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情狂郎》 第一章 台湾垦丁 这是一个依靠人潮汹涌的假日来攒钱的小镇。但在这冬季的寒冷午后,镇民们除了缩在家里躲避潮湿阴冷的海风外,唯一能做的大概也只是窝在棉被里睡个舒服的午觉。 欧阳家的别墅就坐落在水天一色的海岸线旁。 这天真的很静,海边游客三三两两,全都缩着脖子打着哆嗦的在沙滩上漫步着,一点也感受不到度假胜地的热闹气氛。 忽地,一阵轰隆作响的机车引擎声在冷风中回荡由远而近,四、五台改装过的重型机车,在欧阳家的别墅前发出刺耳尖锐的刹车声。 为首的男子摘下全罩式安全帽,露出一张性格黝黑的年轻脸庞,比空气还阴冷的黑眸扫了紧闭的别墅大门一眼。 他眼一抬,二楼的白色窗帘一动,窗帘后的人影飞快敛去。 “阿倾,要不要我们人踹门?”同行伙伴小仓的询问声带着火气,对别墅大门努努嘴。 东方倾将愈发冷硬的视线移下,缓缓的摇了摇头。 他的长腿跨下摩托车,牛仔裤下的肌肉随着他的移动而起伏,那是一双矫健有力的腿。而那双腿正逐步的往欧阳家的大门移动。 ***** 稳定住狂跳不已的心跳后,欧阳雪莲再次颤着手,将白色窗帘拉开一条小缝。 东方倾修长的身影再次映人眼帘。虽然知道这样不好,但她的目光依然恋恋不舍的胶着在他的身上。看到他移动中的长腿,她不禁又心酸的陷入初见到他时的情景…… “小姐,看一眼五块,觉得不错想模模看的话十块,想要我月兑下裤于,那算你赚到,我今天心情不错,算你免费,小费随便你给,不满意退费,如何?”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对她说的话。且他那戏谑的话一出口,夸张的朗笑声立刻四起。 雪莲直到这时才发现,自己竟毫不知耻的直盯着一个男人的长腿看,红潮马上有如燎原的火苗般,迅速的烧过她白暂的颈项,蔓延到脸上。 她从未如此失态过呀!紧抓住书包,她连眼睛也不敢抬的低垂着头,想从那群男生身边走过。现在的她,恨不得地上裂个大洞好让她掉下去。 结果,低垂着脑袋的她,又一头撞进一个温暖的胸膛里,她大惊失色的抬起头,并捂着鼻子倒退几步。 抬头的结果,是她撞进了一双饱含戏谑笑意的深透黑眸里,心口也像被什么给狠狠的撞了一下,而这也是她与他错误的开始…… 楼下巨大的撞门声唤回陷入回忆的雪莲,她的心随着一阵阵的撞门声而愈加下沉。 她受不了的捂住耳朵,心一酸,眼泪便夺眶而出。为什么?她都已经选择离开了,他为什么还要来? 她跌坐在冰凉刺骨的地板上,低声啜泣。 蓦地,遭反锁的房门“啪”的一声被打开,雪莲停止哭泣,惊惧的抬起泪湿的眼眸,一颗脑袋探了进来。 “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话。”杨宝妹的声音比冰凉的空气还要森冷,望着雪莲的眼神是责怪的。 她是雪莲的阿姨,那张细长瘦削的脸孔和凌厉的目光是雪莲从小到大都感到深深恐惧的。 不过,这次她要自己勇敢起来。“阿姨!”雪莲突地出声叫着,边流泪一边跪爬到门边,不管合到成条小细缝的门板已陷人指肉中,她如冰的纤手硬是扳住门板,不让杨宝妹关上。 “阿姨……我答应你们的我一定会做到……求求你,别为难他,阿姨,我求求你……”她泣不成声的哀求。 门的缝隙放宽了些,也减少施压在雪莲泛青的指头。 杨宝妹眉头深锁,由鼻中喷出一口气。“把手伸进去。”她严厉的命令道。 雪莲死命摇头,掉落的泪水糊了小脸。“阿姨,你先答应我吧回……我保证以后我一定努力用功读书……” “欧阳雪莲!你出来!今天你如果不当我的面把话说清楚,我一辈子都不会放过你!出来!”东方倾的咆吼声与愤怒狂卷上二楼,打断了雪莲的话。 若不是管家与几名工人拉着东方倾,他早就冲上楼来找她。 雪莲闻言脸一白,望着杨宝妹的盈泪大眼更加哀求,无言的对她说,别伤害他…… 杨宝妹的脸色更坏,因为东方倾竞在她家大放厥词。 想到她亲手养大的雪莲竞然跟那种没教养的太保交往过,她就忍不住想狠狠的赏这辜负她期望的女孩两个巴掌。 还好她发现得早,看在雪莲听她的苦心劝说,及时回头的面子上,她本想放过那太保,只关雪莲几大,以示严惩,没想到那死性不改的太保竟然敢追到这里来撒野? 孰可忍孰不可忍!冷硬的扫过雪连恳求的目光,杨宝妹硬是弯身扳去那攀抓抓在门板上的手指,并将之用力甩开。 杨宝妹的身材虽然纤细,但力气却大得惊人,瘦弱的雪莲被她一根,整个人毫无防备的往后摔去。然后门“砰”的一声关上,并再度落了锁。 那重重的落锁声听在雪莲耳里,有如被宣判了死刑般。 “阿姨!”她破碎的呐喊,吃力的站起身来,跌跌撞撞的跑上前猛力捶着门板…… ***** 楼下,两名壮汉一左一右的架着东方倾。站在他前方的男人又狠狠的朝他的脸庞上挥去一拳。 东方倾的左眼眼角淤青一块,下巴红肿,嘴角缓缓流下一丝血红,月复部更是因挨了好几拳而疼痛着。 虽然他长得比按他的人高,但揍他的人的身材却横向胜他、又是个靠体力工作的工人,于是打在他身卜的拳头拳拳结实,让他觉得自已整个人像被一辆货车迎面憧过般,连五脏六腑部不属十他。 痛得无法呼吸的胸口告诉他,他的肋骨可能断了几根。 但他的目光是无惧的,笔直的膜视着揍他的人,那人每打他一拳,他的目光非但不委靡,反而更加凌厉。 他的信条是“有仇不报非君子”。一拳还一拳,这胖子一共欠了他十二拳。 “好了。”冷眼观看的杨宝妹从沙发上站起身,慢条斯理的踱到东力倾身边,他的视线立刻移到她身上。 杨宝妹以鄙夷的眼神与他对视,仿佛在她眼前的不是个人,而是条乱吠的狗。 “你真是喜欢自取其辱呀。我们家雪莲老说不想越你在一起了,你怎么还能如此不知廉耻的追到这里来?你以为雪莲为什么会来这里?她就是怕你再纠缠她,难道你不懂吗?” 就算是全身疼痛难当,东方倾还是故作轻松的挤出一丝轻笑。“你确定那是她亲口告诉你的,而不是你这老太婆‘五四三’的吗?” 这老人婆的话跟天会下红雨一样不可信。 他不是刚认识欧阳雪莲,她对他痴迷的程度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无法估算,他有把握,就算有天他停止呼吸了,她还是会在他身边守着他。 她有个有钱有势的阿姨又怎样?这老太婆又不是她的亲娘,就算她被强制不许离开家门一步,她跟老太婆月兑离关系也行,敲碎玻璃跳窗也行,她还是会回到他身边。 她教养好又怎样?认识了他,她只有将那些狗屁教养抛到身后的份,她知道他对太有教养的女孩子从不感兴趣。 头一次见到他,她流露出痴迷的眼神看着他的双腿,那与她气质不符的模样引起他的兴趣。 第二次见面是他到她的学校门口堵她,没想到她竟对他视而不见,又恢复那故作矜持的圣女样。他很不满、很不喜欢,他想再看一遍她痴迷的胶着在他身上的目光,于是他强制的拉下她沉甸甸——他很怀疑她的肩膀如何能承受那么重的重量——的书包,不顾她的惊呼和众人的目光,硬是将她拉上机车后座,再拉过她的手环上他的腰间。 小仓他们看傻了眼,以往只有他将女牛从车上拖下来的份,没想到他也有将女孩子强拖上车的时候。 就此,自由放荡的他,等她放学成了一种习惯,而她也从原先的反抗转为默默允许,继而对他死心塌地。 虽然她总学不会抽烟喝酒,但为了他,就算被烟呛得脸色反紫她也心甘情愿。 这样的她会突然一声不响的离开他,打死他他都不相信。 除非是这个老太婆知道他总是不让她去那死气沉沉的补习班,硬是将她给押回。拘禁在这里,而她因事发突然来不及告诉他。抑或是这见不得人好的老太婆说了什么话威胁她,让她回来后不敢再跟他联络,只有这才能解释她为何回到这将近一个月,一通电话都没打给他。 但现在他忍受寒风不停在脸上画过的刺痛,飙了三个多小时的车来到这里,还被揍得鼻青脸肿,妈的,欧阳雪莲最好勇敢出来跟他说明白。 对东方倾的话,杨宝妹只是嗤哼一笑。 “狗嘴果真吐不出象牙。”她两手抱胸站起身来,脾睨的看着他。“看来,不让雪莲亲口跟你说,你是个会放手的。” “好!只要我从她口中听到她不想再见到我的话,我保证我一定二话不说,从此不会再来找她。”东方倾咬牙道。 他不信欧阳雪莲会真心想离开他,她不会说谎,若她言不由衷他一定看得出来,只要他见到她。 “年纪轻轻的就那么自负?”杨宝妹摇摇头、“你也不想想你的身份,像你这种人也想染指我们雪莲?我告诉你,雪莲是我苦心栽培教养出来的,为的就是能找个与她门当户对的对象,不是像你这种不学无术的小太保,你要是还有点羞耻心,就不该跟我家雪莲纠缠不清,毁了她的前途。”她厉声道。 “照我看,她留在这里……迟早会变成跟你一样的鬼怪物,这才会毁了她的一生,为了她好,你还是赶快把她交给我这不学无术的小太保,如果你还有那么点人性的话……”话还没说完,一个热辣辣的耳刮子甩上他的脸。 十二拳又加一个巴掌,他记住了。东方倾冷冷的凝视着面前的壮汉。 壮汉的一巴掌让浑身僵直的杨宝妹宽慰不少。“我劝你还是少逞口舌之快,他们这几个业余格斗者可是非常乐意拿你当沙包练习的。” “为了我这个小太保,居然还得动用到格斗者?你真是太抬举我了,等日后,我一定会好好谢谢您及各位大哥的招待。”他舌忝舌忝沾血的唇,啐了口血水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 此举让天生爱整洁的杨宝妹气息益发急促。真是毫无教养的小混蛋!雪莲怎么会跟这种人在一起?看他狼狈又流气的模样,简直让她无法隐忍不呕。 “既然你那么喜欢,那就再多来点,免得你嫌我招呼不力。”她对壮汉使了个眼色。 壮汉看了眼东方倾,犹豫了一下。“夫人……他都已经这样了……”虽然有钱拿,但他可不想闹出人命。 看这小伙子都已经脸色发青,不停滴血,怎还是一副不肯屈服的模样,再打下去说不定他真的会挂掉。 “私闯民宅的强盗,就算被打死我们也只能算是自卫,尽量打。”杨宝妹冷声道,转身朝楼梯步去。 壮汉左右为难,考虑半晌后,只得顺着主子的意思,再度抡起拳头朝东方倾的脸上挥去,不过只是做做样子。 他现在只希望这小子别倒下,因为他已经有些佩服了。不知道这小子愿不愿意加人格斗界? ☆☆☆“你有两个选择,一是下楼去跟他作个了断,二是我通知警察来处理。”杨宝妹细瘦的身子站立在雪莲面前。“你最好考虑清楚,若是警察介人,我可以让他十年出不了监狱大门,我说到做到。” 雪莲瘫在地板上。面色如雪,无意识的频频摇头。 她不能让他去坐牢、她想起他父亲,那个四十一岁不到便已苍老得像个老头,酒不离身,浑身邋遢,满嘴粗话又爱打人,目光充满鄙视不善…… 他说过他恨他父亲,他虽然爱玩,但他还是有理想与抱负,他不会跟他父亲一样,成为一个一事无成、人人唾弃的流浪汉,若真那样,他宁愿死。 而他也是说到做到…… “不要这样对我……”她眼神空洞,过度的心力交瘁早已掏空她的情绪,让她再也流不出泪。 “你不要说我狠心,我这么做全是为了你好,想当初你母亲将你交给我时可千叮万嘱白就是要我将你教养成一个识大体的好女孩,并找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嫁了,你母亲怕的就是你遇到一个像你父亲一样无所事事又贪图享乐的伟人。” 杨宝妹喘了口气。“我本来以为有你母亲做为你的前车之鉴,你绝对不会步上她的后尘,没想到你觉如此的不自爱,还是自甘堕落的跟那个小太保在一起,辜负了我的期望不说,你怎么对得起你的母亲?” 雪莲只是一脸木然的听着她说。 “你自己好好想想,如果你执意要跟那小太保在一起,那我也没话说,不过在此之前,他必须为自己擅闯民宅并抢劫强盗的行为付出代价,再加上之前他与同伴洗劫摈榔摊的案子,他这辈子恐怕就再也翻不了身。”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雪莲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没有用,若不照阿姨的意思去做,阿倾不但真的会有牢狱之灾,他的一生也完了。 她不在乎自己会承受多大的痛苦。只要能让他安然月兑身,教她如何她都愿意,即使她做的事会永远失去他。 “阿姨,我愿意听你的话。”她的声音已平静许多,只是益发苍白的脸明白显示出她心里的悲哀、“但是,我想问你一件事,你说他跟他同伴一起去洗劫摈榔摊的事,是真的吗?”她就是因为这件事才心甘情愿的跟阿姨回到这里,没有事先与阿倾说一声。 “怎么,你不信?”‘杨宝妹挑起眉尾。“你不信也无所谓,等警察来了以后一查就知道了,他长得不错,指认起来应该不难,像他那种小混混在牢里多蹲几年,对这个社会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不要!”雪莲爬过去,紧抓住她的裙摆。“阿姨,我求求你不要,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我不会再跟他有任何瓜葛,我会好好唸书,照你为我安排的路走,我不敢再不听你的话了,只要你放过他,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求求你放过他……” “不许流眼泪!”杨宝妹厉声斥道。 雪莲立刻慌忙的伸手将脸上和眼眶里的泪水抹去。 看她如此,杨宝妹心软了些,放段弯身将她扶起,并温柔的拭去她脸颊上残余的泪水。“别怪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想想你母亲,难道你想步上她的后尘吗?” 雪莲一愣,悲伤的摇摇头。 杨宝妹满意的露出一笑。“那就好。” 她抚顺雪莲的长发,边半强迫的推着她的背往房门走去。“我教你怎么跟他说,你就说,当初会跟他在一起,以是为了新鲜好玩,现在你觉得不好玩了,所以想离开他,叫他不要厚脸皮的缠着你。”她轻声的在雪莲耳边道。 雪莲麻木的点头,强迫自己记忆。 “还有,一定要面无表情的说,神情意冷愈好,我看那混混挺精的,虽然已经被揍得差不多了,但为了防范他不死心再来找你,你还是……眼睛瞪那么大干么?他现在被揍总比在牢里蹲上十年八载的来得好吧?” 她话一出,雪莲只能硬生生的移开视线,并强迫自己挪动脚步。 下了楼梯,当她看到满脸是血的东方倾时,立刻倒抽了口冷气,不自觉得想冲上前去,但杨宝妹施加在她手臂上的压力及时唤回她的理智。 别冲动,只要你有任何背叛阿姨的举动,那他就万劫不复了,你不能毁门他,你不能自私,你必须冷静,必须面无表悄。她在心里不停的叮嘱自己。 这真的很难呀!她得用力的紧咬住自己的舌头,才能发泄自己的痛彻心心肺。 腥甜的血味刹时间充满她的口腔;但奇异的,她冷静了下来,原本畏怯的眼,在迎上他凌厉依然的黑眸时迅速转为淡然。 “我总是想不透为什么男孩子总是那么厚脸皮?”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无波。“只不过是一起吃过几次饭,一起出去绕过几趟罢了,这样就将我视为所有物,真是有够无聊的。” 咽了口血腥味,她故作不耐的拨拨发丝。“我还以为你跟其他人不一样,原来还是同样的笨蛋,都已经跟你说得很明白,你还跑来骚扰我,早知道就不跟你玩了。”她怎能说得如此轻松呢?每说一个字,她的心便滴一次血呀。 东方倾脚下踉跄了下,但凌厉的目光依然一瞬也不瞬的盯着她看。 口中腥味更甚,雪莲淡漠的直视着他。 “请再说一遍,我听不清楚。”东方倾逐字逐句的说。 咽下腥味,雪莲深吸了口气。 “我说……”惊觉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她顿了顿,不去看阿姨扫来的目光。 “我说希望你以后别再来打扰我,你根本就配不上我,我或许曾经喜欢过你,但现在的你,只教我觉得恶心。”她两手紧握成拳,激动得浑身颤抖。 她还有再抱他一次的机会吗?没有,她知道。他逐渐转为森冷怨恨的黑眸,让她感觉愈来愈冷,完全无法停止颤抖。 杨宝妹伸手搂住雪莲的肩膀,强制住她的打颤,刻薄的嘴角挂着满意的笑容。 “我早说过,你来只是自取其辱,现在你听清楚了吗?你根本就配不上雪莲,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省省吧。把他给我丢出去,再拿盐去外面洒一洒,去去毒气。”杨宝妹对壮汉们说,赚恶的扫了东方倾一眼。 雪莲无法承受他的视线,蜂首低垂…… 壮汉们都暗暗松了口气,拖着东方倾往外走。 “语言把关日,欧阳雪莲!”在出大门前,东方倾使尽最后一丝力量大喊。 雪莲一惊,飞快的抬起头,却只来得及捕捉到东方倾的背影。 “他说什么?”杨宝妹一脸狐疑的看着她。“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雪莲一惊,忙收回痴迷的视线,并快速的摇头。 阿倾突如其来的暗号让她太过讶异,以致让她忘了阿姨的存在。 “不,我不知道……”她佯装不解,一颗心跳得飞快。 她绝不能让阿姨知道阿倾话中的意思,那只有她能解读,也是她唯一的希望。 “乱”是阿倾常带她去的一家pub,每逢周五便是“乱”的“语言把关日”。 那日凡是进入“乱”的人,均不得开口说话,只能用表情或比手间脚沟通,违反规定者一经发现,会立刻被驱离出场,所以每逢周五时,“乱”的夜晚一点也不乱,大家全静静听着台上歌手演唱。 她非常喜欢“语言把关日”。她从不习惯那种太过嘈杂的环境,会去那里纯粹是因为他喜欢。 扬宝妹疑心的想。她不相信那小太保说那话是无意义的,雪莲的目光闪烁,否认时更是显得心虚,原本苍白的脸此刻甚至出现薄晕,可见雪莲一定懂那小太保话中的意思,而目打算再次欺瞒她。 她沉吟了会儿。“好,你上楼去吧。” 不管如何,不管用什么方法,她是绝不会让雪莲再踏错一步。 雪莲点点头,面无表情的转身上楼。 一转过身,希望重燃的笑容立刻掩不住的在她脸上绽放。 离星期五还有三天,只要她在这几天乖乖听话,消除阿姨的疑心,她要出门就不是什么难事。 只要再见到他,她就可以跟他解释今天的事情,让他知道那些话不是真的,她是为了保护他才那么说的……只要她能再见到他。 三天……好漫长呀! 但她几乎是足不点地的飘然上楼。 十分钟后,杨宝妹端了杯温牛女乃上楼,敲敲雪莲的房门,她走了进去。 “喝了这杯牛女乃,你会好睡些。”她将杯子递给雪莲。 雪莲忙不迭的接过,有些胆战心惊。 即使是在压力最重的联考期间,阿姨也从未泡过牛女乃给她喝过,更何况是亲自端到她房里。难道她看出些什么了吗? “怎么不喝?快喝,喝了早点上床睡觉,你的眼睛都肿了。” 她温柔的语气让雪莲更害怕,在她与牛女乃之间来回看着。 “怎么?你怕我在牛女乃里下毒吗?” 雪莲急忙摇头。“不!我马上喝。”她举杯就口,在几度呛到的情形下,终于喝完那五的牛女乃。 杨宝妹接过杯子。“上床睡吧。” 雪莲爬上床后,杨宝妹立刻为她覆上被子。 “乖,阿姨保证,明天你就会有一个新人生了。” 雪莲想问为什么,只是她的眼皮突然变得好重,重得让她无力开口。 在失去意识前,她的一颗心沉到了谷底阿倾…… 这年,东方倾不满二十岁,欧阳雪莲刚满一十七岁。 第二章 九年后 一早,“好点子创意”就乱成一团,只因今天有一位大客户要来,而且还是该公司的总经理亲自莅临。 要是这件case谈得成,“好点子”的年终奖金就有着落了。在奖金的诱惑下,大伙儿如临大敌般,个个严阵以待。 其中,一个长发白皙的女孩更是忙碌得以小跑步在动作。“雪莲,资料都准备好了吗?”这边喊道。“好了,都在会议室里了。”雪莲并未停下脚步,伶俐的闪过一只突然伸出的脚后,捧着茶盘继续跑着。 “雪莲,会议室有没有整理干净呀?” “昨天下班前我又重新整理擦过了。”她提高声音,免得问话的人听不到。 “雪莲,记得泡茶!大老板已经到门口了!”有人再喊。 雪莲用肩膀顶开茶水间的门。“我现在就泡。”话一说完,她清瘦的身影便消失在门后。 她小心又迅速的泡好茶,盖上杯盖,顶开门,捧着茶盘走了出来。 她看到他们老大正伴着一个西装革履。高大挺拔的男人背对着她,往会议室走去,身后还跟了一票人。 大老板来了!她加快了脚步,跟在那群人身后。 虽然她只是个小小的行政助理,但这件案子的成功与否一样关系着她年终奖金的多寡,她一样想让大老板满意。 想起登门的债主、卧病在床的阿姨,她脚下的步伐更快了。 尾随众主管身后进门,她立刻谦恭的上前,微低着头将茶杯由前座开始,逐一放置。 正当放下最后一杯时,一个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声音倏地响起。 “张总监,这位小姐是你们公司的员工吗?” 虽然声音低沉许多,虽然九年未曾听闻,但仍然轻易的唤起雪莲的回忆,只是他话中的冷然比几年前更甚。 缓缓抬起头,当她对上东方倾阴沉的黑眸时,她僵住了,直觉的移开视线。 “是呀,”五十开外、头发花白的张总监嗅到了丝不对劲,紧张的在东方倾和雪莲之间来回望着。“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不对。”东方倾嘲讽的扯扯嘴角站起身来。 多位跟随而来的主管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跟着站起来。 东方倾伸出手,张总监连忙伸手握住。 “抱歉占用你的时间,关于这件案子我会好好考虑的。”随即转身朝会议室大门走去。 他高傲且目不斜视的走过面色苍白的雪莲身边,她仓皇的往后退了一步。 “东方经理!请稍等一下……简报还没开始呀……”‘张总监在他们身后狼狈的追着。 十分钟后,他无功而返的重回会议室,满面乌云的瞪着正默默流泪的雪莲。 “我的第六感告诉我,这件还没开始谈的案子失败的原因是因为你!”他原本的破口大骂在看到她无助孤单的哭泣模样后,瞬间转为无奈。他叹口气,“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惹到东方倾呢?” 雪莲只是摇头,依然无声的哭泣着。 当九年前她失去那个机会时,她就知道完了。 他是如此骄傲,他已给过她一次机会,而她错过了,她宁愿失去生命也不愿错过的机会…… 而现在的东方倾已经不是昔日的东方倾,她作梦也想不到他会是鼎鼎有名的“华信实业”的总经理,更没想到会有再见到他的一天。 她的背似乎又在隐隐作痛了。 看着更形瘦弱的她,张总监又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你跟东方倾有什么过节,你不愿意说我也不勉强你,但是你要知道,这个案子是我跟好几位创意组长,花了好几个礼拜才完成的,现在跟华信的合作计划泡汤,你叫我怎么跟他们交代?”他沮丧的爬了下头发。 雪莲停止哭泣。没错,他是因为发现她在这里才会掉头离去的。既然是因为她,就不该让别人承受后果。 “我去找他。”她哽咽的说,眼里有着多种复杂的情绪,害怕。坚决、不确定、试图勇敢…… 张总监瞧了她一眼。 “你确定?”他是绝不愿意看到自己的作品还没被评赏就先被舍弃,既然问题出在她身上,那让她去解决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不过,她抖得那么厉害…… 蹦起勇气,雪莲用力的点了下头。 除了想挽回这个案子外,其实她还有私心,她想只要能再见到他,她总有机会能将九年前的失约向他解释清楚,不管他愿不愿意听她说。 九年了,她以为记忆能随时间冲淡,没想到却依然搁浅在脑海的一角。那……你什么时候去,她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深吸了口气。“我现在就去。” 以为见他很容易的,没想到在“华信”的一楼柜台雪莲就遇到阻碍。柜台小姐以她未预约为由,拒绝了她想见他的要求。 雪莲失望的步出大楼,拉紧身上的旧外套,但仍抵挡不住凛冽的寒风。 因为冷锋过境,这几天每个人走在路上都是裹着大衣、缩着脖子。雪莲身上所穿的是杨宝妹的外套,虽然样式旧了些,但还算保暖。 只是短时间还好,三个小时下来,雪莲已经冻得嘴唇发紫。 当大楼里陆陆续续走出下班的人们。雪莲想,他应该也快出来了吧。 四个半小时过去,天色已经完全转暗,她移动冷得僵硬的双脚,打了通电话回家请看护阿姨的阿好婶再多留一些时间,等她回家。 打完电话,她回到大楼门外,试着来回走动让自己暖和些,并不时朝大楼里头望。 终于雪莲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反射性的她缩回了头,整个背贴在大理石墙上。她闭上眼睛,深吸几口冰冷的空气,试图调匀自己的呼吸。 在她尚未完全准备好时,东方倾已步出玻璃大门。他略停下脚步,立起大衣衣领,并扣起扣于。 雪莲站在阴影处,所以他并未发现她,这计她有充足的时间让自己的目光贪婪的流连在他身上。 在会议室的那一眼太诧异,也太匆促,只让她见到那双令她的心扉刺痛的黑眸。 如今,虽然只是侧脸,虽然大衣掩盖了他的体型,她仍看出这九年岁月在他身上所施加的变化。 当年的大男孩如今已是个成熟的男人了,深刻的五官更加深遂,修长的身材更加挺拔,而那双今她一见钟情的笔直长腿,虽然已由牛仔裤换成西装裤包裹,但仍让她的心不由自主的紧揪。 雪莲兀自感伤着,直到东方倾再度举步,她才猛地想起自己所背负的责任与使命,强迫自己迈开冻得僵直的双腿,吃力的走向他。 “请……请等一下!”她对着他的背喊。 东方倾停下脚步,回过身来。诧异在他俊朗的脸庞上一闪而过,旋即隐去。看着因喘息而不停口冒白气的雪莲,他的神情冷峻且含着厌恶。 “什么事?”他拧眉扫了眼腕上的表,不耐的问。 他的态度再次刺伤了她。她暗暗做了个深呼吸。“我是来拜讬你,希望你能再给我们公司一个机会,我们公司的创意小组,为了贵公司的案子花费许多心血,所以我……” “你就因为这样所以才叫住我,浪费我的时间?”东方倾的声音比空气还要冰冷,转身欲走。 雪莲迅速的伸手抓住他的大衣,阻止他离去。 他被迫再次转身,额上的青筋隐隐浮现。 她压抑下害怕,勇敢的对上他的眼睛。“我并不想浪费你的时间,我只是不想因为你对我的怨恨而抹煞掉别人的心血结晶。”她话中的意思是不希望他这么幼稚。 东方倾不怒反笑。 “怨恨?你也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他嘲讽的说。 “好,如果不是因为我,那你为什么在会议室里,连片子看都不看就走了?”雪莲乘势追问。 东方倾看她的目光恍若她是个怪物。 “你以为谁可以跟曾把自己说得一无是处、体无完肤的人共处一室而不作呕?虽然我说不恨你,但并不代表我忘了过去,你最好离我远一点,否则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他轻柔的说,嘴角勾起一抹令人忍不住发颤的冷笑。 雪莲拒绝被他吓退。 九年能让他改变,一样也能让她改变,她不再是当年那个怯懦又唯命是从的十七岁女生,她迫切的想解释,想让他知道她那么做的原因。 “当年的事我可以解释,如果你愿意给我……”时间两字尚未出口,她的颈项便被一只大手给紧紧扼住。 东方倾牙关紧咬,额上青筋浮动,并不断在手上施加压力。 那是一种比恨更深的情绪…… 雪莲没有挣扎,即使脸色已转为青紫,她仍任凭窒息感袭上她…… 这九年来的思念与煎熬,全在他恨不得掐死她的举动中,不具任何意义了。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哀怨的幽光在黯淡的眸中流转。 像是被雪莲青紫痛苦的脸色给惊醒,东方倾猛地推开她。 她跌倒在地,因突然吸进久违且冰凉的空气,而不停咳着。 东方倾等自己的情绪稳定后才又再开口。 “忘了告诉你,我这人最不喜欢人家提以前,你别再试图考验我的耐性。”他冷漠无情的脾月兑着她。 待感觉好些后,雪莲费力的站起身来,左手仍保护性的抚着自己的颈项。 “好……咳!”‘她的声音沙哑许多,喉咙有如火在烧般。“那可不可以请你再给我们公司一个机会?如果真如你所说,是我太高估自己的话。” “你在激我?”他的浓眉微挑。 “我不敢,我只是希望你多考虑别人的心情,别抹煞他们的心血。” 东方倾失笑。“真让人惊讶,我居然会从你口中听到这种话。”他讽刺的况。 她默默承受他的嘲讽,未曾退缩一分。“请你给我一个答案。”她固执的直盯着他。 他凝视她半晌,而后垂下眼睑不说话。 雪莲因为寒风的侵袭开始发抖,再加上站在他面前,让她更觉寒冷。 他施加在她颈上的压力似乎还残留着,让她下意识急促呼吸着。 也许她真的是太高估自己了,他若对她还有感觉,肯定也是因阴晦的记忆所产生的。 想起当年,红色的鲜血不停落下他脸庞的模样,她不禁打了个冷颤。任谁被打成那样都会想报复的,更何况是心高气傲的他,她太大真了,竞以为只要她解释就能化解过去的一切。 他一直沉默不语,看来她是注定无功而返了。 才想完,就见他抬起头来。她紧盯着他看,期待他的答案。 “要我答应给他们再一次的机会可以,不过我有条件。”他慢条斯理的说。 雪莲一听,喜出外望,忙不迭的点头。 “什么条件?”只要他答应,她对一总监就能有所交代了。 “你必须辞职,我可不想再在那里看到你,那会影响我的心情。 喜悦的心情瞬间消逝,雪莲的笑僵住了。 “怎么,不行?那就算了。”东方倾说,转身要走。 “等一下!”雪莲伸手抓住他的大衣。“如果你要我辞职,我会辞职的,可是,她目露恳求。”可不可以让我过年后再走?“ 现在辞职她再找到工作的机会不大,没有人愿意在年终时再请一个新员工,就算有,也可能是先录取,过年后才上班。 她需要赚钱,一天也不能休息,承受债主的辱骂事小,但阿姨的看护费与医药费是积欠不得的,她已经捉襟见肘了。“那这件事就过年后再说,你可以祈祷这段期间,这合约不会落到别人手上。”见她犹豫不决,他嘲讽的语气又出现了。 “怎么?只不过是份工作,也值得你这位千金大小姐如此留恋呀?还是我又打扰到你的兴趣?也对,无聊时出来端端茶水、擦擦桌椅是挺惬意的,等到厌烦时再回家当千金大小姐,这种事你很熟练的。” 他不知道她目前的困境,自然不知道失去这份工作对她的影响有多大,只是他说的每字每句,都深深的刺进她的心底。 她不再奢望他会对她改观了,既然如此,做人的基本骨气她还是有的。 雪莲深吸口气。“我会在明天提出辞呈,也希望你能信守承诺,给我……他们一个机会。”她立刻转身走开。 才一转身,泪水便滑下她的脸颊。 她用力抹去,昂首阔步。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他不给她机会解释是他的损失,他强迫她辞去工作,她应该高兴,因为她对他的罪恶感不再那么浓烈了。 她希望这是他们最后一次的见面,因为从现在开始,她要将他从心里彻底抹去,重新自己毫无歉疚感的人生。 第三章 得知东方倾愿意重新考虑与他们的合作计划,张总监固然高兴,但对雪莲得以辞职交换却也觉得过意不去。 “有严重到这种地步吗?你跟他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事?”他关心的问。 雪莲家里的情况他是知道的,她也是个勤奋工作的好职员,所以“好点子”虽然禁止员工在外兼差,但他还是默许她在下班后到另一家翻译社当翻译员。 在年关将近时辞职,对她的情况只有雪上加霜,加上这是东方倾提出来的要求,他对他们俩的关系就更加好奇了。 雪莲只是微微一笑。“只要我辞职,就不再欠他什么了。总监,为了公司好,也为了让我安心,你收下吧。”她将辞呈递放到他的办公桌上。 张总监看着桌上的辞呈半晌,叹了口气。 “雪莲,我很想留你下来,也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但你知道,公司需要这个大客户,我得对公司里的其他员工负责……” “总监,这些我都知道,谢谢你在这段时间内对我的照顾。”雪莲由衷的说。 这些年经济不景气,“好点子”失去许多客户,一直处于苦撑的状态,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好机会,他不能、也不该放过。 张总监又叹了声。“现在工作难找,不过我会帮你留意的,以后如果遇到什么困难,不要客气,尽避来找我,不要全吞到自己肚子里,知道吗?”他语重心长的说。 她点点头,因温暖的关怀而泪眼盈眶。 ***** 上午雪莲前脚才离开“好点子”,下午东方倾后脚就到。 这次只有他一人,没有随行主管,却让“好点子”上上下下更加的胆战心惊。 开了三个小时的会,看过设计的平面与媒体广告后,东方倾终于签下了让“好点子”全体人员松了了一口气的合约。 开完会后,东方倾转移到张总监的办公室。 “欧阳雪莲辞职了吗?”一坐进沙发里,他平淡的开口问。 张总监微微一愣,没料到他会突然问到雪莲的事。 “嗅,是的,她一早就向我递出辞呈,收抬完毕后便离开了。”他想问出心里的疑惑却又怕得罪这位大老板。 一名女职员端了两杯咖啡进来后,又退了出去。 “是吗?”东方倾倾身端起咖啡,满意的轻啜着。 “她是个任劳任怨的好女孩,不知哪家公司能幸运的请到她。”张总监在端起咖啡的同时,偷觑了东方倾一眼。 “等她在家休息够了,想再找新鲜时,你就知道是哪家公司如此幸运了。”东方倾不愠不火的道,将咖啡放回茶几上。 张总监眉头微微皱起。“她不会休息的,之前她除了我这里,晚上还兼了份差,我有把握她现在一定是拿着报纸到处找工作。” “张总监,你到底对她了解多少?她有个有钱的阿姨当靠山,还需要辛苦工作到兼差的地步吗?”东方倾对他的话嗤之以鼻。 “东方先生,您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依雪莲现在负债累累的家境,我是绝不可能用有钱两字去形容的,而且她的阿姨在两年前中风后,现在只能躺在床上,雪莲赚的两份薪水,除了还债外,还得支付她阿姨的医药费与看护费,现在她几乎是有一餐没一餐的过,怎么可能还有什么靠山?” 东方倾只是瞪着他,半晌后眼神转为狐疑。“你有亲眼见过她家的情况吗?还是你只听信她的片面之词?” “我亲眼见过,相信我,她家的情况比我形容的还要糟糕。”张总监叹了口气。“现在雪莲又没了工作,这个月那些债主不知道又要怎么对付她。”眼角偷偷往东方倾瞄去。 他的表情只能用“深不可测”来形容。 东方倾正在消化他所听到的消息。 自从九年前,他忍着浑身伤痛,跑出医院到“乱”守了三天三夜未果后,他就将“欧阳雪莲”这四个字给牢牢的刻在心底,为的是不忘记她带给他的耻辱与伤痛,他暗暗发誓,终有一天会让她尝尝比他所承受的更苦的滋味。 从那时起,他奋发向上,并靠着小仓的介绍,顺利进入小仓舅舅刚成立的“华信实业”工作。他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与小仓一起从打杂的小弟一路往上爬,熬了九年,当年的打杂工爬到了总经理的职位,而当初毫不起眼的“华信实业”,也成了现今台湾前五百大企业之一,这全是他与其他伙计们齐心协力打拼的成果。 驱使他如此拚命的原动力是因为想出人头地,想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后悔,包括欧阳雪莲。 没想到在他成功后,杨家反而没落了,杨宝妹不但中风成了废人,还负债累累。 懊怎么说呢?老天有眼吧。但杨家没落了,他该放弃复仇的念头吗? 不,他要让她过得更苦。 “听起来她似乎过得很辛苦。”以为东方倾心软了,张总监立刻附和。 “是呀!不过虽然穷,雪莲还是以她阿姨为第一优先,宁愿自己饿肚子。唉,真是个好女孩。” 东方倾露出笑容。是呀,好女孩,他非常清楚她是个怎样的好女孩。 他从上衣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张总监。 张总监仔细一看,名片上写着“远流贸易”四个大字和几排英文字。 “现在工作不好找,尤其是这个时候,如果她真的急需工作,就叫她到这家公司来,他们正在拓展业务,需要一个英文听说读写样样流利的秘书。”东方倾看着他说。“当然,这得她有那个能力才行。” 一直觉得对雪莲有所亏欠的张总监听了,心头大乐,拍了下胸脯保证。 “您放心,雪莲曾在美国住饼七年的时间,听说读写英文对她来说就像吃饭一样简单,绝对没问题的,只是……是不是确定有这个工作机会呀?”他又不放心的问了一遍。 他怕东方倾只是想耍弄雪莲,让她空欢喜一场,毕竟是东方倾冷血的强迫雪莲离开这里的。 “‘远流’的老板我很熟,而且唯才是用,如果她的能力跟你的形容一样,那就没问题。” 张总监松了口气。“那就好。等下班我马上打电话告诉她,她一定会非常感激您的。” 东方倾挑起眉。“你要是不想她拒绝的话,最好还是别提到我的名宇。”要是让她知道是他给了她这份工作的话,那他就甭玩了。 “东方先生,呢,我不知道你跟雪莲之间发生过什么事,让你对她误解这么深,我知道雪莲是个很善良上进的女孩,就算真的做错了什么,也一定是无心的,所以我……” “张总监,我不需要别人告诉我该怎么做,我劝你还是将心思放在如何让我的产品销售量更好上。至于欧阳雪我根本不在乎她过得是怎样的生活,更不在乎她是否找得到工作,那张名片我只管日行一善,我这样说你懂吗?”东方倾平淡的语气未就,只是言词间处处透露着傲然与警告。 想当和事佬的心情被泼了冷水,张总监心里颇不是滋味。但也只能尴尬的陪笑。 东方倾站起身来,张总监也连忙站起。东方倾身长超过一百八十,虽然张总监只与他差了几公分,但让人感受到的气势与压力简直与他的不成正比。 雪莲怎么会惹上他呢?张总监仍感到困惑与忧愁。 “希望我们合作愉快。”东方倾伸出手。 张总监谦恭的握住。“当然、当然。” ***** 下班时间,雪莲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手里两份报纸的求职栏上有几个红圈,但因为时间的关系,今天她只跑了三家。 去应征并不累,让她累的是到应征的公司去今天与三家公司面对面应征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一个小时,可是她搭公车、换公车的时间却整整耗去她将近四个小时的时间,其间还有一个小时是处于迷路的状态。 而那三家公司全要她等候通知,这让她知道她得到工作的机会很渺茫。 若非已届下班时间,若非她得回家,与看护阿姨的欧巴桑替换,她真的很想将报纸上的红圈给应征完,那她得到工作的机会便会大些。 迈着走了一天的缓慢脚步,远远的,她就看到一辆白色房车停在她租赁的老房子前。一眼便认出那是张总监的车,她登时加快脚步。考虑到阿姨的身体与她们的经济状况,她不敢租不方便上下楼的公寓和租金昂贵的房子,所以当她看到这老而弥坚且租金低廉的红瓦厝时,她立刻就决定租下,虽然这里离“好点子”得花一个小时的车程。 她推门木门,木门发出“咿呀”的欢迎声。 张总监就坐在客厅老旧的藤椅上,随手翻着几天前的旧报纸,小茶几上有欧巴桑为他倒的白开水。 听到“咿呀”声,他抬起头来。 “总监,真的是你。”雪莲走进屋里。“有什么事吗?是不是工作上的事我没交接清楚?‘”要是那样就糟了,还劳烦总监亲自跑一趟。 张总监笑笑的摇摇头,示意她坐下。 这时,负责看护的阿好婶从房内走了出来。 “雪莲呀,我已经喂你阿姨吃过药了。” 才刚坐下的雪莲又连忙站起。“哦,谢谢,今天辛苦你了。” 送走阿好婶后,雪莲对张总围监道了声歉,先进房内看杨宝妹。 三分钟后,她走了出来,又道了声歉。 “别当我是外人。”张总监佯怒道。 雪莲羞涩一笑。 “对了,你家的电话是怎么回事?” 雪莲的笑容转为尴尬。“上个月电话费忘了缴,被剪了,又没时间去补缴,所以……” 这已经不是头一次发生的状况,就算她已经勒紧裤带生活了。 张绸监凝视着她好一会儿,似乎看到背负在她瘦削双肩的沉重压力。 “雪莲,我不是说过有困难时可以找我吗?” 雪莲摇摇头笑了笑。“我没有困难呀,真的只是忘记去补缴,你别想太多了。对了总监,到底是发生什么事,让你亲自跑来这里?”她想转移他的注意力。 张总监怎会不知她的用意,他只能暗暗叹息。 “你找到工作了吗?” 雪莲愣了愣,摇摇头,心里的沮丧全写在脸上。“他们要我回家等消息。‘”不用等了,我这里有一个工作机会,你如果有兴趣就去应征再看。“他将东方倾拿给他的名片递给雪莲。 雪莲接过,仔细端详着:“‘远流贸易’?”“ “嗯。他们现在正在拓展业务,急需一个指英文的秘书。他们不对外征才,只透过熟识的人介绍,你可以去试试看,依你的能力,得到这工作的机会很大。” “真的吗?”雪莲心跳加快,清秀的脸上重新燃起希望。 “不过由于他们现在正在拓展业务,若你真被录用了,可能会很辛苦。”张总监提醒她。 “我不怕!只要有工作,再辛苦我也不怕。”她兴奋的直对着手里的名片傻笑。 看她这么高兴,张总监颇感欣慰。 只是,如果雪莲知道这份工作是东方倾给的,不知会有什么反应…… ***** “是她吗?”何文玫问着东方倾,透过小房间的两面镜看着独自坐在偌大的办公室里,白宫的脸卜隐约透着不安的雪莲。 东方倾吸了口烟,迷濛的烟雾让何文玫看不清他的表情。 虽然东方倾是“华信实业”的总经理,但毕竟不是自己的事业,“远流贸易”才是他另外开创的公司,虽然他只是众多董事中的其中一个,但却是推动“远流”的幕后总裁。 他并不常来“远流”,总是以电脑下达命令,兼顾“华信”与“远流”。不过……他看着雪莲,为了她,今后他出现在这里的机率确定会大增。 何文玫美丽大方,成熟世故,手腕玲珑。她是“远流”的公开经理,东方倾是她的上司,而他们的关系则超越了下属与上司。她和他正稳定的发展,她自认是他的情人。 “远流”并不缺人,所以她对欧阳雪莲的来历感到好奇,并有着一丝威胁感,因为她是他亲自点名要录取的人。 “她的表现如何?”东方倾不带感情的问,透过两面镜看着坐在外头的雪莲。 “我如果说不好;你会不会让她走?”她想评估欧阳雪莲在他心里的份量是如何。 “回答我的问题。”他的语气转冷,目光未从雪莲身上移开一寸。 何文玫暗吸口气,隐住受伤的感觉。 “英文能力不弱,应对尚可。”她颇不,情愿的说出对雪莲的评价。 像是感应有人正评论着她,在办公室正襟危坐的雪莲突然打了个喷嚏。 她忙从皮包里拿出张面纸,并不好意思的四下望着,然后她捏着鼻子,阻止自己再打喷嚏。 看她滑稽的模样,东方倾忍不住笑了起来,何文玫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只觉得雪莲蠢得要命。 她靠向东方倾,手臂圈住他的腰。“喂,看她一副笼头笨脑的样子,我看我们还是别自找麻烦叫她走,好不好?”她娇嗔的说。 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欧阳雪莲跟东方倾之间一定有着什么,否则一向公私分明的他不会突然要个笨女孩进公司来。 她不希望欧阳雪莲进“远流”,她想完全占有东方倾。 东方倾没开口只是敛去笑容,他依然盯着雪莲瞧,对何文玫的话置若罔“拿工作合约给她签,叫她明天来上班。” 见自己的话没被重视,何文改努了下嘴,放开他。 “那要叫她做什么?”她不高兴的问。 “让她跟在董秘书身边见习好了。” “董秘书!?”何文玫抬高了声音。“董秘书是你的秘书耶!”他居然想将欧阳雪莲安插在他身边? 东方倾瞥了她一眼。“我知道我的秘书姓什么。” 看出他的不悦,何文玫立刻抓住他的手臂撒娇。 “对不起嘛,你想将她安排在哪里就在哪里,我不会再过问了。”她贴上他的胸膛,一双秋眸楚楚可怜的看着他。“只要你别有了新欢,就抛弃我这个旧爱就好了。” 东方倾移回视线,与注视雪莲的冷然不同,他看着何文玫的目光多了丝温柔。 他抚着她柔顺的长发,性感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新欢的位子不是一直都让你占着吗?” 何文玫听了,芳心一悦,自动跺起脚尖吻住他。 东方倾闭着眼睛享受她的吻,却又不由自主的睁开眼,凝望着仍静静的坐在办公室里的纤细素影…… 第四章 虽然总监警告过她,但在“远流贸易”工作忙碌的程度远远超过雪莲所木目她每天不到六点就出门,晚上不过八点是回不了家的,甚至还得将一些文件带回家做才能追上其他人的脚步。 在“远流贸易”,每个人都将自己当两个人用,每个人都是超人。 为了配合自己的工作时间,雪莲特别拜讬阿好婶提早到红瓦厝去照顾杨宝妹,并希望能拉长照顾的时间,直到她下班。 看在雪莲加了三成看护费与诚心下;阿好婶勉为其难的接受了。 虽然看护费增加了,但雪莲并不担心,因为她虽然才刚进“远流”,但起薪远远超过她在“好点子”当行政助理时的全部薪水,再加上一些津贴、交通费、加班费,比以前整整多了将近三万,且等到正式录用时,还会再调薪一次。 所以就算再忙,她也甘之如抬。 只是,从她进“远流贸易”算算也已经快半个月,却没见过老板半次面,这让身为老板机要秘书身边的实习秘书的她来说,不得不觉得困惑。 可是老板每天都会下达命令呀,她只能说老板真是见首不见尾的藏镜人。 这天下午,雪莲正努力的将一份刚拟好的英文手稿打入电脑里。 董静芬走了进来。 “小莲,这等一下再打,先将这份文件拿到十七楼给头儿。”她未停下脚步,在经过雪莲身边时,将文件放到她的桌子上。“我?”雪莲愣了愣。“难不成是鬼?”董静芬拿起背上的外套,穿好后便往外走。“我跟业务部的经理出去一下。别发呆了,再慢你就等着被炒。”说完最后一个字,她人也走出门外,时间算得刚刚好。 董静芬的话敲醒雪莲,她连忙将打好的资料存档,拿起文件就朝门口走去。 要见老板,这个认知让她变得紧张又无措,还失常的去踢到摆放在电梯旁的饮水机,发出声巨响,让所有人对她行注目礼。 雪莲又羞又窘的连忙躲进电梯里,接着开始对楼层数按键发呆。 都怪她刚大惊讶了,董姐说老板在几楼? 想了想,她尝试的按下了十七。 如果不对,再试试别层吧。她想。 电梯门一打开,她小心翼翼的跨了出去。 十七楼很安静,不同于其它楼层的嘈杂,而且布署装潢得很具温馨感,简直就像个供人居住的高级套房。 有个男人背对着雪莲,站在落地的玻璃帷幕前。 乍见那男人的背影,雪莲的心漏跳了一拍。 不可能!不可能是他。对自己的敏感感到生气。 可是……真的很像,尤其是那掩着在西装神下的修长双腿。 要命、现在可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这是她跟付她薪水的老板的第一次见面,她得给他个好印象才行。 “呃,老板,这是您要的文件。”她有些怯懦的开口。 男人缓缓的转过身来。 当雪莲看到他的脸庞时,脸色刷的转白,手里的文件也落到了地上。 “你……”怎么会这样? 东方倾的嘴角噙着笑意,缓步走向她,然后弯身拾起她落在地上的文件。 雪莲因为他的靠近而防卫性的往后退了一步。 “我怎样?”东方倾站直身子,将文件放在手上拍了拍。“没错,我就是‘远流’的老板,你有什么意见吗?”他保持性感的唇形弧度问道。 雪莲只觉尴尬又难堪。台湾真那么小,为什么统来绕去总是碰到他? 她吞了口口水,将目光凝聚在大理石地板上。 为什么要让她遇到这种事?她好不容易找到了个高薪的工作,虽然忙了点,但她忙得很有成就感,没想到…… “要早知道‘远流贸易’属于你,我是不会来应征的。”她吸了口气,忍住强烈的沮丧。“我会辞职的。”她转身欲走。 “你不能辞职。” 雪莲停下脚步,半回过身,不解的看着东方倾。 “你说什么?我以为……”她以为他厌恶看到她。 “你忘了你签过的工作合约吗?在这三个月的试用期,除非我答应,否则你不得任意辞职。”他坐进柔软的沙。发椅里,笑得有些诡橘。 雪莲更加困惑了。 “为什么?我以为你不想再看到我……” “我是不想。” “那为什么……”脑中一闪,雪莲嗅出了不对劲。“把名片拿给张总监的……是你?” “你的反应比我想像得还慢。”东方倾点了根烟。 “你为什么那么做?”她愈来愈困惑了。 东方倾缓缓吐出口烟雾。“听说你阿姨不但中风,而且还欠了一债?”。 “你听谁说的?”雪莲张开防卫的刺。 “既是事实,谁说的重要吗?”东方倾忽而一笑。“真是风水轮流转呀,没想到你们也会有今天这种局面,让人料想不到。” 雪莲倒抽了口气。“如果你是想跟我说这些无意义的话,那恕我没兴趣,你要喜欢的话,尽可以把我开除,我并不是一定得待在这里才有饭吃。”她挺直背脊。 东方倾捻熄烟头,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雪莲费尽所有力气才阻止自己后退,可是却无法阻止愈发快速的心律。 他伸出手,扣起她一缕发丝。 “我们好不容易才又见面,我怎么舍得开除你呢?”他温暖的气息画过她的脸颊,让她不禁轻颤。 她抬首直视他的黑眸,想看出其中的讽刺。 这是个大错误,因为他的眼眸深遂得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她反而觉得自己一直被那双深黝的黑眸给直吸而入,无法移开…… 天呀!她对他的感情到底用了多深?是她傻吗?笨吗?明知他对她的评价有多低劣,看着他,她仍然忍不住想轻触他的,仍然忍不住鼻酸…… 她移不开在他身上的目光,东方倾亦在挣扎。 她的眼眸一如当年澄净,只是多了几许哀愁与沧桑。 但他要自己拒绝去为她的沧桑心疼,拒绝去了解她的哀愁所为何来。 她只是个满嘴谎言又工于心计的女人,像现在,她又想用那深情无助的眼神来迷惑他。 可……该死的!为什么他无法月兑离她的目光? 两个人都注意到周围的空气已渐渐改变。 “也许你该开除我,这样对我们两个都好。”雪莲的声音显得有些虚弱。 摹地,东方倾华下眼睑,长睫毛遮盖住他黑眸里复杂的情绪。 “我不觉得。”他俯首,嘴唇覆住她的。这不是他们的第一个吻,但雪莲却觉得其中掺杂了更多的甜蜜、心酸与等待……似乎过了一辈子,他才放开她。她两颊酡红且目光迷濛的凝望着他。 东方倾满意的看着她,嘴角再度浮现讥消的笑。 “现在我相信你在哪里都不会有人舍得开除你了。”他残忍的在她耳旁低语。 雪莲脑中轰然一声,脸上血色尽数褪去,她往后退了两三步。“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心碎的低喊。 他竟将她想得如此低贱? “我只是实话实说。”他耸耸肩一脸不在乎。 屈辱的泪水不争气的溢出眼眶。 “你到底要伤我到什么程度?请你一次告诉我。”她想佯装坚强,但哽咽的声音却拆穿她的伪装。 “伤?”他失笑,“我没那个闲功夫。你可以走了。”他优闲的坐回沙发中。 “我不会再来了。”她转身宣告,不想再沦为玩物。 “行,如果你想再在你的负债上再添个一百万的话,你可以现在就辞职不干。” 他的声音淡漠的从她身后传来。她硬生生的停下脚步。 她旋过身,眼中有着疑惑,“什么意思?” “合约上写得清清楚楚,在试用期间无故离职,造成本公司困扰者,本公司有权要求对方付予一百万元整,以示赔偿,难道你都没注意看吗?这样可不行喔。”他对她摇摇头。 雪莲僵住了。 她的确没注意,当时她以为签那份合约只是例行公事,加上找到新工作的兴奋感早就让她昏了头,所以并未仔细的看所有条款,没想到这竟会成为自己的绊脚石,让她无法动弹。 一百万……天呀! 顿时,她气得浑身发抖。她知道他的目的了,他是存心的!存心引她进来“远流”,存心设下这个陷阱好让他施展对她的报复计划…… 而她居然还傻得以为他的吻,是对她仍有情的表示?“你可以走,我无所谓。”见她半晌不说话,东方倾开口说道。 雪莲深吸了口气。再抬头时,脸色虽然仍苍白,但已恢复平静,眼底是满满的坚决。 “我不会走,我会待到你自动开除我的那一天。”不再给他回覆的机会,按下电梯按钮,她傲然的走进电梯里。 直到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刹那,她伪装的坚强彻底崩溃,跌坐在电梯里,泣不成声。 她想让自己放声大哭,等流干眼泪后,她会问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傻,为他哭泣。 000雪莲的疲惫全写在脸上。 自从知道东方倾是“远流”的幕后老板后,她的工作量比之前更大更多,她承受极大的压力,平均每天睡不到三个小时。 在“远流”待满一个月时,她的眼下出现严重的黑眼圈,整个人也瘦了一大圈。 不过,在她领到薪水时,她觉得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东方倾还算是个正人君子,没有编派她的不是扣她的薪水。还好她当时没有赌气一走了之。 “小莲,吃完午饭,把这些文件拿上去给头儿。”董静芬将高高一叠的文件搬到雪莲桌上。 雪莲正忙着keyin,便当仍摆在~旁,而她甚至不知道便当是何时放到她桌上的。 这种事常发生,有时候等她忙完,天色已全黑,这时完封未动的午餐也自然的被她当成晚餐。 “我这封信快打完了,等打完我立刻拿上去。”她手不离键盘的说。 “随你,记得吃饭就是,你快变成皮包骨了。”董静芬叮咛完后,又匆匆离开。 雪莲露出微笑,手指仍不停敲着。 基本上,在“远流”的女职员都是皮包骨,因为在这种忙碌的环境下,有心想胖也胖不起来。而如果有女人想瘦身,进人这里工作一个月,一定能让她们如愿。敲进最后一个字,存档,将成果列印出来,她的动作一气呵成。 绕出办公桌,她细瘦的双臂一圈,将沉甸甸的文件一把抱起。 走到电梯前,有个路过的好心人帮她按了电梯。谢过后,她直上十七楼。 她不怕再遇到他,冈为自从那天后,他就鲜少再出现在十七楼。就算不幸碰了面,她也严谨的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上次让他吻她是一个错误,她绝不会再犯。 只是,雪莲没想到当电梯门开启时,自己看到的会是这样的一个画面。 她愣在电梯里,与东方倾、何文玫无言对望,直到电梯门要再度合上,她才猛地回过神来,抬起脚阻止电梯门关起。 这没什么,他有了别的对象,你反而应该感到庆幸,这表示他以后不会再来骚扰你了。冷静,千万别让他看出那一幕对你的冲击有多大。她的心里乱成一团,连安慰自己的话也显得矛盾。 低垂着头,雪莲捧着文件走出电梯。 她盯着远处的办公桌,自不斜视的经过东方倾和何文玫两人,将文件放到办公桌上后,她打算再次目不斜视的走出去。 可是何文改不满的声音阻止了她。 “等一下。”何文玫走到她面前,微抬下头看她,细长的眉毛挤成一堆。“怎么那么没有礼貌,看到老板连招呼都不打就想走吗?‘” 罢刚来不及细看,这时雪莲才发觉眼前这气焰冲天的女人,就是当初面试她的那位。 “我只是看你们在忙……”她低语。 她淡然的语气更加激怒何文玫。 “别找借口了,你分明是不将老板跟我放在眼里,你走吧,明天不用来了。”她半转过身,盛气凌人的说。 “在‘远流’,只有他能叫我走。”雪莲也被她的态度激怒了。她做错什么了?只不过是撞见他们在……她都还没说这女人在上班时间公然勾引老板呢!“你……”何文玫气不过的扬起手。 雪莲站得直挺挺的,眼睛直盯着她。 “文玫,别闹了。”东方倾不耐的出声道。何文玫的手就这么硬生生的停在半空中。 “可是……”她心有不甘。 “你走吧。”他冷声说。 何文政放下手。“听到没有?走!”她傲慢的对雪莲嚷嚷。 “我说的是你,文玫。”东方倾再度开口。 何文玫愣了愣,一时无法接受刚刚还那么热情的情人竟开口要她走,而不是这个无法无天的小秘书。 看了眼东方倾益发深沉的脸色后,她狠狠的瞪了雪莲一眼,气唬唬的走了。 “我也走了。” “等一下。”脚步都还没迈开,雪莲就被喊住。 她不甘不愿的转过身来。“还有什么吩咐吗?老板。”她刻意拉长了老板两字的尾音,讽刺味十足。 “没什么。”东方倾顿了顿,他突然问:“你在减肥吗?” “没有。 “那你是没吃饭吗?我不是关心你,只是不想让人家以为‘远流’苛待员工。”话才说完,他马上懊恼了起来。 他的解释听起来给人一种愈描愈黑的感觉“‘远流’没苛待我,每天中午都会发给我便当,我都有吃,只是在这里工作不瘦才奇怪。” “你的工作量很多吗?”看她的熊猫眼和皮包骨的身材,东方倾的眉头愈皱愈紧。 “那应该问你吧,我可不可以走了,我还有工作要做。”这次换雪莲不耐烦了。 东方倾面色转黑。她居然敢这样跟他讲话?“也许我应该开除你。”他眯着眼说。 “我举双手赞成。”雪莲无所谓的回答。 撞见刚刚那幕后,她也不想留下来了,就算这是个能帮她舒缓经济困顿的好工作。 东方倾的脸上画过一抹讶异。她变得爱顶嘴了。 不过,话说回来,也许她的个性本来就如此,只是他从未发觉。 忍住笑意,他慢慢踱到她身边。“可惜我还不想放你走。”‘他发觉自己竟开始期待她的回答。 “那就算了,我回去工作了。”他的靠近又让她觉得呼吸不顺畅,还是走为上策。 出乎意外的,东方倾竟干脆应好。“好。” 他的干脆,反而让雪莲一时反应不过来。 “你下去把便当拿上来这里,我要亲眼看着你吃。”他命令道。 原来如此。 “你看着我吃,我会吃不下。”她老实的嚷道。被他盯着看,谁吃得下呀? “吃不下找喂你。”他一脸皮笑肉不笑的说。 雪莲瞪了他一眼。“我工作很多,打算一边吃饭一边想英文草稿。”她吐实。她的确常常这么做。 “那我更要强制你来这里吃,而且不止今天,往后的每一天中午,你都得带着便当到这里,等我亲眼看你吃完后你才能走。”东方倾慢条斯理的说。 “我一定要来这里吃才行吗?” “没错。” “那你呢?我那么令你讨厌,你不怕你会吃不下饭吗?”雪莲犹想挣扎,试图改变他的主意。 “为了不让人家以为‘远流’是家虐待员工的公司,我会在你来之前先喂饱自己。”东方倾轻松解招。 雪莲有点沮丧,他为什么那么善变? “你到底想做什么?明明说过不想再见到我,结果不但使计让我进你的公司,连我想辞职都不行,现在就连我吃饭都要管,你到底想怎样?”她豁出去了。她受够了反覆不定。东方倾把起眉,没动怒也没答话,似乎在思考着她的问题。 在雪莲深感漫长的三分钟后,他终于开口道:“你说得对,这世上大概没有人比我更不想再见到你。” 雪莲的心因为他的话而感到刺痛。 “你走吧,就当我刚才那些话没说过。”他的态度再次回复到在“好点子”乍见到她时的冷沉。 “那表示我被开除了吗?” 如果真被开除,那阿姨的医药费与看护费怎么办?那些负债怎么办?她开始后悔自己的心直口快…… 东方倾冷眼睨她。“你真那么想再背负一百万的违约金?” 雪莲飞快的摇头。 “那就回去工作。”他的语气显得有些火爆。 她不敢再多留一秒,转身步向电梯。 转过身的她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可是在松口气的同时,落寞也同时袭上心头。 其实她很喜欢跟他斗嘴的感觉,那让她觉得与他之间不再只充满敌意与仇怨,可是,有了上次亲吻后的经验,她更害怕再次被他伤害,再加上撞见他与何文玫亲热的那一幕,她更无法释怀了。 她跟他,到底是怎样的纠缠呀? 第五章 棒大,雪莲发现自己的工作量变少了。 “不要用那种表情看我,公司还没惨到关门的地步,是头儿交代的,他要我别把那么多工作一次丢给你,否则出了纰漏,我们就得全喝西北风了。”董静芬说话总带着她的另类冷酷幽默。 雪莲闻言气得牙痒痒的。 平时当惯了超人,现在突然恢复成普通忙人,她还真有点不习惯,不过一整天下来,她的心情已经不再紧绷,少了些压力缠身,她也显得开朗多了。 “小莲,把这文件拿去公开部给何经理签名。”董静芬熟练的手一甩,一份文件腾空飞到雪莲的桌子上,完美降落。 “喔。”雪莲拿起文件站起身。 “小心一点,公关部到处都是乱咬人的疯狗。”董静芬淡淡的说。 雪莲不明白她说那句话的用意,直到到了公关部后她才了解。 鲍关部并不大,只有十几个人,不过个个都是能言善道。八面玲拢的俊男美女,而且此处亦是“远流贸易”的八卦产生站与传播站。 因为何文玫的缘故,公开部的每个人都知道雪莲,而雪莲却连何文玫就是公开部的经理都不知道。 这样的她,在刚进门就遇到了难关。 看到一位小姐正安坐在办公桌后优闲的擦着指甲油,她立刻趋上前去。 “请问何经理在吗?这里有一份文件需要她签名。”雪莲和善的问。 “你没看到我在忙吗?去问别人。”小姐高傲的说,眼睛连抬都没抬。 “喔。”雪莲只得再寻找下一个目标。 没想到她才走没两步,身后就传来“砰”的一声,她直觉的回身去看。 只见指甲油小姐办公桌前散了一地的文具用品,而她正以凌厉的目光盯着自己看。 雪莲不明所以,只能呆站着。 “还站在那里做什么呀?把人家的东西弄掉了不会捡起来并道歉吗?”指甲油小姐对她尖声责骂道。 雪莲虽然一头雾水,却对她的态度十分反感。 “那不是我弄的。”那个文具盒明明就是自己走开后才掉下去的,她怎么可以随便诬赖人? “你说什么?”指甲油小姐气呼呼的走出办公桌,指着雪莲的鼻子大骂。“刚刚就只有你走过去,你还想狡辩?” “我……”雪莲想跟她讲理。 “mancy,怎么了?气成这样?”一名高瘦的男人走了过来,以同样高傲的目光瞧了雪莲一眼。 雪莲对这里愈来愈觉反感。 mancy双手抱胸,朝雪莲努努嘴。“就她呀!你看,把我的文具弄得满地都是,还不承认是她开的。” “小姐你搞清楚,是我走过去后,它才掉到地上的,根本不关我的事。”雪莲觉得她真是有够番。 “谁知道你背后有没有第三只手呀?”mancy鄙视的哼了声。 雪莲气红了脸。“你真是不可理喻!”她转身想走。再待在这一秒,她怕她会动手打人。 “等一下。”那名男人一闪身,就挡住雪莲的去路。 “小姐,这样不对吧?要走也应该先将地上的东西捡起来后再走呀。”他脸上挂着看似温和,实则深沉的笑容。“不是我弄掉的,为什么要我捡?”雪莲毫不退让。 “小姐,干嘛在我们公关部大声嚷嚷呀?你是哪个部门的,太没教养了吧?” 又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走了过来。 “linda,你该不会奢望别的部门都像我们一样吧?你太强人所难了。”那男人看着雪莲的眼神满是不屑。 “就是说。”mancy哼了声。 雪莲的气息急促。别气,别为这三只疯狗生气。 “没错!”‘她给包围住她的三个人一记凌厉的扫视。“你们不该奢望别的部门的人都跟你们一样,因为做人总比做疯狗好,至少不会四处见人就咬。” 看他们变了脸色,她感到心中一阵快意。 “你说谁是疯狗?”nancy冲上前,用力推了她一把。 雪莲没料到她会突然动粗,整个人跌向地面,手里的文件也飞了出去。 她直觉的要爬过去捡。 一只光滑的皮鞋比她更快的落在文件上。 雪莲跪趴在地上,愤怒的抬头瞪着那男人。 “原来她才是疯狗呀!”linda笑得花枝乱颤。 “她是不是有毛病呀?来,狗狗,叫两声看看。”nancy半弯着腰,逗弄着雪莲。 孰可忍孰不可忍。雪莲迅速的站起,抬起脚,使劲的朝踩住义件的小腿踢去。 男人惨叫一声,抱着小腿在原地乱跳。 雪莲乘机弯身拾起文件。 还没站稳,她的头发就被人给用力扯住。 “呀——”她痛呼一声,文件又落回地上,她反射性的想伸手去抓回自己的头发。 “啪、啪!”两个火辣辣的巴掌毫不留情的挥上她的脸颊。 雪莲一时间只觉天旋地转,等她回 饼神来时,才发觉自己又跌回地上,脸上麻痛不堪。 她惊愕茫然的看着俯视自己的那两个女人。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才刚进公司多久,就想攀上枝头成凤凰?也不照照镜子,拈拈斤两,你全身上下哪一点比得上文玫?居然还敢以下犯上?”linda指着她骂。 她在说什么?雪莲的脑袋一一下子无法反应。 文玫?以下犯上?何文玫?难道董姐说的公关部的何经理是何文玫? “就是有人那么不自量力。”linda说完换nancy接口。“疯狗,我告诉你,我们文玫跟老板的关系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所有人都知道,也都乐观其成,你才进来一个月,就想踩下文玫勾引老板?” 她哼了声。“今天你自己送上们来,是你自己倒媚,我也趁这机会告诉你,你要想在‘远流’做得平安顺一遂,最好给我放明白一点,要不然,难保不会有人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雪莲听了,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她勾引东方倾?她避他都来不及,现在居然还得背负一个勾引他的罪名? 她站起身来,因脸颊的抽痛而紧皱双眉。 linda和nancy依然高傲的抱胸而立,而那男人不知何时也已停下乱跳的步伐,与她们站在一起,正以一种恨不得将她千对万剐的表情瞪着她。 雪莲冷漠的看着他们。 “我从来就没想过要跟何文玫争东方倾,如果她绑不住东方倾的心,那是她自己的问题,与我无关;我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女人,但如果东方倾真的因为我而疏离她,那也只能怪她,谁叫她连我这个再普通不过的女人也比不上。” 鲍关部三人听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有胆再说一次!”nancy威胁 的朝她逼近一步。雪莲头昂得更高。“说几次都一样,你想帮何文玫出气,不如将东方倾绑在她身上来得实际。” “啪!”雪莲又挨了一耳记刮子。 “啪!”她还了回去。 nancy捂着脸,不敢置信的往后退。 “可恶,”linda冲上前去与雪莲扭打成一团,nancy也随后加人。 雪莲拚命挣扎,可是她们个头比她高。比她壮,力气也比她大得多,一下子,她的脸上、身上多了许多条血痕。 “我的天呀!” 不知过了多久,雪莲听到董静芬的声音。 董静芬冲过来,费了番劲才将两个压在雪莲身上的女人给拉开,将她救出来。 雪莲原本白皙的脸蛋,此刻已被红肿与血痕所取代,嘴角更破了皮,缓缓流出鲜血。 她想开口说话,可是她全身的肌肉。骨头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连开口讲话都无能为力。她觉得自己就在昏厥边缘。 董静芬细长的眼睛严厉的瞪视着那三人。 “你们好呀!我只不过是派她送个文件来让何经理签名,你们竞动手殴打她?” “是她先踢我的!”那男人立刻不满的叫。 “她为什么踢你?”董静芬反问。 男人张嘴欲言,之后又恼恨的闭上嘴巴,哼了声,撇过头去。 董静芬狠瞪了他一眼,低头轻拍雪莲的脸颊。 雪莲张开眼睛,痛苦的皱起眉头。 “早告诉你小心疯狗的,被咬活该!”她骂道,边将她扶起。 由于董静芬是“远流”的资深职员,又是东方倾的机要秘书,所以纵使心有不甘,那三人也只有敢怒不敢言。 “真不像话” 从回到办公室,帮雪莲擦药的这段时间,董静芬一直叨絮的念着,雪莲只觉得头更痛了。 “算了,我也有不对。呀!”董静芬擦药的手突然在雪莲伤口上施压,让她痛呼一声。 “算了?要不是我觉得你去了太久过去看看,你早就被打死了。”她不满的骂道。 雪莲无言,因为她身上的伤就是最好的证明。 “公关部最好祈祷能想出个好理由跟头儿解释。” “为什么要牵扯到东……牵扯到老板?” 董静芬带着探究意味的看了她一眼。 她早就感觉到小莲跟头儿之间微妙一的关系,只是她没有刺探别人隐私的习惯,所以当事人不说,她也就没过问的必要。 “你以为我拿薪水是做什么的?除了做牛做马当然还得做……” “连这件事也要吗?”雪莲心有不愿的问。 “为什么不?你不知道头儿最喜欢砍人了吗?尤其是闲闲无事又爱乱嗑牙的公关部。” “公关部?可是何文玫跟他感情那么好。” 雪莲没注意到自己的语气带着酸味,董静芬倒是注意到了。 “头儿不是公私不分的人,好了。”她宣布,俐落的收拾医药箱。 雪莲并没有因为董静芬的话而高兴。她哺哺自语,“那何文玫跟老板真的是一对了。选上何文玫,表示他的眼光不怎么样,不过,话说回来,何文玫配他足够。”她哺哺自语。 “干嘛把头儿瞧得那么扁?像头儿那种男人,何文玫只有帮他暖床的份。”董静芬不满的说。 雪莲眨眨眼。虽然早知道董姐说话犀利。但有时候她话中的大胆程度,还是会让自己吓一跳。 “头儿迟早会甩了她。”‘董静芬又说。 “女人不是生来被甩的。”雪莲忍不住帮何文玫说话。 “女人不是,男人就是吗?”刚走进来的东方倾恰好听到雪莲的话。 办公室里的两个女人全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反射性的回头望去。 由于回头的动作太猛。牵动伤口,雪莲痛倒抽了口气。 她不忍卒睹的脸蛋让他睁大了眼睛,旋即又皱紧眉头。 想起自己的模样,雪莲又忙撇过头想要假装忙碌,不意又牵动淤青酸疼的四肢,她咬紧牙根,不让自己申吟出声。 “怎么回事?你的脸怎么了?”他仁立在她旁边,沉声问。 他只是心血来潮的想下楼来视察一下,看看大家的工作情形如何,没想到居然会看到她界青脸肿的狼狈模样。 “跌倒。”雪莲微侧过身。 “跌倒脸上会有抓痕吗?别告诉我你跌倒时压到猫。”东方倾压根儿不信。 “还破疯狗咬。”董静芬不想膛这浑水,在经过东方倾身边时丢下这句,然后飞快的开门离去,将偌大的办公室留给他们两人。 “疯狗?”东方倾不解的问。 “没有疯狗。”雪莲不停的开抽屉、关抽屉。 “那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我说过了,我不小心跌倒了,你可不可以不要再问?” 东方倾阴沉的凝视她的发漩。“有人欺负你?” “没有。” “该死!”他忽地咆吼,手掌往办公桌上一拍,将雪莲给吓得抬起头来。“你别以为我查不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脸色真的很吓人,雪莲骇得吞咽了口口水。“没……” “别说没什么,我不是要帮你出气,我只是不想让我的公司有任何暴力的情形发生,这样说,你了解吗?”东方倾咬牙切齿的说。 “我没奢望要你帮我出气,我只是不想再制造更多不和。”再说她会被打成这样,还不是拜他所赐。雪莲在心里嘀咕着。 “别说废话,我只想知道事情发生的经过。”东方倾的脸庞益加紧绷。 “就走路,然后不小心跌到地上,撞到地板,接着一只猫走过,在我脸上抓了两下,接着三只疯狗经过,咬了我几口……”随着东方倾脸色愈来愈黑,雪莲的声音也愈来愈小,直到完全无声。 他看起来像又想要掐死她了。 “好,我说。”她已经很难受了,不想再承受无法呼吸之苦,为了那三只疯狗死在他手上,太不值得了。“一个多钟头之前,董姐要我拿文件到公关部给何经理签名,结果我没遇到何经理,反而被一男两女给围堵,我打不过他们,所以就变这样了。”她简单叙述完毕。 东方倾二话不说,拿起她办公桌上的电话,快速的接了几个号码。 “叫公关部的何经理和刚打架的三个人立刻过来董秘书的办公室,”一命令完,他用力挂上电话。 看他阴郁的脸色,雪莲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 “其实说打架,太严重了些,她们只是好心的给我一些建议,我不接受而已。” “什么建议?”东方倾怀疑的眯起眼。 雪莲在心里暗骂自己多话,只好敷衍的说:“我也没听得很清楚……” “没关系,待会儿叫他们再重覆一下那些‘建议’给我听听,现在你给我 闭上嘴巴,我没叫你说话你就不许开口。“他冷声的下着命令。 雪莲瞪了他的背一眼。 三分钟后,何文玫领着三名部属走了进来。 “老板,我刚才知道他们三个间的祸,以后我一定会……”一进门,何文玫便先声夺人,以软性的语凋想帮三名部属月兑罪。 “就是你们三个?”东方倾的目光在nancy他们三人身上来回打量。 对东方倾无视她的存在,何文玫觉得尴尬又难堪,却也只能咬牙忍下。 nancy三人不安的点点头。 “发生什么事了?” 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的,谁也不敢先开口。 等了半晌,东方倾两手抱胸,冷酷的说:“我不需要没有理由而打架的员工,你们回去吧,明天不用来了。”那三人霎时惨白了脸,nancy更害怕的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linda红着眼眶以眼神向。何文玫求救,而那男人则低垂着头,不发一语。 “老板,打架是不对,可是有严重到必须开除他们的地步吗?”何文玫心急的向前一步。 “有。”东方倾的黑眸中毫无温度可言。 何文玫与他对视着。 不会她吸口气,抑下怒气。“好,既然你这么说,我也无话可说。可是,会发生打架来件并不只是一人一的错,另一方同样有错,你开除他们,是不是也该连她一起开除?”她笔直的指向坐在椅子里的雪莲。 雪莲望向东方倾。 “我也会开除她。”东方倾想也不想。 雪莲垂下眼眸,不知是该松口气还是难过。 而nancy的哭声传人她的耳里,渐渐的,一股怒气缓缓从她胸口升起。她抬眼,生气的瞪着东方倾。“你不用开除他们,开除我就够了,因为他们的建议全是为了你好,是我不知好歹说话激怒他们。我虽然被打,不过我也没吃亏,那男的挨了我一脚,那两个女的也被我打了好几巴掌,而且是我先动手的,不关他们的事。”雪莲一口气说完,不停的直喘气。 整个办公室顿时一片死寂,除了她的喘气声外。 东方倾看着她,没有任何表情,太阳穴旁隐隐跳动的青筋,泄露出他想好好惩罚她的。 已经数不清这是她第几次没将他说的话放在眼里,他明明命令她不许开口的。 “他们的建议是为了我好?”长长的寂静后,东方倾终于开口,他转向nancy他们。“好,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只要你们说出给她的建议,我会考虑不开除你们,否则就别怪我,外面还有许多人排队等着取代你们上级语带威胁。 “我只是不小心踩到欧阳小姐的文件夹……”男人嗫嚅的开口。“我并没有给她什么建议。” 东方倾狐疑的看着他,而后询问的望向雪莲。 明明就是故意的,还说不小心,这男人真是敢做不敢当。虽在心里鄙夷的嗤着,但雪莲还是对东方倾点了点头。 “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东方倾问nancy.“我……”nancy吸吸鼻子。“我跟欧阳小姐之间,只是一场误会……” “只是误会就能让你们联手将她打成这样吗?”东方倾的声音轻缓,却让nancy不寒而栗。 “不是的,还有……我只是跟她说,老板跟何经理是……很好的朋友,希望她不要破坏……”她愈说愈小声,头愈垂愈低。 何文玫闻言朝天花板转了转眼睛。“我跟她说我从来没有想介入你跟何经理之间的意思。”雪莲接道。 东方倾冷冷的朝她瞟去。“这会儿你倒想起来了嘛。” 雪莲低头看着桌子。 东方倾白了她一眼,转向linda。 “那你呢?你又给了她什么建议?” “我叫她要尊重前辈,不要勾引老板。”她低语。 “那你又怎么回答?”他问雪莲。 “我忘记了。”雪莲双手忽然忙碌了起来。 东方倾挑高眉毛。忘了? “她怎么回答的?”他又回头问linda.“她说……如果我们想帮何经理出气,不如将……老板绑在何经理身上来得实际。”linda共实说。 整间办公室又是一片死寂。 这次雪莲就算没抬头也能感觉到东方倾阴森的视线就缠绕在她身上,让她身体阵阵发寒。 东方倾吸了口气。“很好,这次的事我就不追究了,不过下次如果再发生打架情形的话,我是不会再那么好讲话的。”他凌厉的视线—一扫过三人“何经理,我看也到了好好整顿公关部的时候,如果你能力不够管不了,我会指派人去接替你的职位。” 何文玫的脸色一阵一青一阵白。 “好了,你们下去吧,我想我跟欧阳小姐还需要再沟通一下。”东方倾嘴边的微笑令人毛骨悚然。 那三人忙不迭的走了,而何文玫在离开时,则是用充满委屈与怨恨的目光瞪了雪莲一眼。 碰巧抬眼的雪莲与她的眼睛对个正着,心中只觉无奈。 何文玫跟东方倾的关系她知道,虽然有些难过,但她的确从未有想要破坏他们的念头。现在东方倾这么对何文玫,何文玫一定会将这笔帐全部算在她头上,她是招谁惹谁了? 她也想走。“我去帮你泡杯茶。”她豁地站起身。 摹地,背脊处突然暴发的强烈痛楚让她申吟一声,又跌坐回椅子上,她将左手伸到背后。 “装病是没用的。”他两手抱胸,优闲的看着她。 直到雪莲从椅子上滑落,跪坐在地上,他才觉得不对劲,忙绕过办公桌抱住她。 只见她两眼紧闭,而色苍白,双唇发紫,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她的太阳穴直直落下。 “喂!你怎么啦?”看她这个样子,他忧心如焚。 “我……的……背……”雪莲痛苦的喊。 大概是之前挨打的关系,导致她九年前的旧伤复发了。她想。 想起自己背上那片丑陋的疤痕和之后艰辛的复健饼程,她开始哭泣了起来。 她不想让他知道有力么丑陋的东西盘据在她身上,她不要…… 又一波更剧烈的痛楚袭来,无法再思考任何事,雪莲痛得晕厥了过去。 第六章 病房里,雪莲的上衣被月兑去,脸色苍白的趴躺在病床上。 东方倾则久久无法从她疤痕狰狞的背部移开视线。 她的背部肌肤几乎无一处完好,凹凸不平的疤痕布满她的整个背部,像只丑恶的怪物盘据在她身上,让人感到极不舒服。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她的背会变成这样? “她的背受创过,可能是旧伤复发引起的。”医生替雪莲诊视过后道。 护士小姐正在帮雪莲穿上衣服,医生拉着东方倾一起转身。 “可以看出她背上的伤是什么造成的吗?”东方倾阴郁的问。 “照她的伤痕看来,似乎是火,而已是被燃烧的重物给压住背部所造成的。”医生思考一下说:“这是我的推测,我得等她的病历转过来后才能确定。” 火?她被火烧伤?东方倾一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医生,照你看,她受伤的时间大概是多久以前?” “多久以的?”医生沉吟了会儿,走过去微撩起雪莲的衣摆,又仔细的观察一次。 东方倾亦跟随在侧。 片刻,医生拉平雪莲的衣服,抬起头来。“应该有五、六年,或者更久的时间了。等她醒来后,我再为她做详细的检查,你可以先去替她办住院手续。” 东方倾点点头道了谢,眉头依旧紧锁。 看来,一切只有等她醒来,才能解开他的疑惑了。 ☆雪莲缓缓的睁开眼睛,记忆中熟悉的白色天花板映人眼帘。 她花了几秒钟才想起自己发生什么事,僵直得连一动也不敢动。 像过了一辈子之久,她才尝试动了动手指……能动,她高兴得差点哭了出来。 她又尝试动了动脚,感觉到小腿与床单摩擦的感觉,她欣喜的笑出来。 她并没有又再次瘫在床上,她还是能动,最害怕的事情没发发生,她松了口气,开始环顾四周。 病房里只有她。 忍着脊椎处传来的酸痛,她坐起身按铃叫来护士,请护士帮她将点滴拔下后,便自行离开了。 她没那个闲钱,也没那个肘间住院。雪莲离开医院时想。 她不知道的是,她前脚一离开,东方倾后脚就进来了。 看着空荡荡的病房,他急得差点发疯。 直到护士告诉他雪莲已经自行离开时,他只想找到她,然后掐死她。 依凭着第六感,他直接回到公司。 半小时后,雪莲才施施然的回到办公室,看到他黑着脸站在秘书办公室,还露出一脸讶然。 “我昏倒了,希望没有带给你什么麻烦。”她真诚的说完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她小心的偷觑他的脸。除了那股她不明白的杀气外,他与往常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看来她背部的伤隐藏住了,幸好。 东方倾费尽全力才忍住冲上前去将手放在她脖子上的。 “你确定你现在已经没事了吗?”他试着不让自己的脸抽搐。 雪莲摇摇头。“没事了,会昏倒大概是因为之前打架的缘故吧。不用担心,我不是自己回来了吗?”她一顿,抬起眼。“你该不会是在担心我吧?” 可能吗?雪莲的心跳速度因这个可能性加快。 他对她的怨恨之心是不是减少些了? 东方倾立刻变了个冷漠的脸色。“每个员工我都关心。” 换句话说,他只是把她当成员工在关心。雪莲无法掩饰自己的失望。 “其实我只是想,如果不能回复到以往的关系,至少还能当朋友。”她诚实的说出自己的希望。 儿年前受尽屈辱的一幕又跃上东方倾的脑海,他的黑眸愈来愈冷硬。 “现在的你,已经不配成为我的朋友了,”他淡漠的说。 她的脸色刷白,低下头没再说什么,只是她翻着文件的手正微微颤抖,显示出她的内心仍然因他的话而受到了打击。 近来与他的关系稍微转好,她以为回复到以前还有希望,但她到底还是太自以为是了。 就在他以为她不会再开口说话时,雪莲抬起苍白的脸,大眼睛里有着无奈与畏惧。 “我明天还要来上班吗?”她的语气听起来楚楚可怜却又极具防卫心。 “为什么不?” 她虚弱的扯扯嘴角。“我以为我被开除了。”她没忘记晕倒之前,他说过他会开除她的话。 “我没开除他们,自然也不会叫你走路。”他的态度据傲,完全是老板的架式。“不过,以后你最好小心一点,若是再出纰漏,影响到公司,我是绝不会再对你有所宽贷。” “是。”她恭敬的回答他。他用老板的语气跟她说话,让她亦不由自主的感觉到自己只是个卑微的员工。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所以一回答完,便立刻着手处理手边的工作,试图不去感觉他的存在。 东方倾步出办公室。在那种气氛下,他无法放下自尊去询问她她背后的伤是如何造成的。只闷着气走了出去。 00雪莲带着一身的伤痕回家,简直把阿好婶给吓坏了。 热心的她匆匆的跑回家,从家里拿出自制药膏,坚持一定要为雪莲重新上药。 雪莲拗不过,只得涂上那药味极重的药膏。 她去看了躺在床上的杨宝妹。 “阿姨,别担心,我只是跌了一跤而已。这些是阿好婶帮我擦的药,她太夸张了,只不过是一些小伤罢了。”她说,俯身亲吻了下杨宝妹布满皱纹的额。 杨宝妹虽然无法动弹、无法言语,但她仍看得见,仍能感觉。 她知道雪莲过得有多辛苦,因为苦连今大比昨天更加消瘦,眼底的黑眼是过度劳累的证明,现在带着伤回来,她并不感到惊讶。 杨宝妹用尽所有力气,才让尚未完全失去功能的右手微微举起。 雪莲连忙握住,关心的看着她。 两行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杨宝妹的太阳穴。 若能再重来一遍,她不会再如此刚愎自负,势利欺人,也不会让雪莲吃了这么多的苦,天知道,她是真的爱雪莲呀!从她见到雄褓里的雪莲时,就将雪莲当成自己的女儿看待,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雪莲更好的生活。 没想到,自己不但什么都没给她,还连累她到如此的地步,老天爷为什么不快点带走自己? 雪莲颤着手抽出一旁的面纸,忍着发酸的鼻子拭去她的眼泪。 可是杨宝妹的眼泪就像失去了控制般,她每擦一回,就会有新的泪水滑下。 雪莲心痛,但仍坚强的挤出微笑。 “别哭了,阿姨,我没怎样呀,这些真的都只是小伤,我以后走路一定会注意的,好不好?”她轻声的说。“我跟你讲一个笑话,是在我工作的时候发生的……” 雪莲说笑着,佯装出与以往一样的开朗。 只是,她不知道,她愈是如此,杨宝妹愈是自责,眼角的泪也就愈止不住。 雪莲就这样,一边说着笑话,一边为她拭泪。 而她自己的眼泪,只能流进肚子里…… 00隔天上班,雪莲发现秘书办公室里又多了个新进人员。 “你好,我是新来的秘书助理曹艳,请你叫我小艳。”曹艳有礼貌的对雪莲说,只是她的笑容看起来有点奇怪,像在隐忍着什么。 她很年轻,清秀可爱,大大的眼睛,红通通的皮肤,全身上下充满着青春气息,是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亲近的那种女孩。 雪莲也友善的对她点点头,快步走进自己的办公桌后,显得有些畏缩。 董静芬推门而人,才吸了口气,她便夸张的掩住鼻子,望向雪莲。 曹艳是新进人员,只能忍耐,但董静芬可不会。 “你身上涂了什么呀?怎么那么臭?”她大叫。 “药膏。”雪莲嗫嚅的说。 早上阿好婶又坚持帮她涂药,她拗不过只能投降。 在公车上虽然很挤,但大家全都在她四周留了个大空隙。她连头都不敢抬,怕看见人家送来的白眼。 吧么呢?只不过是药膏嘛,没听过良药苦口吗?好的药膏味道自然也会重一点呀!她在心中安慰自己道。 “去去去!”董静芬仍捂着鼻口,像赶苍蝇的对雪莲挥挥手。“去把那熏死人的东西洗掉,没洗干净之前不许你进来!”她说,忿忿的走回自己的座位上,沿路还不停嘀咕。 “喔。”雪莲也是乐于从命。 不幸的是,她才站起身,东方倾就推门而人。 与董静芬一样,他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捂起口鼻,瞪住雪莲,“什么味道?” “药膏。”雪莲又无奈的重覆了遍。见他又要开口,她立刻举起手制止,“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现在立刻就去把它洗掉,可以了吧?”她绕过他,走出办公二十分钟后,她回到办公室。办公室里已经没了那呛鼻的味道。 她故意拖了那么久才回来,满心以为东方倾已经走了,没想到他竟安坐在她的位子上等她。 东方倾瞟了她一眼。她脸上的青紫伤痕依然明显。 他对她勾勾手指。“过来。” 雪莲顺从的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这位曹艳是新人,以后她就跟着你,你要好好的指导她,明白吗?” “曹艳,好好跟着学,要主动些,了解吗?”他又转向曹艳。 曹艳必恭必敬的点点头。 雪莲觉得奇怪,“可是我也还在试用期,很多事还不太懂,怎么教她呀?”他该不会是存心想让她出粮吧? “你放心,既然你都能在这位子上待一个多月,还有谁不能?”他椰榆的说。 曹艳忍不住噗嗤一笑,随即得到雪莲一个白眼。 “如果你有什么不了解的地方,可以找董秘书。”东方倾又说。 一直避免出声的董静芬,对于还是被他点了名,暗暗的翻了个白眼,“我定当竭尽所能。”她皮笑肉不笑的道。 东方倾笑了笑,站起身来。“好了,开始工作吧。”他优闲的步了出去。 “要不是你,我工作早做完了。”东方倾走后,雪莲坐回仍残留有他体温的座椅上,小声的咕哝着。 曹艳一直目送着东方倾,脸上满是崇拜。 “我们老板真是又帅又好,我真是太幸运了……”她痴迷的说。 “以后你就会知道不幸两个字怎么写了。”董静芬冷冷的打碎她的梦幻少女心。“过来这里,老板请你来可不是叫你来说他多帅多好的。” 曹艳略感委屈的走向董静芬。不用以后,看着板着脸的董秘书,她不但知道不幸两个字怎么写,连意义都体会到了。雪莲只是埋首于自己的工作。她不会带既然董姐开口,她自然乐得将曹艳交给董姐了。 第七章 自从雪莲昏倒送医那天后,东方倾与她的关系使一直处于胶着状态。 不过,他仍然想知道她背后的伤是怎么一回事。 她出院后,他曾回到医院找那名医师,想知道拿到她的病历资料了没。 医师只是带着遗憾的口气告诉他,由于她是在美国的医院诊疗的,所以无法顺利取得,再加上雪莲已经出院,他们也就没必要去收集她的病历。 东方倾无法不对结果感到失望。 她背上狰狞的伤疤常常让他在夜半惊醒,之后便难以成眠。 那么大片的伤痕,他可以想像得到她在受伤当时承受了多大的痛苦,而她为什么受伤的原因,也一直在折磨着他。 他想问,可是每次一见到她,他便会不由自主的想起当年那个刻薄的她,也因为这样,这个问题他就更加问不出口。 还有像现在这种时候,除了想掐死她外,他什么也不想做,那问题自然也被踢出脑海里。 她才刚走进他的办公室,就被地上新铺的地毯给绊了一跤,绊了一跤还不要紧,她怀里抱的文件资料还散了一地;文件资料散了一地还不要紧,在她倒下时,脚还去踢到一旁的酒柜,让酒柜里的酒掉了几瓶下来,将新买的雪白地毯染了色,这还是不要紧,没想到一瓶xo落下时,竟好死不死的将他上个礼拜才买的清朝古董花瓶给打破一支…… 雪莲连忙站起身,环顾四下,呆然的看着因为自己的无心所造成的连环惨祸。敞“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她猛地回过神来,飞快的蹲子捡拾散落四处的资料。 东方倾的脸色青得发黑,看着地上那变成碎片的一百二十万……他的心在滴血。 若他聪明的话,应该马上将她开除。 不,如果他聪明的话,应该在将她开除前,先掐死她,为各大小鲍司的企业主除去祸害。 雪莲迅速的捡齐资料后,一颗头垂得低低的将之送到他的办公桌上,又回到碎成片片的花瓶旁,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将碎片捡到自己的手心上。 “你是白痴吗?”东方倾突然大吼。 雪莲吓了一跳,一分心,手指立刻被划了道血口。 她痛呼一声,丢掉手里的碎片,抓住受伤的手指。鲜红的血正从她的伤口源源不绝的冒出来,她伤得不轻。 东方倾快步走到她身边蹲下,二话不说的就将她受伤的手指含入嘴里。 雪莲呆住了,默默无语的看着他的动作。 东方倾将嘴里的血吐出,拿出手帕按压住她的伤口,这才减缓了血流的速度。 他看她的目光像在看个智能不足的人。 “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用手拣碎片?你是笨蛋还是白痴呀?”他气得口不择言。 雪莲仍处于方才的感动中,眼眶有些湿润,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见她红了眼眶,东方倾心一揪,眉心纠结起来。 “会痛吗?”虽然还是颇为严厉,但他的语气已经和缓许多。雪莲摇摇头。“对不起,我会负责赔偿的。” “一白二十万,你赔得起吗?”他没好气的说。还有地毯的清洗费,他珍藏的酒。 雪莲惊愕的抬头,倒抽了口气,眼里的泪光一下不见踪影。 “一百二十万?”她无法置信的瞪着那堆碎片。“这个花瓶要一百二十万!?你居然花了这么多钱去买一个这么不起眼的花瓶?”他疯了吗?一百一二十万耶! 想想她一个小实习秘书,一个月薪水三万多块,光还j责就去了一半,医药费。看护费和房租又去掉两万,剩下的几千块是她和阿姨的伙食费,若在下次领薪水钱时还有零钱就该偷笑了,而他居然奢侈的拿一百二十万去买一个在她眼中毫无经济价值的花瓶!? “这是清朝法琅彩花瓶,”他眯着眼说。“被你打破的清朝法琅彩花瓶。”他故意又说了一次,要她感到愧疚。 雪莲这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资格跟他大小声。 “怎样?你还想赔吗?” “我……”雪莲吞吐着。她一咬牙,忍下心痛。“我会赔,可是必须分期付款,我现在没有那么多钱。”而且大概只能一个月还两千……也许一千。 算算,她还有四百多万的负债,她曾经立誓在七年之内还清,现在又多了一百一二十万,恐怕得拉长到十年了…… 她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东方倾的眸子渐渐转深。 “你可以选挥其它方式来偿还。”他语带双关的说。 虽然不愿承认,但不可否认的,自从上次吻过她后,那微妙的感觉让他至今仍难以忘怀。 他直朝她逼近的脸,让雪莲本能的也直往后仰去。 她知道他想做什么,一颗心不禁狂跳,可是上次的经验仍让她感到害怕。“你不可以……”盯着他性感诱人的薄唇,她虚弱的说。 东方倾唇角勾起一抹慑人的笑,“我可以。”她的抗议被他悉数含人嘴里。 那种令人晕眩的感觉,如狂风暴雨般的将雪莲席卷进这场痴甜迷醉的知觉里。虽然觉得不好,但她还是情不自禁的将两手环上他的颈项。 东方倾在她的柔软的朱唇上温柔的辗转吸吮,缓缓的将她平放在地毯上…… 不舍的放开她的防派,将目标转向她的耳垂,冰凉的耳垂突然被温热的后与气息包围,雪莲浑身一阵轻颤,忍不住嘤咛出声…… 放开她的耳垂,他往下亲吻她雪白的颈项,两手也不安分的在她的身侧游移。 雪莲睁开迷漾的眼,将手覆在他的手上。 “你确定要继续下去吗?”她沙哑断问。“如果你对我仍有一丝怨恨,那请不要再下去了。”她不想做后悔的事。 东方倾的身子一僵。 “你在吊我胃口吗?”他咬牙切齿的问,黑眸里闪着一小簇火焰。 “我是认真的。”雪莲轻声呢哺,伸出手抚模他的脸庞。“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从来不曾停止过爱你,即使是在九年前那……” “九年前”这三个字犹如一根看不见的针,狠狠刺入东方倾的体内,痛醒他的理智。 他粗暴的挥开雪莲的手,站起身来。 “我说过,我不想听九年前的事。”他阴郁的道。“还有,我告诉你,男人可以无爱而性,就像我对你,所以别跟我说情说爱的,我对你从来就没有过感觉,不管是九年前还是九年后。” 雪莲只是沉默。片刻后,她站起身,面色苍白。此时此刻,她终于知道心痛到极致是怎样的感觉了。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意外的冷静。“如果没事的话,我想先回去了。” “你走吧。另外,以后有文件叫曹艳送来就好,你不要再来了。” 雪莲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紧咬下唇,不让它掉下来。 “嗯。” 维持最后的尊严,她挺在背脊转身离开。 对于认识他,她从不后悔,当年他是个爱玩爱疯的不良少年,她心甘情愿抛下学业,抛下阿姨对她的期待,跟着他玩、跟着他疯。 为了保护他,她说出违心之论,只为让他死心离开,那时的心痛她现在仍感觉得到,为了到“乱”去见他,她忍着因被下药而虚弱的身体,拚命想逃出关住她的牢笼,甚至想利用放火来达成目的…… 她的背伤就是这么来的。 燃烧的厚重书柜压住她的背,不但让她住了三个多月的医院,也在她的背上留下丑陋的疤痕。 出院后,阿姨将她送到美国接受调养与复健,当时的她万念俱灰,在哪里都对她无所谓,被动的到了美国,一待就是七年,直到阿姨因当保证人而遭牵连中风后,她才又重新踏上台湾这片土地,并一肩担起照顾阿姨与偿还债务的责任。 对于这一切她从来没有后悔过,没有因为背伤而怨大尤人过,只是她想问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她,连最后一个机会都不给她。雪莲深吸了口气,倚靠着冰冷的电梯。 别跟我谈情说爱的,我对你从来就没有过感觉,不管是九年前还是九年后。 原来他对她从没有过感情,她哀伤的叹了口气。 他到底还是怨恨她的。 444 雪莲才刚进办公室,曹艳就飞奔过来,一脸兴奋的抓住她。 有时候,雪莲是羡慕她的。羡慕她能如此的享受青春,生长在一个平凡幸福的家庭里,无忧无虑的生活着。 她挤出笑容,回应曹艳的兴奋。 “雪莲姐,刚刚有个很帅很帅的外国人来找你。”她拉着雪莲的手臂猛摇着。 “外国人?什么时候?”‘雪莲迷惑的问。 除了工作上需要与国外的客户通电话外,她并没有认识什么外国人呀? “就在你送资料上去给头儿的时候呀!”曹艳也跟着董静芬没大没小的叫东方倾头儿。“雪莲姐,那外国人跟你是什么关系呀?你可别把他给占为己有,一定要介绍他让我认识,好不好?求求你!”她胡乱哀求着。 到底还是涉世未深的小女生,尚未月兑离崇拜偶像的年龄,看到帅哥就猛流口水。 雪莲被她摇得头昏。 “你先别摇我!”她强制拉下曹艳的手。“要介绍给你认识,你也得先让我知道他人在哪里,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是哪位很帅很帅的外国人来找我?” 曹艳不好意思的微红了脸。“对不起,我忘记了。”她嘻嘻笑了起来。“我跟他说你不在,不过马上就回来,他说他愿意等,我就请他到会客室去。”她终于说出雪莲想要的答案。 “我这就去。”她转身放走。 “钦!”曹艳忙拉住雪莲的手提醒。“记得带他回来介绍给我认识哟。” 她不厌其烦的叮嘱。 “知道了。”雪莲拉开她的手,走出办公室。 来到会客室,一打开门,会客室里的身影今她哑然,久久无法言语。 约翰·唐文看到雪莲,立刻露出大大的笑容,跨步走向她来个熊式大拥抱当见面礼。 “小莲,我终于又见到你了!我真自想死你了!”他激动的大嚷,说的是流利的中文。 快被挤成肉饼的雪莲这才回过神来,使尽吃女乃的力气推开他。 “约翰!”她的大叫满是惊讶。“你怎么会来台湾?怎么会来这里?” 约翰·唐文是她在美国时认识的朋友,跟她的感情还算不错,但还没好到会专程飞来找她的程度。 “因为想你呀!”他深遂迷人的蓝眼珠里,居然闪耀着深情的光芒。 雪莲压根儿不信。“你少来了。说呀,你来台湾做什么?来观光吗?” 约翰夸张的叹了口大气,捂着心口道:“你伤了我的心。” “不说我就走了。”雪莲作势要走。 “叹!”约翰忙拉住她。“好啦好啦,我说我说。我这次来台湾一是因为出差,不过我说我想你也是真的。我说小莲,你也真狠,回台湾两年多,连一封信也没写给我,太没良心了,亏我还那么想你。”他忿忿然的斥责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时同时跟五个女孩子交往的你并没有叫我写信给你,我更记得,你还叫我走了就不要回来。”雪莲慢条斯理的戳破他的谎言。 约翰年轻帅气的脸上浮现尴尬的红潮,他抓抓头发。 “哈哈,干嘛记得这么清楚呢?不过我真的想你,不然我也不会费神费力的跑来找你了。”他可怜兮兮的说。 雪莲瞪着他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啦,晚上我帮你洗尘,请你吃晚饭。”虽然阮囊羞涩,但有朋自远方来,她理当该清。 约翰搂住她的肩膀。“不用了,我知道你家的情形,还是我请你吧,别跟我争,我从美国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来这里,已经很累了,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该听我的。” 雪莲笑了笑,点点头。 雪莲原本以为约翰的出现只是单纯来看她,没想到他还有其他目的,而他的出现,则对雪莲产生了她如何也想像不到的影响。 00曹艳最近有点不太对劲。 距离雪莲将约翰介绍给她认识已经两个多礼拜,雪莲知道她私下有跟约翰保持联络。 约翰是个谈情高手,而曹艳还是初出社会的小红帽,雪莲怕她吃亏,还特别给过她劝告。 “我知道,我又不笨。他跟我说过他在美国的事呀,所以我想暂时先当朋友,否则他回美国以后,我怎么办?”曹艳说。 看她还挺有想法的,雪莲也就放心,没再去询问她跟约翰的事,毕竟她也已经二十一岁。 不过,最近曹艳真的很不对劲,不是常常做错事,就是心不在焉的。 这实在很反常,因为曹艳平常做事总是充满干劲,做得快又好,现在居然成了无故增加她与董姐工作量的凶手。 董姐为了曹艳的反常,不知骂了她多少次,也嚷了n遍“她快疯了”。 雪莲每次想找曹艳谈,但她似乎感觉曹艳在避着她。 这更让雪莲怀疑她最近的失常是跟约翰有关。所以她也开始找约翰,但却始终找不到他这个大忙人。 曹艳的反常和约翰的失踪,让雪莲有种不祥的预感。 接着,事情便在两天后爆发了…… 雪莲一早进办公室,就见董静芬眉头紧锁的绷着一张脸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雪莲从没见过她的脸色如此坏过。 而曹艳则浑身颤抖的蹲在角落啜泣。 这几天索绕在心头的不祥预感,此刻更严重了。 “怎么了?”她放下包包,被曹艳的哭声给扰的也开始心慌起来。 董静分踱到她身边,面色依然不见缓和。 “别问了,跟我来。”她厉色的转向曹艳。“哭什么哭!耙做敢当,跟我们走,要是敢跑,你看头儿饶不饶得了你!”她破口大骂,率先走出办公室。 曹艳哭得眼睛肿得不像话,她擦擦眼泪,畏畏缩缩的站起身,看到雪莲,又呜呜咽咽的哭着。 “雪莲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哽咽的说,立刻被折回来的董静芬给粗鲁的拖走。 雪莲一路跟在她们身后,仍然搞不懂是怎么一回事。 她们来到会议窒。一踏人便看到公司的七位董事——一包括东方倾——齐聚一堂,她更加不安了。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董静芬拉着曹艳和她坐在董事们对面。 同时面对七位面色凝重的人,雪莲觉得自己像在接受审判似的。 曹艳坐在她身边,她可以明显感受到曹艳的颤抖。 东方倾严肃的目光落在雪莲身上,她与他的目光交接,心里激起许多复杂情绪。 从那天后,他们就没再说过一句话。 她先移开视线,东方倾再将目光转向曹艳,漆黑的眼眸看个出是何情绪。 “曹小姐,请问你认识约翰·唐文这个人吗?”他沉声问。 雪莲虽然不动声色,但仍吃了一惊。她的第六感果然是真的。 曹艳点点头。 “你跟他是怎么认识的?” 曹艳的头垂得更低了。“是雪莲姐介绍我们认识的。”她抽噎的回答。 “是这样的吗?欧阳小姐。”东方倾问。 雪莲点点头。“没错,是我介绍他们认识的。 “当时你知道约翰·唐文是个商业间谍吗?” 雪莲震惊的抬眸看向他。“商业间谍?”约翰是商业间谍!?她摇头,“不,我不知道。” “那他为什么来公司找你?你又为什么将曹小姐介绍给他呢?”东方倾的问话显得咄咄逼人。 雪莲挺直背脊,“因为我跟他在美国时是朋友,他说他是来台湾出差,顺道来看我,会将曹艳介绍给他主要也是曹艳要求的。”‘“曹小姐,当他要你将公司的机密文件拿给他过目时,难道你一点也没有起疑心吗?” 曹艳因为害怕,又啼哭了起来。 “我真的不知道……呜……他只是说好奇想看一下……他说他们公司跟我们公司是不一样的……” 雪莲闭上眼睛。天呀!她心里头一次升起想杀人的。 她张开眼,盯着东方倾。“你不觉得现在马上将约翰·唐文给揪出来比较重要吗了为什么要把我们当犯人似的审问?我们只是被他利用的代罪羔羊呀!”雪莲不满的嚷道。 东方倾瞪着她。 她是白痴吗?难道她一点也看不出来他正在努力维持这种冷静的场面?她非得将他的努力给毁于一旦不可? 丙然,雪莲说完不到三秒,一名银发,看起来非常严厉的董事,用力的拍了下桌子。 巨大的声响在偌大的会议室里回荡着。 “你知道就因为你将约翰·唐文介绍给曹艳,让我们公司损失十几亿的生意吗?审问你还算看得起你,要是找就直接把你当唐文的同伙人送到警察局去,对你客气,居然还敢这么大声!”他破口大骂。 雪莲倒抽了口气。 “我做事光明磊落,就算你将我送到警察局也一样!我们是受害者,有什么理由得坐在这接受你们的审问?就因为我认识约翰唐文?如果因为认识他就代表我与他是一伙的,那美国那里有几千几万人认识他,你一要不要连他们一起告呀?”她反击回去,胸口因愤怒而不停起伏。 “欧阳雪莲!”东方倾以眼神警告她。 雪莲瞪了他一眼。 “欧阳小姐,”安抚下气得发抖的董事,另一名董事开口,语气冷静、没有前一位的冲动愤怒。“我手上有份你的资料,上面清楚显示着你与你阿姨现在的经济状况;你阿姨目前中风,倒卧在床,并负债六百五十三万元,无法偿还;你自两年前回国后,担下这笔债务,并请人看护你阿姨,这两年内,你日夜兼差,才还了约两百万,尚余四百多万的负债……我说的对吗?” 雪莲置于膝上的双手紧握成拳,体内屈愤的火焰将她的眼烧得通红。 他们居然调查她? 她看向东方倾。他一脸冷然。 东方倾知道她在想什么,可是他不能开口帮她,若他开口帮了她,对她会更不利,对他亦然。 “欧阳小姐,你不甩生气,公司调查员工的信用度是很正常的事。”董事又说。“只是如果这份资料成了呈堂证供,那可能就会产生许多臆测了,像是你是否会因为经济上的压力,而成了帮助约翰·唐文的共犯之类的。当然,这只是臆测。” 曹艳因为他的话而颤抖得更厉害了。 她抓住雪莲的手臂。 “雪莲姐,我们会被抓去关吗?会吗?”她年轻单纯的脸上布满惊惶失措。 “别怕。”雪莲试着安慰她。 “曹小姐。”东方倾开口,欲将众人焦点从雪莲身上转移。 曹艳瑟缩一下,害怕得直往雪莲身边缩。 “你有将机密文件拿给约翰·唐文看过吗?” “只有一次而已,后来我就不敢了。”曹艳连忙说。“董秘书说你曾要求看上锁的机密文件,你是为了他要求的吗?” “他……他说我可以看了再跟他说……所以……” “所以你就偷偷看了,然后跑去跟他说文件内容,是不是这样?” 曹艳突然掩面痛哭。“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雪莲搂住她的肩膀。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她已经说她不是故意的,我也相信她,你们还想怎么样?”她怒声道。 东方倾受不了的翻了个白眼。 “欧阳小姐,你相信她并没有用,再说她的确做了视同泄露商业机密的行为,我们会将她交给检调单位详加调查,另外,约翰·唐文也已在通缉中,到时候只要他落网,曹小姐的处境就有可能改变。”他特意只用她,而不是你们。 东方倾的处心积虑,雪莲可说完全没接收到,而他那副公事公办的无情模样,更令她憎恨。 “不用把我撇开,约翰·唐文是我介绍给她认识的,要是你们觉得她有罪的话,那就算我一份,反正我已经看开,在你们这些唯利是图的人眼里,让你们少赚十几亿的我们,早已经被判了唯一死刑。” 她拉着曹艳一同站起身。“请恕我们先行离开,这里的空气铜臭味重得令我作呕。” 拖着曹艳,她踩着磊落的脚步有尊严的离去。 她的倔傲与自尊为什么总用在不对的地力? 已为这整件事连续操烦好几天的东方倾,忍不住疲惫的伸手搓揉眉心。 第八章 争情闹得这么大,雪莲也无法若无其事的再去上班了。 她相信那些董事也没有人会允许她再回去。而这其中也包括东方倾。 在家待了两天后,她收到两封存证信函。 一封是“远流贸易”判她自行离职,造成公司困扰,依照双方所签订的合约,“远流贸易”有权利向她要求一百万的违约金。 雪莲抓着那张纸,跌坐到藤椅里。东方倾,你够狠…… 他明知道事情不是这样的!他怎么可以这么做?他怎么能?他明知道她是无辜的一…还是他根本就不曾相信过她? 她没生气,只感觉到深沉的悲哀,为自己感到悲哀。 稍稍平复自己的情绪后,雪莲微颤着手,撕开第二封信的封口。 里头还是张存证信函,是有关约翰·唐文的商业间谍案,里头注明,这件事已进入司法程序,雪莲被列为关系人,在案情尚未座清之前,她不得离开台湾。 雪莲只觉得好笑。离外台湾?她连附近的菜市场都无法去逛了,还有钱离开台湾吗? 她是清白的,不过没人相信,她是无法与那些眼里只有钱的董事们对抗,现在她只能信任台湾的司法能还她公道了。 天呀!她抱着自己。即使是一天工作十八个小时,也比不上现在给她的疲累感觉。 “叩、叩!”合上的木门剥啄了两下。 雪莲听到了,可是她不想动,仍然缩在椅子上,埋首在自己的双膝里。 阿好婶从房里快步走了出来,看到雪莲的模样,忍不住又嘀咕了起来。“小莲,你这是在干什么?有人在敲门你是没听到吗?”她边叨念边打开本栓。“班也不去上,真不知道你是在想什么。” 雪莲对她的唠叨左耳进右耳出。 上班?有谁会愿意冒险聘请一个涉嫌出卖商业机密的人?这辈子她大概再也找不到什么好工作。 而且她不想说破,现在这种午后时分,会来敲红瓦厝的门的,大部分都是来找阿好婶闲聊的。 雪莲懒懒的歪头,微张开眼想看来人是谁,却只看到一道背光的模糊剪影。 “少年耶,你找谁呀?”阿好婶大嗓门的问。 “欧阳雪莲在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雪莲像被针狠狠的刺到般,一骨碌的从椅子上跳起,飞奔到门口,抓住木门,二话不说的就想将门关起。 阿好婶被她吓了一跳,“哎呦”一声,往旁边挪开几步。 东方倾用力的挡住门板,不让雪莲得逞。“我只是想跟你说几句话!”他抵着门板的手仍不停出力与她的体力对抗。 “我跟你没有什么好说的,你滚!”见力气比不过他,雪莲涨红着脸向阿好婶求救。“阿好婶快来帮我,他是坏人呀!” 阿好婶狐疑的打量着门外的东方倾。是她喜欢的美男子型,她当下判定雪莲是在骗她“你们慢慢玩,我老了,还是去照顾阿妹比较实际。”她边摇头边走进房内。 雪莲无法置信的看着阿好婶的背影。阿好婶居然说她在玩?还就这样走了? “阿好婶真是比你明辨是非多了。”门外的东方倾凉凉的说道。 雪莲更气了,使尽气力用肩膀推着木门。 “如果你是想来提醒我关于违约的一百万,那你不用担心,就算去卖,我也会将那一百万还给你们这群吸血鬼!”她大叫,心里更觉忿恨。 东方倾一听,突然用力使劲,门板立刻被他推了开来,雪莲“呀”的叫了一声,退后两三步后才稳住步伐。他面色阴沉的盯着她看。“你说卖是什么意思?” 雪莲不甘示弱的瞪回去,讽刺的说:“何必知道那么多,反正你只要安然的坐着,就会有人拿钱给你,多好。” 东方倾牙根紧咬,努力克制怒气。他今天不是来找她吵架的。 “如果是因为那一百万,你放心,我会帮你出的。” 要她付一百万的违约金不是他的本意,只是在其它六位愤怒的董事面前,他无法太过袒护她。 雪莲闭了闭眼,再张开时眸里满是对他的怜悯。 “你真的以为钱能解决一切是不是?我告诉你,现在已经有四百多万在我的背上,我不在乎再多那一百万,我只是觉得悲哀,现在的你已经不是以前的你,你已经变得凡事势利、是非不分,为什么我会那么笨,还,想试着跟你解释从前,试着去挽回你?”她吸口气,缓和情绪。“你走吧,不管这件事会演变到什么程度,我都会试着去接受,我不想再跟你有所瓜葛。” 那天的审问他实在伤她太深,她需要时间去让自己释怀。 “你说的没错,我的确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东方倾的黑眸敛去所有的情绪,唇角又勾起那抹讽刺的笑。“如果我还是以前的我,_不知道会被女人说几次我配不上她,不,那种经验只要一次就够了。” 雪莲脸色一变。 “老实说,我可以体会到你当年为什么会对我说那些话的原因,那时的我,只是个什么都不是的穷小子,自然配不上你这个教养良好的千金大小姐,现在的我,有钱有势,每个女人都想靠上来,老实说,这种滋味真的很不错,我一点也不想改变现况。”‘“你尽可以去找别的女人,只要别再来纠缠我。”雪莲咬牙道。 东方倾挑起眉毛。“让我改个说法好了,如果你打算去卖身来偿还债务,那我可以勉强一点买下你,帮你清偿债务,并外加一幢高级洋房,如何?”雪莲面如死灰。他真的将她当妓女看待? “世界上的任何男人,我都愿意卖,除了你。”她抬起手指着门外。“请你给我滚。” 她不知道,东方倾已经在为自己方才的话而后悔,只是他的尊严和她的态度让他无法拉下脸来道歉。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他今天来是想告诉她,别为那一百万和商业间谍案担心,他会帮她处理好一切的,但现在却至变样了。 东方倾叹口气,“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我知道,你是来侮辱我的。”雪莲的眼里满是愤怒与哀怨。 “该死!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每次我特意想帮你,你却只会做出一些伤害我们彼此的事!是你仍嫌我不够有钱、不够有势?还想贪心的想找个更有钱、更有势力,能配得上你的?”他咆吼,对她的误解感到深深的无奈与挫败。 雪莲悲伤的摇头。“你什么都不了解……你什么都不了解……” 他不了解她为他做了怎么的付出、怎样的牺牲…… 东方倾深吸了口气。“是吗?现在我也失去了解的兴致了。”他语气冷硬。“就当我来错了,我马上就滚。”抛下话语,他转身离开。 雪莲木然的走过去将门关上,背靠着门板缓缓滑下跌坐在地。 当心被掏空时,她的眼泪也流不下来了。 444这个年对雪莲来说,是最感寒冷的一个年。 她只有阿姨这个亲人,可是阿姨却在除夕的前一天,因呼吸突然停止而被紧急送人一,医院。半小时后,医生宣布急救无效。上天残忍的在这种家家团圆的时候,夺走她唯 一的一个亲人。 雪莲无法承受这个打击,整个人缩在医院的座椅上,不停的流泪。 连阿姨都离她而去,她什么都没有了……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有人轻轻拍了她的肩膀,而在她失去意识之前,看到的是阿好婶老泪纵横的脸。 由于有阿好婶和她的家人帮忙处理阿姨的丧葬事宜,让虚弱且过度悲伤的她不用亲自去处理,免得触景伤情。 只是在这期间,她变得更加沉默,有时会果坐在家里一整天,不吃不喝不唾。 阿好婶只当她是因阿姨突然去世受到的打击太大,一时间难以恢复,除了说一些话开导她和三餐为她送饭外,也只有期待时间能让她尽早从悲伤中走出来。 阿姨的丧礼过去后,她遭到了第二个打击。 约翰·唐文的商业间谍案已审理结束,她被判需赔偿“远流贸易”两百万,以弥补他们因这件间谍案所蒙受的损失。 看完判决书上的理由,雪莲面无表情的将之撕成碎片。 00纵使只是蜷缩在阴暗的一角,但那身形仍然让东方倾轻易的辨识出来。在自家门前见到雪莲,他有些诧异。 他走向前,摇摇她。 当她抬起头时,他眉头也随之皱起。距离上一次见面还不到两个礼拜,她居然有本事消瘦樵怦成这样?她到底是在做什么? 雪莲睁开微醺的眼,见来人是他,露齿一笑,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 从她身上闻到酒味的东方倾,眉间的皱折更深。 “你喝酒了?”他的语气明显的不高兴。 “因为要来找你,所以喝酒。”她微微笑,双颊酡红。 来这里之前,她让自己喝了两杯啤酒,现在虽然感觉醺醺然,但意识尚称清醒。她必须保持清醒,而喝酒只是为了增加勇气。 她踉跄了下,东方倾连忙扶住她。 雪莲顺势将两手伸到他身后拥住他。 东方倾深吸了口气。 “你来……是因为那两百万的事?”他沙哑的问。 他已经努力过了,但最后的结果不是她跟约翰·唐文一起坐牢,就是和曹艳一样赔偿了事。 他无法眼睁睁看她坐牢,却可以为她担下这笔赔偿款。 雪莲在地胸前摇头。 “我只是想来见你,我阿姨过世了。”她从没想过要跟他说这件事,酒真能让人变脆弱呀。 东方倾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心情看待这个消息。对一个曾经在他年少岁月里留下抹灭不去的伤痕的人来说,杨宝妹的死亡他没。有任何感伤的情绪,可是他知道杨宝妹对她的意义,难怪她瘦了那么多。 他抚拍她的背。“我很遗憾。什么时候的事?” “别再谈这事了,我是来找你的。”她呢哝低语,两手伸入他的西装外套内,抚模他的背。 东方倾全身一震。 “你在做什么?”他声音暗哑的问。她知道自己在玩火吗? 雪莲踮起脚尖,主动封住他的嘴。 她的热情虽然让他差点欲火焚身,但他仍努力克制自己,将她从自己身上拉下。 “吻你……”雪莲又想再次送上朱唇。 东方倾将头往后倾。“你醉了。”他不会乘人之危。 她笑倒在他身上,两手更过火的将他的衬衫从西装裤里拉出来。 “我醉了我怎么来呀?我们进去好吗?还是你想在这里表演给人家看?”她轻咬他的下巴,两手在他光果宽阔的背上游移。 东方倾差点把持不住,忙又将她拉开。 “你是认真的吗?”就算她不是认真的,他也不会放她走了。 雪莲唇边的笑非常幸福,眼里映着款款深情。“我爱你这次不必她踮脚,东方倾狂猛的低头覆住她的唇,在吻她的同时,空出一只手打开门,将她横抱起后快步进屋,长脚一踢,门”砰“的一声合上。 他直接进人卧房,温柔的将她轻放在双人床上,双手开始不安份的褪去她的衣裳。 “你确定吗?”他不放心的又问了遍,担心事后她会后悔。 雪莲拉下他的头,火热的回应他。“我从来没有这么确定过。” 不知为什么,他就是觉得有股不安,但她那雪白的身躯和浑圆的双峰让他再也顾不得理智,双手更加狂肆的在她身上游移…… 他的狂野引发她更大的回应,双指紧箍住他的背部,仿佛要将他吞吃人月复,而她嘴边逸出吟哦声,更让他决定放手一搏。 他无法再等下去了…… 翌日。 当东方倾醒来时,枕边已是空荡一片。 不祥的感觉促使他起身寻找,只是佳人芳踪已杳…… 他颓丧的坐回床上,不经意的发现床头柜l留了一封信,他立刻冲过去将信抽出。雪莲熟悉的笔迹映人眼帘。 倾: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离开了,而且也可能与你度过美好的一夜。 若我们真发生了关系,那我衷心的感谢上天,因为我终于能让这段煎熬了九年多的感情,画下一个不会感到遗憾的句点。 我不后悔,因为我是真心爱你,从以前到现在。 我知道,对于九年前的那一天你一直无法释怀,我亦然,所以我一直想向你解释,只是你从不给我机会。 既然你不肯听我说,那就让我以字代言,希望你能看到最后,也希望你看完这封信后,能够了解并释怀。 九年前,阿姨知道我与你在一起后气愤非常,强制要带我回去,我以死相逼,只因不想离开你。 阿姨见我如此坚决便告诉我说,你与同伙一同洗劫了家摈榔摊,若我坚决不与她回去,便要报警去捉拿你们,让你们在监牢里度过下半辈子。 我虽怀疑,但却别无选择。我想起你父亲出狱后的模样,想起你曾说过宁愿死也不愿变成你父亲,所以我无法冒险,只能黯然随阿姨回家。 事后你骑车到垦丁来找我,我既难过又担心,难过被软禁的我只能偷偷看你,担心阿姨不知会用什么方式对待你。 我的担心成真了,你被痛打了一顿,你伤痕累累,鲜血直滴的那一幕仍深刻在我心底,我害怕又心痛,比你身上的伤还痛。 为了让你死心,阿姨再次拿那件事威胁我,并多力。了一条擅间民宅的罪名,她告诉我,若想让你无事离开,就得照她说的去做。 结果我说了,而你也走了,但就在我觉得心神俱碎之时,你那句“语言把关日”再度让我燃起希望,却也同时让阿姨起了疑心。 那晚阿姨让不知情的我喝下掺了安眠药的牛女乃,我浑浑噩噩的睡了两天才醒,第三天我仍处在昏眩中,但我还是没忘记我们的约定。我努力想逃出牢笼,甚至不惜放火,想逼他们放我出去,结果我弄巧成拙了,一个燃烧的书柜倒了下来,不但压住我的背,我的背脊也因此受伤,躺了三个多月的病床,甚至在背上留下一片丑陋的伤疤;我并不后悔那么做,只为无法及时去见你,向你解释一切而感到伤心,因伤而无法动弹的我,更是感到万念俱灰。 出院后,阿姨送我到美国调养并复建。在美国的七年里,我从未对你忘情,纵使明白你对我可能只有怨恨。 九年后再遇见你,我既惊又喜,即使你的态度深深伤了我,我仍然无法将依恋的眼_睛从你身上移开。 不过,现在我已经知道你对我仍有感觉,否则你不会与我发生关系,纵使你曾说过男人可以有性无爱的话。 这是场美好的梦,只是梦醒了,我也该走了。 昨夜以前的龙配得上任何人;今天以后的我,谁也配不上了。 倾,谢谢你让我爱了一场。 雪莲东方倾脸色灰败的将信纸抛下,随手抄起一件衣服就往外冲。 当他赴到雪莲所住的红瓦厝时,红瓦厝的门板上已贴上“出租”两字。 他不死心,试着敲门。 “年轻人,你找小莲呀?不用敲了,她已经搬走,里面没人了。”阿好婶从隔壁探出头来说。 东方倾快步跑到她面前,焦急的握住她的肩。“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天寿!会痛呐!”阿好婶大叫的挥开他的手。“小莲没跟我说啦,她只说以后会找机会回来看我而已。” “有说什么时候回来看你吗?”他不放弃的追问。 “她只说有机会会回来看我,我怎么知道什么时候?”阿好婶不再理会他,缩回头“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门外的东方倾颓然的靠在墙上,双手不停扯着头发。 雪莲,你在哪里…… 这九年来她竞吃了这么多苦,可是,为什么要选在让他了解一切的时候离开他?是在报复他吗? 蓦地,信上最后那几行宇跃上他脑海昨夜以前的我,配得上任何人;今天以后的我,谁也配不上了。 他的心因这几句话而不停下沉…… 难道,她因为那些债务而决定去做傻事? 他迅速走向车子发车驶离,疯了似的狂驰。 要是她敢作践自己,他发誓,他会杀了她! 第九章 霓虹灯闪烁的夜晚。 雪莲只身在家颇为气派的商务俱乐部前徘徊。 她已经这样来来回回的走了一整个下午了,还是无法鼓起勇气推开那扇门走进去应征。 她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再这样犹豫不决了,欧阳雪莲,想想你的负债,想想你因擅自离职而产生的一百万违约金,想想那些吸血鬼硬扣到你身上的两百万赔偿金…… 她叹了口气,重新作好心理建设后,终于迈开步伐,推开“金凯商务俱乐部”的大门。 一进门,一名男服务生立刻迎了上来。 “小姐……” “我来应征的。”不待他说完,雪莲抢先说明来意。 “是,请跟我来。”男服务生也不觉得她奇怪,领她进人里头。 雪莲平生头一次进人这种地方,好奇的边走边看,发现这里跟自己平时想像中的不太一样。 她以为像这种让男人在夜晚寻欢作乐的地方,一定是灯光昏暗、烟雾弥漫,而且每张桌椅后的男女还会不时的传出调笑的声音。 但这里完全推翻了她的想像。 “金凯”的装渍显得非常高雅,灯光采温暖的黄昏色调,适当的让每个角落都能得到明亮而不觉刺眼。 偌大的俱乐部里,每张桌椅座位都保持一定的距离,米白色的桌椅看起来高贵又典雅,而且全部的桌椅全围绕在一个小舞台旁,舞台上摆放着一套晶亮的鼓。大概是时间不对,所以并没有人在演奏。 她看到的客人有男有女,个个看起来都像上流社会的绅士淑媛,大家都很规矩,聊天全以对方能听到为原则,顶多只是笑的时候比较大声罢了。 这里似乎不是挂羊头卖狗肉的俱乐部。雪莲想着,也稍稍安了心。 服务生领着她走进一个房间,里头有位西装怎么穿也掩不住啤酒肚的中年男人。 “经理,这位小姐是要来应征的。”服务生说完后便退了出去,留下雪莲单独面对。 张大林是“金凯”的经理,他对雪莲比比手势,要她坐在自己对面。 “小姐,请问你是要应征什么职位?”待雪莲坐下后,他立刻开门见山的问。 “会计。”迟疑了一会儿后,她回答。 她还是没那个勇气说出“小姐”这两个字。 张大林点点头,“有带履历表吗?” “有。”雪莲将放在包包里,唯一的一张履历表拿出来递给他。 张大林眯着眼睛打量一会儿后,将履历表放回桌子上。 “好,欧阳小姐,你被录取了。”他阿莎力的宣布。 “呀?”‘雪莲有些错愕。“就这样?你不问什么吗?”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好了,我跟你说明一下会计的工作与薪资。会计的工作很单纯,就是客人结帐时帮他算帐,要给你小费时就尽量拿没关系,拿了就是你的,不用缴进小费箱,然后打烊时结算一天的营业额,月底是结算一整个月的……会计的起薪一个月是三万五,加上化妆费和交通费及一些杂七杂八的,大概有四万五左右。 “我们这里的客人都很大方,说不定一个月下来,你的小费会比你的薪水还要多也不一定,总之,我们这里很好啦,只要你老实点,不要在帐目上做手脚,我保证你一定会做得很愉快。”他的语气和动作上处处表现出江湖男子的本色。 也因为如此,连带的也让雪莲了解到他并不是坏人,而放松了心情。 如果真照他说的,在这里工作还远比在“远流”轻松几十倍,薪水史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若他没说大话,那以她晚上在这里上班,白天则接一些外国翻译本的案子回家做,她的那些负债用不了几年就可以还清了。 “你可不可以明大就来上班?上个会计因为挪用公款两天前跑路去了,我们道上的兄弟虽然已经全力出动缉捕她,但‘金凯’到底还是需要个会计来坐镇。”张大林眼带祈求的说。 “好,我明天就来。”雪莲笑说。 有个工作总比闷在家里好,至少她不会时常想起与倾那一夜的缠绵。 ◇◇◇张大林说得没错,来金凯“的客人都非常的大方,雪莲第一天上班,每个人看到清丽有礼的她,在买单时常多放了一两张纸钞当见面礼。 想到张大林叮嘱她的,她更感到不好意思,但仍开心的收下了。 上班的第一天,她收到的小费居然超过两万块,当她回家数完钱时,不禁高兴的在租来的小套房里跳来跳去。 两万块!天呀!而今天她才第一天上班……她只是在那里算算帐,敲敲计算机就能得到两万块的小费……而且这还不包括她的薪水。 这行业真是太好赚了,难怪家境有困难的女孩子常选择这条路来解决。像她当会计就这样了,更何况是得忍受客人毛手毛脚与灌酒威胁的小姐。 这一晚,也许是两万块人帐的缘故,雪莲终于睡了个安稳的好觉,没再梦见东方倾。 雪莲很开心,开心于得到两万块的小费,以至于她降低了她的防卫心,而事情在第二天就发生、而且一晚发生两次。 第一次是她趁没人买单的空档,去上洗手间的时候发生的。 当她走出洗手间后,走不到两步,就被一个身材矮胖又秃头的男人给抓住。他抓着她的手,硬是将她往他那桌拖。 “先生、对不起,我不是小姐,请你放开我好吗?”她有些发慌,但仍力持镇定。 那男人并未理会,反而转过头来对她露出黄澄澄的牙齿。 “我知道你不是小姐,是会计小姐,可是会计小姐也是小姐,你又是新来的,我请你喝一杯,祝你在这里能够做得快乐似神仙。”‘“谢谢你的好意,可是我不会喝酒。”雪莲试着挣月兑他的手。 矮胖又秃头的男人对她摇摇手,仍拖着。她往前走。 “没关系,只是红酒,喝一杯不会醉的。” “可是……”雪莲无法挣开,慌张的环顾四周,希望能找到人来帮她。 男人拖着她来到自己的桌位,桌位旁还有四个男人、五名小姐。 “陈董,你真的把她拖来啦?”一名男人惊讶得哈哈大笑。 “我们新来的会计小姐能不能喝呀?她要不能喝,你等一下就得祈祷我们不会被大林给丢出去,他找这会计可是找很久了。”另一名顾客说。 “我不能喝、我不能喝!”雪莲闻言立刻猛摇头。 可是陈董已经俐落的倒了杯红酒递向她。 “要是给我面子,你就喝,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他板起脸,拉起她的手,硬是将酒杯塞进她手里。 雪莲进退两难。 “陈董,你就不要勉强人家了嘛,她跟我们又不一样,再说她才第二天上班,你这样不是存心要吓跑她吗?”一名小姐娇嗔说道,想为雪莲解危。 雪莲给了她一个感激的微笑。 “我只是想祝她在这里能够做得高高兴兴、快快乐乐而已,你插什么嘴呀?” 陈董有些动怒。 雪莲见情况有些僵持不下,不禁更担心。她可不想当个做了两天就因故被开除的会计。 她一咬牙道:“陈董,谢谢你对我的抬爱,我喝就是了。”她勉强挤出笑容。“可是……能不能让我加些水和冰块?”她想尽量稀释红酒的酒味。 虽然从没听过喝红酒还得加水和冰块的,但陈董还是大方的挥了下手,随雪莲去了。 他也很好说话啦,只要这新来的会计小姐给他面子,她想要怎样都行。 于是雪莲拚命的将白开水和冰块放进酒杯里,直到酒杯已呈满杯欲溢的状态。 桌旁的每个人都盯着她看,直到她一将整杯稀释过的红酒给喝进了肚子里。 陈董乐得呵呵大笑。 “好好好,谢谢你给我面子,哪,名片给你,以后有事尽避来找我,我一定帮你摆平!”‘他又不由分说的,硬将名片塞进她手里。 “谢谢,那我回去了。”雪莲走回柜台的脚步显得有些不稳与迟钝,一坐回位子,她立刻趴倒在柜台上。 欧阳雪莲,你真没用!才一怀红酒,而且还是稀释过的红酒,就让你头昏脑胀,看剩下的时间,你要怎么熬…… 微醺的感觉一直持续了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每当有人买单,她就藉着偷掐自己的脸颊来振作清醒,才没有算错帐、找错钱。 期间另外那位帮她说话的小姐,也去买了一盒鲜女乃来给她。 “喝了它,你感觉会好一点。”她说。 这时就算雪莲已经九年没碰牛女乃这东西,她还是硬着头皮喝了下去。半小时后,她果然觉得好多了。 这时候,事情又发生了。 几名趋前买单的客人看见新面孔的她,又露出本性,向别桌借了一杯酒,要她喝,并表明一定要喝,不喝就是不给他们面子。 雪莲不明白,为什么男人总是那么爱面子? 但当他们一起起哄,雪莲只好再次苦着脸,喝下今晚的第二杯酒。 等她喝完酒,那些人才满意的付帐离开,并留下两张千元大钞给她。 两张千元大钞……这是她截至目前为止,收到小费最多的一次,可是她一点也不感到高兴,只觉得难过与悲哀。再这样下去,她跟那些陪酒小姐有什么两样? 下班时,她去找张大林,告诉他今晚发生的事。 “以后要是再有这种事发生,你就去找保镖,他们自然会把那些人给丢出去。” 张大林边跷着二郎腿不怎么在乎的对她说。 “可是这样会得罪客人呀。”雪莲有些惊讶他的态度。 “开玩笑!得罪他们总比你算错帐来得好1吧。”他嗤道。“而且我们这里跟别的俱乐部或酒店不一样,标榜的是‘三高’:高品质、高服务、高水准,那种人来这里只会降低我们‘金凯’的格调,我一样把他赶出去!” 张大林看来虽然江湖味十足,但他对“金凯”的管理模式,还是有自己的坚持,雪莲如是想,心里也安心多了。 棒天,又有人想找她喝酒,她立刻请来保镖“劝退”他们。 自此以后,雪莲在“金凯”也恢复她单纯会计小姐的本来面貌,再也没人敢来找她喝酒。 000“老板?”董静芬喊。 见坐在办公桌后的东方倾仍毫无反应,她便将手上厚厚的一叠文件稍嫌用力的放到办公桌上。 东方倾仍然未动分毫,但沉思中的目光已经从看着地面转移到桌上,最后落在董静芬的脸上。 “别看我,我叫你好几声了。” 东方倾坐直身子,脸色仍然阴沉。“什么事?” “这些文件请你过目并批示,还有,晚上的应酬请你别忘了,相信不需我提醒,你应该也知道自己已经放了‘飞腾’和‘惠弘’两家公司老板的鸽子两次了吧?” 东方倾瞪着她。她明知道他忘了。 “我为什么要找你当我的秘书?”他自问,然后摇摇头,为自己当初的选择感到后悔。 “因为我会提醒你你有应酬。”董静芬故意应道。 她早已对他的坏脸色习以为常。 东方倾与她对视,半晌后叹了口气,败下阵来。他永远也赢不了这个老巫婆。 “饭局在哪里?” “‘金凯’。” “我知道了。”他应得一点劲也没有。 这一个月来,他为了寻找雪莲,耗尽所有心力,动用所有关系,只为了寻回她。 可是,整个台湾的特种行业、非特种行业都被他找遍了,依然音讯全无,她就像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般。 虽然还有一个可能,但他不愿去想,也拒绝去相信。 她不是个会轻生的女人,他知道。每当想到这里,他便寻找的更卖力了。 虽然他的付出仍毫无所获。 “你还想干嘛?”见董静芬还不离开,他不耐的问道。 董静芬从口袋里拿出封厚厚的信,递给他,嘴边的笑颇为诡异,近来头儿也不和公关部那女人一起进出,想来该是…… “你要辞职?”东方倾见是一封信,也没细看信封上的字便皱眉问。 “老板爱说笑,我怎可能弃你于不顾?你仔细看看信封上的字和信封里的东西,自然会知道我为什么要将信拿给你。”她嗤了一声。 东方倾二话不说抄起信封。他倒是希望她能弃他于不顾。 信封上写着“董静芬小姐收”几个大字和收件人的地址,没有寄件人的地址。 他的心因上头熟悉的字迹而猛抽了下,忙将里头的东西抽出。 埋头竟是一叠千元大钞,和一张便条纸。 他丢下钱,打开便条纸。 董姐:近来过得好吗? 我知道东方倾已经代我付清了违约金和赔偿金共三百万元,所以请帮我将这信封里的十万块转交给他,希望他能让我以每月十一万的方式偿还。谢谢你。 祝字好。 雪莲笔东方倾反覆看着便条纸,一时间欣喜与愤怒全涌上心头。 她还活着,这让他不由得松了口气,但她以这种方式还他钱,又让他觉得愤怒非常。 “我是在今早出门时,在门上的邮件底下发现这叠钱的。”董静芬直盯着他说。“雪莲连地址都不愿写,看来她是真的不想被人找到。” “那个笨女人!”东方倾咬牙骂道。 既然知道他帮她偿还违约金与赔偿金,就该知道他的心意,她为何还是执意不出现?他已知道是自己错怪她,她还想怎么样?到底想折磨他到何时? 董静芬听了,怜悯的叹了口气。“唉!听人说,恋爱会让人变笨,果然是真的。”她的老板的确变笨了。 东方倾眯起眼。“你在打什么哑谜?”突然一个想法闪入脑海,他迅速跳起。“你知道她在哪里?” 他极力控制自己不要冲上前去摇晃董静芬摇摇头,“雪莲要是真有心告诉我,会不在信封上留下地址吗?”她提醒她变笨的老板。 “你在耍我吗?”东方倾咆哮,额上暴出青筋。 董静芬还是摇头,依然慢条斯理的。“我没有哇。只是我不是你,所以思虑比较清楚,推断力也比你好些。” “董——静——芬!” “好好好,我说,”见他已徘徊于失去理智的边缘,董静芬也是很识相。“我想,雪莲还在台北的可能有百分之九十,因为这叠钱我肯定是早上才丢进我家的,雪莲若在其它县市,应该会采取邮寄的方式,而非亲自到我家,这只是我的推论,是不是我也没有绝对的把握。”她耸耸肩。 东方倾思考着她的话,不可否认的,她说的话很有道理。 雪莲还在台北!这个可能性极高的猜测让他精神立刻大振。 他当机立断的拿起西装外套,疾步往外走去。 “告诉‘飞腾’与‘惠弘’的老板,就说我今晚有急事,无法与他们见面,下次我再给他们赔罪。”他交代完,人也走进电梯里了。 董静芬看着合起的电梯门。 她到底要歹命到什么时候?也许得等到头儿找到雪莲那时吧。 第十章 第二封装着十万元的信封又送到了东方倾的手上。 他瞪着桌上那只厚厚的信封,脸色难看至极。 又一个月过去了,他的脚步已经遍及台北县市各大小酒店、俱乐部、理容院……等等特种行业,看遍各式各样的莺莺燕燕,但仍找不到让他日夜魂牵梦索的那朵清莲。 他开始怀疑雪莲根本不在台北,毕竟董静芬只能算是个狗头军师。 虽然这么怀疑,但他却肯定她一定是在特种行业里工作。 那起商业间谍案早已经在商界传得人尽皆知,不可能会有人敢聘请雪莲,而小鲍司根本就无法月入十数万。 他非常确定,可是为什么还是找不到她呢? 东方倾疲惫的揉捏眉心,深深的挫败感严重侵蚀着他。 桌上电话铃声响起,他按下通话钮。“什么事?”‘“老板,’飞腾‘与’惠弘‘的老板打电话来,说等一会儿会过来接你去’金凯‘。”董静芬说道。 她很聪明的利用电话,而不是如往常般勤快的坐电梯跑上跑下。 头儿找不到雪莲,公司上下这几个月来一直处在低气压中,她还想多活几年。不想那么早就成了炮灰。 “你在做什么呀?为什么不帮我挡掉?”东方倾脾气恶劣的对着电话咆吼。 “对不起。”董静芬带着歉意说道。 其实她想说的是,“如果你早帮我加薪,我早就帮你挡掉了”或“你给的薪水只够我做到这里”之类的,若真说出来的话一 定会很过瘾。 可是她不敢,因为现在的头儿是头会乱咬人的老虎,她可不想粉身碎骨。 而且她会道歉也是一种策略,因为她从未道过歉,她敢打赌,她那位公私分明的老板,此刻心里一定是充满了罪恶感。 她想得没错,作梦也没想到董静芬会道歉的东方倾,愕然的盯着电话好一会儿后,才清了清喉咙。“对不起,董秘书,我不该迁怒你。”他没有看到电话那头的董静芬得意的比了个胜利的手势。“他们来的时候就请他们上来。”说完,他按掉通话钮。 ***** “飞腾”与“惠弘”的两位老板,与东方倾均是年龄相仿的年轻企业家,所以也格外谈得来。 “我说阿倾,你也太不够意思,看我们约你多少次了,你不是说有事就是放我们鸽子,兄弟是这样当的吗?”“飞腾”的老板孙继远边开车边对东方倾发泄不满的情绪。 “就是嘛!”“惠弘”的老板张孝文接道:“还要我们亲自来接你,真是太不够意思了。我们本来还打算如果你又拒绝,我们两个就一人一边的将你押走,管你有什么天大的理由。”他拍拍东方倾的肩。“干嘛?我们在跟你说话你有没有听到呀?” “该不会是失恋了吧?”孙继迢从车内后照镜里看到东方倾的脸色。 张孝文哈哈大笑。“只有你才会失恋吧?我们东方大帅哥只有甩女人的份,怎么可能会失恋,少开玩笑了‘” 东方倾将视线从窗外移到两位好友身上。 “真高兴你们能如此快乐。”然后他又看向窗外。 车内顿时一片死寂。 “我的天呀!”张孝文突然大叫,抓住东方倾的肩强迫他直视自己。“你真的失恋了?”东方倾翻了个白眼,张孝文见状更兴奋。“那女人是谁?快点告诉我,我非常非常想认识她!”对他来说,会拒绝东方倾的女人绝对是稀世珍宝。 “孝文,你别闹了。”孙继远斥道。“阿倾,我跟你说,失恋有什么了不起?世上女人那么多,再找一个就好了嘛。而且,今天我们找你去‘金凯’一定是老天爷注定的,‘金凯’这家新开的商务俱乐部跟其他挂羊头卖狗肉的俱乐部可是云泥之别呀!里头的小姐个个都是高学历、有气质、有涵养的美女,你喜欢的话,就从里头挑一个,包管你马上忘了你那位有勇气的前女友。” 东方倾不想要“金凯”,什么高学历、有气质、有涵养的美女,他只想找回从他这里漂走的那朵莲花。 “我没有失恋,请不要再把我和你们扯在一起了。”东方倾受不了的声明。 “好啦,不管有没有失恋,反正跟我们出来就不许你愁眉苦脸的就对了。”张孝文对他咧开嘴。 东方倾看着他,心理不禁对张孝文居然能管理一家有上百位员工的公司而感到不可思议。“好了好了,‘金凯’到了!”孙继远宣布,转个弯,将车停进“金凯”的专属停车场。“阿倾,今晚只要你放松心情,我保证以后你一定会将这里当成第二个家的。” 东方倾挑高眉,没答话。 他怎么会答应跟他们一起来呢?他应该将这时间拿来寻找雪莲才对。 被孙继远和张孝文一人一边的给“押”进“金凯”,东方倾一眼便看到柜台里的小姐。 “咦?那位会计小姐呢?怎么没见到人?”张孝义将头探进柜台里,东张西望的寻找。 “她在洗手间里,等一下就出来了。”新来的会计助理如是说。 张孝文用肩膀轻撞了下东方倾。 “我告诉你,那个会计小姐真是有够清秀的,连这里的经理都非常挺她,不准客人找她喝酒,要是有人那么铁齿,就会被保镖给请出去,厉害吧!” 服务生走上前来,领他们三人到孙继远预订的座位上去,并将一本八开大的相片目录放在他们桌上。 孙继远点了些酒和小菜后,服务生立刻衔命而去。 张孝文将相片目录推到东方倾面前,热切的说:“快!选一个你喜欢的。” “你选吧,我对这没什么概念。”东方倾将目录推还给他,语气淡然。 接着他不再理会他们,开始将注意力放在台上鼓手的表演上。 雪莲脸色发青的趴在洗手台上,不停的干呕着。 再这样下去,她会连这里的工作都没有办法做,她已经因为害喜太过严重而停止接翻译社的案子。 也许明大早上,她该去找医生商量商量,看有没有办法能减轻这种现象。 不过,她怀孕并非全然只有坏处。因为一知道她坏孕,张大林不但又请了位助理来帮她的忙,连客人给她的小费也增加许多,而且给小费时,还会说句,“去买些营养点的东西来吃,你太瘦了,太瘦了不好,宝宝不会健康的。”他们的关心,让她觉得感动又窝心。 她又在洗手间待了几分钟,等孕吐的状况稍微好转些后,才走出洗手间。 大概是她的脸色仍不佳,在经过一桌客人时,她便被拉住了。 “雪莲呀,脸色怎么那么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不舒服就得去看医生,身体健康比赚钱重要多了。”张孝文关心的对她说。 雪莲感激的笑了笑。 “哎呀!害喜当然会脸色差呀,要是你害喜看你会不会脸色差。”坐在他隔壁的小姐调侃着,说得连自己都笑个不停。其他两位小姐也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 害喜!?张孝义整个人都傻住,讶异的瞧了眼她仍平坦的小肮。 “原来你结婚啦,雪莲?”孙继远脸上有着满满的遗憾。“真可惜,我本来还想把你介绍给我朋友的说,可惜呀!”要不然把起来自己用也很好呀,没想到她早已是别人的了。 雪莲还是笑,不想解释那么多。“谢谢你的抬爱,我先回去工作了。” 雪莲回柜台后,东方倾才从洗手间回来。 “你回来啦?怎么去那么久?”张孝文帮他点的小姐一见他回来,立刻贴到他身上,而他变换个姿势,技巧的躲开她。 孙继远一手搭上他的肩,未语先叹息。 “兄弟,别说我没帮你,可惜那位温婉贤淑的会计小姐已经结婚,你没机会了,只有暂时再委屈体承受失恋的痛苦一段时候。”他摇头,一副不胜欷吁样。 东方倾只开口送他“神经”两字。 就算那女的是国色天香,他也没兴趣,他要的只有雪莲。这混蛋,又让他开始担心雪莲来了。 愈想愈待不下,东方倾猛地站起身来。“我先走了,你们慢慢玩。”他拿起桌上的帐单。 孙继远和张孝文互视一眼,立刻起身追上。 “兄弟,怎么会伤得那么重呢?不过是个女人嘛!”张孝文安慰的说。 东方倾忽然停下脚步,他的脸色让另外两人觉得有些不对劲。 “我来买单,你们先出去将车开出来吧。”东方倾阴郁的说。 大概是知道他真的生气了,张孝文和孙继远也只好模模头,笔直的走出“金凯”。 东方倾还没走到柜台。就听到一阵女性的干呕声。 “买单。”他看到柜台下有个女人正抱着垃圾筒呕吐着。 “奥,请销等一下。”会计助理先递了几张面纸给那女人后,才开始帮他算帐。 “五千八百元,请问付现还是刷卡?” 在到东方倾刷完了卡,那女人还在吐,而他已经被那呕吐声给弄得快受不了要吐为什么不到洗手间去呢?他想。他根本不知道那是因为雪莲已经来不及走到洗手间,只好抓垃圾筒来将就。 东方倾拿回自己的金卡和签帐单就走,一秒也不想再多待。 “呀……雪莲姐,那位客人没留小费耶,好小气喔,‘无采’他长得那么帅。”会计助理嘟着嘴说道。 雪莲虚弱的抬起头来。“别……那么说,客人给小费是慷慨,不给是正常的,下次别再这样乱批评人家了。”她坐在地上,背靠着墙。 “喔。”会计助理应了声。“可是那位先生真的长的很帅耶……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如果他是明星,一定会红透半边天!”她兴奋的说。 “是吗?”雪莲处应了声。 她这辈子只遇到过一个适合做明星的男人,而且即将生下他的孩子,虽然他不知道。 ***** 轿车里的气氛僵滞,因为东方倾自从上车后就一直绷着脸,活像是跟结了八辈子的仇人坐在一起般。 坐在前座的孙继远与张孝文绞尽脑汁的想让气氛轻松些。 “看来怀孕真是件辛苦的事呀。”张孝文想到因孕吐而脸色发青的雪莲、突然冒出这句话。 “还好我们不是女人。”孙继远接着说。因为听的人没什么反应,所以他和张孝文两个干笑几声后就笑不下去了。 “不知道雪莲嫁的是什么样的男人?她都孕吐得那么厉害了,还让她出来上班。”张孝文真为雪莲感到不值。 心思不在前座那两人身上的东方倾,因为听到熟悉的名字而竖起耳朵。 “也许她嫁的是个小白脸,不赚钱只想靠她。”孙继远猜测。 “说不定她已经成了寡妇,所以不赚钱不行。”张孝文也笑着猜道。 “那我们不就有希望了?”两个人相视哈哈大笑。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丈夫是个很有钱的秃子,可是却小气得不肯给雪莲零用钱或什么的,所以才会逼得她挺了个肚子还得出来赚。” “也许她是家庭暴力的受害者。” “我没看到她身上有伤,你少瞎掰了。”张孝义嗤道。 “你又没看到她全身。”孙继远反驳。 “你们在说什么?” 张孝文回过头。“哎唷,你有反应了!我们在说‘金凯’那位会计小姐的事,她怀孕了,而且害喜害得很严重,我们很认真的在讨论她为什么那么苦命,还得挺着肚子出来赚钱。”他认真严肃的对东方倾解释。 “那会计小姐叫什么名字?”东方倾的声音出现了一丝紧张。 “雪莲呀,你问这干么?现在你有兴趣也来不及了,人家已经……”孙继远想劝他打消非分之想。 “停车,不然我跳车。”东方倾无法相信自己的声音还能如此冷静。 懊死!他什么地方都找过了,就是漏掉“金凯”,而他甚至不知道“金凯”的存在……老天在捉弄他吗? 孙继远立刻停车,因为东力倾的表情严正声明他真的会跳车。 “你又怎么了?”孙继远一头雾水的问,“你今天真的很反常。” “如果你说的那个雪莲,就是我在找的那个雪莲,那我很快就会变正常了。”东方倾跳下车,拦了辆计程车重新踏上回“金凯”的路。 因为他的话而搞不清楚状况的孙继远和张孝文,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个看好戏的机会?基于不求甚解的精神,他们也立刻将车掉头,紧追上去。 女用洗手间的门被用力推了开来,趴在洗手台上喘气的雪莲微抬起头。 下一秒,她被抱进一个温暖的胸膛里,东方倾的双臂紧环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你到底在做什么呀?”寻觅了那么久,终于找到她,东方倾的声音不禁有些硬咽。 “在这里做会计……”雪莲怯怯的伸手抱住他,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 医生说怀孕的女人感情和泪腺都会比较发达,原来是真的。 她不是不曾想过他会来找她,尤其是她舍小姐而当会计时,她更希望他能来找她,只是没想到他居然耗了两个月才到她,看来她是太高估他了…… “天呀,你居然还有心情跟我开玩笑!”他的语气严厉,手却温柔的抚模着她的长发。“为什么离开我?你知道当我看完你写的那封信后,有多内疚吗?”天啊!拥着她的感觉意是如此美好。 “你最好要有心理准备,因为不会再放开你了。” 雪莲闻言破涕为笑。“你不放开我,我七个月后怎么生孩子呀?” “你怀孕了,而我居然比那两个痞子还慢知道。”一想到孙继远和张孝文对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的臆测,他就呕。他忍不住责问道:“你打算一辈子都不告诉我吗?” “我也是上个礼拜才知道自己怀孕,而且,我不知道我告诉你我怀孕以后,你会不会以为我是想借此要胁你什么……”当然,那是之前她还无法百分之百确定他是否爱她之时。 “你对我可真是信任呀。”他咬牙讽道,而后他叹了口长气。“就算你想借此要胁我什么,我发誓,我一定会百分之百的配合;如果你没有要胁我的意思,那好,换我要胁你,我以我是你肚子里孩子的父亲的身份,命令你跟我回家去,且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成为我的妻子,不容拒绝。这样说你懂了吗?” 他捧着她的脸,在打她和拥她人怀两者之间决定取舍。 当雪莲因他的话而感到愕然,眼泪再次滑出她的眼眶时,他将她拥人怀里。 “你是认真的吗?你要跟我结婚?”她没听错吗? 东方倾拉开她,深情款款地凝视着她。“再认真不过,你愿意吗?” “你不是说不容拒绝吗?”雪莲的泪掉得更多了。 东方倾轻柔的拭去她的眼泪。“没错,不容拒绝,所以你准备当我的新娘子吧。” 雪莲激动的抱住他:“九年前我以为我这辈子跟你再也没有任何机会了……” “那就让九年后的我们,重圆九年前的遗憾吧。”他紧紧的抱着她,在她耳边呢喃。 “嗯。”她将头依偎在他的胸前。 室内一片宁静;有的只是久违的浓情蜜意,他们就这样紧拥在一起,任时间慢慢流逝。 直到一记敲门声响起。 “雪莲,我知道我不该打扰你们,可是我真的很急,可不可以先借我一分钟,我方便完后,马上就还给你们。”门外一位小姐如是说道,似乎憋了很久了。 雪莲顿时满脸羞红。“我们马上出去。” 她轻捶了东方倾一下。“都是你啦。” 东方倾但笑不语,保护欲旺盛的拥着她了开洗手间的大门。 当他们看到外面所聚集的人们时,不禁吓了一跳。 而跟着东方倾而来的两个损友孙继远。张孝文,则一脸贼兮兮的看着他。 “阿倾,原来你就那个小白脸和秃头男呀。”张孝文笑说。 雪莲困惑的抬头看着东方倾。 “说起来,阿倾,你能够顺利找到雪莲……呃,虽然我不知道是她抛弃你还是你抛弃她啦,不过,这笔功劳,可是我们两个立下的,你可得好好记在心里,结婚时可别忘记我们,知道吗?” 孙继远与张孝文一搭一唱,玩得不亦乐乎。 东方倾也露出雪白的牙齿,分别拍了下他们两个的肩膀。 “你们放心,等我们举行婚礼过后,你们自然就会知道自己有没有受邀了。”说完,他温柔的搂着雪莲离去。 围成一团的人都自动让出一条路让他们走过,恭喜声不绝于耳。 而“金凯”的经理张大林则在心中暗自庆幸,还好他已经先找了一个会计助理来帮忙,否则这下教他上哪再去找一个会计出来? 东方倾与雪莲两人相视一笑,更加拥紧对方,并试着不去理会身后迫赴而来的杂音…… “阿倾、雪莲,你们不能这样,至少也得让我当你们孩子的干爹呀!”孙继远叫道。 “阿倾,我要求不多,只要告诉我你们之间是怎么开始的就行了!”张孝义叫得更大声。他十分好奇雪莲是怎么掳获阿倾的,又如何能让高傲自负的阿倾在她面前变得如此深情温顺。这对他很重要,可以当个借镜,以免日后被克。 东方倾对他们的话一点反应也没有,全副注意力全摆在身怀六甲的雪莲身上。 看来,孙继远和张孝文想达成各自的目的,还得努力好一阵子了。 第九章 “王秘书,你还好吧!”关陆出声唤着出神得直瞪着他看的王之仪,这样的表情这两天他已经见过不知有多少,他们一见到他,先是吓得说不出话来,再来是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后来就慢慢的接受了事实,若不是自己知道这其中所发生的事,他还真会以为自己头上多了两只角呢!他颇无奈的想。 王之仪被他一唤,神情变得有些尴尬及不好意思,喃喃的说了声抱歉后,转身走了出去,并在出去之前对掩嘴偷笑的朱拾夜白了一眼。 朱拾夜见她羞窘的模样,甚至夸张的爆笑出声。 “小夜,不可以这么没大没小的笑王秘书。”关陆训斥,虽然他自己也很想笑。 朱拾夜揩揩眼角笑出的泪水。 “陆大哥,你就不知道,以前我告诉王姊说你没死时,她那看着我的眼神不知有多同情、多可怜,现在你出现了,她那惊惶害怕的样子,活像你是从天上飞下来的似的,笑死人了!”她又哈哈大笑了起来。 “别笑了,你可以告诉我,听说我失踪的这段期间,每个礼拜六下午都会有一身穿黑衣的慇懃男仕载你回高雄,真的吗?”他问。这是他午休时上冼手间听到的,他知道女洗手间里的是非多,没想到男洗手间里的是非也多。他纯粹只是好奇,因为他相信小夜对自己的感情,他的好奇是针对那黑衣男子,怪的是,虽然没见过面,但他对他的感觉有着说不出来的复杂。 朱拾夜歪着头蹙起眉,是啊!罗修默,好久没见到他了,忽然间,她感到对他非常的歉疚。 “哦!我真是个失败的人。”她懊悔的说道。 “怎么啦!”关陆走到她身边,关心的问。 朱拾夜一脸懊丧的看着他。 “陆大哥,罗修默是个那么好的人,而我居然粗心的连他的住址、电话都不知道,我真失败。”罗修默给她的那张名片,她不知道又丢到哪去了。 “你说的那个罗修默是我问的人吗?” 她点点头,依然懊丧。 “他人很好,很照顾我。我曾告诉过你,你飞机失事的时候,我曾绝望的想去找你吗?是他告诉我你两个月之后就会出现,我才又坚强的活了下来。” “等等,你怎么知道他不是骗你的呢?”关陆怀疑的问。 朱拾夜摇晃着脑袋,一脸迷惑。 “我也不知道,本来我是不相信的,认为他是在骗我,可是他说得很笃定,甚至知道你是被一艘渔船给救起的,所以我就相信他了,两个月后你果然就出现啦!” 整件事突然显得有些诡异,他想,而且他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朱拾夜没见到他沉重的表情,自顾自的说着,“那两个月我还是在台北上班,因为我怕你会在台北出现。等星期六下班,罗修默会来接我回高雄老家,然后星期一一大早再载我回台北上班,我曾要他不要特别为我跑这么远的路,但他说反正顺路无所谓,所以我就这样让他接送了两个月。” 她可怜兮兮的看着关陆,“陆大哥,你说我是不是个很失败的人?人家对我如此照顾、关心,而我却把他给忘了,我真是太不应该了,” 必陆笑着捏捏她与眼睛皱在一起的小鼻子。 “别担心,也许他最近的工作比较忙,所以没有出现,而你也没忘了他,否则你不会将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记得如此清楚,你的潜意识里非常想念他,要不然你也不会如此丧气。”他安慰她。 “真的吗?”朱拾夜心里已接受了他的说法,但还是顺口问了句。 “当然是真的。”他温柔的笑着。 朱拾夜却在这时想起了另一个人。 “陆大哥,那个雪莉真的被她爸爸带到东南亚去啦?”她问。心里对雪莉的同情多于恨,因为她知道失去心爱的人的那种感觉,况且她的孩子也流掉了,真教人不同情也难。 “嗯!”关陆对雪莉也是有着无限的遗憾与同情,虽然她欺骗了他,但她在他最无助的时候伸出援手却是不争的事实,他实在不愿事情演变成现在这个模样,希望换了个环境的雪莉能再重新开始。 他呼出口气,贼贼的看着她,“我们不要说话了。” “不说话要做什么?”朱拾夜看着关陆愈凑愈近的脸,心跳加速。 “做这个……”他温热的气息吙在她脸上,她的心跳加快,他吻住了她红润的唇,和她不小心逸出的申吟。 *** 俊杰,我回来了,再也没有人可以分开我们。你是我的,你是我的!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俊杰……关陆猛地自梦中惊醒,冷汗不断由他额上滑落。 他掀开棉被、冲进浴室,不断的用冷水泼脸,看着镜中眼神恐惧发青的脸色,他心神直直涌起一阵阵不祥的预感。 他作了一个好真实、好逼真的梦,他梦见朱拾夜快乐的跑着、跳着,而自己就在她身后追赶着她,但无论他怎么努力的追,他们之间的那段差距始终不曾缩短。 突然间,一辆车就这样直直的冲向她,而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朱拾夜被撞得飞起。 然后重重的落下,浑身是血的躺在那边,而他却一动也动不了,他心神俱碎的仰天哭吼……他又掬起冷水泼脸。只是个梦罢了,不是真的,只是个梦!他安慰着自己,但心头那片乌云却始终无法散去。 看看时钟,才六点多,他以最快的速度梳洗自己,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早餐。 朱拾夜在睡梦中被阵阵香气给薰醒,她迷迷糊糊的醒来,迷迷糊糊的下了床,又迷迷糊糊的循着香味来到厨房。 “陆大哥,早安!”她有些大舌头的说。她的意识有一大半还处在睡觉的状态。 正在煎荷包蛋的关陆回头看了眼打了个哈欠的她。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时间到了我自然会叫你。”他将荷包蛋翻面。 朱拾夜趴在餐桌上,懒懒的说:“你在煮东西,那香味搞得我的肚子咕咕叫,我哪还睡得着!” “好啦!待会我就成全你,把这些罪魁祸首吃下肚泄愤。” “你每次都这样!喂我吃那么多东西,我都快变成大胖猪了。”她抱怨着。 必陆笑着将荷包蛋端上桌。 “你就是太瘦了,所以我才要把你给养胖点,这样才健康。” “那你注定要失败了,因为是属于天生丽质难自弃型的,想胖都难!”她骄傲的说。昂起头微眯着眼,欣赏他俐落的将火腿丢进锅子里。 “是!你是宇宙超级绝世大美女!跋快去洗脸刷牙好吃早餐了。” 朱拾夜皱起了鼻子,“我不喜欢刷牙。”她嫌恶的说。 必陆佯装讶异的看着她。 “天啊!小夜,我还以为你是个爱干净的美女。” 朱拾夜耸耸肩,“我是个爱干净的美女没错啊!只不过我不喜欢刷牙。” 必陆也学她耸耸肩,“好吧!大不了以后我不亲你。”他假装惋惜的说,并偷眼瞧她。 丙然,朱拾夜一听他这么说,立刻冲进房间。 必陆立刻无声的大笑起来,这小妮子真好骗。 三分钟后,朱拾夜神清气爽的走了出来,踱到他身边。 “陆大哥,我洗好了。”她像个讨赏的孩子般撒娇的说。 “这么快!”他嗅嗅她清香白皙的脸,假装没见到她嘟起的嘴,极力忍住笑。 “嗯!很香。”他将锅里的火腿盛起闻了闻,走出厨房,端上桌。 她有些闷的跟在他身后,难道陆大哥没看到我的暗示吗?她狐疑的想。 “陆大哥,你不给我一个早安吻吗?”她期待的说道,并在他转过身时,又高高的嘟起嘴。 这次关陆没再逗她,轻轻的在她的唇上印下一吻。然后又买一送一的亲了她的额头一下。 她甜甜的笑了。 “小妖精,可以吃早餐了吧!”他亲昵的捏捏她的俏鼻。 心情很好的朱拾夜胃口更好,总共吃了两颗蛋,五片火腿,四片女乃油吐司,及一杯五的木瓜牛女乃。 “陆大哥,我有预感,我一定会被你喂成大胖猪!”她埋怨着,拍着发胀的肚子。 “放心,你天生丽质,想胖也胖不了,再说,你就是太瘦了,要胖点才好看。”他看着她说。 “不行!”她开始有了危机意识,“我必须要未雨绸缪,今天来不及了,明天我要开始早起晨跑。”她立下决心。 但关陆对她可不怎么有信心。 “你起的来吗?” “那有什么问题?”她笑得自信满满的。“有你叫我嘛!” *** 必陆的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拿着钢笔,但半小时过去了,他脑子里却没看进一个字,也没签下一个字。 他的心里始终像压了块石头般,沉甸甸的,脑海里不断的重复着昨晚的梦境,愈想心愈沉、脸色愈难看,眉间打了个死结。 “陆大哥?”朱拾夜的手在他面前挥动。 必陆回过神来,神情凝重的看着朱拾夜。 她一见他这副模样,开玩笑的心情立刻烟消云散。 “陆大哥,你怎么啦?脸色这么难看?”她模模他的额头,“凉凉的没发烧啊!” 他没好气的瞪她一眼,“我好好的,怎么会发烧!”他勉强的笑着,手抹了下脸。 “可是你的脸色真的很难看。”她担心的说,轻轻揉开他纠结的眉头。 “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吧!”他闪避的说。只是一个恶梦罢了,况且人家不是常说梦都是相反的吗?他摇头浅笑,自己真是太神经质了。 见朱拾夜还是一脸忧心,他放柔了表情。 “小丫头,别担心,我还准备要跟你结婚,生一堆小丫头,怎么可能会有什么事呢?”他撇开心中的烦躁,轻松的说道。 朱拾夜羞答答的捶了下他的肩膀,脸都红了。 两人在打打闹闹一阵后,关陆率先投降。 “那你中午陪我去买运动服。”她撒娇的说。 他为难的摇摇头。 “对不起小夜,中午我与徐董有约,别垮着脸,你找王秘书陪你去好吗?” 这次朱拾夜没有大吵大闹,相反的,她马上堆起笑脸,“没关系,我自己去就好了,你有事的话就去办。”虽然她心里很失望,但她决定自已要学着长大些,不能再任性的缠着关陆。 “真的?”见她坚定的点点头,他不觉松了口气,“对了,别只顾着逛街哦! 要先吃午餐才行。”他叮咛着。 “知道了!” *** 朱拾夜背着小背包优闲的逛着一家家的服饰店,手里拿着一块菠萝面包啃着。 她走到一家装潢的富丽堂皇的服饰店,站在门口透着干净透明的落地窗张望良久,考虑要不要进去。 店里的衣服好像都很高级,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她想要的运动服,终于,她下定决心走进去看看。 她在里头逛了一圈,发觉店里十几位打扮得优雅细致的店员没一个出来为她服务,还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不时还丢几个嫌恶的白眼给她。 朱拾夜愈逛愈不开心,愈逛愈火大,难不成她身上有臭味?她低头看看自己,很好啊!t恤是早上才拿出来穿的,牛仔裤也才穿了一天而已,倒是脚上的布鞋有些灰渍……倏地,她想通了,想必是自己这身打扮使她们认定她只是逛好玩的,买不起。 哼!凭她的能力,买十间像这样的店都不成问题!真是一群狗眼看人低的蠢女人,而现在的情况使她觉得自己就像“麻雀变凤凰”里的茱莉亚萝勃玆,好,她在心里偷偷笑着,就让你们尝些苦头。 希望自己的能力还在,朱拾夜暗自祈祷。 停在一件黑纱晚礼服的前面,她瞄了眼标价,十二万九千元。 “小姐!”她挥手呼叫。 一个不情不愿的短发店员走向她,“有什么需要我服务的吗?”她的神态与话意相反,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精雕细琢过的眼睛闪着不屑。 朱拾夜假装没看到,她出了比面前的黑纱晚礼服。 “小姐,这件……” 她还没说完,短发店员就高傲的打断了她的话。 “哦!这可能不太适合你哦!这件晚礼服是专门设计给丰满高窕的贵夫人穿的,你的身材……啧啧……”她的眼睛上下瞄着朱拾夜,“差太多了,而且,你买得起吗?” 她话一说出口,那群聚在一起的店员立刻毫无忌惮的笑了起来。 朱拾夜低着头,大眼睛闪过一道紫光,忍,忍,朱拾夜,你要忍! “小姐,我不是要买,我是要告诉你……”她的心里用力一想,眼睛用力一眨,一只又肥又大又丑的大蟑螂,立刻从黑纱晚礼服里“啪啪”的振翅飞了出来,且直接降落在短发店员完美的脸上。 短发店员一看清楚在自己脸上爬动的是什么后,立刻发出一阵高分贝的尖叫声,不停的在原地跳跃,双手奋力的往脸上又拍又打,滑稽狼狈的样子,使得朱拾夜忍笑忍得快得内伤了。 本来聚在一起的店员,一见到同伴像疯了般的尖叫,全都跑了过来,好不容易才将乱吼乱叫的她给拉住,这时短发店员妆也花了,发也乱了,总而言之只有一句成语可以形容:“惨不忍睹!” 还没完呢!这时朱拾夜发出声夸张的尖叫,表情恐怖的抖着手,指着她们的头。 只见她们动作一致的模了下头,当她们捉下只又肥又丑又大的蟑螂时,开始齐声尖叫,并重复刚刚短发店员的动作,拚命跳跃,不停的往自己的头上脸上乱打一通。朱拾夜在一旁简直叹为观止,心想,假如被亚马逊河丛林里。擅跳欢呼舞的食人族给看到的话,恐怕他们也会自叹弗如。 当她们终于发如稻草、面如黄脸的停止跳动后,朱拾夜终于知道她们为什么要在脸上画个大浓妆了。 虽然如此,但她还不想就这样放过她们。 她无辜可怜的看着她们,眼睛又用力一眨,一只又肥又大的老鼠晃动着牠尖尖的鼻子,慢吞吞的移动着牠肥大的身躯到一位顶着鸡窝头的女店员的脚跟旁,女店员困惑的低下头,尖叫一声,脚一甩将高跟鞋及胖老鼠踢了个老高,接下来跑出第二只老鼠、第三只老鼠、第四只、第五只……现场立刻混乱一片,原木架子被撞倒了,高贵优雅的衣服散了一地,然后架子又撞倒了茶几,茶几上的茶、咖啡泼得满地都是,现在看起来就像是灾难现场,一点也看不出来这原先是一家华丽的名牌服饰店。 等气也出够、笑也笑够后,朱拾夜才又眼一眨,蟑螂、老鼠等又全消失了,她这才开开心心、高高兴兴的背着小背包走了出去,现在她觉得有些能力也是不坏的事,不知当初跟阿红去pub,出来遇见那些混混,为什么自己没想到使用这些能力。 经过刚刚那场混战,她的肚子又饿了,她停下脚步,从小背包里又拿出一块香蒜面包。 罢起步要走,眼角瞄到小巷子底有个板子,歪歪斜斜的写着“服饰”两个大字,她好奇的走了过去。 那是一家矮矮的却还算宽的店,很不起眼,但朱拾夜一走进去,一位穿着朴素挂了副老花眼镜、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立刻和蔼亲切的迎了过来。 “小姐,需要什么吗?”老太太缺了颗门牙,讲起话来有些“漏风”,但却热情不减。 朱拾夜打从心里喜欢她,她让自己想起在南部的老妈。 “这里有运动套装吗?”她问。 “运动套装?有有……” 老太太将她带到一个柜子前,她一拉开,里面全是运动服,且式样齐全,朱拾夜惊叹不已,认为自己真是来对地方了。 她愉快的挑着,一口气挑了五套,且每套各两组,加起来共十套。 老太太开心极了,很阿莎力的送了两顶鸭舌帽给朱拾夜。 于是朱拾夜拎了两大袋衣服,头上戴了两顶鸭舌帽走回公司,幸好公司并不太远,否则她提着这两大袋衣服真的会被累死。 等她终于气喘如牛的回到公司,走到办公室,门一关,她立刻丢了两大袋衣服,倒在沙发上,气喘吁吁。 “天啊!小夜,你把人家整个店都搬回来了吗?”正在整理档案的关陆一见到她拎了两大袋回来,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说出这句。 “人家的腿好酸哦!”她边捏着酸疼的腿边可怜兮兮的说。 必陆坐到她身边,心疼的用一双大手帮她按摩。 “买那么多干么?!”他斥责道。 朱拾夜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那个老太太人很好嘛!而且她那边的运动服式样好多又好漂亮,你看,老太太还送我两顶帽子呢!”她月兑下一顶帽子戴在他头上,谄媚的直说好看。 必陆好笑的捏捏她的脸颊,“你哦!真拿你没办法,说吧!到底买了几件?” “五套!” “我不信那两个大袋子只装了五套。” 朱拾夜耸耸肩道:“我是说我五套、你五套,如起来十套。” 必陆不敢相信的看着她,“小夜,你是准备穿到民国几年呀?一下子买十套!” “不同的色调嘛!而且我挑的都是一式两件,这样我们一起出去运动的话,穿情人装比较好呀!”她喜孜孜的说。 这是什么逻辑呀?真是败给她了,他在心中叹了口大气。 *** 俊杰!为什么骗我?为什么要跟那个贱女人在一起?不!俊杰不会这么做的,一定是那个小狐狸精勾引他,对!一定是这样,只要她死掉,俊杰一定会再回到我身边,是,只要她死,只要她死……*** 必陆这一觉睡得很安稳,没有再受到恶梦的侵袭,却受到朱拾夜的打扰。 当他听到朱拾夜的轻唤声及敲门声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夜@也! 在清晨……他看了看时钟,清晨五点就来敲他的门,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陆大哥,你醒了没?”朱拾夜轻轻敲着门低喊。 她为了今天早上的晨跑,昨晚特别提早睡觉,虽然没有闹钟——关陆就是她的闹钟——叫她,但她的生理时钟却准时的在她睡了八个钟头后将她叫醒,这也就是她现在在关陆房间前敲门的原因。她甚至连今天晨跑要穿什么色的运动服都挑好了,现在她手上就拿了一套白色的运动服准备要给他穿。 “陆大哥?”她又敲敲门。 门打开了,关陆懒洋洋的靠在门边,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 “小夜,现在才五点,你就要去晨跑了吗?”他有些受不了的说道。 他昨晚处理公事到凌晨一点多才睡,还睡不到四个小时就被她给吵醒了,反倒是这小妮子,昨晚早早就进了睡窝,难怪现在有精力在这扬着兴奋的笑脸吵他。 “唉哟!人家不是都说要晨跑了吗?当然要早起去跑啊!哪!这是我帮你选的运动服,快去换吧!”说完,踮起脚尖在他颊上亲了下,她又蹦蹦跳跳的跑回房间去了。 必陆看着怀里的白色运动服,无奈的叹了口气,换衣服去了。 虽然天还没亮,但路上已经有三三两两的阿公阿妈在走路做运动了。 必陆与朱拾夜两人在家附近的公园里散步着。原本兴致勃勃的朱拾夜一见到公园,就立刻跑了一圈,但也仅仅只跑了一圈,一圈下来她就再也跑不动了,气喘吁吁的靠在关陆的怀里。 “你这小懒鬼,这就是你平时不运动,临时抱佛脚的后果。”他嘲弄的说,却又心疼。“别再跑了,否则明天你一定会全身酸痛。” 但朱拾夜根本没听进他的话,在他怀里休息一会儿之后,马上又跑去跟阿公阿妈学打太极拲,过一会儿,又跑去跟小朋友抢秋千玩,而且荡得不亦乐乎,直招手要他过去。 他看着她随秋千摆动的纤细身影,初升的阳光照射在她笑得灿烂的脸上,柔细的发丝随风飘逸。 天啊!她真美,而她即将成为他的妻子,关陆全身上下盈满着充实感,像块缺了角的玉佩终于找到失落的那部分。 但为何心里总有股不安的感觉?他凝视着她摆动的身影,她的装扮好像似曾相识,却又记不得在哪见过,算了,只要他在,他就会守护她不让她受到伤害。 朱拾夜跳下秋千,并协助等在一旁的一位小女孩坐上去后,立刻向他奔来,站定在他面前,脸颊像苹果般红扑扑的。 她坐在他身边,挽住他的手臂,急促的喘着气。 “累了?”关陆温柔的看着她,细声问。 朱拾夜笑着摇摇头。 “不累,可是肚子饿了。”她说。 “那我该找些食物来填饱你的肚子啰!”他说,亲昵的点点她的小鼻头。 他们手拉手步出了公园。 “陆大哥,你看!那边有家烧饼油条店。”她指着大街对面,兴奋的说,然后放开他的手。 “小夜,跑慢点!”他笑着喊,真是个小贪吃鬼。 她回过头来,两手围在嘴边,叫他赶快。 突然间,他僵住了,是那个恶梦!天啊!居然是真的! 他微转过头,一辆车子急速的朝站在路中央的朱拾夜冲过去。 “不!”关陆大吼一声,使劲全力的朝她狂奔而去。 不!不!他全身血液凝结,这个恶梦怎会成真?不!他绝不让恶梦成真!绝不!他使尽全力的狂奔,恐惧让他的心像要爆裂般的难受。 朱拾夜却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那辆加速朝她冲来的汽车,她想跑,但两条腿像有千斤重般的抬不起来。 一切发生在一瞬间。 必陆在千钧一发之际用身体撞开吓呆了的朱拾夜,而车子狠狠地撞上他高大的身躯,他被高高的抛起,然后重重的落下。 疯狂的雪莉在看见关陆奋不顾身的冲向车前时,踩了紧急煞车,但由于车速过快,还是撞上了关陆,然后车子也开始打滑,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子翻覆打转了好几圈,地面散满了碎玻璃。 朱拾夜目睹一切发生,她茫然的看着躺在地面上的关陆。 她缓缓的站起身,扭伤的脚使她走起路来一拐一拐的,但她却感觉不到痛,因为她已丧失了任何知觉,只看得到躺在血泊里的关陆。 她忽然脚软的跪在他身边,关陆鲜红的血染上她的白色运动衣裤,看起来显得格外的怵目惊心。 必陆并没有失去意识,但这让他更痛苦,他感觉得到生命力正在悄悄的流逝,他勉强的睁开眼,看到朱拾夜苍白无血色的脸,她的眼神好茫然、好无措。 他想说些话要她不要担心,但他一使力,咸咸的液体就开始由他的嘴里不断涌出,他已不痛了,只觉得冷。 朱拾夜见他嘴里涌出血,立刻伸出手按住他的嘴巴,像要阻止血继续涌出般,但血从她的指缝里流出,沾满了她的手。 “不,不……”她喃喃的说着,双手握住他和自己一样冰冷的手,放在脸颊边摩挲。 “不,陆大哥,别闭上眼睛。”见他慢慢的闭上眼睛,她马上惊惧的低喊。他必须看着她,他必须! 虽然小夜的声音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似的,但关陆还是立即努力的撑开眼睛,但是他实在好累。 朱拾夜一见到关陆又睁开眼,含着泪扯开一个笑。 “我就知道你不会离开我的,我就知道。”她的泪不知不觉的落了下来。“你说过我们会结婚、会生一堆丫头的,你不会离开我的。”她靠在他耳畔轻语。 但关陆又缓缓的阖上眼睛了。 “不不!陆大哥,你别闭上眼,你看着我啊!你看着我啊!”她开始慌乱了,他的身体好冷,她想抱起他,让他暖和一点,但她还没开始动作,围观的人立刻拉起她。 “别动他,小姐。”捉住她的人这样说。 不不!陆大哥只是睡着了,他没事的。 她想挣月兑,但捉她的人捉得好紧,她挣不开,突然,她崩溃了,她又哭、又吼、又捶、又打,喊得声嘶力竭。 “放开我、放开我!陆大哥,你醒醒呀!你说过我们会结婚,你会保护我一辈子的,你忘了吗?你醒醒!陆大哥,你不可以丢下我,你不能丢下我……”她心碎的呐喊,奋力的想到他身旁。 “小姐,你冷静一点,救护车马上来了。” 但她听不到了,她昏了过去。 朱拾夜幽幽转醒,缓缓睁开眼,触目皆是一片雪白,她有短暂的恍惚,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自己会往这里? 她开始回想,蓦地,关陆浑身是血的倒在血泊里的画面闪进她脑子里。 不!不可能!她一定是在作梦,作一个非常可怕的恶梦,她脚刚触地,一阵晕眩突然袭来,使她又坐回床上,等她觉得自己已可以站立时,她马上站起并迈开步伐想走,但她才跨出一步,臂上立即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她皱眉,看到臂上的点滴管子,毫不考虑的一把扯下。 她忽然感到有些不对劲,既然是梦为何她会觉得痛呢?难道这一切都不是梦? 而是真的? 她忍住晕眩,踉跄的打开房门,靠墙走了几步她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第十章 “阿颢!”她困惑的喊。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她的心开始往下沉,他应该在高雄的不是吗? 必颢抬起头,红红的眼看着脸色发青且毫无血色的朱拾夜,她看起来就像个幽灵。 他站起身想拥抱她,却被她给避开了。 “陆大哥呢?”她发痛的喉咙问出这句话,这是她最想知道的。 必颢阴郁的看了她一眼。 “医生正在开刀房里为他急救。”他说。怎么会这样呢?关陆甚至还没恢复记忆,现在又在开刀房里生命垂危……老天爷!你看不惯有情人终成眷属吗?非要拆散他们你才甘心是吗?他愤怒不平的一拳捶向坚硬的墙壁,指关节处立即渗出血丝。 开刀房?急救?那么这一切是真的了?朱拾夜环抱住自己的臂膀,突然觉得寒冷。 她缓缓转过身想问关颢关陆的情形,但话到喉咙又咽了下去。 不!陆大哥会没事的,她脑子里又闪过关陆倒在血泊里的画面,不!她猛力摇头,想摇掉脑海里的画面。 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椅子,将自己缩成一团,苍白脆弱的样子,使人看了不禁心疼。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朱拾夜始终动也不动的,而关颢则心乱如庥的踱来踱去,焦躁不已。 经过了漫长的等候,开刀房的门终于开了,穿着手术袍的医生走了出来。 必颢率先跑过去,而朱拾夜却在急忙中跌了一跤,她的脚麻掉了。 他扶着她走到医生面前。 “医生,我堂哥他怎样?”他期待又紧张的问。 医生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由于他的伤势严重,虽然安然的度过了手术,但未来这一个星期是危险期,假使他安全的度过危险期,那情况将会乐观许多。”向他们解说完毕后,他欠了欠身就走掉了。 必颢始终吊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谢天谢地!”他感激的祈梼着。 而朱拾夜则蹲在墙角哭了起来。 必颢走过去扶起她,掏出手帕擦去她的泪,却招惹来更多坠落的水珠。 “医生不是说关陆没事了吗?不要哭了。”他对不停哭泣的她鼓励的笑了笑,“走!我们去看他。” 朱拾夜抬起满眶泪水的盈盈大眼忧伤的看着他,紧紧的拥住他。 都是她害的!全都是她的错,要是自己不跑过马路,要是自己在那时能够跑开,要是自己不放开陆大哥的手,他也不会性命垂危的躺在病床上,全都是她!她是个祸害! “我是个祸害!是我害了他……”朱拾夜泣不成声。 必颢震惊的拉开她,愤怒的盯着她,浑身无力的朱拾夜像个破女圭女圭般的了无生气,他看得更气了。 “你说得是什么话?难道你认为关陆奋不顾身的救你是错误吗?”他咆哮,额上青筋暴跳。“看看你自己,什么鬼样子!”他推开她,力道之强使得她摔进一旁的塑胶椅上。“关陆还在里头做着生死挣扎,而你呢?只会哭、哭、哭!你希望他死吗?你希望吗?”他怒吼着,一寸寸的逼进她。 “不、不、不!”朱拾夜激动的甩着头。“他不会死、他不会死!” 必颢默默的看着她一会儿,然后将手帕硬塞进她的手里。 “把眼泪擦干,整理一下自己,关陆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有人跟他说话,让他知道他并不孤单。小夜!去唤醒他吧,但首先你要坚强。”他冷冷的说。 朱拾夜紧紧捏着手中的手帕,捏得手指泛白。 是的,她要坚强!陆大哥会听到她的声音的,她不要他听见自己哭过的声音,她要坚强! *** 于是朱拾夜将医院当成了家,她常握着关陆的手低声的说着谁又来看他啦、王秘书又来啦、她今天又做了些什么事等等,随兴所至的说着、讲着。 但有时候讲着讲着她的眼泪就会不知不觉的掉了下来,不知不觉的伸出颤抖的手模着关陆苍白无血色的五官,他浑身上下被绷带包得紧紧的。她第一次看到他躺在病床上,就是这样孤伶伶的,浑身插满了各种管子,那毫无生命力的模样,使她好不容易才伪装起来的坚强一下子就崩溃了。然后,一天过去,两天过去、三天、四天,一个礼拜过去了,身上的管子已被拔去,但他还是没有醒。 “陆大哥,你为什么还不醒呢?”她轻抚着他的五官,关陆却还是一动也不动。“难道你真的这么狠心要丢下我吗?我知道你一直是疼我的,你不会丢下我的对不对?”她无声的哭泣着,将脸埋在关陆的大手里。 趴在病床上,盈盈大眼看着透明窗户外深沉的黑夜,她觉得自己不像一个才十九岁的少女,反像一个心境苍老的老太婆,活得好累,好疲倦。 陆大哥,如果你真的要走,就带我一起走吧!她的手仍握着关陆的大手,慢慢的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人唤醒,她睁开眼。 距离她五步左右的地方站了两个人。 “罗修默?”她喊。迷惑的看着另一个美得不像真人的红发女郎。她是谁?为何自己对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及亲切感? “你不必知道我是谁。”红发女子柔柔的开口。她的声音好美,像轻风般的吹过她的心房,奇妙的纾散了心中的郁闷。 “我想你一定很奇怪我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红发女郎——紫衣的紫眸定定的凝视着朱拾夜,朱拾夜依然一脸茫然。 紫衣对迷惑的她浅浅一笑。 “你的心里一直深深的责怪自己,认为是自己害关陆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吗?”她问。 朱拾夜被动的点点头,她已经惊呆了。 紫衣立即流露出怜惜的眼神。 “其实你不必自责,所有事情的发生都是有原因,前世你救了他两次,使他躲过了两劫,今生他得多受两劫,才能安然的与你白首偕老,假如他能安然度过这次劫数,你们将会在往后的日子里平安快乐的在一起。” 朱拾夜听得模模糊糊,但她的意识捕捉到最关键的一句话。 “等等,你说“假如”,你的意思是说陆大哥有可能会……死?”她万般艰难的吐出那个字。 在紫衣同情的轻点下头后,朱拾夜的脸色倏地变得死白。 “紫衣!”一直沉默不作声的罗修默突然爆出声低喝,银灰色的眼眸愤怒的看着她。 朱拾夜被他突来的怒喝吓了一跳,视线转移到他身上,像看到救星般奔到他身前捉着他的手。 “罗修默,你告诉我,她说的不是真的,你告诉我!”见他一直拢眉不语,她更慌张了,死命扯着他的手。“你说呀!为什么不说话?” 他银灰色的眸子为难的看着她,朱拾夜不害怕反而眼露哀求的盯着他看。 “小夜……”看着她哀求的脸,教他如何开口。 朱拾夜绝望的放开他的手,脚步不稳的往后退了几步,她已从罗修默的脸上找到了答案。 “为什么?为什么?”她边摇头边绝望的呢喃。“为什么你们要这么残忍的给了我希望又让我绝望?为什么?” 她像个幽魂般飘移到关陆的病床前,脚一软的就跪在地上,她执起他的大手,“别害怕,陆大哥,有我在,我不会议你孤孤单单的自己一个人走。”她好温柔、好坚定的说着她的誓约,神态是一片令人心碎的安详。 罗修默不忍的走向前,却被紫衣给拉住,她对他摇摇头,但他只是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便用力甩开她的手,上前扶起跪在地上的朱拾夜,让她坐在椅子上。 “别担心小夜,我会帮你。”他坚定的说。 朱拾夜只是回他一个恍惚的笑。 *** “小夜?醒醒,小夜!”关颢摇晃着趴在病床上的朱拾夜。 被摇醒的她立刻反射性的跑到罗修默及红发女郎站的地方,但如今却空无一人。她连忙回头问关颢,“阿颢,你刚进来有没有看到谁在这里?” 他被她紧张的模样搞得一头雾水,“没有啊!我进来时见你趴着睡着了,怕你着凉,才会将你摇醒。怎么?作梦啦?”他关心的问。 作梦?难道刚刚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梦?如果真是,那未免也太逼真了。 “阿颢,这么晚了,你还来干么?”她走到一旁的小床坐下后,看看手上的表。“都一点多了,护士怎么会放你进来?”她好奇的问。 必颢露出个得意的笑,坐上刚刚朱拾夜坐的椅子。“唉!人帅就是这样,处处通行无阻!” “哼!”她冷哼一声,懒得听他臭屁,向后一躺,准备睡觉。“臭美,等你哪一天遇到命中注定的那一半,你就有苦头吃了。” “哈!不可能的,能拴住我的女人只有两个,可惜一个已经不在了,一个还没出生。” 开玩笑!他又不是脑袋“秀逗”了,找个女人来拴住自己,如果真的遇到那把锁,他早就第一个“落跑”,哪还会有给她拴住的机会。 见他得意的样子,朱拾夜懒得跟他拌嘴,她准备小睡一下,待会起来再继续跟关陆讲话。 *** “你真的是很残忍,难道你就不会选些安慰的话跟小夜说吗?”罗修默已够森冷的银灰色眼睛,此刻更是散发出阴冷的目光瞪着紫衣。 一出朱拾夜的意识中,他立刻质问她,他真的不明白,一个外表如此美丽的人,居然会这么冷酷的对待自己的妺妺。 “难道你没感觉到吗?” “感觉到什么?”他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 “有人在偷听。” 这下换罗修默讶异了。 “我没听错吧?有人偷听?谁会有这种胆子、这种能力呀?你少骗人了。”他压根不信。有人偷听的话他难道会感觉不出来?他的道行可不是假的。 “你的道行的确是真的,但你感觉不出来也是真的。”紫衣不疾不徐的说。 “你……”罗修默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一进紫蔓的意识之后,整颗心都放在她身上,甚至还那么有义气的说要帮她,怎么还可能感觉得出来?不过也得谢谢你,你也真的帮了她。”她语带玄机的誽。 “怎么说?”他没好气的问。虽然知道她说得都是真的,但被人看透的感觉真不好受,不过他还是好奇。 “你让她说出了她心底的话。” “心底的话?” “她不是说假使关陆死了,她也会跟着去吗?”紫衣提醒他。 “关陆不能死。”他严肃的说。只有关陆活着,紫蔓才不会傻得结束自己的命。 “没人说他会死呀!” “可是你说……”他被搞胡涂了,这狡猾的女人。 “我只是说了假如。” “那到底是谁在偷听?” “玉帝身边的人。” “玉帝?那老头?”罗修默提高嗓子叫,没办法,他实在是人惊讶了。 紫衣瞪了他一眼,“说话小心点。唉!”她幽叹一声。“其实紫蔓一直是玉帝最疼爱的小仙女,否则你以为她小时候常跑到黑暗城市去找你玩,或时常偷溜下凡的这些事玉帝当真都不知道吗?他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因为他知道她的调皮爱玩,可他千算万算却没发现她会遇到将军,所以当事情爆发时,他气得将紫蔓丢进大牢。”她又叹了口气,谈起悲伤的往事总是感触特别多。 “等紫蔓真的消香玉殒,他又后悔了,他暗中主意我将紫蔓的本命根化作婴儿,送到凡间去,所以我知道他还是关心她的。这下他该知道关陆的事,说什么也不会让他死。” “哼!我看这老头是在愧疚吧!”他不以为然。 这时原本气候怡人的夜空突然劈下一道闪电打向罗修默,随后又响起一声闷雷,幸好他闪的快,否则真的会被打成肉饼,他心存余悸警戒的看着夜空。 “叫你不要乱说话吧!”紫衣毫不同情,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你是不是有双重人格啊?”他不悦的问,对她的反应很不舒服。 “是呀!不过只有你有荣幸见到。”她对他假笑一声,随后立刻被金光包围,潇洒的离去,留下罗修默在原地气得跺脚。 *** “医生,为什么都两个多礼拜了,陆大哥还没醒呀?”朱拾夜紧张的问着正在帮关陆检查的医生。 医生拉好关陆的衣服,纠着眉头的模样让她心惊胆跳,天啊!懊不会有什么变化吧? “他的复原情况很好,或许是他年轻吧!按原的情况简直好得不可思议。” “那他为什么还不醒呢?”朱拾夜焦急的问。 医生推推眼镜摇摇头。 “由于他在遭受撞击的时候头部受到重创,虽然我们已为他开刀取出里头的血块,复原的情况也很好,但脑是个很精密的东西,现今的医学还无法对它完全了解。” 他拍拍沮丧的朱拾夜的肩膀,为她打气的说:“别灰心,你每天跟他讲话,我相信他都听到,也许他明天就醒来了也说不定。” 送走了医生,她又坐到病床边的椅子上。 她模着他长出新胡髭的下巴。关陆的确好多了,头上的绷带已解开,只留下额前尚未愈合的伤口上的一小块方型纱布;身体也不像刚进来时捆着全身的绷带,除了左手及左脚上还裹着石膏外,他简直就像睡着了般,却又不知何时会醒。 “陆大哥,我爱你!”她在他耳畔低诉,并在他高挺的鼻上印下一吻。 “小夜!”关颢满脸笑意的走了进来,手上提了早餐。“怎样,关陆有没有好些?”他将早餐递给朱拾夜后,俯身看了看依旧沉睡的关陆,但就在他移开目光时,关陆的眼皮动了动。 朱拾夜勉强的笑了笑。 “还是一样。” 必颢眼底闪过一抹哀伤,但被他很快的掩饰过去。他也很怕关陆会就此一睡不醒,可是却不能表现出来,怕如果一表现出来,朱拾夜会跟着一起崩溃。 他看着关陆说:“关陆,你这个懒鬼,该起来运——”突然,他住了嘴,两眼大睁的直直盯着关陆,屏住呼吸等待着。 又一下!天啊!他的眼皮在跳动! “小……小夜,关……关陆他……”他用力打了自己一巴掌,“关陆他的眼皮在动!”他兴奋的大叫。 她尖叫一声,抛开手中的牛女乃及面包,冲到病床旁。 “陆大哥、陆大哥,你醒醒,我是小夜,陆大哥!”她虽尽量的压低声音,却抑制不了热切的语调,关陆的眼睛微微睁开,但却又马上阖上,几次以后,终于习惯了光线,微皱着眉的将焦点凝聚在病床旁,两张混合了紧张、期待、兴奋、热切的年轻脸庞上。 他松开了眉头,扯扯嘴角,“我睡了很久吗?” 朱拾夜与关颢两人相视欢呼一声,相拥着又叫又跳又流眼泪的,兴奋之情表露无遗。 她放开关颢,冲到病床上,抱住必陆的脸一阵猛亲,眼泪鼻涕弄了他满脸。 “是呀!你睡了好久好久,久到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她又哭又笑的直嚷着。 必陆虚弱的一笑,费力的抬起右手为她抹去泪痕。 “我不要你?在我差点被撞死之后?不,小夜,恐怕你得一辈子待在我身边,才能补偿我的损失了。” “我愿意!我愿意!”她将脸埋进他的脖子里,嚎啕大哭起来。 必陆勉强的拥住她,却不忘对着在一旁偷偷拭泪的关颢,顽皮的作了个v字型的胜利手势。 必颢也做了个胜利手势,两个堂兄弟交换了个会心的微笑。 *** “陆大哥,我削苹果给你吃好不好?还是梨子?香蕉也不错。”她犹豫着该选哪一样。 “苹果好了!”关陆解决了她的问题。 他醒来已经三天了,但朱拾夜从他一醒来就像现在这样,怕他吃不饱、怕他睡不好,怕他这,怕他那的,偏偏关陆就是不喜欢她这样,经过这一连串的风波后,她原本还算丰腴的脸颊硬是给挤扁了,看得他好心疼。 “哪!”朱拾夜不一会就削好了苹果,笑得好甜的切了一片送到他的嘴边。 他张嘴吃下,但当朱拾夜又迫不及待的切了一块送到他嘴过时,他摇头了。 “不,小夜你吃。”他好正经的说。 她摇摇头。“这是要给你吃的。” 必陆伸出已能活动自如的右手心疼的抚模她的脸颊。 “看看你,瘦了这么多,怎么那么不会照顾自己?”他的眼中满是怜惜。 “乖!把苹果给吃了,要不然我吃一半,你也吃一半,这样我们的感情就永远不会散。” 他本来是要逗她开心的,没想到她却垂下手、低下头,开始嘤嘤啜泣起来。 必陆被她突来的泪给吓到了,他说错了什么吗? “怎么啦?怎么哭了?”他慌张的挪动自己靠近她。 朱拾夜泪流满面的抬起头来,声音悲凄的说:“陆大哥,我总是做错事,上次如果我坚持不让你去日本,你就不会丧失记忆,甚至差点没命,这次你会出车祸,也都是因为我,如果我能及时跑开的话,你就不会被撞了……一切都是我,我是个祸害!”她哽咽的说,自责甚深。 “小夜,你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想法呢?”他心里绞痛不已,难道她一直活在自责里? “这些事情都是无法避免的,命运早已安排好了,如果我注定要经过这两个劫数才能与你长相厮守,那我甘之如饴。”他深情的目光直直望进她含泪的明眸里。 “事实上,我认为是你救了我。如果不是你,我将永远不知道自己是谁,如果不是你日以继夜的守着我,跟我说话,那我将永远无法醒来,所以对我来说,你是仙女、你是安琪儿,不是祸害。”他真挚的说。 “真的吗?你真的有听到我在说话?”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救了陆大哥吗? 必陆皱紧眉头,佯装沉思一下。 “这个嘛……” “怎样?” “是有听到啦!可是你不觉得在说我爱你这三个字时,该吻的是我的嘴巴而不是鼻子吗?”他故意不满的说道。 朱拾夜一听,立刻满脸红晕,害羞的抡起拳头轻轻捶打他,不料才捶了两三下,关陆马上痛苦的闭紧眼,并大声申吟,吓得她白了脸,天啊!自己明明没有使上力的,怎会这样?她慌张的倾身上前。 “陆大哥,对不起,我不是故……”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满脸贼笑的关陆给抱了满怀,朱拾夜这才知道自己上了当! “你骗我!”她有些不高兴的喊,但甜蜜的感觉早已盈满心头。 “哦!亲爱的老婆,请原谅我,因为我实在克制不住一亲芳泽的冲动。”他性感低沉的声音惹得朱拾夜咯咯直笑。 但当关陆的唇愈来愈靠近的时候,她开始笑不出来了,只能让泛滥的情感掌控这令人意乱情迷的一刻。 *** 在医院待了一个多月的关陆,今天终于要出院了。 “我从来没见过复原情况像你这么快的病人,简直就是奇迹,否则像你这么严重的伤患进来,少不了要住上半年,年轻人,你可真是幸连啊!”这是医生的话。 必陆也深深觉得自己很幸运,好像冥冥之中有人在帮他似的,否则要他在医院里躺上半年,他的骨头不都生锈了才怪。 虽然他左手的石膏还没拆下,脚上还裹着绷带,但这都只是小问题,只要按时回医院来复诊就好了。 “嘿!小夜,你总该帮我提一点吧!”全身上下大包小包的关颢抗议说,双眼直看着只背了个小背包的朱拾夜。 她赶忙跑到关陆右手边,将他的手拉起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我要扶陆大哥!”她理直气壮的顶了回去。 “你……”关颢气得横眉竖目、头顶生烟。 必陆立刻笑着打圆场。“算了!阿颢,能者多劳嘛!要不然那袋水果给我,我提好了。” 必颢岂是那么残忍的人。“不用了!我提得动。”嘴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还是闷闷的。他没好气的瞪了朱拾夜一眼,却发现她正在对他做鬼脸,差点让他气得捉狂。 忽然关陆停下脚步,纠着眉头看着前方。 一位看护推着坐在轮椅上的雪莉,旁边跟着程东。 要不是关陆紧扣住朱拾夜的肩膀,一见到雪莉就红了眼睛的她早就冲上去将那张美丽的脸抓得稀烂了。 必陆看看程东,又看看雪莉,内心有说不出的复杂。 程东走向前,苍老憔悴的脸饱含歉意的看着他们。 “关先生,”他沙哑的声音无奈至极。“发生这样的事我真的很抱歉,我不奢望你能原谅我,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接受我的道歉。” “不是你的错,程伯伯。”关陆实在不忍心看一个老人家如此的卑躬曲膝的恳求自己。“雪莉怎样了?”他问。 他很惊讶的发现,自己内心深处并不怪也不恨雪莉,他相倍是过去的阴影促使她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虽然他曾在生死之间徘徊,但他现在还不是又好好的了,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忍再去苛责一位饱受精神折磨的可怜女人呢? 程东眼里流露出悲伤,看着一脸茫然的女儿。 “也许是伤到脑子,也许是受到刺激,也许是她把自己封闭起来了,总之,她现在谁也不认得,只会痴痴的看着天空,唉!”他叹口气,神态显得更苍老了。 “或许这样对她反而比较好,至少她不必再陷在回忆里受折磨。” 必陆、关颢、朱拾夜不约而同的细细打量着轮椅上的雪莉,她疯狂的眼神已被一片安详所取代,白皙的脸上一片柔和,嘴角甚至还漾着一抹浅浅的笑。 “堂哥,你不追究了吗?”离开医院后,坐在驾驶座上的关颢沉默了一会儿,才慢吞吞的问出口。 “为什么要追究?他只是个孤独的老人,而雪莉的情形你也看见了,你认为我有追究的必要吗?”透过后视镜,他见到关颢赞同的笑着。 朱拾夜则一脸崇拜的看着他,“陆大哥,你的肚量真大!” 其实无论她有多想抓花雪莉的脸,一见到她坐在轮椅上的模样,心里再大的气也都消了,所以一听到关陆不打算追究,她真的很开心。 必陆扬扬眉道:“我的肚量当然要大,否则早被你给气死了。” 话一出口,立刻爆出两阵大笑声,及朱拾夜哇哇大叫的抗议声。 “堂哥,你要回公司还是高雄?” “先回公司吧!我要先召开会议,正式将权责移交给其他股东,顺便宣布我跟小夜的婚讯。”他吻着朱拾夜的额头,后者却皱眉看他。 “这么快?我们什么都还没办好,这么快就宣布好吗?”她不赞同的说。“况且我们都还没去看结婚礼服、买结婚戒指。”她扁扁嘴。她可不想要一个仓卒阳春的婚礼。 “哟!小夜,你不是一直很想嫁关陆的吗?怎么这会儿居然啰唆起来啦?”关颢嘲笑的说。 朱拾夜伸长手打他。 “小夜!”关陆拉下她的手。“我只是先宣布,等回到高雄后再跟你父母商量。上次我在你老家附近看到有房子要卖,我索性就买了一幢,以后你要看他们也比较方便。”他也希望能就近照顾两位老人家。“至于结婚礼服,我们可以飞去法国购买,还有戒指,上次我买订婚戒指时就买好……”他脸色微变。“小夜,我买的订婚戒指呢?”他看着她空荡荡的修长玉指。 “在这!”感动得不得了的朱拾夜,立刻将挂在脖子上用红线绑住的戒指给拿了出来。 “陆大哥,你恢复记忆了吗?”她紧张期待的问。 “不然你以为我怎会知道戒指的事?!我甚至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你对我破口 大骂的样子。”关陆没好气的说。 朱拾夜高兴的尖叫一声,抱着他的脸又亲又叫。 “堂哥,你确定你要娶她吗?”关颢满脸恐惧的问。 他的头上立刻浮起两个大肿包! 尾声 一年后 哔!“丫头,我是老爹,你怎么又不在啦?不是告诉过你别到处乱跑吗?都快当妈妈……老太婆,干什么!别抢呀!唉哟……喂!丫头,我是老妈,待会老妈把鸡汤端过去给你喝,孕妇吃这最补了……” 哔!“小夜——呃,我是说,堂嫂,今天我发现你那只朱罗又怀孕了,第三胎了口也!求求你快把牠带走吧!我这边已经快被牠给搞成废墟了,我告诉你,限你生产完后马上来把牠给抱……,朱罗!你又咬我的袜子!停下来!我要宰了你……” 哔!“喂喂!爸妈,你们什么时候装了答录机啦?小夜生了,生了龙凤胎!炳哈!我当爸爸了!炳哈哈……男的长得好像我,女的像极了小夜,哈哈!等会你们一定要来看,地址就在镇上的郭妇产……要命!怎么会打到自己家的电话?真是呆子!炳哈……” 温暖的屋子里,罗修默与紫衣各自端着杯咖啡,透过热腾腾的蒸气烟雾交换一个会心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