关头又退开。 她一直重复着,直到整杯酒全喂进靳阜凡嘴里,她才热情似火的贴上他的身子。 而靳阜凡的欲火早就在她若即若离的挑逗下燃起,加上酒精助兴,他小心冀冀的将她翻了个身放到床上,并避免碰触到她受伤的手臂。 裴琴突然有种心碎的感觉,为什么此刻他的触碰那么温柔呢?他清楚明白躺在他身下的女人是她吗? 靳阜凡在她的身上洒下绵密的吻,他吻上她平坦的小肮,起伏的胸,雪白的颈,艳红的唇,最后是她的泪珠。 “别哭了。”他在她耳边低语。 “我不爱你,我不爱你了……我不爱你了……”裴琴喃喃道,眼里的泪水让她看不清他。 “我知道,我知道。”轻叹了声,他吻住她的唇。 就算知道她对他的感情,就算知道她恨他,就算知道他们之间爱恨纠缠难分难解,此时此刻他仍然要她,迫切且渴望。 从没有一个女人能让他有那么强烈的感觉,是酒精催化的缘故吗? 她与一般女人并无两样,只是他对她的感情极为复杂。这十年来,他极少去刻意想起当年的事,但却无法阻止躺在血泊中,用求救的眼神看着他的她进到他梦里。 方才她那些话,更是让他内心的歉疚险险浮现。 她不再是当年那个百依百顺的杨晚晶,现在的她,是个与他处处对立的女人,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却又因她的眼泪而心疼。 也罢,不管他们之间的关系如何复杂难解,今晚的她是他的。 第九章 为蛀牙写的一首诗。很短,念给你听:“拔掉了还疼,一种空洞的疼。” 就是只是这样,很短,仿佛爱情。 夏宇 ※※※ 不知道是什么让裴琴惊醒过来,她睁开眼,以至身所有的触觉去感受四周的环境。 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 躺在床上,她慢慢望向左手边,靳阜凡躺在那里,呼吸平稳。 看着他俊挺深邃的侧面轮廓,裴琴确定他在短时间之内不会醒来。 她有些困难的坐起身,看来她是喝过头了,但她还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她在最后一杯的酒里加进一颗自己随身携带的安眠药。 在喂他喝下酒之前说的话,原本是想在他面前软化自己好让他放下些许警戒心,倒不奢望引起他的愧疚,要他感到愧疚,是痴心妄想,她还不至于那么傻。 没想到她跟他真的做了!若不是现在身体仍然酸痛着,她真会以为那只是一场春梦。 他时都那么温柔吗?令人感觉被爱? 也许她该趁现在涌他一刀,这样的话,她的一切威胁就全消失了,也可以报父亲的仇。 有那么一秒,她真的想杀了他,但仅仅一秒。 凝视他许久后,她叹了声,移身下床,在他的皮夹里拿了一张证件和阁楼的钥匙卡片。 不去看他,她拾起散落地上的衣服穿上,在没有右手的帮忙下,这成了件艰难的任务,衬衫扣子还不算太难,但裙子就麻烦了,好不容易拉上裙子拉链,却对裙头的扣子没辙,她只好放弃,将衬衫放到裙外。 穿上凉鞋,毫不留恋的步出休息室,走过办公室,坐上电梯直上阁楼。 不知道是太有自信还是太放心,阁楼并没保全人员看守,让裴琴松了口气,到门旁直接卡片一刷,“当”一声,门自动开启,房里的光亮照射出来,然后她看见一室的惨不忍睹。 几乎所有能施的全在地上成了碎片,肯定是靳仰眉的杰作,她毫不怀疑。 小心翼翼跨过地上的碎片,她寻找靳仰眉,最后发现她蜷缩在房里的一个角落。 她推推她的肩膀,靳仰眉悠悠醒来,抬起头,看着裴琴的眼睛焦距模糊。 “如果你还想见到挽龙,现在就跟我走。”她说,不浪费一个字。 听到杨挽龙的名字,靳仰眉的神志立刻清醒,同时记起她现在的处境,马上点头,在裴琴的搀扶下起身。 靳仰眉边走边哭,“你知道吗?哥哥居然软禁我!他要我待在这里直到小孩子生下来,他还说会帮小孩安排人家收养,以后我还是可以找到好人家,这是什么屁话呀……我大叫我不要,说我要回挽龙身边,他叫我冷静一下后就走了!我恨他!我恨他啦!” “闭嘴!”裴琴低喝。“等我们安全后你再去哭再去说,现在安静点,难道你想把全部的人吵起来好捉我们?” 靳仰眉立刻噤声。她从没这么听话过。 深夜时分,除了大楼警报系统和大门警卫仍坚守岗位外,大楼里的人大概全睡了。 她们顺利的搭电梯从顶楼到一楼,裴琴要靳仰眉尽量放轻松,至少不能让警卫起疑。 裴琴带着微笑,左手牵着靳仰眉朝正用犹疑的目光看着她们的警卫走去。 一楼的大门小门全都锁上了,她们想离开,得通过警卫不可。 “两位小姐有什么事吗?”警卫上前拦住她们。 “我们想离开。”裴琴说。“因为出了一点意外,所以我们想尽快回家,免得家人担心,可以请你开一下门吗?”放开靳仰眉,她用左手指指自己吊在胸前的右手。 警卫皱起眉头,“对不起小姐,现在很晚了。” “喔,靳总裁有给我一张证件,他说拿给你看就行了。”她拿出从靳阜凡的皮夹里“借”来的证件。 警卫看了看证件,表情还是充满怀疑。 见状,裴琴开始诉说早巳准备好的说词,“其实我们早就可以走的,可是因为我从顶楼的楼梯跌下来,手有些骨折,靳总裁不放心,坚持要我休息一下,等有体力后再走,我妹妹人刚好也不太舒服,我想就休息一下,没想到一睡就那么晚了,更糟的是我们出来没跟家里人报备,他们一定担心死了,所以我们才想赶快回家,好让他们能够安心。” 靳仰眉在一旁配合的频频点头,还红了眼眶。 警卫与一旁的同伴商量过后,转身说:“那请小姐稍等一下,我跟总裁联络看看。” “我想不用了,我刚离开时他已经很累了,现在他大概已熟睡。这样好了,厨房里有个年轻的男服务生曾在晚上十二点左右帮我准备过晚餐,我是在靳总裁的休息室用餐的,你问他就知道我说的是否属实。麻烦你快一点,我们真的很担心家里的人。”裴琴催促道,料定他们没那个胆子去吵醒靳阜凡。 丙然,警卫们又商量一阵子后,打电话到厨房求证。 结果当然是肯定的,那年轻的男服务生还热情的特地跑下来见裴琴。 有了属于总裁的通行证,又有服务生作证,警卫似乎也再没有为难裴琴她们的理由,便开门让她们离开。 一出大楼,裴琴立刻打电话给大田,要他来接她们。 “你的手真的是在顶楼楼梯跌断的吗?你跟我哥发生了什么事?”在等待大田到来的时候,靳仰眉问出心中的疑惑。 她与裴琴同为女人,自然感觉得出自她身上散发出的细微不同。 “没事,你别问了,等回到我家后……你的护照呢?”裴琴突然想起。 靳仰眉倒抽了口冷气,脸色瞬间惨白,“糟了!护照跟行李都放在阁楼没带下来!怎么办?”她慌了起来。 裴琴真想跑去撞墙。好不容易月兑身了,她是不可能再回去拿的。 想了想,她又气又无奈。 “算了,待在外面总比被你哥关起来好,至少你还可以跟挽龙见面,若再被你哥抓回去,不只见不到挽龙,恐怕连挽龙都会有危险。”虽然无法离开台湾,但总比成为阶下囚来得强。 “挽龙会来吗?他如果知道我没跟他说而自己一个人跑回来,一定会生我的气。”靳仰眉不担心护照了,反而担心起杨挽龙的反应来。 远远的,大田的旅行车朝她们驶过来。 “先回去再说。”裴琴扶她上车。 现在她只想离开这里,远远的。 ※※※ 不晓得是不间断的敲门声抑或抽痛的脑袋让靳阜凡醒过来,总之他非常不舒服的醒来,脑子里像放了辆钻地机。 “该死……”他咕哝的咒骂声,门外传来邱柏学的叫唤。“进来!” 邱柏学推门而入,看见房间里的情景,不禁瞪大眼。 “我以为你说过不会让女人在这里过夜的。”他对着凌乱的床单摇摇头,然后瞥见床头柜上的酒杯。“你喝酒了?”乖乖,不得了! “闭嘴!”正为头痛所苦的靳阜凡青着脸道。他有些纳闷,就算不曾喝过酒头也不该会痛得如此厉害,而且他的疲累感比三天不睡觉更甚。 他掀被下床,抓起地上的衣服穿上时,看见地上的皮夹。 癌身拿起皮夹,打开一看,他脸色铁青,咬紧牙关。 懊死的裴琴!狡猾的女人,她居然敢设计他! 看他脸色不对,邱柏学也开始认真起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去阁楼看仰眉还在不在,不在的话就去找裴琴,不管你怎么做,我要见到裴琴。”他咬牙切齿,丢下皮夹,穿上衣服的动作充满愤怒。 邱柏学原本就要冲出去,但蓦地又想到什么,转过身来,一脸的无法置信。 “昨晚……你跟晚晶……”看到靳阜凡丢过来的杀人目光,邱柏学的心脏宛如被铁棒子给狠狠的敲了一记,带着深受打击的表情离开。 穿好衣服,他抓开被子,天蓝色的床单上,有块明显的血红。 看到那块处女的血迹,靳阜凡更加愠怒。 这狡猾的女人显然将亲弟弟的安危看得比自己的贞操还要重要,为了杨挽龙,她连自己的身体都可以出卖! 他跌坐在床沿,两手抱住隐隐作痛的头,情绪浮躁阴沉。 懊死的,那女人八成给他吃了药!他是中了什么邪,居然毫无警戒心的听她的鬼话,还喝下她喂的酒!她此刻一定在为他如此愚蠢而乐不可支! 想到她泪眼滂沱,楚楚可怜的模样,他更是恼火得想杀人。 她简直将他当成了傻瓜! 蓦地,他起身,用力甩上房门。 正在办公室角落认真办公的张秘书吓了一跳,抬起头来,见到靳阜凡的脸色,又倒抽了口冷气。 靳阜凡在自己的办公桌上找到烟盒,点了根烟,站在明亮的落地窗前。 连续吸了几口烟后,尼古丁稍稍缓和他的情绪。 “张秘书,请人来把休息室打扫一下,将餐具收走,床单、被单也全部换新。”他沉声交代。 张秘书立刻冲命而去,打算过一会儿再进来,在老板阴晴不定时,她还是别打扰他的好。 她一走出办公室,邱柏学就急冲冲的跑进去。 “老大,仰眉不见了!我问了楼下警卫,警卫说大约凌晨三点时,晚晶带着仰眉离开,而且她们有你的通行证,所以就放她们走了,我也看了监视录影带,的确是晚晶与仰眉没错。”他一口气不停的报告。“不过仰眉的行李都还在阁楼里,行李里头还有护照。” 那表示靳仰眉仍在台湾,没护照她是无法出国的。 “我说过了,仰眉不见了就找裴琴,敢戏耍弄我就得付出代价。”靳阜凡转过身来,捻熄手中的烟。 他又恢复面无表情,只是邱柏学知道,当他没什么表情时,往往就是最深沉、最可怕的时候。 他开始担心起裴琴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昨天他带她们上来时一切不都是好好的吗?怎么才过了一晚就又回复成老样子了? 唉,处理纠成一团的毛线还比处理这情况简单多了。 ※※※ “我们结婚吧。” 在裴琴的住所里,裴琴与大田在客厅里各自占据一张沙发。靳仰眉则在大田的安排下住到一处隐密的地方。裴琴没将这件事告诉何镇远,她仍然记得靳阜凡说过的话,虽然何镇远在警界举足轻重, 但靳阜凡并不好惹,所以能不让他插手就别让他插手,这样对他和他的家人比较好,她自己也可以不用顾虑太多。 听到大田的话,斐琴嘴里的牛女乃差点喷出来,她噗哧一声笑了。 大田不悦的看着她,“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那么晚还没有你的消息,我还以为你被靳阜凡怎么了。”他语气里的关心多过责怪,虽然她们平安回来了,但一整晚的心理折腾仍让他很不舒服。 想了一整晚,他认为只有结婚才能真正保护得了她,杜绝靳阜凡的骚扰。 “那也不必到结婚的地步呀。”裴琴说。“而且任奇会杀了我们然后自杀。”她不想死于非命。 提到任奇,大田整个人就像泄了气的汽球。 “他会了解的。”他无奈沮丧到了极点。 裴琴放下牛女乃,走过去拍他的背安慰他。 “你不用担心,事情已经渐渐好转了,现在靳阜凡知道他妹妹还活得好好的,吃得白白胖胖还快生女圭女圭了,高兴得不得了!他只是想多留靳仰眉几天,只是靳仰眉想挽龙,又担心他知道她偷跑回台湾会生气,所以才大吵大闹的想离开长铎,没什么事的。”她脸不红气不喘的说着谎。 大田锐利的眼睛看着她,“靳仰眉不是这样跟我说的。” “她怀孕了,遇到一点事就歇斯底里,这是很正常的,反正你信我就是了。”裴琴三言两语带过。 大田还想说什么,适巧大楼对讲机响起,裴琴趁势起身接电话,大田要是执意打破砂锅问到底,连她也会无法招架。 “裴小姐,楼下有位邱先生要找你,你要下来一趟吗?”楼下的管理员谨慎的说。 从他的语气听来,像是邱柏学拿了把枪抵在他头上,至少裴琴觉得如此。 “请他稍等一下,我马上下去。”她挂上电话。想也知道邱柏学是为何而来。 “谁呀?”大田站起身来,一副备战姿态。 “邱柏学,你不用跟我下去,他不会对我怎样的。”裴琴走进电梯。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我在至少多个人。” 裴琴不再与他争辩。 很奇怪,她一点也不害怕靳阜凡会怎么对待她,虽然她知道他肯定会气得恨不得杀了她。 现在,与其说是否害怕他会如何对待她,倒不如说她有些不知如何去面对他。 天知道!那是她的第一次,希望他没发现,她在心里祈求,希望他醒来后,发现她们逃了,就直接怒火攻心的咆哮着指挥众人来抓她,没空去仔细看那床单。 来到楼下,她以为邱柏学多少会带几个人一起来,没想到他是只身前来。 邱柏学一看到裴琴,浓眉立刻沮丧的垂下,当见到跟随在她身后的大田,浓眉又愤怒的竖起来。 大田则是好整以暇的与他对看。 “他叫你来找我的吗?”裴琴问。 邱柏学将视线移回她身上,“晚晶……” “叫我裴琴吧。”她不想再听见杨晚晶这名字。 邱柏学喷了口气,显然很不情愿。“阿裴,”他学大田他们叫。“你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唉了声,这种事叫他怎么问出口呀? “是什么?你想说什么呀?”裴琴一脸困惑。 “就是……”邱柏学豁出去了。“你昨晚是不是跟老大上床了?” 裴琴登时脑子一片空白,干脆闭上眼睛。 而大田则是直接冲上前去,当下就是一拳朝邱柏学挥去。 自小就在组织里打滚的邱柏学名然也不是省油的灯,眼明手快的挥掌打掉他的拳头,但还是受到他的蛮力冲撞而向后退了几步。 裴琴赶紧跑上前去将两人分开,“不要打了!昨晚我跟靳阜凡什么事都没发生!”她气得瞪视两人,最后拉着邱柏学住外走。“我跟你去见他。” 她没说谎,她跟靳阜凡昨晚的确什么事都没发生,因为他跟她上床时已是今早的凌晨时分。 大田仍不放心的跟在他们身后。“阿裴!” “大田,你回去吧;我去去就回来。”裴琴坐上车。 车子绝尘而去,大田只能站在原地干着急。 ※※※ 邱柏学载着裴琴来到一栋环境清静优雅的独户别墅。 “这里是哪里?我们不去见靳阜凡吗?”她狐疑的问。 “这里就是老大的家。”邱柏学解释,“他在还没创立长铎企业时就卖了靳家宅邸,搬到这里来,不过他也很少来这里住,大部份时间都住在办公室的休息室里……晚……阿裴,你跟老大昨晚真的没有……”说到休息室,他就又忍不住想再确认一遍。 “没有!”不等他说完,裴琴就开门下车,站在车外等他。 邱柏学闭上嘴,领她进门,穿过一片美丽的花圃后才是主屋。 进了屋里,裴琴发现整间屋子的日式气氛很重,有玄关,木质地板,拉门与榻榻米,还好偌大的客厅里放了组黑沙发,免去跪坐之虞。 没看到靳阜凡的人影,裴琴以眼神询问邱柏学,邱柏学耸耸肩,四处张望。 不久后,裴琴才看到靳阜凡从对面走道缓步走向她,手里端了两杯饮料。 “你们迟了。”他瞧了裴琴一眼,将饮料放到桌上。“喝吧,放心,我没在里头下药。”他说。 裴琴接触到他冷然的目光,随即别开视线。原来他已经发现了。 靳阜凡转向邱柏学,“日本的投资案有消息了,明天你飞趟日本去跟日本人接洽,计划书跟机票张秘书都整理好了,你记得找她拿。没事了你就先走吧。” 他坐进黑沙发里,拿了杯饮料,交叠着修长的双腿。 “可是,晚……”邱柏学担心裴琴。 “没关系,我想堂堂长铎企业的总裁是不会为难我这区区小女子的。”裴琴说道。事情总是要谈个清楚,她现在还有勇气面对。 邱柏学离开后,整栋房子便只剩靳阜凡与裴琴两个人。 “坐下。”靳阜凡的语气里自然流露出命令的味道。 “我站着就好。”她倔强的拒绝。 “我没习惯抬着头跟人谈条件。”他说。 条件?裴琴心念一转,慢慢坐进沙发里。 “你刚说条件是什么意思?”她问。 靳阜凡将林子放回桌上,面无表情。 “你应该知道就算你将仰眉藏得再好,我还是可以找到她,就算她出了国,我还是可以把她抓回来,连杨挽龙也不例外,换句话说,只要我愿意,不管仰眉在不在我身边,你弟弟仍是无法逃出我的手掌心。” 裴琴愈听脸色愈难看,“这里是有法治的……” “关于你的表哥何镇远,嗯,他的确是一个人才,年轻时当过卧底破了许多案子,到现在仍没人知道他的过去,你觉得如果他的过去被掀出来,后果会如何?” 裴琴脸色蓦地发白,她当然知道后果会有多严重! “你到底想怎样?何镇远做卧底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他都有老婆小孩了,你还不放过他?”她气不过,抓起杯子就想朝他泼过去。 不过靳阜凡的动作更快,腿一放,身体一倾,就将她的手按得动弹不得。 两目对两目,冷酷对盛怒。 “我有个优点,就是人家怎么对我,我一定会加倍回敬。” “你到底想怎样?” “果汁是用来喝的,不是用来泼的,你先喝再说。”他放开手。 裴琴倒也干脆,拿起杯子一口饮尽。 她用力放下杯子,“可以说了。” 靳阜凡的浓眉挑了挑,冰冷狭长的黑眸闪过,抹欣赏。他不急着说,反手点了根烟。 祝他黑心黑肺,早日归天。裴琴在心里暗骂。 总算,他开口了,“我要你当我的女人。” 第十章 你微笑着不对我说什么,我觉得这就是我等侯已久的。 泰戈尔 ※※※ “你说什么?”裴琴认为自己听错了。 靳阜凡很诚实,“我说我要你当我的女人。” 裴琴张大眼瞎瞪着他,仿佛他得了失心疯。 “为什么?我不会笨到以为你是在为我的第一次负责,但如果你真的是这念头的话,我劝你省省,虽然那是我的第一次,但不表示我此后就没人要。”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她莫名的生气。 “我不是在为你的第一次负责,不过知道那是你的第一次,我的确是挺讶异的。”他对她杀人般的目光视若无睹。“要你做我的女人,没什么为什么,只是因为我喜欢,并且认为我们两个在床上很契合,而且有你在我身边,我想仰眉跟杨挽龙也不敢轻举妄动,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我相信你也乐于看到我与何镇远和平相处。总之,你当我的女人后,我会省掉很多麻烦。” “如果我拒绝呢?”裴琴问,他说的很理所当然,所以此刻她的心情实在是五味杂陈。 靳阜凡看了她一眼,“虽然你有拒绝的自由,但我劝你想清楚,我没接受拒绝的习惯。” 真是个自大狂妄的混蛋,裴琴深吸口气。 “我可以任你随传随到,但不想当你的女人。” “我说过你可以拒绝,但我不接受,如果你坚持的话,那后果自负。”他毫无转圜余地。 “为什么?凭你的身份,想要什么女人没有,为什么一定要我?不怕我在半夜给你一刀?别忘了我们之间的恩怨仍然存在。”裴琴“好心”提醒他。 靳阜凡笑了声,“那我也只有认了。我只要你。” 简单的答案,裴琴整个人却浑身一阵轻颤,一股暖气直奔四肢百骸,喉咙里像梗了什么。她连忙垂下眼脸,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太荒谬了!区区几个字就想让她感动吗?少来了! “如果我答应了,我们的确是可以省掉很多麻烦,但你在床上可能会多很多麻烦。”她警告他,试图忽略感动的情绪。 “我知道,你没经验,不过这无所谓,我是个好老师。”靳阜凡将她所谓的麻烦故意当成她在暗示自己没经验。在裴琴涨红脸意欲反驳时,他又开口了。 “不过如果你不想时,我不会勉强你。” “你可真大方。”裴琴语带讽刺。“就算是这样,我还是觉得自己跟妓女或男人的玩物没什么两样。”她尖锐的说。 靳阜凡听了她的话,很不给面子的立刻回以嘲讽。 “我不认为有哪个男人会笨的找个没经验的处女来当玩物,而妓女在完事后是要拿钱的,若你真的有需要,可以跟我拿,但我不会主动给。”他说。 裴琴秀眉微蹙,想了片刻。 “好吧!我答应你,不过我得先跟你说清楚,我答应后你得保证不再找我身边的人的麻烦,还有……我这么做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他们,我对你一点意思也没有,也没有任何感情,是你自己坚持的,我这么做只是想……总之,我是被迫接受的,你最好要记得这点。”发觉自己开始有语无伦次且愈描愈黑的趋势,裴琴别开脸。 靳阜凡站起身来。 “这也是我找你当我的女人的缘故,现在我不需要感情的牵扯。”他的语气又恢复冷漠。 他的话宛如一盆冷水,对着裴琴兜头泼下,冷却了她脸颊上的红,也冷回了她的理智。 当然是这样,她还在期待什么?站起身来,她同样变的冷然。 “我知道了,没事的话我想先回去,大田还在等我。”她转身想走。 “等等,”靳阜凡唤住她。“我希望你明天中午之前搬进来,还有,既然当了我的女人,就得跟其他男人保持距离,包括那位大田先生,明白吗?” “我会在明天中午之前搬进来,也会跟其他男人保持距离,除了大田。”她注视若他。“既然你能把我查得一清二楚,就不相信你会漏了大田,他真正爱的人并不是我,我想你也明白,既然如此你就没有什么好顾虑的。大田是我特别的朋友,我不得要跟他保持距离。”说完,她头也不回的掉头就走。 靳阜凡则一语不发的跟在她身后。 苞到大门前时,裴琴葛地转过身来,心里全是拼命压抑的怒气。 “还有什么事?”她讨厌他跟在身后。 靳阜凡两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挂在俊酷脸庞上 那抹邪气的笑更是让裴琴气得牙痒痒的。 “关门。”他看了眼大门,希罕的展出无辜的眼神。 裴琴狠瞪他一眼,脚一踩手一甩,厚重的大门“砰”地一声被甩上。 门外的裴琴气呼呼的招了辆计程车,而门里的靳阜凡则是开始熟练的整理起花圃。 “以后应该不会无聊了。”他喃喃道。 他一个人太久了,开始期待对他不假辞色的裴琴的到来。 ※※※ 自从家中出发,到靳阜凡家的这段路,坐在计程车上,裴琴的手机一直没空闲过。 “大田,我从没把你当作外人过,只是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我必须考虑到我身边的每一个人。”她努力跟大田解释她会答应住进靳阜凡家的缘故。 “……不!不是这样的!我只是不想把你再卷进这问题里,这件事……”天呀!“大田,你先别激动,我还是会跟你联络的,只是……这是我跟他的事。” “我当然当你是朋友呀!大田,你不冷静点的话我是无法跟你谈的。这样好了,等我安顿好后会再跟你联络,就这样,拜。”她急急挂了电话。 有些事会愈说愈不清,尤其是大田的情绪正处在罕有的激动状态中时。 手机又响起,她无奈的接了电话。 “大田,我……邱柏学?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码?”问题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问了个笨问题上算了,我不想知道。你不是在日本吗……那就不要讲太久,越洋电话费很贵。” 裴琴告诉他,直觉知道他打电话来的原因。 她翻了个白眼,“我是要去他家,现在你该不会也想劝我别去吧?” “不用了,他要我今天中午前搬进他家,我正在照做中……等你回来?邱柏学,他是你老板,你晓得违抗他的命令的后果是怎样,而且我不认为他会穷凶恶极到吃了我,所以我自己过去就行了,你放心。” “你不要问我,我不会告诉你的。”这臭小子, 居然问她靳阜凡叫她搬过去做什么,她哪说得出口。 “别像个女人般碎碎念,我快到了,不跟你说了。”她迅速的挂掉电话并关上电源,将这麻烦丢进皮包里。 “喔,快到了。”司机先生透过后视镜好奇的看着她,当裴琴不悦的视线对上他的时,他立刻说道。 裴琴远远的就看到靳阜凡的家门口前停了一辆黑头大车。她纳闷,以她对他的了解,他并不喜欢这种车,觉得这车又大又蠢。 将行李拖下车后,她边打辆黑头车边打开大门进入宅邸中。 主屋的大门同样敞开着,一进屋,只见两男一女端坐在客厅里,随意的仿佛是在自己家中,而靳阜凡则是不见人影。 “你是谁?”坐在沙发上的女人傲慢的问,带着厅怪的腔调。 她穿着一袭无肩低胸红洋装,顶着一头火热的红卷发,是个性感的美女,可惜骄傲了点。 “你又是谁?”裴琴靠在行李旁,同样语带傲气。她确定这女人是外国人;她不喜欢她,而她对不喜欢的人同样不使用好语气。 美女愤怒的站起身来,显然不喜欢她的语气。 “我是阜凡的女人!怎样?”她挺起有人工造假嫌疑的大胸部,对裴琴挑衅。 裴琴嗤笑了声,“又是个自称靳阜凡女人的人。”她说,仿佛这类的事已多不胜数。 美女听不出她话里的嘲讽。 “当然,而且我还是靳伯伯认定的未来儿媳妇,所以请你以后别再来纠缠阜凡。”她不屑的瞧了裴琴和她的行李一眼。 这倒稀奇。“你是靳玺选的儿媳妇?想不到那么多年了,他的眼光与品味真是愈来愈差,他当靳阜凡是跛脚缺手还是斜眼歪嘴?连媳妇都要帮他选。”提起靳玺,裴琴的脸就罩了层寒霜,语气也苛刻起来。 “你这女人太没礼貌了,居然这样批评靳伯伯!你到底是谁?再不说我叫人把你赶出去!”美女手擦腰的怒道。 裴琴只是秀眉微挑,“真奇怪,现在居然是做贼的在喊抓贼,没想到我才出门几天,靳薄就搞了个狐狸精回来勾引靳阜凡,真是够了!”她一副无法再忍受下去的表情。“跟你说,我是靳阜凡的老婆。现在是你们要自己走出去,还是要我叫警察来把你们丢出去?”她从皮包里拿出手机。 美女因裴琴的话而瞠目结舌。 “你是阜凡的老婆?!不可能的!靳凡如果结婚了,靳伯伯不会不知道!” “喔,我们刚结婚不到一个礼拜,他爸爸当然不知道。”裴琴脸不红气不喘的继续撒谎。 “我不相信你,除非阜凡亲口承认你是他老婆,否则我是不会相信你的鬼话!”美女快要歇斯底里了 “好呀!”裴琴大方应允。“那麻烦你找到他后帮我告诉他,他亲爱的老婆已经回来了,而且很想他,请他快点回来。”她走到沙发旁坐下。“呼!真累!还是自己的家里好!”她边咕哝边捶背揉肩。 美女气得像要哭出来了,跺跺脚就往外走,裴琴不理会她,揉着“酸疼”的脚。美女还没走出门,就委屈的喊了一声。 “阜凡!”她奔进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的靳阜凡怀里。 而裴琴则是当场停止动作,身子无法自抑的开始僵硬起来,她缓缓站起。 斑大英挺的靳阜凡就伫立在那里看着她,裴琴盯着他深邃的黑眼珠。他什么时候来的?听到她刚撤的谎? 因为保全公司的通报而回家的靳阜凡,在裴琴前脚刚进他后脚就跟上来了,所以屋子里头所说的每一句话全都一字不漏的传进他耳里。 “阜凡,这女人说她是你的老婆,是不是真的呀?”美女涂着艳红蔻丹的食指不客气的指向裴琴,大发娇嗔。“她是在说谎的是不是?” 她甜得发腻又恶心十足的说话声与先前凶悍质问裴琴的语调简直是判若两人。 裴琴瞪了她一眼,看到她贴在靳阜凡身上,忍不住又给靳阜凡一个白眼。 “我先回房间休息了。”她挺直背脊,拉起行李打算离开现场,眼不见为净。 她不需要害怕他听到她的谎言而可能会有的反应,最好他在一气之下推翻他之前说过的话。 然而靳阜凡却不打算放过她,只见他上前伸出 大手握住她右臂,避开她受伤的肘部,另一手则接过她的行李。 “辛蒂,你先在这里坐一下,我先送我老婆回房。”他笑着对美女说,然后在美女大受打击的目光下牵走裴琴。 一路上他都没说什么,直到来到房间,关起房门。 “既然你都听到了,那我也没话说,你可以跟外头你的那位准媳妇说我刚说的全是假的,不过我坚持等她不在时我再离开,我不想再跟那位傲慢又外黄内白的banana打交道。”裴琴左手插腰,先发制人,而且不得讨价还价的模样,一点也没有谎言被拆穿后的愧疚模样。 靳阜凡平静的接受她的敌意与对峙。奇异的,每次见到她,他都会有种特别的感觉,可能是她的勇气,可能是她的尖锐,也可能是她的不服输…… “你为什么要离开?你不是我老婆吗?”他问,嘴角有些上扬。 裴琴的脸颊有些发红,却拒绝在他挪揄的目光下逃开。 “刚是因为她的态度我很不喜欢,所以才那样说的。”她说。“现在既然有个美女自己送上门来当你的女人,还是你父亲亲自挑选的,我留下来就变成多余的了,不走还留着被她赶吗?”她没好气的说。 靳阜凡很笃定,“我说过了,我只要你做我的女人,就算是我父亲也无法左右我的决定。”他说,然后拉起她的手,住房间中央那张大床走去。 到了床边,靳阜凡伸手拿下她脑后的发夹,长发一泻而下时,裴琴才如梦初醒的后退一步。 “你做什么?”他该不会是想……天呀!她才刚来耶! “当然是履行夫妻义务呀,不然你以为呢?”靳阜凡半真半假的说。 裴琴知道他是说真的,他那双因而变的深沉的眼眸在她面前不断放大,直到他吻上她的唇,她顿时浑身发软,无力反抗。 靳阜凡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到床上,不停在她脸上落下绵绵细吻,而裴琴则是乖乖接受。 她知道自己应该反抗,不能那么轻易便弃械投降,尤其外面还有个虎视眈眈的女人。 但她没办法,在床上,靳阜凡的动作常令她有种被爱的感觉,可以让她放弃一切,忘了一切。 原来她还是一如十年前的不聪明。她想,伸出双臂环绕住他的坚实颈项。 可能是带着几分故意,他们都忘了还有人等在客厅里,双双沉溺在激情的烈焰中。 ※※※ 他们都以为在那天后,辛蒂会知难而退,回法国去,但她并没有,反而在靳阜凡家里大咧咧的住下来,因为有靳玺当她的靠山。 靳阜凡也没说什么,大概是家里房间多,不差她一人,也就由着她去。 但裴琴就很不舒服了,她实在是不喜欢辛蒂,她也知道,辛蒂更不喜欢她,因为她“抢走”了她未来的老公,那位有名的黄金单身汉。 只是,在这种充满火药味的气氛下,裴琴和辛蒂居然也能相安无事的过了两个月,虽然辛蒂一直试图勾引靳阜凡。 辛蒂还是不相信她跟靳阜凡结婚了,裴琴倒也干脆。 “没错,那是我骗你的,不过我是他的女人则是事实,有本事的话就要他找你当他的女人,那我会二话不说马上离开。”一天吃早餐时,她这么说道。 辛蒂听了,气得煞白了脸,手边烟灰缸一抓就朝裴琴丢了过去,闪避不及的裴琴被烟灰缸打中左脸颊,当下又红又肿。 当辛蒂看到裴琴愤怒的举起刀叉时,早就心生罪恶的尖叫着跑回房间。 晚上靳阜凡问起她脸上的伤,裴琴冷冷的告诉他自己与辛蒂的冲突。 “你不会闪吗?”他很不高兴。 他的不高兴让裴琴更不高兴,“你为什么不去问她为什么要丢呢!”她气冲冲的从衣柜里拿出衣服,准备洗操。 “我给她买了机票,明天她就回法国了。”靳阜凡说,这已算是他最大的让步。他将领带松开丢到衣架上。 “何必?当初不让人家走就让她继续留下来;我无所谓,你的泄欲工具还是会克尽己职的。”裴琴说完,狠狠甩上与卧房相连的浴室门,发出砰然巨响,显示出她内心里的愤怒程度。 没人敢如此对待靳阜凡,而他这回也真的被她给惹毛了。 他大步走过去,用力拍门,一下子,浴室门被拉开,愤怒的猫儿眼对上充满火气的黑眸。 “你如果不满意,可以选择离开,让辛蒂留下。” 他的话让裴琴几乎无法呼吸,盯着他看了片刻后,她步出浴室,拿出行李箱,开始将自己的东西摆进行李箱里,拼命忍住泪水。 靳阜凡则是大跨步的步出房间,使劲甩上房门。 就算他离开了,裴琴仍然不愿让自己掉下眼泪。 算了!只不过是两个月的和平共处,她自以为的甜蜜;毫无感情的夜夜同床共枕,没什么好牵挂的,她认为可以拥有的美好只不过是痴心妄想。 但是……他曾经在她背后的伤疤上印下无数的细吻,像心疼、像爱护。 “我不后悔帮我爸挨这一刀,只后悔曾经爱上你。”激情过后;她曾躺在床上背对着他这么说。 他结实的手臂圈住她的纤腰,闻言并未发怒。 “但你仍会爱上我。”他语带双关。 当时她没答话。 他说的没错,就算明知会后悔;她仍无法控制的爱上他。 现在……她不想再多说什么,他既然选了辛蒂,那她就走。 阖上行李箱,她抚模一下月复部,之后便挺直背的步出房间。 直到走出大门,她都没见到靳阜凡。 尾声 靳仰眉抱着一个月大的儿子,进入靳阜凡的办公室。张秘书退出去并带上门。 靳阜凡走上前,低头看着他的外甥,他的新家人。 “想抱抱他吗?”靳仰眉轻问。她敛去了许多傲气,现在已完全是个慈母样子。 靳阜凡敬谢不敏,“他太小,我怕跌了他,你抱就好。”他搂着妹妹让她到沙发上坐下。面对新生儿,他有着所有粗手粗脚的男人都会有的顾忌。 “你这样不行的!以后有了自己的小孩看你怎么办。”靳仰眉认真训他。 靳阜凡深深的看着眼前的小妹,心中百感交集。 当年她还是个骄纵任性的小女生,现在竟然当妈妈了,仿佛只是一瞬间的差别而已。 “我以为你会躲我躲得远远的。”他叹了声,自从她被裴琴带走后,他就认定她一定恨死他,不会想再见到他。 想到裴琴,他就有股无力感,没想到他坐拥权势与财力,却对一个女人束手无策,说出去谁会相信? 靳仰眉抬头瞥他一眼。 “我是呀!但是为了杨晚……就是裴琴,我不来不行,好歹她都是挽龙的姐姐。你跟她一样,都消瘦了不少。” “她已经够瘦了,还消瘦?她想当纸片人吗?” 靳仰眉看着自己的哥哥。“看来她真的想当纸片人,可是她的身体状况不容许她再这样下去,不然麻烦就大了。”她说,圆润的脸上有着担心。 “你是什么意思?”靳阜凡皱起眉。 “我看得出来,她怀孕了,一天到晚恶心想吐,情绪又不稳,老是在掉眼泪,我怀孕过,知道那些症状代表什么。”她顿了顿,“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吧?” 靳阜凡一时反应不过来。怀孕?小孩?他瞅着仰眉怀里的小婴儿看。 他突然站起! “带我去找她!”他大叫。那女人到底在想什么?有了他的孩子却不打算让他知道吗!他清楚明白这可能性很大,她从小就是这种个性。 靳仰眉慢条斯理的抱着小孩站起身。 “早就该去找了,不知道你们在搞什么鬼,明明就在乎对方却又不讲,”她边念边走。“现在孩子都有了,就不要再去想以前的事了,俗话说祸不及子孙,大家和和气气的过日子不是很好吗?连恨都不用记了。” 才被裴琴怀孕的事弄得心乱如麻的靳阜凡耐性已渐渐消失中,偏靳仰眉又一路说教个不停,让他真的很想捶壁踢墙。 车子一路飞驰到靳仰眉的暂时栖身之处。 “我到那边的餐厅吃点东西,你自己上去跟她谈,二楼,喏,钥匙给你。”将钥匙交给靳阜凡后,她抱着宝宝走到对面餐厅。 而靳阜凡则是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上楼,开了门就进屋。 裴琴平躺在沙发里,修长的腿抬放在沙发扶手上,一条毛巾覆住她的额及眼,毛巾下的脸色则是苍白的。 沙发旁放了个垃圾桶,她大概刚吐过。 仰眉说的没错,她的确瘦了很多。靳阜凡心里涌起许多心疼。 “帮我倒杯水,我现在没力气走路。”裴琴沙哑的声音虚弱响起; 靳阜凡找到厨房,为她倒了杯水后来到沙发旁,将水杯放进她手里。 靶觉到手背的粗糙感,裴琴警觉的拿掉脸上的毛巾,一见是他,脸上一阵惊讶愕然,但随即便想通是怎么回事,又将毛巾覆回脸上。 “我没力气跟你吵,要离开时请关上门。”她的声音依旧沙哑疲累。 “你没事告诉我吗?”他问。 “你妹只知道我怀孕,不知道孩子的爸是谁,孩子不是你的。” “何必说谎?这种事说谎是没用的。” 裴琴沉默一会,再开口时声音已有些哽咽。 “你不用管我,回去辛蒂那里,我并不需要你。” 靳阜凡走到她身边,轻轻掀开她脸上的毛巾。 裴琴立刻举手遮住自己潮湿的眼。 “在你离开那天,辛蒂就走了,而我也不想再找她回来。”他拉开她的手。“我以为你倔强到不会哭。”他温柔的擦去她的眼泪。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已经拿她没办法了。 “我不是不会哭,只是不想哭。”她同样倔强,又哭了起来。“不要叫我拿掉孩子,你可以把他当成不是你的,我会自己扶养。” 靳阜凡皱起眉,“你在说什么鬼话?是我的就是我的,如何当成不是?我会尽快安排结婚的事,我的孩子一定要是婚生子。” “不要!”裴琴突然大叫,“我不要结婚!我不要结婚!”她不要没有感情的婚姻! 在靳阜凡眼里,她现在变成了个闹脾气的大孩子,也清楚明白她为何如此。 “我明白你仍然怨恨我,但是无所谓,我还是会照顾你,现在的你根本无法好好照顾自己。” 裴琴仍然摇头,“没用的,你不明白的,我不是怨恨你,而是太爱你,而我无法忍受你丝毫不爱我,我们要一桩没有感情的婚姻做什么?我宁愿自己养小孩。”她愈说愈悲伤,愈自怜,愈觉得自己命运多波折。 现在又多出个宝宝……她又开始哭了起来。 “我们的婚姻不是没有感情,我想要你在我身边,如果这是爱,那就是了,我要你在我身边。”靳阜凡拉下她的手,瞅着她的泪眼,认真的说。 “你在安慰我?”裴琴喃道。他爱她?不可能的 “我没那么说。”靳阜凡驳回她的话,“可能我对你的爱没有你爱我那么深,但我认为那是爱没错。我答应你,从今天起你可以来检验我的感情;如果你有一丁点不满意,结婚的事就取消,你认为如何?”他从没想过自己也有如此低声下气的一天,不过,感觉不坏,他甘之如饴。 裴琴只是定定的注视他,仿佛在探查他的话是否更实。 “最有价值的单身汉,很多女人都想要你。”她纤细的手抚上他坚毅的脸。 “我只要你当我的女人,我孩子的母亲。”他擦去她的眼泪。 裴琴伸手抱住他,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这是真的吗?”这种情景,这样的话语,一向只出现在她梦里。 靳阜凡的回答是更加用力抱住她,让她感受到他的坚定与真实。 “我们会很顺利吧?不会再有事情发生了吧?”裴琴又担心起来,她已经独自承受太多了。 靳阜凡感觉到她的恐惧,心疼的拍抚她的背。 “你放心,有事我会挡在你面前,你以后有我。”他轻声的许下保证。 裴琴带泪笑了,恐惧虽然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全消除的,但她相信他,她相信。 她可以期待幸福的吧? 一定可以的。 尾声 坐在朱次忠位于美国洛杉矶房外的庭园里,梓泳宠爱的看着五岁大的女儿在小花圃里追着蝴蝶跑,纤手抚模着微隆的月复部。云钧与她的第二个孩子将在四个月后诞生。 张紫音端着两杯冰柳橙汁过来,放在小玻璃茶几上后,在她身边落坐,微笑的伸手模她的肚皮。 梓泳幸福的笑了起来。“等你跟朱次忠结婚后,很快也会有的。” 想想,缘分还真是奇妙,紫音在国外这几年,谈了几场大恋爱,每次都以为会步入结婚礼堂,可惜都在最后关头告吹,反而是在陪父母回大陆探亲时,遇见在大陆经营布匹进出口买卖的朱次忠,结果这雨个以为已退出彼此生命的男女立刻又擦出了爱火,不到两个月便决定结婚,婚期就在后天,这也就是傅云钧带着她与小孩飞到美国的原因。 张紫音兴奋的拉起她的手。 “先不要管我跟那个大块头的事,我想听你跟傅云钧的事,再告诉我一次!”她兴致勃勃的。傅云钧与梓泳的事是她听过最曲折、最浪漫的一个故事了。 梓泳脸上飞上两朵红霞。“我不是都跟你说过了吗?” “唉呀,在电话里哪听得清楚呀!我要听现场的。嗯,就从五年前你老爸生日那晚,他跟你说的最后一句话开始好了,你问他有没有爱过你,结果他说了什么?”她睁大眼睛。 都知道了还问!梓泳在心里把嘀咕,心里却因想起当年的事而抽痛了下。 “他说:‘现在的我没资格回答你,不过如果你愿意等,我保证答案一定会是那三个字。’”回想着他说过的话。这几年,他已经回答她的问题无数次了。 张紫音两手捂住心口,神情陶醉,没一会儿,又忽然拉下脸。 “那个大块头就笨多了,每次都要我逼他,他才会勉强说出我爱你三个字。”她气恼的拿起柳橙汁喝了一大口,真后侮他在求婚时自己答应得那么干跪,她应该以要他每天都说我爱你做条件交换才是。 将杯子放回桌上,她的兴致又回来了,一双发亮的美眸瞅着梓泳。 “那他到法国去接你的事呢?他不是还狠狠的打了长智学长一拳吗?”她对这部份最感兴趣了,简直就像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情节嘛。 梓泳真的要抱头申吟了。 “都跟你说那是误会了!那天是因为我晨吐得厉害,长智跟怀柔好心端早餐到我的房间,陪我一起吃早餐,吃完早餐后,我想到外面走一走,怀柔在房间收拾餐具,长智扶着我走出房间,我压根儿没想到云钧他会在那时候出现在门外,我惊讶得没办法反应,等回过神来时,长智已经被他愤怒的一拳揍倒在地了!唉,想到那时候的情况,我到现在都觉得对长智很抱歉呢?” 虽然现在长智跟云钧也成了好朋友,但她还是为当年长智挨那无辜的一拳感到过意不去,毕竟他们夫妻俩那么的照顾她。 她隐藏了当年差点跟长智假结婚的事,否则要是让云钧跟紫音知道,一定又是没完没了了。她现在仍然感谢在那重要当口冲进来打断他们的怀柔,要不是她,她跟云钧就不会那么顺利的在一起了。 这是她跟长智夫妻说好了的秘密。 “哇,怎么那么浪漫呀!”张紫音两手抱住自己,深深陶醉在梓泳所描叙的往事情节里:“后来呢?后来呢?当他发现你怀孕时是什么反应?” 问到这个,梓泳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当时云钧的反应让她的印象太深刻了。 “他整个人呆住了,然后说要出去冷静一下,结果一步出饭店就因为踩到地上的积雪滑了一跤,昏倒了,最后还是门房及服务生将他抬回房间的。”说完,两个人开心的笑成一团。 笑声渐歇后,张紫音忽然叹了口气,捉起梓泳的手,认真温柔的看着她。 “我真的没想到你在知道事实的真相后,还愿意原谅他,毕竟就我以前对范梓泳的认识,你就算不砍断他脚筋,也会立誓打死不跟他往来了,瞧瞧你现在幸福的表情里还有着母爱的光辉,真的跟以前完全下一样了,不过我很喜欢你这种转变。”她真诚的说。 梓泳感动的握住她的手。 “人要经历挫折后才会成长,我就是这样经历过来的。再说当时我只知道自己很爱他,只要不失去他怎样都好,哪还想得到什么原谅不原谅的?现在我倒是很高兴自己个性的改变,否则我就感觉不到现在的幸福与美好了。”她眼眶微湿的看着正朝自己奔来的小女儿。 五岁的小洁瑜将左手里采摘来的一小束玛格丽特递给母亲。 “妈咪,送你!”她稚声稚气的喊。 梓泳接过。“谢谢。”她疼爱的亲吻女儿柔女敕的睑颊。 小洁瑜又将右手中的两朵玛格丽特分出一朵来送给张紫音,惹得张紫音忍不住傍她一个大拥抱。 “妈咪,这是弟弟的!”小洁瑜将手中仅剩的最后一朵玛格丽特递给母亲,遗传自父亲的大眼睛在母亲隆起的肚子与脸上来回望着。 梓泳接过,感觉到胸口满满的骄傲。“弟弟刚刚跟姊姊说谢谢了。” 小洁瑜听了,脸一红,开心的跑开了,准备再去摘几朵美丽的玛恪丽特,她还没有送爹地呢! “梓泳,你们这次会在这里停留几天?”张紫音问,两个人的目光仍然留恋的放在小花圃旁的可爱小女孩身上。 “参加完你跟朱次忠的婚礼后,大概再留个两天,之后我们便要回去了。”梓泳收回目光,脸上仍是那抹柔和的笑。“上海商城的营运刚上轨道,云钧得回去坐镇才行。”上海是百家争鸣的繁华之地,商城虽然得到不少好评,但一不小心还是很容易出岔子,他们必须小心点。 张紫音点点头,明白傅云钧的顾虑。 “他也真不容易,记得刚从东方酒店眺到上海商城的计划负责人时,根本就没人看好他,没想到他硬是将它做得有声有色,让所有人刮目相看,不过他一定也付出了许多代价才换来现在的成功吧。” 梓泳没说什么。这几年傅云钧有多辛苦,她全都知道,也全看在眼里;每天顶着大太阳监工、开会,工作超过十六个小时,每天只睡四小时,他能在短短五年内凭自己的实力再站起绝不是侥幸。 “你们在聊什么?”磁性的嗓音从屋门处传过来。 梓泳闻声望去,看见穿着休闲的丈夫正朝她走来,英俊迸铜的睑庞上带着微笑,黑眸温柔深情的注视着她。 梓泳体内又起了熟悉的悸动。多奇妙,她似乎每见他一次,对他的爱便会加深一分,她惊讶自己怎么会如此深爱一个人,却也庆幸自己深爱的是他。 “紫音正在问我们会在这里停留多久呢。”她答道。 暗云钧来到她身边,俯身在她额上落下轻吻。 “大概在你们婚礼过后一两天吧。”他对张紫音说。“对了,次忠要我问你教堂摆饰的花你想要哪一种?是玫瑰还是康乃馨?” 闻言,张紫音双目圆瞪,立刻从椅子上眺起,气冲冲的往屋门踩去。 “这死大块头,我说了几百遍要百合了,他为什么总是记不住!” 没多久,庭园里的两人就听见屋子里传来的叫骂声,不禁互视一笑。 “我看我们还是进去阻止他们那对欢喜冤家吧,免得吃不到喜酒了。”傅云钧玩笑的说,温柔又小心翼翼的将妻子扶起。 小洁瑜又迈着小腿跑了过来,将手里的玛格丽特递给傅云钧。 “爹地,给你!”她举得高高的。 暗云钧弯身将她给抱起。“谢谢,不过洁瑜要先帮爹地拿着,爹地才可以一手抱洁瑜,一手牵妈妈,好不好?”他轻声问。 小洁瑜用力点头,立刻得到父亲赞赏的一吻。 回头,看见妻子深情款款的对着自己微笑,他心里不禁又涌起百般柔情。今生有她,他再也无憾了。 我爱你。他无声的对她说,加深了她唇边的笑痕。 她早已经得到他永恒不变的承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