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人丫头》 借名 远远的,就见朱拾夜这个小魔女死命拖着关陆颀长的身子,朝频频跟周公打招呼的我走来,脸上的酡红也不知是自然天成还是气愤所造成,不过从她倒竖的眉看来……唉!是后者。 丙不其然,小妮子一见到睡眼惺忪的我,立刻眯起她水汪汪的眼。 “陆大哥,就是她,就是她害你死两次的,就是这个坏女人!”她指着我的鼻子骂。 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我很没精神的打了个哈欠。 看我很不给面子的打哈欠,小魔女气极,扯着关陆的手,要他替自己讨回公道。 必陆不疾不徐的,宠爱的拍拍她气得鼓鼓的脸颊。 “要不是前世你救我两次,今世我又怎会死两次呢?况且人家还给了我们俩一对可爱的宝贝,算了啦!” 还是关陆讲道理。 小魔女还是不服气,鼻子哼着,嘴巴扁着。 “可……可是她还“盗用”我的名字!” 我斜眼睨着她,看来她硬要给我找罪名就对了。 “小表,”我爱理不理的说,“是我肚量大,把自己的名字借你用。”我累毙了,现在居然还得哄这个小表? “没想到我的牺牲还真大,亏我还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女青年,闲暇之余练书法、织毛衣、洗厕所,现在我纯洁的名字居然被你这个小魔女给污染了,真是教我情何以堪?”我一想到就心酸。 大概是见我频频拭泪,小魔女有些心虚了,暗地里扯关陆的袖子,透过眼睫毛的掩护,我暗自偷笑。 “朱大作家、美女朱、可爱的小朱。”关陆叫出一些恶心巴拉,隐藏一些人身攻击的昵名。 知道我对帅哥没免疫力,他直对着我笑,对我频频放电,我差点没在他迷人的眼神里溺死。 “小夜还小,我知道你的包容力最大了,而且她也很尽责的做好了她的小魔女,你就原谅她嘛!” “是啊,尽责到连你也被她拐了。”我萧萧然的喃喃自语。 小魔女的耳朵装了雷达,她瞠着两只紫眼睛飙到我面前:“你说什么?” 她一副要将我吃下肚的模样。 “你敢再这样恐吓我,我就拿你两个宝贝开刀。” 话还没说完,刚刚还站在面前的两个人早已不见踪影。 我虚弱的趴在桌上。 唉!才第一本就这样,往后人人见到我不就……可爱的小朱,你的头一点——都不大…… 楔子 夏夜的田边、繁星高悬、虫叫蛙鸣,破旧的老瓦厝里透出一丝光亮,屋内的老夫妇早已入眠,皎洁的月光泼洒在斑驳的大广场。 大广场中蹲着个紫衣女子,手中抱持着一个小女婴,一层金色的光粉围绕在她们四周。在这凉凉的、水水的普通农家中,一个女人,一个女婴,一层蒙眬的金光在这幽静中的黑夜透着诡异。 女郎的身子看似弱不禁风,火焰般长到地上的红发,披散在她的肩后,包围住她小巧的脸;透明白皙的小脸上有双极大的紫色明眸,正柔和但悲伤的凝视着怀抱中的婴儿。女郎是极美丽的,但却也像个不确实的迷雾般的虚无缥缈。 怀里的小女婴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女郎,嘴里咿咿哑哑的说着话,小小的手掌徒劳的想抚模她如脂的脸庞。忽而,小女婴咯咯的笑了起来,挥动着小手臂,竟模糊的喊了声,“妈妈!” 忽闻稚声,女郎又惊又喜、又愕又悲,她柔得似水的紫眸怜爱的瞅着小女婴,不自禁的将脸颊往小女婴的额前蹭了蹭,小女婴开心的咯咯直笑,小手捉了绺红发往嘴里放,又一迭喊了好几声模模糊糊的妈妈。 女郎的眼眶蒙上薄雾,毅然的将小女婴放到老瓦厝的前廊上。 顿然失去女郎温暖呵护的小女婴,微愣一下后,立即放声大哭,小手在空中激动的挥舞着。 女郎冰冷的柔荑捉住挥舞不停的小手,小女婴得到抚慰立刻停止嚎啕大哭,只剩下间间断断的抽噎声。 女郎心疼的抹去那小脸上的泪痕,一颗紫色的泪珠滑出她的眼眶,落在小女婴的左额上。 老瓦厝里蓦地灯火通明,隐约传出几句嘀咕,显然是被小女婴的哭声给打扰了,要出来一探究竟。 女郎不舍的将柔荑由紧握的小手中抽出,看着小女婴又将大哭的小脸,她强逼自己离开,随后金色的光立刻圈着她飘浮直上,落在老瓦厝的屋顶上,静静等待聆听着地面的动静,“咿哑——” 一对老夫妻悄悄的从门板后头探出头来张望着。 老太太一听见孩子的哭声,立刻不耐烦的一把就将门推开,快步的跑到前廊,“老头子、老头子,你看,是个小孩口也!好可爱哦!”老太太弯下佝偻的身子,费力抱起了小女婴,惊喜的直叫着,开心得阖不拢嘴的模样。 老先生则一脸严肃防备的在四周绕了绕,直到认为没什么异样后,才回到妻子的身边。 “你真是老糊涂了,冒冒失失的跑出来,万一有坏人怎么办?”他叨唸着,一双老眼却也忍不住偷瞧了小女婴几眼。 老太太压根儿没在意他的唠叨,完全沉溺在“得婴”的喜悦里。 “老头子,你看这孩子可真漂亮乖巧得紧,我一抱起她来便不哭了,这一定是老天爷见我们没儿没女的,才好心送这么个孩子给我们的。”老太太开心的说着,小女婴立即对她绽开一朵无邪的笑,逗得老太太在她粉女敕的脸颊上亲了好几下。 老先生虽然也很喜欢这孩子,但他却还是很理智,毕竟深夜里捡到个来路不明的小孩,使谁也会有满月复的疑惑与防备,更何况是他这个活了大平辈子的老人! “老太婆,我看这孩子——”他面有难色,但还没说完就被老太太的一个凌厉目光扫过来而住了嘴。 “这孩子怎样?这么晚了这可怜的孩子被丢在这里,你我心里都明白,这孩子是个弃婴。”她压低声音生气的说,怕吓着了孩子。 “你呀!别老是担心这、担心那的行不行?”她的老眼流露一丝哀怨的瞅着老先生,“要不是当年你硬要我将孩子流掉,现在咱们早已经子孙满堂了,哪里还会变成像现在这样相互对看的孤单老人呀!”她幽幽的说,然后转过身背对老先生,偷偷以食指沾了些口水抹在两眼眼角,再转身一脸悲凄的看着老先生,虽然知道自己的做法有些卑鄙,但为了怀里可爱的小女圭女圭,教她卑鄙一百次她都甘愿,而且以她对老伴的了解,她就不信他还会要自己将这可怜的孩子送走。 老先生惊愕的看着结褵四十余年的老伴,恍然明白原来她心头的痛依旧仍在,但是,流掉孩子也不是他愿意的啊!若不是她的体质无法负荷一个宝宝,他也不会忍痛要她将孩子流掉,因为,他宁愿不要孩子也不愿失去挚爱的她。 老先生左右为难的瞧眼正张着大眼睛天真的望着他的小女婴,再看眼正哀怨、祈求的瞅着他的妻子,久久,风霜的脸庞一阵释然,逸出一声叹息。 “咱们就把小娃儿当作是老天赐给我们的缘吧!”他宽下心的对着妻子深情的一笑。 老太太眼角闪着泪光,轻轻的点了点头,抱着孩子往屋里走。 “老头子,你看我们该给她取啥名字呀?明儿个咱们上镇上去给她添些小衣服可好?不不不,那些小衣服铁定又粗又糙的,定会磨疼了小宝贝的细皮,干脆我去剪些棉布回来给她做衣服,定会又暖又舒适。”老太太迳自口头张罗着,随即又像发现什么似的惊叫,“嘿!老头子,你瞧,这孩子的额头上有个紫色胎记口也,还是颗眼泪型的,真是漂——” “妈妈!”小女婴忽地喊了声妈妈,哈咯直笑。 这声妈妈在老夫妻之间像颗炸弹般的爆发,威力惊人。 “老头子,老头子!你听到了没有?你听到了没有?她喊我妈妈,她喊我妈妈!”老太太激动得欣喜的叫道,嘴张得大大的,笑得阖不拢嘴,对她这个膝下无子大半辈子的女人而言,小女婴的这声妈妈对她而言,简直就如同天籁一般悦耳,感动的令她泫然欲泣。 老先生更是兴奋的直嚷着,“快!把她抱到床铺上去,她下一句叫的一定是爸爸,快快……” 两个老人家的呵呵声伴着小女婴的咯咯声渐渐消失。 屋顶上的金光在上头徘徊许久,不忍离去,直至天边响起一阵闷雷,终才恋恋不舍的飘向天际,遗落下一颗颗紫色的晶莹。 第一章 喵!喵!喵!“朱罗”从早餐店前的花团锦簇旁闪了出来,阴冷的猫眼此刻却布满灵气的凝望着正月兑下安全帽的朱拾夜。 朱拾夜将安全帽放进小绵羊机车坐垫下的置物箱中后,开心的弯子抱起在她脚边磨蹭的小黑猫,大大的眼睛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紫光。 “朱罗,昨晚是不是跑去跟男生约会呀?”她对着小黑猫皱了皱小鼻子。 “朱罗”是她给小黑猫取的名字,她觉得对常跑来在她脚边磿蹭的小黑猫来说,牠已经把她当作一个朋友了,对于牠这“知遇之恩”,她只有“赠名以报”,于是便赠给他“朱罗”之名。 朱罗对于她的问题只是轻喵了一声,算是回答。 朱拾夜对牠嫣然一笑,然后放下牠,从小背包中拿出一罐猫食,走到墙角,朱罗立刻跟了过去。 “要吃完哦!这样以后才会跟我一样臂上有小老鼠哦!”她炫耀似的举起细长手臂,卷起袖子,使了使力。臂上果然隆起一块小肌肉,她满意的指给朱罗看。 朱罗只是有些鄙夷的轻描一眼,便低下头继续享受牠的早餐。 “重食轻友的家伙!”朱拾夜轻哼一声,忿忿地起身不再理会贪食的小黑猫。 才刚要弯进公司,她就被堵在公司门口的大个儿吓了一跳。这人好高哦!一百八跑不掉!她暗自惊叹。 由于他是倚在门边背对着她,所以朱拾夜也就毫不客气的打量起他来了。 眼前的大个儿有一副宽肩,不过那也许是他身上灰色西装所撑出来的假象,她怀疑的想,他还拥有一双长腿,虽然包裹在西装裤中,但从西装裤上隐隐凸起的肌肉看来,一定是双有力且修长的腿,她点点头,肯定的想,但她心里有些惋惜,竟然看不到他的臀部!人家常说,男人最性感的地方就是臀部,要是能让她看一眼……西装的下襬立刻像是有人拉起般的提了起来! 朱拾夜暗想糟了,正想开溜,幸好及时记起自己离他有五步远的距离,她才松了口气,想起自己瞄到的那一眼,果然不负她所望,是个臀中之臀!她赞赏极了。 必陆有些不悦的回过头来,看了看背后,刚刚好像有人动了他背后的西装,以为是有人恶作剧,但是背后却空无一人,也无异样,他抬起眼,瞧见正故作轻松向他走来的朱拾夜,他眯起眼睛,她太过若无其事了,且目光还可疑的四处飘,就是飘不到他的身上。 “等一下!”见朱拾夜要闪过他,关陆立刻伸出手拦住她的去路。 “干么?”朱拾夜提足气问。雄然有些心虚,但是有些事是做了就绝不能承认,尤其是有关她“特异能力”的事,况且,他现在只是有些疑惑,只要自己装一下胡涂,她就不信他能奈她何,愈想愈有道理。她昂起下巴看向他。 这实在是一大失策,她又连忙缩回下巴,吞了几口口水,却按捺不住愈来愈激动的心跳,老天,她竟然碰到了一个生平所见最养眼的俊男! 必陆拢起浓眉,奇怪的看着这个仅及他胸部的小女人,刚刚她才满脸傲气的抬头看着他,才一眨眼,就又像斗败的公鸡似的垂下头,难道自己的表情太严厉了吗?他强迫自己放柔脸部线条。 “小妹妹,你……”他才说了四个字,就被她的抗议给打断了。 “我不是小妺姀,我今年已经十八岁了!”她看着他胸前的领带忿忿的说。她明明发育得很好……呃,或许是比其他同龄女生差那么“一点点”,却常常被误认为是小妹妹,已经使她够不平衡了,偏偏这养眼的帅哥又如此说她,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 必陆有些好笑的看着她,没想到南下巡视一趟还能遇见这个有趣固执又易怒的小女生。 他清了清喉咙,放下拦着她的手,微微弯子。 “好吧!小姐,难道没人告诉你跟人说话时要看着别人的眼睛吗?”他说,惊讶的发现一双清澈但冒火的大眼睛。 朱拾夜的眼睛立刻生气的对上他的,他的话显然是在说她没家教,真是人不聪明了,竟触碰了她的禁忌,谁都可以说,就是不可说到她亲爱的老爹老妈。 “我不看你是因为你的脸像大便一样让我恶心、我不看你是因为我不想虐待我的脖子、我不看你是因为我不想弄脏了我的眼睛…”她危险的眯起眼,恶毒的说。 她满意的看着俊男的脸色由自转青,又由青转红,再出红转黑。 哼!养眼又怎么样,激怒了我朱拾夜,就算是天王老子她照骂不误。 再欣赏他铁青中仍帅毙了的俊脸一眼,她才挺直背脊走进公司,不再理会他,反正天下帅哥何其多,也不差他一个,只不过,唉!她叹了一声,真是暴殄天物。 必陆僵硬着身子阴鸷的看着她又摇头又叹气的背影,恨不得冲上前去掐住她白澈的脖子。 冷静、冷静,关陆竭力的克制自己,对方只是个自以为是的小丫头,而你是个冷静成熟的二十八岁男人,不必跟她一般见识!还有这可恶的关颢是在做什么?居然会录用一个满口粗话、心如蛇蝎的小丫头来他们关氏机构上班,依那毒丫头的行为看来,难保不会将这个高雄分公司搞垮,不行,得找关颢好好的“谈谈”,一刻不能担搁,他踩着重重的脚步去寻找亲爱得令他咬牙切齿的负责人堂弟。 一向以理智自恃的关陆此刻已与理智绝缘,他只知道自己被一个十八岁的小女生给羞辱了,这对一向自视甚高的他而言是一项重大的打击,所以他要展开反击。 虽然他死也不会承认这是反击,于是关陆与朱拾夜的战争正式展开! *** “你再笑,小心我让你看不见明天的太阳。”关陆一脸阴森森咬牙切齿的说。 打从他自认镇定的说完与那毒丫头之间的对话,并“好心”的建议关颢必须立刻开除那毒丫头以免公司不保后,关颢便开始歇斯底里的笑了起来,笑得他恨不得缝起他的嘴。 必颢揩了揩眼角沁出的泪水。 他大概知道关陆口中的毒丫头是谁了,肯定是不按牌理出牌的朱拾夜,也只有古怪的朱拾夜能使他这骄傲的堂哥失去冷静。 “堂哥,你知道那女孩的名字吗?如此有眼不识泰山,我非开除她不可!”他勉强止住笑,佯装同仇敌忾的说。 必陆冷冷的扫他一眼,听出他嘲弄的语气“那丫头有一双大眼睛。”他只能提供这一个线索,因为他认为那毒丫头全身上下惟一漂亮的就只有那对清明高傲的大眼,而事实上他也只对她那对眼睛有印象。 必颢看着堂哥沉思的刚毅脸庞上掺杂着些许疑惑,不禁有些好笑,其实每个见过朱拾夜这小妮子的人,多多少少脸上总会显现出这样的神情。朱拾夜是个无法以常理来论断的女孩,而他早已领教过了。 他起身离开沙发在办公桌上拿起一个相框,再转身回到沙发上将相框摆放在关陆的面前。 “堂哥,你说的可是这个女孩?”关颢轻松的问,两眼却专注的盯着关陆。 必陆抬起眼,着实被吓了一大跳,这……这……这什么跟什么呀! 相片中的人物正是那个毒丫头,可她不像别的青春少女一样,拍的相片总是美美的,巧笑倩兮的甩甩秀发,摆摆pose,相片中她横眉竖目,鼻子微皱,红唇紧抿,说有多吓人就有多吓,尤其是那双大眼睛,张得老大,且充满着排山倒海般的杀气,煞是恐怖,即使看的只是相片,也会被那气势吓得倒退三步,寒毛直竖。 “关颢,你有病呀!吧么把这丫头吓人的照片摆在这?!”关陆心里有些不快,倒不是因为朱拾夜在相片中的可怖模样,而是因为关颢的办公室里“居然”会有她的相片。 “堂哥,我是被迫的呀!”关颢可怜兮兮的喊冤,已不复刚刚取笑关陆时的嚣张样。他有些无奈的对着关陆诉苦,虽然这事说出来有损他的男性尊严,但是好不容易等到一个可以倾吐的垃圾筒,说什么他也不放过,“她叫朱拾夜,是我们电脑部的程式设计师,她——” “等等,”关陆打断他的话,有些怀疑的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才十八岁而已吧?”这太荒唐了吧!虽说这世上有天资聪颖的天才,但他拒绝相信那满嘴毒语的丫头会是当今数一数二的电脑王国里的程式设计师。 “堂哥,你可千万别小看她哦!她虽然只有十八岁,但她的程式设计能力可是令公司里其他的资深设计师都自叹弗如的。前阵子韦成企业大楼的智慧型全方位安全操控系统就是她所设计的!”关颢的语气不禁有些洋洋得意,幸亏她当时“说服”了一样对她的能力大大怀疑的他,否则今日关氏可就损失了一员大将了,甚至还可能为自己树立了一个强敌。 必陆闻言诧异不已,没想到最令他激赏的案子居然是那个毒丫头所设计的,但是很明显的她脑子里的智慧并没有与她那乏善可陈的身子连贯在一起,他嘲讽的想。 见堂哥没答腔,于是关颢继续说:“她半年前单枪匹马的来公司应征时,我也像你一样对她表现出不信任的态度,我甚至还暗示性的叫她回去等候通知,希望她能够知难而退,谁知道她竟然气急败坏的指着我破口大骂,你知道她骂些什么吗?”他微微倾身望着听得专注的关陆。 “她说她应征了十家,有九家要她回去等通知,而现在第十家还是要她回去等通知,她又不是国父,应征个工作还得经过十次才会成功,而且她居然还骂我是自大的短视鬼,一个绝顶聪明的人才就在眼前还不懂得好好把握,她骂得气喘如牛,我则是被她骂得一愣一愣,只能干着眼看着她将我桌上那杯上好的普洱茶给喝得精光。”关颢现在还能感觉到当时朱拾夜脸发红,气得想杀人的目光,不禁摇头轻笑。 “后来呢?”关陆有些不悦的看着堂弟脸上明显的宠爱,这家伙难道不知道该与员工保持距离吗?他闷闷的想。 “哦!后来呀!”关颢清了清喉咙,“后来她喝完茶后,就走到沙发上看起杂志来了,就是你现在坐的位置。”他指指关陆,而关陆则是有些不自在的挪了挪,“她耍赖的说,如果我不录取她,她就不走了,所以,没办法,我只好录用她了。”他摊摊手,表示无奈。 必陆则满脸怀疑的看着堂弟,他不信关颢会这么样的就弃械投降,他知道只要是关颢不愿做的事,就算十条牛来拉也拉不动。 必颢敌不过关陆那沉默的怀疑及探测的目光,终于举起双手投降。 “好好好,我承认,我承认行了吧!我是觉得她满好玩又古里古怪的,毕竟日子太乏味是会生病的,有个开心果来调剂调剂也不错,想想后才录取她的。” “你把毒丫头当成生活的调剂品?”不经大脑的话冲口而出,快得令关陆来不及收口。该死,这下他不是摆明了替那丫头抱不平吗?真是该死! 丙然,一听到这句充满护卫意味的话的关颢,嘴角立刻浮起坏坏的笑,暧昧的瞅着佯装镇定的关陆。 “堂哥,你该不会是在为朱拾夜打抱不平吧?”他明知故问。 必陆被他弄得有些恼羞成怒,不禁怨声道:“少废话,我只是觉得你有些不人道。算了,说说你的这张照片吧!”他勉强的想出个牵强的藉口,帅气的脸庞则是一片严肃,上面并写着,再继续糗我就让你好看。 必颢早已机灵的解读完毕,无所谓,反正来日方长嘛!他坏坏的心想。 “哦!那张照片呀?!唉!”他又开始哀声叹气起来了,“说就说,干么哀声叹气的?你的毛病还真多,”关陆对他的吞吞吐吐开始不耐烦了,拢起眉头瞪着他看。 “好好好,我说!”关颢自觉有些倒楣,人家说故事不是要有些抑扬顿挫才会高潮迭起吗?“你该知道,我是上司嘛!总得四处巡视员工,谁知道这又惹得朱拾夜那丫头不快了,她居然说我藉机四处骚扰女员工,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他大声喊冤! “她真是明察秋毫呀!”关陆冷哼一声,不疾不徐的接下。 得不到堂哥的支持,反而碰了一鼻子灰,关颢只好有些难堪的模模鼻子。 “就这样啰,隔日这张照片就出现在我的桌上了,据她的说法是如果她的照片还“镇压”不住我的话,她就本人亲自出马。”然后,他一阵怪叫,“你相信吗?她居然说镇压口也!好似我是什么妖魔鬼怪,而她是什么活佛似的,哼!”他一脸的不以为然,“嘿!堂哥,你太过分了吧!” 必陆早已没有形象的笑倒在沙发上,一手指着关颢,笑得说不出话来。 必颢见他这副模样,心里真是呕死了,心思一转,抬起手看了看手表,面露微笑,跷起二郎腿,一派优闲自在的样子。 “堂哥,还有件事本来想告诉你的啦!不过看你如此“自得其乐”……”关颢耸耸肩,“我看还是算了吧!”他一脸惋惜,还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 必陆立刻止住笑,静静的看着关颢,一派笃定他会自己从实招来的样子。 丙然,关颢耐不住沉默,他倾身,带点神秘的对着关颢说:“打赌,朱拾夜待会见到你一定会跟你道歉,信不信?”见关陆不屑的模样,关颢警告着,“别不理她,否则她可是会反弹的,到时候恨你一辈子都有可能。”偷瞄堂兄一眼,“本来嘛!女生先来认错就已经很不简单了,如果还不领情,那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必陆狠瞪关颢一眼,他像不近情理的人吗?虽然不太欣赏那个毒丫头,可他也有宽宏大量的美德,如果她主动道歉的话,自己当然会接受。 “叩!叩!” 两个堂兄弟视线相接.关陆一脸深沉,关颢则一脸兴味。 “进来!”关颢喊,进来的果然是朱拾夜,她手上端着一杯普洱茶,这是关颢给她的“惩罚”,每天早上准十点必须端一杯普洱茶来给他,以补偿他在应征那天被她喝掉的那杯,朱拾夜想想也对,毕竟无功不受禄,她白白喝掉那杯香香的茶——虽然她觉得那并没有她老妈拿手的青草茶好喝,现在每天帮他泡杯茶也还算合理,而且还可以优闲的在茶水间边泡茶边听小妹阿红的独家花边,也满好玩的。 但是此刻她却微皱着眉头,连今天阿红口沫横飞的说了些什么她都不记得了,她满脑子想的都是今早被她唾骂的那位养眼的帅哥。 唉呀!自己怎么能这么恶毒呢?骂人家的脸像堆大便,而且仔细想想,他好像也没说她没家教,而是她自己“想”他说她没家教,完了,自己竟然还对着他骂了一箩筐。 不知他现在在哪里,早上见他站在公司门外,想必是来问路的,他一定觉得很莫名其妙白白被人家骂了一顿,就算他原先没说她没家教,现在也一定会认为她“非常”没有家教!假如被老爹知道她又乱骂人的话,肯定又会唸她一个月的,不行,自己必须跟他道歉!否则她会被这个沉重的疙瘩压得瑞不过气来,可是,他人在哪里呢? “朱拾夜,把茶端过来。你一进来就发呆,发生什么事了吗?”关颢在她发呆的时候,已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看着朱拾夜苦着一张脸的站着发愣,暗想十之八九是因为早上臭骂了关陆一顿而于心不安,她就是这样,个性冲动,但冲动过后如果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就会非常后悔。他又偷瞄了一下静坐在沙发中的关陆,后者仍是一副酷样,没有任何表情。 朱拾夜抬起一双大眼睛望着关颢,盈盈秋波中满是委屈,她将茶轻放在他面前。 “我今天早上又骂了一个人。”她的语气满是后悔。 “哦。”关颢接下了话。 朱拾夜不敢置信似的看着他。 “哦!就这样?阿颢,我是说我“骂”了一个人口也!而你竟然只有“哦”?!”朱拾夜觉得阿颢今天很不寻常,以往如果她向他招认自己骂了人,他通常会先骂骂她,然后再安慰她——这是她“逼”他做的,因为阿颢是她的上司,上司骂她会让她好过些,而他也是她的朋友,朋友的安慰会让她不那么难过,但,今天发生了那么大的一件事,阿颢的反应居然只有“哦”?! 必颢低下头假装轻咳一声,实际上则是在克制自己不要大笑出来,他抬起头,表情严肃的看着朱拾夜。 “朱拾夜,你就想说是那个人欠骂,不就好了!”关颢一说完就感觉到从沙发方向传来的杀气,他又低下头咳了咳。 朱拾夜一脸诧异的看着关颢。 “阿颢,你怎么可以这样,我骂的是一个好人口也咄!”她的小脸上布满正气。 好人?!必颢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而隐身在沙发处的关陆则是冷哼一声,现在说他是好人未免太晚了吧! 必颢勉强稳住自己,开口问:“呃!朱拾夜——” 他的话被朱拾夜硬生生的打断。 “阿颢,你为什么叫我朱拾夜,你以前不是都叫我小夜吗?”她困惑的看着关颢,“你是不是生病了?”说完,便伸手要探向他的额头,看看有没有发烧。 必颢连忙退后一步躲避她善意的手,他必须转移她的注意力,否则会被她给缠死。 “小夜,小夜,”他连忙改回称呼。真是,想在他堂哥面前表现出上司的尊严都被这小妮子给破坏了。 他步出办公桌,准备介绍关陆,有好戏看了,他坏心的想。 “小夜,这是——”关颢还没说完,又被朱拾夜惊喜的叫声给打断了。 “嗄!是你!”她连跑带跳的跑到面无表情的关陆面前,兴奋的叫着。真是踏破铁鞋无苋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小脸兴奋的发红,但一想到自己对他的恶形恶状,却又不自禁的畏缩,大眼垂下瞪着大理石地板,悄悄的躲到站在一旁看好戏的关颢背后。 必陆见状心中懊恼不已,自己真的有那么可怕吗?他索性将怒气投向关颢,小夜?!他居然叫她小夜! 必颢夹在关陆与朱拾夜之间,不禁暗叹倒楣,本来打算看好戏的,现在却硬被卷入他们两人的误会里,真是……真是……唉!他被打败了。 他苦着脸正想劝躲在他身后的朱拾夜时,没想到她就在这时深呼吸一口气,大眼满是坚决,小脸充满从容就义的表情从他身后闪了出来,僵直的走到关陆的面前,蓦地,头一低。 “对不起!”她大声的说。 “我原谅你。”关陆立刻回答。 朱拾夜满脸惊讶的抬头,盈盈大眼立刻触人一双温柔含笑的黑眸,她有片刻的失神,感觉心脏仿佛被敲了一下,某种莫名的情绪渐渐升起。 “真的吗?”她不确定的问。 必陆点头。 “不后悔?”她再追问。 他又点头,黑眸中的笑意更深了。 “没有任何条件?”朱拾夜又问,怕他像关颢一样,会要她倒一辈子的普洱茶。 “唔……”他迟疑了,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丙然,朱拾夜的心不禁往下沉,她就知道,事情哪有那么顺利的,也对,本来就是自己的错,他有要求也是合理的,她因此屏住呼吸紧张的等待他的要求。 “我希望你能在我巡视高雄业务的这段时间当我的导游,游览高雄名胜。”关陆说出他的要求,见她明显松了口气,坚毅的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好的。”她失神的说。他的笑蛊惑了她的心。 可是……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她甩甩头,摇回一些理智。 “可是我还要上班耶……”她终于想起,为难的望着关陆。 “我放你假。” “可是……”她看向关颢,显得有些胡涂了。这帅哥不是她的上司,怎么放她假?可是他又说得这么笃定……“堂——呃,总经理,假使你巡视闲暇之余想观光的话,我可以安排咱们业务部的陈先生担任你的向导。陈先生是土生土长的高雄人,肯定会介绍得比小夜详细。”关颢无视关陆愈来愈难看的脸色,一副中肯模样的建议着。 他看着关陆又看看朱拾夜,总觉得两人之闲好像有些什么,可是又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真是奇怪! “我想我们应该尊重一下朱小姐的意愿吧!况且这只是我一个“小小”的条件而已。”关陆暗地里白了关颢一眼,双手插入西装裤中,将问题丢回给朱拾夜,并加重小小两字的语气,令她想拒绝也会不好意思,虽说这手段不太光明正大,但为了多了解她,他也只好当一下小人了。 “你是总经理?”她满脸困惑的问道。 必陆点点头,这动作却让朱拾夜更困惑了,她转头看了关颢一眼后,就将目光集中到关陆身上。 “可是,阿颢明明说……”还没说完,嘴巴便教一只巨手给捂住了,她只能瞠大着眼睛唔唔叫。 “哈哈哈!没什么啦!她是想说你好能干,年纪轻轻就当上总经……唉哟!” 必颢连忙放开捂着她的手,疼痛不已的手心,立即浮现两排清晰的齿痕,朱拾夜居然咬他!他不敢置信的看着仍旧气呼呼的小妮子。 “阿颢,你有病呀!吧么捂住我的嘴?你明明就告诉我说咱们的总经理已经老得中风,全身瘫痪的躺在台北老家等着驾鹤西归,现在这大个儿说他是总经理,你也叫他总经理,可是我看他一点也不老,也不像中风瘫痪,更不像就快驾鹤西归的人,哎呀!我都被搞乱了啦!”她的思考逻辑一向是只有一条单行道,现在单行道上逆向驶来一部车,结果便发生车祸、塞车了。 必颢认命的闭起眼睛,缩起脖子,等着拳头落下。朱拾夜,我可真会被你给害死,怎么玩笑话跟事实你也会搞不清楚呀!他心中阵阵哀嚎。 许久,脸上居然未出现预期中的疼痛,他不禁好奇的微睁双眼,瞥见两颗头颅紧靠着不知在咕哝些什么,他正想移动脚步偷听,却被关陆投来的一记凌厉的眼神给吓阻了,不敢再跨越雷池一步。 必陆早已在关颢心虚的捂住朱拾夜的嘴巴时,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这小子,准是在他背后说了些什么坏话,又自认自己远在台北,不会发现,但这下可被朱拾夜不经意的抖了出来,正当他要发作给他一拳时,突然心生一计,一把拖过目前的情势有点茫然的朱拾夜。 他假意哀叹一声,立刻吸引了她关心的目光。 “唉!朱拾夜,我想关颢这样骗你一定不是他的本意,不!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骗你。”他满脸悲凄的说。 朱拾夜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叫“他不知道自己是在骗我”? “为什么?”她问,不明白他为何一脸哀伤。 必陆又叹了口气。“其实阿颢有后天性的心理障碍。” 他见朱拾夜满脸狐疑,急忙又说:“我们本来都不知道,直到有一天,偷潜到我在台北的办公室说他是总经理,又目中无人的将我这正牌的总经理给赶出办公室后,我们才发现他有这种毛病。都是我不好,如果我不给他太大的压力,他也不会这样……”他的表情是如此的懊恼与自责,朱拾夜开始信以为真了。 他看了她一眼后,又说:“好在他这毛病通常都是隔段时间才会发作一次,所以找只好将他调下来高雄当老大,看会不会对他的病情有所帮助。”关陆说到这时已经语带哽咽,而朱拾夜的脸上满是怜悯。 “我问你,他是不是有事没事就跑出去说要巡视业务?了解公司同事们的工作情况什么的?”他阴险的将关颢跟他聊天时所说的话用在上面。 她连连点头。 “我就知道!”他顿足,“这就是我的工作范围,他会学也是很自然的。”他又摇摇头,显得伤心不已。“希望不会有人阻挡他这惟一的“乐趣”,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必陆伸手拉住正要跑开的朱拾夜,他问:“你要去哪?”肯定是要去拿回她的那张照片,他想。 “我要将我的照片拿回来。”宾果! 可怜的阿颢,如果早知道他有这种怪病的话,说什么她也不会拿自己的照片“镇压”他的。 “等等,还有一件事,你不能跟关颢说他有病的事,你知道的,他已经不能再受刺激了。”关陆忧伤的叮咛她,她立刻保证的猛点头。 朱拾夜内心激荡不已,没想到外表看来正正常常一表人才的阿颢,心理居然会有个这么大的障碍,哦!他真是太可怜了! 必颢满脸警戒与狐疑的看着朝自己走来的朱拾夜,又望望倚在墙边的关陆,后者的脸上竟挂着浅浅的笑意,在自己开了这么恶劣的玩笑后,他居然还会笑!莫非……他看着站在他面前默默的瞅着他看的朱拾夜,她脸上满是可怜的表情令他不禁头皮发麻。 “呃,小夜……”他小心翼翼的低喊,朱拾夜却猛地扑进他怀里,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非常短暂的拥抱。 “阿颢。我那张照片呢?”她可怜兮兮的抬头问。 他呆呆的指指沙发前的小茶几,那张充满杀气的相片正好端端的立在上面。 朱拾夜慢吞吞的踱过去,拿起自己的照片放在怀里,又慢吞吞的踱到关颢面前。 “阿颢,这几天我陪总经理出去走走,我不在的这几天,你好好的放松自己一下。”她细声的说。见关颢愣愣的点点头后,才又慢吞吞的开门离去。 她一走,关颢立即迫不及待的质问正一派优闲的走向沙发的关陆。 “你到底跟她说了些什么?”他着急的问。 自从朱拾夜来上班后,她一直是蹦蹦跳跳的,像今天这样反常的行为可还是第一遭,他真的很不习惯,而且自从关陆跟她说完话后,她看他的眼神就好像是在看一个可怜无行为能力的小孩般,这一定是个阴谋,而现在正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势必就是主谋! 三分钟后。 “堂哥,你怎么这么恶毒,居然编出这种恶劣的谎话骗她!”关颢气急败坏的大吼,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后天性心理障碍?!天啊!这什么跟什么?要是传了出去,他关颢的一世英名不就全毁了吗? “老弟,你可别忘了,是你先编谎话骗她的,我这受害者也只是回你一箭罢了”关陆不疾不徐的说道。 看来这小子是太闲了,才会吃饱没事干的老想一些不成熟的玩笑,现在自己礼尚往来的回他一记,如今他可尝到被当成玩笑中主角的滋味了吧!下次看他还敢不敢“己所不欲,强施于人”。 必颢被他这么一说,也只有闭紧嘴巴,哑口无言,唉!谁教他谁的玩笑不好开,斗胆开起他这堂哥的玩笑来了,而且他的身分还是一人之下,千人之上的总娙理,所以他也只有模模鼻子,自认倒楣了。 *** 朱拾夜在她自己的设计间纠着小脸,心里还在为关颢身上的病伤心不已。 “小夜,开一下门。”关颢在门外敲着门。 朱拾夜立刻起身跑去开门,她的速度从没这么快过,当然,这也是那句“后天心理障碍”的连锁效应使然,可以说效应已经激起了她内心深处的某些女性特质及浓厚的母爱,她认为可能是阿颢小时候所得到的关注不够多,才会产生像现在这样的心理偏差,她哀伤的推理出这样的一个结论。 当关颢见到开了门的朱拾夜,又是那一脸表情后,立即懊恼的大声申吟外加诅咒连连。 “小夜,收起你现在的表情,我没有什么心理毛病,我堂……总经理告诉你的话都是骗你的。”他以从未有过的正经态度说道。 朱拾夜则怀疑的斜睨着他,难不成他的病又犯了? “他为什么要骗我?” “因为我先骗你。”看着她不解的眼光,关颢只好招认。“先前我告诉你说总经理是个老头子,还病得快死的事都是我骗你的,其实那个关陆才是真正的总经理,也就是我的堂哥。”语毕,他担心的看着她的表情。 朱拾夜心里恍然大悟,原来自己被他们耍了!什么心理障碍、老总经理中风快驾鹤西归的事全是假的,她气极了,全身发抖,一双大眼睛死命瞪着高他一个头的关颢。 “砰!”她愤怒的甩上门,力道之大,连墙壁都被震得微微晃动。 “你们这两个大骗子、王八蛋、大魔头,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们了!” 必颢拍拍耳朵,无奈的耸耸肩,无所谓,反正这小表生气总是气不到半天,不过,他看了眼壁上的钟,这次可能会多气一两个小时,等下班时再跟她谈和好了,反正他一点也不担心。 临下班前十分钟,关颢再次敲了朱拾夜的门。 这一次朱拾夜是红着眼睛鼻子来开门的。 “哦!小夜,对不起啦!我不知道这几个玩笑会伤了你。”他真的很后悔,如果说这世上有什么他不愿做的事,那就是看到朱拾夜哭。 “现在知道也还不迟。”她语带哽咽的说完后又一把将门甩上。 必颢又敲敲门。 “小夜,别这样麻!不然这样好了,我跟关陆晚上要去六合夜市为他接风洗尘兼吃晚餐,我们请你一起去好不好?”他说。 其实他早就知道朱拾夜最爱吃了,所以他跟关陆商量的结果,一致决定用她最钟爱的小吃向她表示他们的歉意,否则以关陆及关颢的身分要接风洗尘怎会到六合夜市。 一会儿后,果不其然,朱抬夜将门打开,脸上已有软化的迹象,但口气还是很不友善。 “你请客?”她问。 “我请客。”他右手举起三只手指头保证。 “好,我非吃垮你不可!”她说。当然是不可能真的吃垮他,不过为了要对得起自己,至少也要让这两个大混球目瞪口呆一下,再说,虽然来到高雄已半年多了,但是一直都没有机会去六合夜市逛,现在有人自愿当凯子,她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第二章 斑雄的夜是华丽炫目的,街灯、霓虹灯及车灯交相辉映着,高涨的气息,穿流在大街小巷,染红了每张恣意放纵、松懈精神的脸孔。 站在六合夜市路口的关陆、关颢及朱拾夜,正望着那一长排制造人们口水的美食摊贩。 朱拾夜艰难的吞了吞不断分泌的唾液,贪婪的盯着眼前的美食大街,盘算着该从哪一摊开始吃起。 两个堂兄弟见她猛吞口水的样子,不禁相视而笑。 “我要先吃那个!”她终于做了选择,她指着离他们最近的炒鳝鱼面,抬头对他们说道。 于是他们吃了炒鳝鱼面,再来是四神汤、炒米粉、鲍鱼鱼翅粥、米糕、广东粥、猪血糕,吃到台南担仔面的时候,关陆及关颢已经阵亡了,他们苦着一张脸,勉强撑起发胀的胃跟在朱拾夜的后面跑,眼睁睁的看她再吃下烤鸡翅、鱿鱼羹、水果盘,外加一大碗的八宝刨冰,之后朱拾夜才满足的擦擦嘴,眉开眼笑的对两人说她饱了,而两个大男人则面面相觑。 要不是中午关颢怕关在设计间的她饿着了,特地买了个加了两只鸡腿的求和便当给她,他们还真的会以为她是个饿了一个月的小难民,两人也总算对她的大食量开了眼界。 离开了六合夜市,他们又驱车上寿山。 这天的晚上,夜空繁星点点,眉月高悬,空气中飘着甜甜淡淡的草香,一对对的红尘男女相偎一起,呢喃情意,为幽静的寿山乎添柔情。 必陆、关颢、朱拾夜三人凭栏远眺,居高望下一片万家灯火,三人顿觉心中尘俗尽却,豁然开朗。 “如此迷人的地方,已经好久没见过了。”关陆幽幽低叹。 留学回国后,使一头栽进电脑的经营里,这几年下来,虽然已略有所成,但正如所谓的有得必有失,站在这里,关陆知道他自己失掉了什么,他失掉了旷达的精神空间,潜埋了自我的心灵美感,这一瞬间,他有些汗颜,为自己这几年来的汲汲营营。 “是啊!”胡颢附和。他一眼就明白了关陆心里的想法,不禁心有戚戚焉。 朱拾夜见两个大男人的神情有些落寞,左右开弓的就在两位男士结实的手臂上毫不客气的揍了两拳。 “嘿!别这样麻!我知道你们见到美景很感动、也很感伤,觉得自己像失掉了很多宝贵的东西,但是换个角度来看,你们也为咱们台湾的经济发展尽了份心力啊!有很多人都会感激你们的呢!像我,如果你们不开电脑公司,我也就不会去应征,如果我不去应征,就不会碰到你们,当然也就不会有好吃的鸡翅膀,八宝刨冰,当然啦!如果你们没碰到我,你们也不会有好吃的鳝鱼面、四神汤吃,也不会见到如此可爱迷人的夜景啦!”她笑嘻嘻的说,在安慰他们之余还不忘捧自己一下。 必颢在听了她的长篇大论后,伸出手轻抚着她柔细的发丝,并对她的笑脸回以一笑。 必陆则是静静的在一旁,用一种崭新的眼光看着她。或许她安慰人的方法并不高明。但她却以最自然不矫情的方式去让别人感受到她的关心,能认识她真的是件很幸运的事,他想。 清凉的晚风徐徐吹来,朱拾夜额前的刘海顺势飘起。 站在她左边的关颢忽然低叫一声,撩起她左额的刘海。 “小夜,你额头上这个是胎记吗?真特别,像颗泪珠,而且还是有些粉粉的紫色!”他赞叹不已,因为他从没见过如此美丽的紫色泪珠胎记。 必陆闻言,也绕到朱拾夜的左手边,当他瞥到那颗紫色泪珠时,脑海里倏地闪过一个画面,快得令他捕捉不到,但他的心脏却像被人猛抽了一鞭似的难受,顿时心酸、怅然、懊悔、无助等情绪像巨浪般的涌向他,将他整个淹没。 他情不自禁的伸手轻触那紫色泪珠。紫色泪珠,多美的泪啊!他心中猛地一恸,身子瑟缩了一下。 “又出现了吗?”她兴奋的两眼发亮,丝毫没察觉到关陆异样的反应。 “什么意思?难不成它自动消失过?”关颢好奇的问道。 朱拾夜歪歪头,思索着。 “说也奇怪,这胎记是在我出生的时候就有了,但在我十一、二岁时就慢慢淡掉,我以为这是很自然的现象,所以一直没有很刻意去注意,没想到现在居然又出现了。”她开心的说。 必颢听完,右手握拳立刻用力击了左手手心一拳。 “真玄口也!本来是在的,后来又消失,现在却又出现了,喂!小夜,你想,这现象会不会是要告诉你什么呀?或者是将会有什么事发生?”他兴致勃勃的猜道。 必颢是个推理小说迷,现在遇上朱拾夜这种有些奇异的事,他自然而然的就推理起来。 然朱拾夜只是大而化之的摆摆手,紫色的泪珠在她白皙干净的脸上显得更加清晰且增添了一股神秘感。 “管他的,关颢,你不要想太多好不好,如果说这颗胎记的“重出江湖”是代表着有事会发生的话,那又不一定代表发生的一定是不好的事,说不定这是在预告说也许我会中两百万元的统一发票,也说不定是……”她对着关颢笑,两颗大眼睛贼溜溜的绕着他转,而关颢则对她表现出一脸警戒。“说不定是你要加我的薪!”说完,她自己开始哈哈大笑了起来,关颢则没好气的瞪着她,咕哝了句,“下辈子吧!” 一会儿后,笑够了的朱拾夜只手放在关颢的肩膀上,颇有兄弟的架式。 “阿颢,别紧张了啦!只是个普通的胎记而已嘛!瞧你说的活像是颗卜凶吉的水晶球似的,陆大哥,你说对不对?”她转身问沉默的立在一旁的关陆,却发觉他紧锁着眉心,脸色发白、神色异常凝重不知在想些什么,朱拾夜见他这样,不禁有些担心的轻摇了他一下。 “陆大哥!”她连续喊了好几声,关陆才恍如大梦初醒,黑眸望进朱拾夜忧虑的大眼里。 他伸手揉揉眉心,觉得异常酸累。 “堂哥,你还好吧?”关颢也关心的询问。 必陆抬起一只手挥了下,表示他没事要他们不要担心。 “阿颢,我想陆大哥可能是人累了,我们先送他回去休息好了。”朱拾夜说。 “也好。” *** “将军。” 必陆躺在床上,意识模模糊糊的翻来覆去,焦躁不已,冷汗直冒。 脑子里的影像仿若台失了速的放映机,里头的人物来来去去,时而模糊、时而清晰,但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但想捉又捉不住,恐慌、急躁及沉重的挫败感令他在似真似幻的梦境中近乎崩溃。 那一声轻唤穿透他发胀肿痛的脑袋,像一阵冰冰凉凉又柔柔软软的冷泉般抚平他的焦虑不安,使他倏地清醒过来。 他睁开只眼,直觉得望向发音处,他聚起浓眉,望着床前这美得不像人的女郎。 火焰般的红发,透明白皙的小脸上却有着一双紫色的大眼睛,奇异的,令他联想到率直坦白的朱拾夜那紫色的泪珠胎记,一想到朱拾夜,冷峻的脸不禁柔和了些。 女郎身上包围着一层层的淡紫色薄纱,使她看起来是飘然、是纤弱的,他不解这样的一个女郎为何会出现在他的房里,而且还是在三更半夜、凌晨时分,从她的行为举止,他甚至怀疑她不是人。 “我确实不是凡间的人,将军。”她轻叹。细致的脸上有着化不开的悲戚,幽幽的紫眸闪着透彻。 必陆心中的疑惑更深了,不是因为她看透他的心思,也不是因为她不属于凡间,而是因为她对他的称呼:“将军”,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称谓。 “你为何叫我将军?”他问。 她又轻叹了一声。他发现她似乎总是在叹气,仿佛心中有太多无奈。 “这是一个不圆满的故事,如果你想听,我就说给你听吧!”她说。紫眸因回忆而变得迷濛。 “你在前世是个英勇无匹的大将军,天子眼前的红人,敢言直谏的态度使你赢得了当时众多的民心及忠臣的拥戴,但同时也成了宦官奸臣心中欲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肉中刺。有一回你遭人埋伏,是我那贪玩而私自下凡的妹妹——紫蔓仙放了你。” 必陆一听到紫蔓这个名字,脑海中倏地浮现一个娇俏、明眸皓齿的少女,紫色的大眼睛,小小的鼻,小小的嘴及唇边那朵永不凋谢的甜甜的笑,他用了甩头。 “紫蔓,从小爱玩、爱笑、爱闹,所以她常常私自偷偷溜到凡间,由于她从没闹过事,也总是在一定的时间里回返,所以我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的由她去了,没想到我当时的一时心软,却造成了往后无法挽救的悲剧。”女郎顿了顿,忧伤的紫眸滑下颗晶莹的紫淭。 “待她隔日未归后,我开始着急了,只因天上一天便是人间一年,以往她也只是爱戏耍个一两个时辰便会回返,从未整日未归,我不敢禀告我们的主人,于是便私自下凡找寻。 待我找到她后,才知道你俩早已两情相悦,并互许下终生,她甚至帮你躲过了两次暗箭,我真的惊住了,知道事情已非同小可,苦劝她与我回天庭请罪,她不肯,反过来哀求我说如果跟我回去,必定不可能再回到凡间与你相聚,而你也势必躲不过第三次暗算,与其如此,她宁愿选择与你共度余日,也不愿与你分离,我无奈,只好独自返回天庭,并尽力隐瞒。 “怎知捉不到你魂魄的鬼差使者,得知是紫蔓从中作梗后,一怒之下状告玉帝,玉帝大怒,派遣天兵天将硬是将紫蔓押回,关进天牢,并下了众神皆不得探视的御令。 “不久,无心朝政的你,使亡于埋伏的弓箭手所淬之毒箭下,紫蔓得知,心灰意冷,整个人迅速的憔悴、凋谢,待她重回到我怀里时,早已形销骨蚀,奄奄一息了,她哭着说今生不能与你共结连理,但愿来世与你共偕比翼,就这样,我那爱玩、爱笑、爱闹的小妹妹在我怀中咽下最后一口气。”她哽咽着,竭力压抑因回忆而勾起的往日伤痛。 必陆则恍如置身故事情节中,心绪随着起伏,他冷硬的黑眸泛上一层薄雾,牙齿紧扣着牙关,喉头不断的滚动着。他必须努力的克制住自己,才不会发狂的捶壁哭吼,但他是那样难受,难受到他必须将脸埋进紧握的双拳里,费尽所能的压下激动。 “我为了完成她的遗愿,于是将她的本命根化成一个小女婴,送下凡去给一对老夫妻抚养,我算出了你们前缘未了,所以你们今生会再相遇,但是……关陆飞快的抬起头。 女郎的紫眸定定的看进他布满红丝的眼里。 “我必须要提醒你,天地轮回是必然的,前世爱你逾恒的紫蔓,今生需要你更多的爱及刺激才能重拾她对你的爱,但是她现在的个性暴躁无常,所以你必须用容忍、包容的心去爱护她,这样你们之间才有结合的可能。又因紫蔓前世为你挡掉了两次的暗箭,所以你今生会有一至两次的血光之灾。” 她幽幽叹口气,目光迷离,“轮回因果都是注定的,但我还是自私的希望你们的结合之路能够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她忽地换上慎重警示的庄严表情,一字一句清晰的说:“你们之间会出现一个强大的敌人,我不能要求紫蔓小心,但我希望你能够注意,别让黑暗之子趁虚而入。当年你身上除了毒箭外,还有枝凡人看不见的黑羽箭。” 黑暗之子?黑羽箭?他失神片刻,猛地抬头要问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但眼前哪还有紫眸女郎的身影,房里寂静的仿佛他刚只是作了个荒谬可笑的梦。 但他知道那不是梦,只因那痛彻心肺的悲伤早已深深的烙在他的心版上了。 他的直觉告诉自己,朱拾夜就是紫蔓的再生,因为他脑海里那明眸少女的身形,无一不是朱抬夜的翻版。 *** “砰!” “哦!”朱拾夜连人带车跌倒在地,臀部、手肘传来一阵刺痛,使她哀叫出声。 身体的疼痛及惊吓使她发火,她由地上跃起,一把摘下安全帽,美丽的大眼睛喷出熊熊的怒火,瞪着从保时捷走下的男人。 这男人高瘦硕长,长发俐落的绑成一束马尾,还戴了一副雷朋太阳眼镜;黑衬衫,黑长裤,连肤色也黑得像黑人,就是不知道他内裤会不会也是黑的,她火大的想,大热天还穿得一身黑,神经病! “喂!你怎么可以把车子随便停在路上呀?”她双手扠腰,尖声质问。 那男人只手撑在保时捷车上,修长的双腿交又而立,嘴边竟还有抹可恶的笑。 “小姐,你没搞错吧?我的车是停在路过,可不是路上,况且我的车又没动,是你自己的摩托车来撞我的车的,理论上是你的不对。” 朱拾夜被他说得有点心虚,她当然知道是自己撞他的,但是她就是不甘心,白白的疼了及手肘,说什么她也要发泄一下,活该他倒楣! 她横眉竖目。“你为什么要把它停在路边?停车厂是盖得好看的呀?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种人才会害我们骑机车的人才会一点保障都没有,说穿了,你们就是道道地地的祸害精!保时捷了不起呀?告诉你,在台湾开保持捷的人都是大白痴,说不定不到三天,你的这台骚包车就会被偷了卖了、分尸了!”她口不择言的乱骂着,愈骂愈顺口,其实骂了些什么自己也不清楚,骂得她气喘吁吁、小脸胀得通红。 那男子的反应却只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仿佛她的口气和善得一如发礼物的圣诞老公公般在告诫他睡前记得要刷牙。 “无所谓,被偷了更好,我省得赚钱养它,反正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到时候我再买台像你那样的机车来骑,那一定很好玩的。”他似真似假的笑着对她说。 这人真的疯了,朱拾夜想,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离他远远的。 看着他,仿佛他是个刚从杜鹃窝飞出来的,然后她摇摇头,牵起自己倒在地上的小绵羊。 一见那黑衣男子要靠过来帮她的忙,她连忙分出一只手阻止他继续前进。 “你别过来,我已经够倒楣了,不需要你这个祸害精再来楣上加楣,否则当心我一脚把你踹到天上去见嫦娥老婆婆。”她嘴里乱七八糟的乱吼着。 黑衣男子也没说什么,只是又慢慢的踱回他的车旁,恢复他原来闲散的姿势。 一扶正小绵羊,小绵羊的前车盖立刻掉下一大块,朱拾夜光是惊愕了一下,等她意识到发生什么事情时,她立刻心痛的大声申吟。 她的心肝宝贝天下无双的小绵羊,她缩衣节食三个月换来的小绵羊,居然掉下了一大块板子,而那台肇事的保时捷……她睁大眼,那台骚包到北极去的保时捷跑车居然没事?居然没天理的安然无恙!她的心态顿时失衡。 她眯起眼睛,凶恶的揪着此时已将她宝贝心肝天下无双的小绵羊掉下的那一大块板子拿在手上研究的黑衣男子,神情变得极为刻薄。 “你——要——赔——我!”她从牙缝里阴森森的挤出这四个字。 “当然!”黑衣男子居然爽快的答应了。他由衬衫口袋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这张是我的名片,修好后打电话给我,我会付钱的。” 朱拾夜对他洒月兑的态度有些狐疑,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人,好像钱是毒蛇般,会要命。她打量名片上的头衔,黑林流通企业总经理罗修默,啊炳!答案揭晓了,原来是个高高在上的总经理,难怪会那么的狂妄自大,朱拾夜对他的印象更坏了,不过,既然他肯忖修小绵羊的钱,那她就宽宏大量些,不跟他计较了。 将名片放进身后的小背包中,懒得再理他,她试着发动小绵羊,还好,两三下后引擎就动了起来。 她戴好安全帽,还不忘威胁黑衣男子。 “告诉你,你可别想逃,我已经记下你那台骚包车的号码了,要是让我发现你骗我的话,我就……我就咒你天天生病!”她要狠狠地丢下自认狠毒的威胁后,噗噗的骑着小绵羊潇洒离去。 那男子只是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身影慢慢消失,他摘下太阳眼镜,银灰色的眼珠闪着奇异的光芒,邪气的嘴边浮起一个极为温柔的笑。 紫蔓呀!紫蔓,我的爱!你还是跟以前一样,那么凶悍、刁钻,这次我再也不会让你从我的身边溜走了。 *** 一路上心里直嘀咕着倒楣的朱拾夜,直到骑到了公司才记起自己是因为快迟到才抄那条小路的,没想到欲速则不达,好死不死的撞上那台骚包车,这一撞还忘了迟到的事了。 既然都已经迟到了,朱拾夜干脆不慌不忙的停好车,望着破了个大洞的小绵羊,无奈的轻叹一声,看来只有等下班再牵去修了。 隐身在花堆里的朱罗一见到朱拾夜来了,立刻由花团锦簇中钻了出来,亲昵的用身体磨蹭着朱拾夜的脚跟,瞄瞄的叫。 朱拾夜抱起小黑猫,不悦的瞪视着牠。 “朱罗,我知道我不该迁怒于你,但是我一见到你一身的黑,我就忍不住想到那只乌鸦,我一想到那只乌鸦,我就一肚子火,所以,你这几天最好离我远点了。” 她怒气腾腾的警告着一脸无辜的朱罗,而朱罗对她的警告只是可怜兮兮的喵了一声以示回应。 “很好,为了奖励你知过能改,我还是会给你罐头吃,如何,够好了吧!”她一副宽宏大量的口吻。 虽然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但朱罗还是很识时务的又喵了一声。难道贪吃也是一种罪过吗?朱罗疑惑的歪着头想。 朱拾夜放下牠,从背包中拿出罐头放到角落,尾随而至的朱罗立即嘴馋又不失优雅的享用了起来。 朱拾夜一进公司,马上闪到关颢的办公室前,将耳朵贴在厚重的门上,仔细倾听——静悄悄,她放下心的咧开嘴笑,或许阿颢还不晓得她今天迟到了近一个小时,她快乐的想。 她开开心心的打开自己设计间的门,一见到里头的两个人,脸上的笑容立刻垮了下来。 必陆正在她小小的设计间里踱着步,焦虑的神情在一见到她后立即松了口气,三两步就将呆在门前苦着一张脸的她给拖了进来。 “小夜,你迟到了一个小时,你知不知道?”关陆紧绷的心情一放松下来,使无法控制自己的大吼,在意识到她瑟缩了一下后,他不禁有些后悔。 朱拾夜瞄了一下壁上的时钟。 “才四十八分钟,不到一个小时。”她怯怯的开口,提醒着他,期望的告诉他迟到不到一个小时他的怒气会消一些。 但关陆没有,他用不敢相信的眼神盯着她,朱拾夜在他的眼神下头愈来愈低。 “是呀!才四十八分钟嘛!才四十八分钟我的细胞就死了上亿个,才四十八分钟,我的心里因为想你可能发生什么事而几乎休克!” 他真的会被她这种半调子的个性给气得英年早逝!他想。自从那夜紫眸女子跟他长谈一晚后,近一个月来,他时时守在公司里,就是怕会突然冒出个什么鬼“黑暗之子”来,所以他就像个神经兮兮的老母鸡般,有事没事就往朱拾夜的设计间跑,他必须亲眼看到她平安无事才能放心。 当她今天早上过了上班时间还没出现时,他就开始焦虑不安,等了二十分钟,她还没现身,他急得要关颢打电话到她的住处去看她是否睡过了头,那他还会安心点,但她不是,与她同寝室的室友说她早就出门了,这下关陆更惊慌了,他像双头马车般一下子跑到门口去,一下子又跑到她的设计间来回踱步,在她终于出现后他松了一口气,但他也相信自己的寿命已经折了一半。 朱拾夜有些胆怯的探了眼他有些吓人的脸色。 “我在来的路上不小心撞到一辆保时捷……”她嗫嚅的开口。 “撞到保时捷?!”两声巨叫同时出现,一声是出自站在她面前的关陆,一声则出自故作轻松的在她的座位上翻阅杂志的关颢,这时他早已奔到她面前两眼像牛铃般的瞪着她看。 朱拾夜按住嗡嗡叫的耳朵,害怕的看着眼前两个差不多高的巨人。 “停在路边的保时捷啦!”她连忙补上一句。 两个大男人在她身边像两只老母鸡似的绕来绕去。 “你们在干么呀?”她有些茫然的问。 必陆马上停下脚步,紧张兮兮的问道:“你有没有头晕晕想呕吐的感觉?或者是手痛、脚痛,或哪里痛?” “没有呀!只是我倒在地上的时候可能手肘破了些皮吧!”朱拾夜据实以告,并举起左手亮给他看。 她的动作还没做完,立刻就被关陆给“移”到了座位上,而关颢则像一阵风似的刮了出去,不一会,又像阵风似的刮了回来,手上则多了个急救箱。 必陆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的检查她手上的伤,有些红肿及破皮,有一处可能是在倒地时被尖锐的小石子给刮到了,渗出了血水,直至此刻她才稍微觉得有些刺痛。 她就坐在那里,看着两个大男人七手八脚的将她那一两天就会好的小伤口结包得像个大肉粽,当他们更夸张的担心会有什么破伤风要送她进医院打针时,她再也忍不住的放声抗议! “喂!你们两个,只不过是个小伤口罢了,竟然被你们给捆得像个大肉粽似的,你们叫我怎么出去见人啊?”说完,便冲动的要拆下那团可笑的绷带。 必陆见状,立即捉下她的手。 朱拾夜生气的看着他,但一见到他拢聚眉头,表情看起来好像比自己还生气时,她立刻讪讪的调转目光,望着地板,一语不发。 “阿颢,你先出去,我有话对小夜说。”她听见关陆这么说。 糟了,该不会是想对她私下用刑吧?她心一慌,立即抬头向正要开门离去的关颢求救,哀求的目光要他别丢下自己,但关颢则是一副莫可奈何的耸耸肩后就关门走了。 这个毫无同事之谊的臭男人!朱拾夜在心中暗骂。 必陆对她的反应颇为无奈,难不成她还以为自己会打她吗? “小夜,你还有没有什么地方觉得不舒服的?”他柔声问道。 朱拾夜只是摇摇头,依然对大理石地板行注目礼。 “小夜,看着我。”他命令。 于是她抬起眼睛凝视着他,小嘴扁扁的,大眼睛里满是委屈。 必陆小里起了阵骚动,发现叫她看着自己是一项天大的错误,他闭上眼睛默数,克制自己体内蠢动的。 “陆大哥,你怎么啦?”朱拾夜不安的凑向他,关心的问,他好像在强忍着极大的痛苦似的,五官全纠起来了,该不会真的被她气得中风了吧? 即使闭着眼睛也能嗅到她身上所散发的清新气息,猛地睁开眼,关陆倒抽口 气,情不自禁的目光移上她红艳艳的朱唇,渴望在他的小肮流窜,几乎令他痛苦的申吟出声。 朱拾夜即使再迟钝,也感觉得到两人之间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空气中的魔法飘动,令她情不自禁的伸出粉红色的舌尖舌忝了舌忝干涩的唇瓣。 那粉红色的舌尖挑动了关陆最脆弱的神经,他全身一震,炙热渴望的看着面前的可人儿,他申吟出声。 “哦!你这磨人的小东西。” 他伸出手托住她的后脑,迅速又不失温柔的压止她轻启的唇瓣,饥渴的辗转吸吮。 朱拾夜嘤咛一声,感觉像醉酒般,脑子里昏昏沉沉、虚软无力,只能感觉关陆在对她做的事,老天!他在吻她!而她发现自己非常喜欢这种感觉,她伸出舌尖与他交缠,却激发起他更热烈的反应,他偷走了她的呼吸。使她迷乱、颤抖。 当他终于结束这一吻时,她只能虚月兑的靠在他宽厚的肩膀上。 必陆温柔的扶正她,她的眼神蒙眬,被彻底吻过的朱唇有些红肿,他再次不自禁的低头攫住她。 良久。 朱拾夜偎在他温暖的胸膛里,默数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多奇妙!这感觉仿佛是她已寻找多时,如今终于觅见般的使她觉得无比的安详宁静。 必陆将她拥在怀中,轻抚着她的秀发。 “小夜,跟我一起回台北吧!”他说。 朱拾夜从他的怀里抬起头。 “为什么?留在这不好吗?”她疑惑的问,脸颊红扑扑的。 必陆爱怜的抚模她苹果般的脸。 “我早该回去的,只是心里放不下你,如今不回去不行了,台北公司里的公文在等着我批示。” 好不容易才找到今生前世的恋人,教他怎能割舍得下?小夜活月兑就是紫蔓的翻版,梦里与眼前的佳人都令他爱恋,他不愿她再离开自己了。 但朱拾夜却显得犹豫,她是爱他的,想跟他在一起的是如此强烈,单单是想到他不在身边她就心痛不已,可是她的亲人朋友全在南部,教她如何放得下? “可是……”她的脸上蒙上轻愁。 必陆不忍,他开口问:“为何愁眉不展?”他怜惜的揉开她眉间的皱摺。 她苦思良久,终于开口,“明天是礼拜天,我要回家一趟,等我跟我老爹老妈商量过后,再回答你好吗?”她祈谅的凝视着他,这是她惟一想出的办法。 老爹是个商量的好人选,以前她若是有疑问或是遇到抉择时,她总爱我老爹,他是个睿智的老人家,相信他一定会帮地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好方法。 “好吧!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干么?” “我当然要去啰!如果老人家不答应的话,我就把你绑走,省得麻烦。”关陆逗她开心。 “你敢绑我,我就赖你一辈子!”她恫喝的说道。 必陆一听,浮上坏坏的笑,“求之不得。”他低沉感性的说,黝黑深邃的眸子秋着她看。 朱拾夜脸上一阵绯红,并娇嗔的捶打着他。 斗室里满是情人间的柔情蜜意,令人欣羡不已。 第三章 回家的一路上,朱拾夜显得兴奋极了,在车里像条毛毛虫似的乱转乱动,直到关陆不得不开口要她安静下来,她才稍微收敛一些。 “小器鬼!”她不悦的嘀咕着。 “我听到了。”关陆耳朵尖得很。 “听到什么?我没说话呀!”她装着傻,暗中扮了个鬼脸。 见鬼了,要是以前有人这么对待她的话,她一定立刻礔哩啪啦的加以反击,而且是攻击到对方七窍生烟才肯罢休,可自从关陆的“身分”晋升为她的情人后,她再也不敢口出狂言,而他管她最多,却也疼她最多,让她连对他生气都不好意思了,心里真是郁卒毙了。 “我开始觉得你的父母很伟大了。”他说。 “当然!”朱拾夜骄傲的尾巴都翘起来了。 “光是带大你这个好动、爱玩又好吃的女儿,就非得要有伟大做基础不可了。”他哈哈大笑。 “关陆!”她杏眼圆瞪,“既然我有那么多缺点,那你干么还要我?”小脸绷得紧紧的,嘟着嘴,看来气得不轻。 必陆揉揉她的头发,朱拾夜则不悦的撇掉他的手。 “因为我就是喜欢这个爱玩、好动又好吃的女生,她已经深深的把我给迷住了,失去她我的人生再也没有意义!”他认真且深情的说。 她听了感动不已,决心原谅他先前的过错。 “关陆。”她开口柔声轻唤。 必陆转头对她一笑,朱拾夜马上对这个古怪的笑心生警觉。 “再说可能没有人肯娶一个爱玩、好动又好吃的女生,所以我只好牺牲了。” 说完,还壮烈的悲叹一声,代表自己的情操高尚。 “关陆!”又换回了怒骂,朱拾夜知道他在逗自己,只能又好气又好笑的捶他。 车子弯进一条小马路,她便要关陆将车子停放在一排鸡舍的前面。 “前面的路太小、太窄了,车子开不进去,反正快到了,走路过去就好了。” 她说。 当他们踏上家门前的小泥土路时,朱拾夜兴奋的大叫一声,飞奔而去。 必陆见到一位年迈的老妇人佝偻着身子,站在小泥土路的尽头,正吃力的眯起眼睛昂首企盼,朱抬夜奔到那老妇人的面前,给了她一个拥抱,并在她满是风霜的脸上印下个响吻,逗得老妇人笑得阖不拢嘴。 紫衣女子曾告诉过他,她将紫蔓送给一对老夫妇抚养,想必那位慈蔼的老妇人就是她的母亲了,他想。 她在前方向他大力挥手,于是关陆加快脚步追赶上去。 待他走到老瓦厝的大广场前时,朱拾夜已投人另一位老人家的怀里撒娇了。 “你这小丫头,真是长不大,一回家来见到老爹就耍赖、撒娇,看有谁敢娶你哦!” 他听见老人家说,老人家嘴里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慈爱的轻拍着朱拾夜的脸颊,脸上有着满满的快乐。 “那人家就一辈子不嫁,留在您身边陪您呀!”她说,眼角唇边流露着小女儿的娇态。 老人家一听呵呵直笑,一见到早已走到他们面前,满脸柔情的瞅着小丫头看的高大男人时,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恐怕有人会不同意哦!”他慈祥的眼神在朱拾夜与关陆两人的身上来回打量着,戏谑的冒出这句话。 朱拾夜在老人家看透的笑眼中羞红了脸。 “老爹!”她羞红了脸不依的低喊。 “哟!小丫头害羞啦!”老人家取笑的说,“怎么,不跟老爹介绍一下?” 她这才满脸红霞的退开身子,将关陆介绍给两位老人家。 *** 午饭过后,关陆与朱老爹坐在门庭前的老榕树下乘凉聊天,而朱拾夜则留在屋里帮老妈收拾碗筷。 “呃,关先生,我看得出来你与我那丫头情投意合,但是那丫头的脾气不太好,我想你也知道,她呀!就是爱耍耍性子,其实心地是很善良的。”朱老爹静静的凝挸着他。“你认为你的心胸够宽大吗?能忍受她的个性,包容她的缺点、欣赏她的直率吗?” 必陆只是微微一笑,眉宇间却是极为正经严肃。 “伯父,我想我知道我要的是什么,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您,小夜她或许不是个温柔体贴的女孩子,但我就是爱她的单纯善良,至于您说她脾气不好、爱耍性子,对我来说,这就是真实、毫无虚伪的小夜,假如说我对她的感情还有丝毫的犹豫,今天我是不会出现在您面前的。”他诚恳的说道。 朱老爹锐利的老眼盯着他良久,眼神是不会骗人的,关陆坦荡磊落的眼神让他欣赏,朱老爹漾开一抹笑,缓缓的点着头。心头多年的重担终于可以卸下了,他安慰的想。 “你知道丫头名字的由来吗?”朱老爹眯起眼望着远方不知名的地方,陷入回忆里,满是皱纹的脸庞有着温馨宠爱及安详,而关陆在一旁静静的听着。 “我还记得那天晚上,三更半夜,丫头的哭声吵醒了我和老伴,当我们怀着紧张警戒的心到门外,赫然发现是个白胖可爱的小女婴时,真是高兴极了。”他睨了关陆一眼,语气显得很开心,“我们没有孩子的。”他解释的说道,关陆了解的点点头。 “为了感谢老天爷赐给咱们这两个孤单老人这么一个可爱的孩子,于是我们就将丫头命名为拾夜,表示我们是在晚上拾得她的。” 朱老爹低叹一声,神情变得有些黯然。 “丫头小时候样样都强,功课棒、体育棒,自尊更是强,我还记得有一回,她读小学吧,放学回来,我远远的就看到一个小泥人一拐一拐的走回来,我一惊,赶忙问她发生了啥事,居然弄了这么个狼狈样?她啥也不说,只是红着眼眶,扁着嘴,抖着声音的同我说:“老爹,他们为什么说我是没人要的孩子,我有你跟老妈呀!他们为什么这么说?为什么?”我见她眼里滚着泪,但就是倔强的不让它掉下来,我的心都纠疼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她没哭,我却哭了。” 朱老爹说到激动处,声音都变得有些哽咽,关陆伸出手覆在朱老爹发着抖的手上,希望能灌输些力量给他。 想到一群小孩子将年幼的小夜围着,骂她是没人要的小孩时,他的心就隐隐作痛,谁说小孩不残忍? 朱老爹深深的看着他。 “永远不要对丫头说出令她伤心的话,她或许外表坚强,但我了解她,那只是她的保护色,她的内心脆弱无比。”朱老爹语重心长的告诉关陆。 必陆点点头,刚毅的脸上有着坚定的保证。 朱老爹又转头望向远方的白云片片,这时老脸上散布的是得意与骄傲。 “丫头从小就很聪明,从她读书以来,奖状不知拿了多少。”他眉开眼笑的望向关陆,“你知道吗?丫头小学只花了四年就读完了,国中花了两年,高中也花了两年,这还不稀奇,她十五岁就跟人家报名考大学啦!还考上了什么台大什么管子系的……”朱老爹皱着眉头轻拍脑袋思索着,终于不敢确定的以眼神询问关陆。 “台大企管系。”关陆答道。真没想到小夜的能力居然会这么强,不过她本来就不是个普通人,能力比平常人强也是很正常的事。 朱老爹一经提醒,乐得拍手大叫。 “是呀是呀!就是你说的,台大企管系,唉哟!瞧我这脑袋不灵光了。”他呵呵的笑。 “那时放榜后,咱们丫头说有多风光就有多风光,当然呀!在这么个小小的镇上出了个女状元,可是一件大事,家家户户全放鞭炮庆祝,那时我们这镇上就像在过国庆日那样的热闹。” 但朱老爹却在此时又叹了口气,“可是咱们丫头却没去读那间台大,我当时真的发了好大一顿脾气,硬要她去读不可,那次是丫头上学以来第一次哭,她哭着告诉我,如果她去台北读书,就表示她要离开这里,离开我们,而且当时隔壁村老王的独子也是考上了台北的学校,结果他去读了以后就没有再回来过,她说如果去读书就会回不来,那她宁可一辈子待在我们两个老人的身边,哪也不去!我听了。激动的不得了,因为丫头说的也正是我所害怕的,我怕丫头一去就不回来了。”他的眼眶湿濡。 “你说,我怎能不疼这样的一个如此贴心,如此孝顺的孩子呢?我真的感激老天爷将她赐给我们,这已经是我们这两个老人家这辈子最好的报应了。”朱老爹感激的望着朗空,双掌合十,诚心道谢。 必陆崇敬的望着眼前的老人,岁月在他的身上毫不留情的留下刻痕,但他依然乐天知命,他们有了小夜是幸运,但小夜有他们更是幸运。 可是难道当时他们不曾怀疑过小夜的来历吗?不普找寻过她的父母吗?他怀疑的想。 “伯父,难道当时你们没有尝试找过小夜的亲生父母吗?”他问,唤醒冥思中的老人家。 虽然说他早已知道朱抬夜是紫蔓的本命根幻化而来的,但他不相信平空多出来一个小女婴不会引起别人的侧目,尤其是那位神秘的黑暗之子,他的敌人。 “当然有。”朱老爹说,“当年抬到小丫头的隔天,我就带着她去向老镇长说了,老镇长说先跟警察局报案,结果消息一发布出去,就有三对年轻的夫妇声称丫头就是他们被抱走的孩子,我半信半疑,要他们说出小丫头有啥特征或胎记……” 他神秘又得意的一笑,“结果当然是全军覆没了,哈哈!” 必陆不由得也笑了起来,老人家所指的胎记肯定就是小夜额上的紫色泪珠胎记。 丙然,朱老爹倾身向他,神秘兮兮的,“你知道小夜有什么胎记吗?”不待关陆的反应,他又炫耀的往下说,并指指额头。“这里,小丫头这里有个很漂亮的紫色胎记,就像一颗泪珠的模样,够奇吧!” “只是有件事让我觉得奇怪,”朱老爹忽而皱眉说。 必陆专注倾听,等着。 “就在我们高高兴兴的要抱丫头去报户口时,突然一个全身黑夜的男人出现在我们面前,当他要求要看看丫头时我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因为那男的浑身散发着诡异阴冷的气息,大热天的还穿着全身黑的衣服真够让人不舒服的。” 一定是紫衣女子所说的黑暗之子,没想到他居然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找到紫蔓,关陆心里起了阵寒颤,他真是可怕的敌人。 “可是怪异的事情却发生了,”朱老爹继续说道。“我们忽然间全身像被冰冻了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那黑衣人抱走丫头,我心里急,怕他伤害丫头,却怎么叫也叫不出声,真是急死我了!” 朱老爹又转头看向关陆,两人脸色同样凝重。 “但那男的只是默默的盯着丫头看,吻吻她的脸,说了句等我来,然后人就消失了,等我回过神来,小丫头又好好的在我手上。” “唉!”朱老爹又叹了口气,“想想如今丫头也长这么大了,我也实在没什么好不放心的了。”安慰的看着关陆,似乎对他很满意,很放心。 必陆也笑,但心头总觉得沉甸甸的,快活不起来。 这时,朱拾夜挽着老妈的手,手上端着一盘鲜魟多汁的西瓜,满脸笑靥的走到他们身边。 她叉起一小块西瓜,递到老爹面前。 “老爹,啊!”她张大嘴巴。 朱老爹服从的张开嘴啊一声,咬进西瓜,随后地转个身,对老妈调皮的重复一遍动作。 她坐到关陆身边,亲亲密密的喂了块西瓜给他,纯情挚意尽在不言中。 两位老人家相对而视,彼此心里都已了解,小丫头长大了,正在享受甜蜜的爱情,不久她会结婚、生子,有自己的家庭,虽然这是每个人必经的过程,但两人心哀还是免不了一阵怅然。 凝视着俏丽明朗的女儿,心里涌现骄傲,从小他们就教导她要拥有自我、维护自己的心灵、踏实的努力,尽其所能的让她健全的成长、准确的掌握自己的未来,现在她既已觅得与之共携一生的伴侣,又何必非要强留? “丫头,跟关先生到台北去吧!只是要记得多注意自己别累坏了身子,还有多抽空回来看我们。”朱老爹忍住心中的不舍,对朱拾夜殷殷叮咛。 当关陆在午饭时提出要求时,他心里的确也挣扎良久,他虽然在心里希望丫头留下来,但却又不希望丫头因为自己的自私而断了她自己该拥有的幸褔,也罢,每个人总要走出自己的一条路,放手吧! 接下来是朱拾夜与老妈哭成一团,而关陆则与老爹交换属于男人的承诺的场面。 夕阳西下,关陆与朱拾夜依依不舍的告别了两位老人家,踏上了归程。 回程路上,关陆不时回头看着朱拾夜郁郁寡欢的小脸。 “小夜,别这样,”他打气的说,“以后我们每个礼拜都回来看他们,好不好?”他轻拍她的手背,试着让她开心一些。 朱拾夜只是悲伤的看者他。 “我只是觉得自己好不孝,老爹老妈年纪这么大了,需要一个人照顾的。”说着,眼眶又红了起来,她掉过头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 必陆沉思良久,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 “小夜,等我们上台北后,我就将台北的事务慢慢的移交给各级主管,使他们有能力来负担起我的工作,到时我们就搬到你父母那跟他们同住,你说好不好?” 朱拾夜快速回头的小脸亮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不一会,她就又犹疑不安起来。 “公司里的那些主管可靠吗?”她轻声问,“会不会动手脚?” 她常听关颢说很多公司就是有人趁老板不在时搞鬼,使得那些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公司就这么垮了,她可不希望关陆因为她而赔上了公司,虽然说她很想跟老爹老妈在一起。 必陆点了下她的小鼻子,笑着说:“小担心鬼,别怕,虽然在公司我的职衔是总经理,但我也算是合伙人,其他的合伙人全都是公司里的菁英,只不过他们比较懒,所以才推举我这勤劳有余的人出来做代表,扛着这担子太久了,也该是我活动活动的时候了,这时候分给每个人一些实际的工作压力,对他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他高兴的看见自己的话所发挥的功效,朱拾夜一扫阴霾,灿烂的笑靥又回到她脸上,这才是他最爱的小夜,他满足的想。 *** “喂,阿颢!”朱拾夜在电话这头兴奋的喊。 必陆在自己的大办公室里添了张办公桌给朱拾夜,并放置了套齐全的电脑设备好让她能和自己一起工作。朱拾夜对这样的安排没有异议,甚至心里还有些窃喜,因为这种感觉好像夫唱妇随,让她觉得幸褔。 现在关陆正在开会,所以她乘机打了个电话回高雄。 来台北五天了,这五天都是处在模索阶段,累都累死了,更别说打电话回去了,所以当关颢的声音由话筒那传来,她才知道自己有多想念他。 “小夜!”关颢也在电话那头兴奋的叫。 “阿颢,你这几天有没有喂朱罗小喵喵?”她问。 来台北之前,她就将家里的猫罐头全丢给了关颢,要他每天开一罐给朱罗当早餐,朱罗习惯了吃她的罐头早餐,她怕牠会傻傻的等,于是她便要关颢代替她喂朱罗。 “小夜,你是不是在骗我啊?隔壁那些盆栽里哪有什么小黑猫?”关颢不满的说。早上对着那些盆栽像傻瓜蛋似的喵喵叫了五天,结果连跑出个鬼影子也没。 “没有?!不会吧!就在我平常停车的地方呀,你有没有搞错?”难不成朱罗被捉走了? “我知道在哪里,问题是我已经呼叫了五天,都投见到你说的小黑猫跑出来呀。” “你是不是用很不耐烦的语气叫?”她有些生气的问。只有这个原因才会让朱罗伯得躲起来,要不然那个小近利者是看到吃的就跑第一。 “嘿!小夜,别冤枉人了,我从来都没有这么温柔的呼唤过一个人,况且还是一只猫哩!”关颢没好气的叫。 怎么这样,难不成朱罗真的被别人给抱走了? “这样吧!阿颢,等我明天下班再回去看看好了。对了,我的小绵羊有没有帮我牵去修?” “修好啦!你欠我一千两百元。” “少来,我不是给你张名片,叫你找名片上的人付钱吗?” “找啦!” “怎样?”朱拾夜问道。 “小夜,你是不是有得罪过什么人啊?”他有些紧张的问。 朱拾夜虽然对他的问题感到奇怪,但还是歪头想了想。 “没有。”良久后,她回答。那阵子都跟关陆在一起,哪有时间得罪人? “但是我照名片上的电话打过去,恶!”关颢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怎样怎样?”她在电话那头急急的问。 “接电话的人的声音好像都没有温度,冷死人了,像极了恐怖片里的声音。” 他甚至还模仿了一段。 “别吓人好不好?”朱拾夜听得头皮发麻。 “真的!” 难不成那个叫罗修默的黑夜男子真的是疯子?她低头细想,嗯!有可能,他的言谈举止真的不像个正常人。 “阿颢,我告诉你,那名片……”于是她抖着声音加油添醋的将那天早上发生的事告诉关颢。 “天啊!小夜,你怎么不自我克制一下你的坏习惯呢?你这样对人家大吼大叫的,人家会将真名真姓告诉你才有鬼哩,不把你吊起来打一顿就不错了,嗟!”他冷哼一声,朱拾夜的一番话虽然让他对那可怖的声音稍稍释怀,但他也顺便训斥着说话不经大脑的她一顿。 朱抬夜被他唸得心虚。 “谁教他害我的小绵羊破了个大洞嘛!”她嘟着嘴强辩。 “你活该!”他毫不同情。 “阿颢!”对于关颢的反应,她感觉有些难过与生气。 “好了好了,也不能怪人家要你,这一切可以说都是你自找的,修理小绵羊的费用算我的好啦!”他很阿莎力的说道。 “阿颢,你真好。”朱拾夜感动的几乎要痛哭流涕。 “这没什么啦!一千二买回我的自由跟清静真是太划算了,哈哈哈……” 她张大嘴巴,不敢置信的瞪着话筒。 “关颢,你这混蛋!”她用力的对话筒尖叫,但回答她的却只是嘟嘟声,显然关颢早已料到她发飙,所以乘机挂了电话。朱拾夜气得甩上话筒。 必陆一进办公室就见到她的一张小脸通红且气鼓鼓的,他绕到她身边在她颊上偷了个香吻。 朱拾夜则因为还沉溺在余怒未消的情绪里,所以被他突来的动作吓丁一跳,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怎么啦小祖宗,谁惹你生气了?”虽然对她孩子气的举动觉得好笑,但他还是很识时务的没笑出来。 “阿颢啦!我刚跟他通过电话,没想到我这么惹人厌,他居然说觉得重获自由跟清静,难道我的存在真的给他带来这么强烈的痛苦吗?”她又开始自怨自艾的自问着。 原来如此!这死阿颢,关陆暗暗咒骂。 他温柔的将朱拾夜从牛皮座椅上拉起,自己坐下后,再将她放到自己的腿上。 “你只要了解在我的心目中,你是最美丽、最可爱、最迷人、最令我心动的女人就好了呀!至于阿颢那小子,狗嘴吐不出象牙,别理他。” 被他哄得心花怒放,她轻轻的拥住他。 “陆大哥,如果有一天,你喜欢上一个比我成熟、比我美丽、比我可爱的女孩子时,你一定要让我知道,我会成全你们的。”她将脸埋在他的肩膀上轻声的说。 可自己一定会因心碎而死,她在心里补上这一句,因为光是嘴巴上讲,她的心就开始隐隐作痛了。 必陆皱着眉头拉起她好让她面对自己,她的眼神清澈但哀伤,使他不禁放柔了声音。 “小夜,认识你以后,我就再也没想过我会再喜欢上另外一个女孩子,你是我生命中的惟一、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没有人可以代替的,所以永远不会有你说的那么一天,除非我死。”他温和且坚定的诅咒,深潭的眸子里尽是浓浓深情。 “陆大哥!”朱拾夜低喊,再度投入他的怀抱里,她何其幸运,能拥有他的爱。 良久良久,他们只是这样静静的拥抱着彼此,感觉着彼此,倾听着彼此。 “叩!叩!”此时一阵敲门声起。 朱拾夜心慌的想离开关陆的怀抱,毕竟现在是上班时间,要是让人家见到堂堂一个总经理,腿上坐着个妙龄女子,可想而知,不出明天,流言肯定是满天飞,于是她连忙想跳下关陆的大腿,奈何关陆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有力的臂膀硬是不放开她,令她又羞又气,按着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她微嘟的红唇上印下一个吻后,才满意的放下她,那表情活像只偷了腥的猫,朱拾夜白了他一眼,两朵红云飞上她的双颊。 “叩!叩!”敲门声再度响起。 “进来。”关陆这时已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他的声音有礼又不失威严。 进来的是妈妈级的秘书王之仪,精明能干的她只消瞄了眼面红耳赤的朱拾夜及故作镇静的关陆,立刻心知肚明的了解刚刚自己在外面罚站的原因了。 “总经理,这份是您星期六去日本开会的资料。”她礼貌冷静的将资料放在陆的面前,但嘴边那抹掩饰不了的笑,却顽皮的泄漏了她的思绪。 必陆掩饰的咳了咳,他早该知道任何事都逃不过他这位能干秘书的法眼。 “谢谢你。”他皮笑肉不笑,迷人的眼睛告诉她,她来的非常不是时候。 同事五、六年,王之仪一直是个称职知分寸的秘书,今人无法挑剔,公事上是他不可或缺的左右手,私底下她却是他最特别的朋友。 王之仪耸耸肩,表示没办法,实则心里旱笑歪了嘴。 苞这位没上司架子的总经理同事这么久,他样样都好,就是工作太过头了,从没见他身边出现个女孩子,她常担心他会这样终老一生,没想到,一趟高雄行能拖住他一个多月,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没想到当他回台北后,身边居然多了个清秀可人的女孩,由他们两人的眼神交流,王之仪知道他终于找到了他的伴侣,使她深觉兴奋与欣慰。 王之仪一走,朱拾夜立刻跑到关陆的办公桌前。 “你礼拜六要去日本开会?明天?”她的声音充满不悦。 必陆见她皱眉的样子,无奈的说:“小夜,这次的会议本来是大伍要去的,但他昨晚刚割了盲肠,身子还很虚弱,所以我必须代他去。” 大伍是另一位股东,公司的另一个支柱,这次的国际性的会议,于情于理,关陆都非得代他去不可,他不在公司的这个月,大伍真的是累坏了。 “你的意思是我明天必须一个人回去啰?”她眯起眼睛。 “小夜,我会帮你安排好的,我也希望你能体谅我一下。”他委婉的说道。 他当然想陪她回家,因为她做事总是出乎他的意料,但这次的会议攸关全世界的科技发展能否更上一层楼,如果公司里还有其他可讬付重任的人,他乐于讬付,但他们虽个个顶尖,但却缺乏实战经验,所以虽对她深觉愧疚,但他也希望她能谅解他的苦衷。 但朱拾夜没有,她感觉到自己被欺骗了,因为他说过他会带她回家的! 她深深冷冷的瞪着他数秒,然后一语不发的回到她的位子上,将气出在无辜的键盘上。 “小夜,别孩子气了好不好。”关陆的语气带着烦乱。她为什么就不懂?对于不能带她回家他也很懊恼,但事情总有个轻重缓急,为何她就是不能了解! “我孩子气?!你居然还敢说我孩子气!明明就是你对我失信在先,你居然还说我孩子气!”她快气疯了,吼叫着。 抄起桌面上的笔筒射向他,没留下来看自己的成绩如何,提起小背包就往门外跑,她再也不想见到这个言而无信的男人了,她红着眼眶卖力的跑着。 她跑,关陆的声音在背后追着,一闪身,她进入开启的电梯里,别过头不理他担忧的叫喊。 必陆气喘吁吁的瞪砚着关闭的电梯,狠狠地踹了门一脚后,垂头丧气的转身准备返回自己的办公室,他抬头狐疑的扫了眼突然忙碌起来的伙伴们,太好了,大家又有了茶余饭后闲嗑牙的题材了。 他踩着恨恨地步伐回到办公室,重重地甩上门。 第四章 朱拾夜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又不死心的回头看了一眼。 臭关陆、死关陆,竟然连追也懒得追,她讪讪的踢着小石子,用力的将它踢飞出去,小石子正中路边的一辆闪闪发亮的黑色宾士,使得车子的警报声大作,心情已娙很郁卒的朱拾夜,被搅得更烦了。 吵吵吵!真希望你这台烂车的轮胎爆掉!她才恶毒的咒完,就听到砰砰砰砰四声爆胎声。 她吓了一跳。瞠目结舌的瞪视着闪闪发亮的黑色宾士,不可能,不可能是自己的诅咒应验,她的“能力”没那么大,不可能是她做的! 她呆愣愣的站在车子旁,下意识小碎步的往后移动,但四周的人愈围愈多,使得她的动作变得困难,众位闲人对着这辆闪亮却四轮全爆的宾士指指点点,杂声讨论着。 “一定是有人看这车不顺眼,才会作怪将轮子爆掉。”有人肯定的说。 “不不,我想可能是车主将轮胎气喂得大饱,轮子承受不了压力所以才会爆掉。”这人是从科学的角度来发言的。 “我看呀!一定是老天爷给的惩罚,没事买这么大的车干么?炫耀啊!”她又听到一个女人失声酸溜的说道。 “别吵别吵!”一个男人粗声喝止。“不管怎样,光这四个轮子,就够车主花一笔钱修的了。”他幸灾乐祸的说。 “我想一定是……” 大家议论纷纷着,显然是生活太无聊了,单纯的一个爆胎事件就足够让人讨论上个把月。 朱拾夜纷乱的脑子里,如今只容得下“花一大笔钱”,不,不是她做的,她没有那么厉害,她开始觉得害怕了,于是挤开人群,她想悄悄的溜走。 “大家围着我的车干么?”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朱拾夜的头顶上方响起。 好耳熟的声音,朱拾夜疑惑的想,但不可能呀!她的亲朋好友全在高雄,而台北她也只认识狊关陆而已。 一想到关陆,她就忍不住在心里里将他骂了十八遍,都是他,要不是他自己也不会陷入这种困境。 看着围在四周的人群快速散去,每个人好像都非常惊慌畏惧的样子,朱拾夜更不解了,她转过身,触目就是一片黑,她开始有着不好的预感,视线慢慢往上移。 一个戴墨镜的黑脸!她立刻跳离三步远。 天啊!难不成今天是黑色星期五?!为什么所有倒楣的事全选在这一天发生呢? 天啊! “这辆宾士是你的?”她看着笑逐颜开的罗修默,戒慎小心的问。显然他也认出她来了。 “是呀!”他说,笑意更深了。 “你确定?”朱拾夜又问了一遍。 “小姐,我没患失忆症,哪台车是我的,哪台车不是我的,我还分辨得出来。” “可是我明明记得你的车是红色的保时捷啊!”她已经快要尖叫了。 “哦!你不说我都忘了,你的预言真是太准了,跟你相遇的第二天,它就被偷走了,我很肯定接下来一定是被卖、分尸了。”他重复她当时的话,嘲弄的说。 朱拾夜快哭了,不可能的,我不可能会有这种能力,我没有!她在心里恐惧的呐喊。 她不正常了! “很抱歉!”她涩涩的喉里只能挤出这句话。颤抖的语音还飘荡在空气中,她便急促的绕过他疾步离开。这太荒谬了,对,是巧合,一定是巧合,她不断的说服自己。 罗修默三两步就追上了她,惊讶的见到她满脸惊惧的泪水。 “嘿!就当作它受不了我这主人,自己长腿跑了不就得了,别难过!”他逗着她。看到她哭比任何事都让他难受。 朱拾夜抬头看罗修默,没想到他居然还会安慰她,他不是该恨她的吗?她困惑的盯着他看,可他脸上还是那抹温柔的笑。 “对不起!我失态了。”她用手背胡乱的抹着颊上的泪,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罗修默不答话,只是默默的掏出条黑色的手巾,轻轻擦干她的泪。 朱拾夜着了魔似的任他揩拭,强烈但莫名的亲切感,占满她的心头,让她觉得温馨及心安。 “一起吃午饭吧!好吗?”他看看腕上的表,诚恳的邀请。 朱拾夜只犹豫了两秒,就答应了,她想脑子混沌沌的,也许吃过饭后会清醒些。 他们挑了一家清静舒适的小餐厅,她点了海鲜盅,罗修默则点了牛肉烩饭。 “你难道吃饭时也戴着墨镜吗?”等服务生走后,她终于忍不住问道。 “哦!我忘了。”他摘下眼镜放在古意盎然的桌面上。 朱拾夜发现他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像漫画里的男主角般的迷人,也由于他的眼睛更凸显了他出色的五官,他真的很帅,时下偶像那种漂亮的帅,但他身后的那束小辫子与他黝黑的肤色,却又增添了些邪气。 当她告诉他自己的想法时,他哈哈大笑。 “我可不是那种乖乖站着受人摆布的人,要我过那种人前一种面貌,人后又一种面貌的生活……有可能,等我精神分裂后。”他调皮的说,这下换成朱拾夜哈哈大笑。 “你没打电话给我,为什么?”罗修默忽而正经的问。 笑不可抑的朱拾夜一时之间没搞懂他的话,当她搞清楚后,却又不知道怎么回答。 难不成跟他说打了,只是你那冷冰冰的职员吓得我不敢跟你要修理费了?虽然电话是阿颢打的,但他被吓到总是事实。 不成,她还不至于坏心的想害一个人失业,虽然她不以为他会为了她的一句话而开除自己的职员。 “忘了,反正也只是小钱嘛!”她打着哈哈,比起他所受的损失,她的反而显得微不足道了,毕竟他丢了一部车子,而她只不过是掉了块小绵羊的前车盖。 “是吗?”他淡淡的说。 朱拾夜不想继续在这件不愉快的事件上打转。 “你怎么会来台北?”她换了个话题。 罗修默摆摆手。 “没办法,开会,两地跑是常有的事。” 又是开会!朱拾夜不舒服的想。 这时服务生端来热腾腾香喷喷的海鲜盅及牛肉烩饭,望着眼前的美食,她猛吞口水。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芳名?” “我没告诉过你吗?”见他摇头地道,“我姓朱,叫拾夜,拾块钱的拾,夜晚的夜。” 罗修默听了她的比喻不禁粲然一笑,“拾块钱的拾,你的名字可真特殊。” “没办法,我最敬爱的人取的。”朱拾夜颇为无奈的说,并不是她不喜欢老爹为她取的名字,毕竟这可是他老人家想了三天三夜才想出来的“恩名”,可是拾夜拾夜,稍稍敏感的人就会联想到弃婴这字眼,然后以一种同情的眼光看她,她不喜欢。 “你要在台北待多久?”她问,“明天开完会就回南部,怎么,想家?如果想回去找可以顺路载你。” 好办法!这么一来,臭关陆去开他的会,她回她的高雄,也不用搭他安排的交通工具了,路上也有个说话的伴,但……“可是你的车……轮子全爆掉了。”她满是罪恶感的说。唉!虽说她并不承认是自己的错,但她的诅咒却是真的,在道义上她是该表现得愧疚一点。 她已经作好心理准备,准备迎接随时响起的怒号,但他的反应却令她垮掉下巴,“再补就好啦!”他轻松自在的说。 就这样?不问原因?不问理由?这人也未免太随便、太豁达了吧!不过……她喜欢。朱拾夜放下心中的大石头,心情开始放晴,大口大口的吃着变温的海鲜盅,觉得里面的食物好香甜、好好吃。 罗修默则是带着研究意味的瞅着她,黑眸倏地闪过一道银光。 见他一直不动,面前的牛肉烩饭也才只吃了两口,她索性拾头迎向他探挸的目光。 “你看什么?我吃饭一向是这样的,吓到啦?”她满嘴食物,模糊大舌的说。 “你要搭我的车回家吗?” 朱拾夜想说对,但又怕嘴里的东西喷出来,于是改用点头。 “我们今天才第二次见面,你对我什么都不了解,不怕吗?”他问,神情带点邪气。 朱拾夜没有回答,因为她正忙着咀嚼嘴里的食物,等食物终于进了胃里,她喝了口水后,才心满意足的回答他的问题。 “你希望我怕你吗?”她不答反问。又掏起一匙海鲜往嘴里送。 闻言,罗修默摇摇头。 她拍了下桌子。“这不就得了,你不希望我怕你,而我也并不怕你,没有这两个必要条怑,还谈什么害怕。” 她一讲讲完,就又塞了满嘴的食物,模糊大舌的说:“先别跟我说话,让我先解决这东西再说。”她比了比眼前的海鲜盅。 罗修默静静的等着她吃完东西,他没开口叫她吃慢些,也没说她吃相难看,因为他知道这是真实的她。矿石般冷而硬的眸子温柔至极的凝视着朱拾夜,却又在抬头对他娇憨的嫣然一笑时,迅疾敛去。 朱拾夜终于解决掉了她的午饭,往后一倒极不淑女的拍着发胀的胃。 “你怎么不吃?”她瞪着那盘牛肉烩饭。 “看你吃我就饱了。” “我的吃相很难看?”她后知后觉的问,不好意思的晒然一笑。 他摇头道:“看你吃东西是一种享受,好像东西真的是奇味珍馐,餐厅的大厨该给你一个奖牌,刻上“天使下凡”。” 朱拾夜听得好笑,“那他们不就该给你个“恶魔再世”的奖牌啰!”她戏谑的说,眼光飘向他冷掉的烩饭,没注意到他脸上一闪即逝的阴沉。 “说真的,”她坐正身子,大眼睛直直的盯着他,“你相不相信轮迥?”她忽而冒出这旬,正经且严肃。 他看向窗外,浓眉微蹙,再望向她时,阴沉中带着落寞。 “相信,”就是它害我们分离,又使我们相聚,他能不信吗?罗修默心里五味杂陈。 “那就好。”她说。“你知道吗?我常常半夜作梦,梦到一些很奇怪的人、事、物,但都模模糊糊,朦朦胧胧的,照理说并不该会有什么激烈的情绪反应才对,可是为什么每次醒来时我总是满脸的泪,心痛得像快死掉的样子。” 她双手环抱自己,心寒不已。她总觉得自己的命运像个大轮盘,转向未来的未知数,这感觉令她惊惧,而她本身那特别的“能力”更让她惧上加惧。 罗修默看着她忧郁的神情,心里轻叹一声,紫衣呀紫衣,你忘了给你的小妹妹吃下忘忧草了吗?还是紫蔓你的苦太浓太重了呢? 纵然紫蔓已幻化成凡人,但她身上依然还有残余的神力,也许就是这残余的力量引出她前世模糊的记忆吧!所以尽避现在的朱拾夜直率、开朗,但她潜意识里的紫蔓总是不经意的流露出凄苦、悲伤。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死生相许,他想起这句世俗的句子,他又何尝不是身陷其中呢? “我想你可能是我前世所认识的人。”朱拾夜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又冒出这句话,大眼睛里满是肯定。 罗修默就算被她吓了一大跳,他也成功的没表现出来。 “这个……”他深呼吸,摆摆手说:“我很荣幸。” “你是第二个给我这种感觉的人。”朱拾夜又看向窗外,思绪飘回她的情人身边,唇边含笑。 “谁?”他假装不经意的问,半敛的眼睑下冰寒冷酷。 她有些腼覜的笑了笑,“我喜欢的人。”她无奈的转转眼波。“其实我今天是因为跟他吵架才会跑出来的。”她可怜兮兮的说。 罗修默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又猛地闭上嘴。真是疯了,他刚刚居然想替那个可恶的男人辩驳,他真是惊讶极了,自己该恨他入骨的,因为他让他失去紫蔓。 突然对面传来一阵咯咯咯的笑声,他诧异的抬起头,是朱拾夜,她正指着他呵呵的笑,令他一头雾水。 “我第一次见到一个人能在一瞬间变换这么多的表情,真好玩。”她笑个不停。 “你的情绪总是回复的这么快吗?”他问,一下子哭、一下子笑、一下子忧郁、一下子又咯咯笑个不停,以前的紫蔓虽然也爱玩、爱闹,但情绪转换还未到如此炉火纯青的地步,她真是令他大开眼界。 朱拾夜做了个鬼脸,“我从小就是这样,可能是因为自己是弃婴的关系吧!听多了难听的话,所以疗伤的能力比较强。”她自我解嘲的说道。 但她的故作坚强却令罗修默不忍及愤怒,“难道你就这样默默的自己承受?你难道不恨吗?” “恨?”她笑着摇头,“我为什么要恨?我老爹常说我是天才,而天才是容易招妒的,但是也由于我是个天才,所以才会遭恶言攻击,伤心是难免,说恨……” 她吐气,“说恨就太严重了。” “难道你也不恨你的亲生父母吗?”他心急的又问。假如她心中没有一丝恨意,那以后她跟他回黑暗世界后怎会快乐。 朱拾夜怪异的看他一眼,“你那么紧张干么?别担心,小时候的我或许会恨。 但现在的我心里只有感激,我相信他们会放弃我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而且他们并没有将我随便丢到孤儿院,而是把我交给了一对善良和蔼的老夫妻,对于这一点,我就已经感激不尽了,又何来的恨呢?当然啦,心里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遗憾的,”她淡淡的说。 罗修默颓靡的倒在椅子里,天啊!她不可以如此乐观!以前的紫蔓跟他在一起时很开心的,因为那时的她心里有些许的恨意,她恨天上管她的人,恨自己为何不是个凡人,可以自由自在的生活在凡间,难不成这一切换成了朱拾夜就全变了? “哈啰哈啰!魂归来兮。” 罗修默被朱拾夜倒转九十度的放大脸吼给吓了一跳,原来她已不知何时背起背包站到他的身旁来了。 朱拾夜站直身子,看着他被吓到的脸。 “你在想什么呀?叫你好几声都没听见。”她有些不悦的嘀咕着。“我想回去了,陆大哥一定很担心我。”她向他伸出一只手。“你再拿张名片给我吧!上次那张搞丢了。” 罗修默依言的递了张名片给她,他已从刚刚的冥思中清醒。 朱拾夜接过名片,笑容可掬的扔了声拜拜洒月兑的转身就走,但走不到五步又折了回来。 “你会自己接电话吧?”她斜眼睨着他。她可不想听到关颢所说的那种冷冰冰的可怕声音。 罗修默点点头,含笑的目送她轻快的身影离去。 她是他的紫蔓! *** 朱拾夜才刚踏出电梯,妈妈级的秘书王之仪立刻迎上来。 她疑惑的看着王之仪脸上如释重负的表情,发生什么事了吗? “小夜,你可回来了,你知不知道大家都担心死了。”王之仪语带埋怨的说。 怎么搞的,她才不过出去一下子而已,就好像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似的。 王之仪见朱拾夜一脸不解,只好继续往下说:“早上你跑走后,总经理发了好大一顿脾气,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面,连午餐都没出来吃。”王之仪微胖的脸上满是忧虑。 惨了!陆大哥果真气惨了,朱拾夜开始为自己冲动的举止感到后悔。 她拖着脚步走向办公室,那种不知会发生何事的恐怖感,令她的每一步都像是如履薄冰般。 她将耳朵贴在门面倾听,好现象,没声音她想,于是她轻轻转动门把,推开门,她决定先探探头,比较保险。 天啊!她看着满地的报表纸、公文夹,及她那丢向关陆的笔筒和一些琐琐碎碎的东西全阵亡在灰色地毯上,她倒抽一口气,心里暗叫不妙。 必陆趴在现在只剩下一瓶类似酒瓶的东西的大办公桌上。看来很安全,她鼓起勇气,转身入内。 才一转身,她几乎被那数十颗挤在门边的头给吓得尖叫出来,幸好她及时掩住嘴巴,抚抚像跑了百米的心口后,便心烦的挥挥手要他们离开。 可能是平常陆大哥的形象太好了,大家还没见过他发飙的样子,好奇的想一探究竟吧!她想。 朱拾夜轻手轻脚的跳过散落一地的杂物,来到关陆的身边。 看来他真的被自己气得不轻,她满是罪恶的想,连睡着时眉心还是皱着的。 她伸出手轻轻的顺着他柔细的发丝,心疼的发现他的眼睛四周竟泛着一圈黑眼圈,霎时她的眼眶染上薄雾,难怪在家时他的房间总是一夜通明,除了公事外,还得处处照顾、忍受她这个任性、不懂事的小表。为什么他不抱怨呢? 她开始边无声的哭泣边收拾地上的东西,等她收拾好,她的眼睛也已经哭得又红又肿了。 她将自己的椅子拉到关陆的身边,再将沙发上的毛毯取来,毛毯是关陆特别为她准备的,因为她老爱偷懒睡觉,他怕她着凉,便特地去买了这条毛毯,一想到这,好不容易才止住的泪又潸潸的掉了下来。 朱拾夜坐进椅子里,用毛毯将两人盖住,脸朝关陆的也趴在桌上。 她静静的在关陆的脸上梭巡。浓浓的眉,浓且密的眼睫毛,眼睑下的眼睛总是温柔多情的看着她,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唇角上还有颗小黑痣。 他真好看!凭他的条件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可他偏偏看上她这颗酸溜溜的青苹果。 “我爱你。”她幽幽的说。将脸更偎近关陆,轻轻握住他厚实的大手,红着眼,漾着笑的进入梦乡。 *** 必陆不确定是什么弄醒了自己,当他一张开眼见到睡得正香甜的朱拾夜时,残留的睡意立刻消失无踪。 他看着她红红的眼睛,睫毛上还留有泪珠,他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他伸出手爱怜的轻轻摩挲着她细女敕的脸颊,即使在睡梦中,朱拾夜还是面露微笑的回应他的触模,关陆情不自禁的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罢硾不久的朱拾夜立刻幽幽转醒,一双大眼惺忪的看着关陆。 “睡美人醒了。”他性感的声音让朱拾夜心里甜蜜蜜的。 她一把扑进他温暖的胸膛里里。 “你骂我吧!你骂我我才不会愧疚的死掉。”她语带哽咽的嚷嚷。 “我是要骂你。”他将她出怀里拉起,开始训斥,“以后不许你独自一个人跑出去,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他掏出手帕温柔的拭着她满脸的泪。 他微弯着身躯与她平视,然后开口道:“答应我,以后别再一个人跑出去了,你不高兴可以打我、骂我或摔东西我都不在乎,就是别让我担心你,你知道你不在的这几个小时我像疯子一样吗?” 朱拾夜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哭。 必陆猛地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摇晃着她。 “小夜,我爱你,爱得无法衡量,我无法忍受失去你,你不知道你对我的意义有多大,听着,我已经将开会的事交代给许经理了,他会代我去日本——” “不!”她大喊,从他的怀里抬起头。“你去吧!我不会再耍性子了。我会乖乖的等你回来的。” “小夜,我考虑过了,这会议并没有那么重要,许经理的能力绰绰有余了。” “你别骗我了,你去吧!否则我会歉疚一辈子的。”她的小脸上硬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爱你。”她说,紧紧的抱住他,“我的爱不比你少,所以,别让我对你觉得歉疚好不好?” 良久良久,两人只是这样相拥着,关陆是激动的说不出话来,而朱拾夜则是眷恋他温热的胸膛。 必陆吐出一口长长的气。 “小夜,嫁给我吧!”他低哑着声音向她求婚。 朱拾夜慢慢的昂起头,她听错了吗? 必陆将牠的沉默误以为是犹豫,他急忙又道:“小夜,我知道你还很年轻,不想太早定下来,这我可以理解,但我保证,我们结婚后,我不会给你任何的束缚,、还是可以做你喜欢做的事……”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朱拾夜嘴角正慢慢的往下撇,像是要……“哇!”她开始嚎啕大哭。 必陆慌了手脚,“小夜,别哭,你就当我没说好了。”他手忙脚乱的想掏出手来给她,却忘了自己的手帕早已在牠的手里。 一双小手飞快的捂住他的嘴。 “不许你收回去,不许你收回去,呜……我要做你的新娘子,不许你收回去啦,呜……”她一边哭一边说,眼泪乒涕擦了他满身。 必陆吐出口长气,这小妮子,唉!败给她了。 他无限怜惜的捧着她的小脸,以一个吻锁住了现在、永恒,他将永生不渝、生生世世呵护他的小新娘。 第五章 罗修默今天的心情欠佳,因为朱拾夜。 早上接到她的电话,兴匆匆的开车到机场接她,她一脸甜蜜的笑,初时他以为她是见到他才那么高兴,可待他见到她手指上的戒指后,他晴朗的天空便蒙上了乌云。 朱拾夜一直对着手上的戒指傻笑着。 一大早她嘟着一张脸送关陆去坐飞机,虽然他只去一天,但她就是不喜欢他不在身边的感觉。 相较之下,关陆就显得开心多了,这使朱拾夜更不满了。 “人家那么难过,你居然还笑得出来。”她忿忿地说。虽然心里知道自己又任性了,但她就是忍不住。 必陆对她的激烈反应只是摇头浅笑,他的确是很高兴,因为她的反应愈激烈就表示她愈在乎他,他开心的连作梦都会笑。 “小夜,”他拥住扁着嘴的她。“我是很开心,我开心你在乎我,才会舍不得我走。”他深情浓浓的看着她。“等我回来,我马上去向你父母提亲,那我们就能够永远不分开啦!” 朱拾夜一听,心情立刻转好,双眼亮晶晶的,“我要穿白色的结婚礼服。”她撒娇的说。 必陆轻点了下她微悄的鼻。“都依你,十套够不够?” “哼!才不要呢!我只要一套最美的白色新娘礼服,等婚礼过后我要把它保存下来,等将来咱们的女儿长大后,想结婚时再给她穿。”她说,脑海里早已描画出美好的未来,想到她和陆大哥的小孩,她羞怯的笑了起来。 “不过,现在说这些好像还太早。”关陆一副惋惜的样子。 朱拾夜这可急了,“为什么?你明明说等你回来就——”她还来不及说完就被关陆给打断了。 “早知道你这么想嫁给我,我就……”他故意吊着她的胃口不把话说完。 “你就怎样?”她凶巴巴的问。 “我就早该将你给套住!”他笑咪咪的从口袋里拿出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 朱拾夜满脸惊喜的接过,兴高辨烈的拆掉包装后,露出个红色的小绒盒,她怯怯的看着小红盒再看看关陆,心跳不已,脸颊染了层红晕。 必陆则以眼神鼓励她将盒子打开。 朱拾夜深吸一口气,发颤着手缓缓的打开,里头躺着一只璀璨夺目的钻石心型戒指。 “哦!陆大哥,它好漂亮!”她细声的说,眼眶又不争气的蒙上层泪雾。 必陆从小红盒里拿起钻戒,执起她的小手,将戒指套上她修长无瑕的手指。 “我套住你了。”他在她耳畔低哑的宣誓,并在她的额上印下珍爱的吻。 朱拾夜闭上眼,两行清泪顺势滴落。 必陆又低头吮去她睫毛上的泪。 “小爱哭鬼,你答应过我不哭的。” “都是你不好,你又害我哭了。”这是事实,要不是他拿戒指感动她,她怎会哭?不过这次她掉的可是甜蜜的泪。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我不好,又让我亲爱的老婆哭了,原谅我吧!老婆!” 他无辜可怜的表情,为他赢得了个不痛不痒嗔意十足的粉拳一记。 “贫嘴!”朱拾夜羞红了脸。 两人在候机室里低诉着绵绵情意,可惜飞机是不等人的,朱拾夜直待在落地玻璃窗前,看着飞机隐没在云层里,才满怀喜悦的打电话给罗修默,请他到机场来接她。 直到车子驶上高速公路,一股劲的沉醉在幸褔喜悦里的朱拾夜,始终没有感受到他的不快。 “那戒指好漂亮,你买的吗?”罗修默终于忍不住了,强压住心里的不舒服,语气和善的问,他希望她说是。 朱拾夜露出幸福的笑容,“我男朋友送的,等他回来我们就要结婚了。”她喜孜孜的说。整个人的感觉还是轻飘飘的,像是漫步在云端。 “什……么?”他冲动的吼出第一个字,马上又警觉的压低第二个字。 朱拾夜则是被他的反应给吓到了。 “你还好吧?”她看着被他握得死紧的方向盘,害怕极了。 不好!有哪个男人听到自己心爱的女人要结婚了心情会好的?他怒气腾腾的想,但当他看到她害怕惶恐的脸,又不禁感到有些后悔。 “对不起,我……我只是太惊讶了,你看起来这么年轻,结婚不会嫌太早了些吗?”他纷乱的脑子里一时之间只能想到这个藉口。 朱拾夜松了口气,原来如此。 “不会呀!我知道陆大哥就是我一直在等的那个人,你知道吗?我一直有种感觉,陆大哥就是我前世的恋人,就像我觉得你是我前世的朋友一样,既然如此,早婚又何妨,反正这辈子我只认定他了。”她直盯着闪耀着光芒的戒指,看到它就觉得她的陆大哥在自己身边。 可是我不想当你的朋友!罗修默在心里呐喊。 “既然你们这么相爱,那他又怎会抛下你一个让你独自回南部?”他的语气有些冲的问道,试图挑拨离间。 “他没有抛下我!”朱拾夜生气的反驳,“他是因为要去日本开会,所以才会身不由己不能陪我回家的。” “去日本?” 她看着他怪异的表情,点点头。 日本?难道……、“小夜,我问你一个问题,但是你要先保证你不会生气。”罗修默神情有些凝重。 “什么事啊!瞧你严肃的。” “你先答应我你不生气,我才问。”他坚持着。 朱拾夜这下更好奇了,“我保证。”她甚至举起三根手指发誓。 “假设……”唉!教他怎么问的出口,现在他的心情可矛盾极了,喜怒哀乐嗔痴怨全挤在一起打架。 “假设什么啊?”朱拾夜开始不耐烦了,她的全身上下没有一颗耐心的细胞。 “假设……假设说有一天你那位陆大哥不幸……呃,不幸跟你分开了,那你会怎么样?”罗修默冒着冷汗的问出口,知道她前世死去的原因后,他心中就一直有着疙瘩。 “分开?这是什么鬼问题啊?如果我跟陆大哥分开了,那我就会去把他给找回来啊!这样我们不就又在一起了吗?”她理所当然的回答。 妈呀!她根本没搞懂他的问题! “我说的分开不是可以再聚在一起的分开,而是……而是天人永隔的那种分开……”他冒着生命危险的再问一遍。 他不时回头注意她的表情,有一瞬,他以为她就要动手打他了,但她没有。 “是吗?天人永隔?”久久,他才听到她呢喃似的声音,要不是他的耳力绝佳,想听到这细如蚊声低语简直是不可能。 不知为何,一听到天人永隔这句话,朱拾夜便全身发冷、心脏发痛,不,不会的,陆大哥不会丢了她一个人的,但如果真的发生了呢?她的心里有个小声音在反问她。 “那我会跟他一起走。”她说,小脸上散发着柔美的光晕,清澈的眼里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罗修默胆战的打歪了下方向盘,“你是说真的吗?” “真的。” 朱拾夜果断的回答,唇遍甚至泛起一抹凄美的笑。此刻之前,她总疑惑自己对陆大哥的爱究竟有多深,但现在的她已经不再迷惘了。 “如果失去他,我又何必独自一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呢?这所有所有的一切对我来说都会变得没有意义,就算我活了下来,我的心也会慢慢的死去,与其如此,我宁愿跟他去。” 罗修默听到她的告白真是心痛不已。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傻?前生是,今生依旧不变的痴傻。 他强装出笑容,“别愁着一张脸,只是个假设题而已,我命令你立刻把那个爱笑、爱闹、调皮捣蛋的朱拾夜给找出来。” “嘿!我哪有调皮捣蛋啊!”她抗议的叫。免费奉送一个大鬼脸。 罗修默好笑的揉着她的头发,又引来她抗议连连。 他实在不想让前世的悲剧今生再重演一遍,他凄凄一笑,就当是为了紫蔓吧! 当机立断的将车子一个大转弯弯进休息站。 “你累了吗?”朱拾夜以为他累了想休息。 “昨晚通宵看企画,有些疲劳,想眯一下,你下车去买些东西好吗?半小时后再来叫我。”他说。 朱拾夜只好下车,看到他就想到陆大哥,一样是个工作狂,居然熬夜工作,要是她,一个晚上不睡,非要拿个三天来补眠不可。 算了,买些康贝特给他提提神吧!等结婚以后,她绝对不许陆大哥再熬夜工作,她心里甜蜜蜜的发誓。 在休息站逛了半小时,朱拾夜的结论是,这实在不该叫作休息站,该改为黑店或坑人之家比较恰当。 两瓶可乐、两瓶康贝特、一包豆干、两包饼干、一杯热咖啡——专为罗修默买的,居然花了她一百五十元,她当场要求那一脸傲慢的小姐再重算一次,但金额还是一样,她只得不甘不愿的付了钱。 东西贵,服务态度又差,朱拾夜可是忍不下这口气。 “小姐,你很漂亮。”她一脸假笑,倾身赞美。 丙然,那傲慢的小姐骄傲的笑了。 “可惜……唉!”朱拾夜故意顿了顿,又哀声连连,一脸惋惜状。 “可惜什么?”傲慢小姐着急却又故作镇静的样子显得相当滑稽。 朱拾夜凑近她的耳旁,“可惜你满脸皱纹姥姥皮,大丑女!”说完,拿了东西就转身离去,留下气得脸色发紫、头顶生烟的傲慢小姐。 她走到车旁,透过车窗见到罗修默还在睡,于是她轻轻的打开车门坐进车里,打开豆干吃了起来。 她不经意的看了罗修默一眼,才发现他的不对劲。 他眉头紧皱,额头、鼻子、人中全都是一颗颗的汗珠,嘴唇发白,朱拾夜的第一个反应是,他作恶梦了。 “罗修默,醒醒!”她轻拍他的脸颊。 但在人唤不醒之后,朱拾夜开始慌张了起来,众多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里形成,心脏病、高血压、低血压等所有地想得到的病症全盘绕在她的心头,她真的吓坏了,以至于在他突然睁开双眼时,她立刻尖叫出声。 “安静。”罗修默满是汗水的大手捂住她发出噪音的嘴巴,气喘不已的命令着。 他的手无力的垂下,真是累死他了,罗修默埋怨的想。 “你的手好冰,你作恶梦了吗?”她问。他的手简直跟冰块没什么两样。 他点点头,他刚去做的事跟作恶梦实在是没什么差别。 朱拾夜抽出张面纸,细心的为他擦汗。 “一定是你熬夜的结果,”她开始唠叨,“正常的睡眠时间如果不睡,补再多眠也是没用的,瞧你,作恶梦了吧!”她一副教训坏小孩的口气。 从袋子裹拿出一瓶康贝特,体贴的帮他打开并插上吸管,“喏,康贝特,喝了再上路。” 罗修默接过两三口就解决了。 朱拾夜开始唱起歌来,辛晓琪的“领悟”。 听她唱了一段后,罗修默终于忍无可忍的扭开收音机听广播,他一向不喜欢凡间的歌曲,但跟朱拾夜的歌声一比.广播的歌曲简直是天籁。 “喂!罗兄,”朱拾夜大声嚷嚷,企图将她不满的声音盖过嘈杂的广播,“我是看你人不舒服才好心的唱歌让你舒服点,你现在开收音机不是摆明嫌我吗?” 罗修默回她满脸虚笑,“谢谢你的好意,你知道有种鸟类叫乌鸦吗?你去跟牠比赛,肯定冠军。” 朱拾夜对他嘲讽的话的反应是甜甜一笑,伸手关掉收音机,继续唱她凄美动人的“领悟”。 *** 终于,车子驶到了关颢公司门前,虽然今天星期六只上半天班,但以她对关颢的了解,朱拾夜知道他一定还留在公司加班,跟关陆一样是个工作狂。 “谢啦!罗兄。”她开门下车。 “嘿!小夜,等等。”罗修默挥手招她过来,“凡事别太极端,好好保重自己,好吗?”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这么说。 朱拾夜虽然觉得他的表情语气不太寻常,但还是乖乖的点点头,跟他挥手道别后,就蹦蹦跳跳的跑进公司。 罗修默深不可测的黑眸直凝望着朱拾夜纤细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他的眼眸倏地转换成银灰色。 他是帮关陆逃过了一劫,但是目的不是为了救关陆,而是紫蔓,他不要她再度活在痛苦里,当然有一些原因则是因为自己不想再度失去她,即使她与关陆在一起,只要她快乐健康,他不在乎,他要永远守护她。 走进公司的朱拾夜被一个冲撞物撞倒在地。 “唉哟!你走路不长眼睛,撗冲直撞的,赶去投胎啊!”她故态复萌的马上@批哩啪啦的就骂了起来。 “小夜。”一声破碎的低沉呼唤。 朱拾夜停止拍打衣服的动作,抬头望向来人,“阿颢!”她驽讶的叫。 这真是阿颢吗?头发凌乱,脸色苍白,最不可思议的是他居然红着眼,显然刚哭过。 “阿颢,”她从地上爬起,四周空气沉甸甸的,“发生什么……” 她还没说完,就被关颢一把拥进怀里,拥得那么紧,紧得她几乎无法呼吸,更诡异的是,他开始嚎啕大哭了起来。 朱拾夜开始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努力挣月兑关颢,这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因为关颢抱得死紧,但她还是月兑离了。 她掏出手帕——关陆的手帕——递给关颢,但他只是一脸悲凄、眼神哀伤的直直的盯着她。 这该死的关颢,害她心情也跟着沉重了起来。 她蹙着眉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她环顾四周,“没被偷、没被抢,你干么哭成这样?” “小夜,你要坚强一点。”关颢终于开口了,只是他的声音颤抖哽咽。 大家今天都吃错药了吗?朱拾夜火大的想,罗修默要她坚强,现在阿颢又要她坚强,搞什么鬼?! “坚强什么啊?我一向都很坚强呀!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说出来,干脆点好不好?”她提高音量,比手画脚的表现她的愤怒。 必颢抹抹脸,说吧!他想,反正她早晚要知道。 “关陆今天早上搭去日本的那班飞机……坠机了。”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沉痛的说道。 霎时,朱拾夜脑子里一片空白,久久说不出话来。 “不可能,不可能的……”她喃喃低语,“陆大哥今天早上还好好的跟我说再见……”她猛地扯住他的领口,眼神狂乱,“你为什么要编造这个谎话,这不好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一连喊了十几个为什么?喊得脸红气喘、声嘶力竭。 早上他们还一起计画未来,她要穿着雪白的结婚礼服跟他进教堂,她会保留礼服给女儿,他说一回来就要回老家去跟老爹老妈提亲,他说他会永远爱护她、保护她的……“小夜,你哭吧!你哭出来会好点,小夜,你哭呀!”他害怕看到她这样面无表情、脸色苍白、两眼空洞,他用力摇晃她,对她吼叫。 朱拾夜无神茫然的双眼飘到他脸上,焦点逐渐凝聚,她微歪着头看着关颢,仿佛他是个怪物。 “我为什么要哭呢?陆大哥没死啊!”她气若游丝的说,但声音却清晰无比。 必颢竭力压抑的情绪猛然间爆发了,他用力推开朱拾夜,害她踉跄了一下,身子摇摇欲坠。 “他死啦!电视上新闻名单公布了,关陆的名字也在那上面,飞机是在半空中爆炸的,底下是海,是海呀!你听清楚了没,是海呀!”他泣不成声,整个身子靠倒在墙上猛捶着。 朱拾夜张大嘴巴,喘不过气来。不会的,不会的!她想。 “阿颢……”她无意识的摇着头,扯出个哭笑,“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她开始歇斯底里的笑了起来。 “小夜,我也希望我是骗你的,我也希望这次是个玩笑,可是……”他跌坐在地上,抱头痛哭。 朱拾夜像发疯似的跑过去捶打他,“你胡说、你胡说、胡说、胡说!陆大哥说他一回来就要娶我的,他还送了我这只戒指……”她胡乱的将戒指由指上扯下,割破了她的手指,怵目惊心的鲜血染红了钻戒。 她将戒指递到他眼前,“漂不漂亮?”她的脸上浮现梦幻般的光彩,“陆大哥说等我们结婚后要送我一个更漂亮的。” 她豁地站起,“对了,我要回老爹老妈那边去,明天陆大哥一开完会,就会到老家去接我,他要跟老爹提亲的……对!我要回老家去。” 她摇摇晃晃的走向门口,但还没走到她就软绵绵的倒了下去,她最后的意识是关颢的大喊声及罗修默忧心忡忡的表情。 *** “丫头,老妈给你煮了碗面,你乖,开开门,让老妈端进去哦!”朱妈妈在房门外头等了一会,还是一片寂静,她无措的看着同样担心的老伴。 他们又将面原封不动的端回大厅,朱妈妈一放下面就开始啜泣了起来。 “我可怜的孩子,怎么会让她遇到这种事呢?”她边揩淭边怨叹。 朱老爹安慰的拍拍老伴的手,叹息道:“唉!事情怎么会搞成这样呢?” 自从昨天朱拾夜昏倒,关颢及罗修默将她送到老家后,到今天已经整整一天了,这段时间朱拾夜只醒来过一次,是在今天早上,她一醒来就冲到杂货店将所有的报纸全都买了一份,回来后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任何人敲门都没有用。 “我去跟她说。”一直沉默寡言的罗修默突然冒出这句话,所有的眼光立刻集中在他身上。 “呃!罗先生,你有把握吗?”朱老爹问道。 对于这个全身黑的男子,老实说,朱老爹对他的感觉并不太好,他身上有种邪恶的气质,令他不舒服,但奇怪的。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个诡谲的男子并不会伤害他的丫头,而且还令他想起……“先生,冒昧的请问一下,我们以前是不是有见过?”朱老爹问。罗修默的气质像十八年前他要带丫头去报户口时所遇到的黑衣人,但,不可能啊!怎会有人经过了十八年的岁月还是同样年轻? “没有。”罗修默斩钉截铁的回答,并起身朝朱拾夜的房间走去。 他轻易的打开了朱拾夜上了锁的门。 他走近朱拾夜,她全身缩成一个球状,半长不短的头发盖住了她的脸,脸下的床单湿了一片。 早上买来的七、八份报纸如今成了碎片,洒满一地。 他就知道她不够坚强,所以昨天他一直留在她的公司前,等到他终于按捺不住的跑进去找她时,她却出来了,但脸色青白的像个鬼,然后她居然在他面前晕倒了,这下可真的吓到了他。 送她回到老家后,他不敢走,他怕她在真相还未清楚的情况下想不开。 罗修默坐在床边,拨开覆住她脸的发丝,她的脸还是苍白,惟一红红的地方是她的眼睛,不断的流着泪水。 蓦地,他生气了,气她,气她不好好的照顾自己,气她的不够坚强,他用尽全力狠狠地捶了床垫一下,整个床垫立刻摇晃了起来,只有朱拾夜像具离了魂的躯壳般,一动也不动。 “他没死。”罗修默冷冷的说,挣扎许久,他还是说了出来。 但朱拾夜还是没有反应。 罗修默硬将她从床上给拉了起来,使力的摇晃她,“你听到了没有,他没死呀!”他大吼着。 朱拾夜茫然无神的大眼睛立刻燃起了火焰,她定定的看着罗修默,倏地掐住他的手。 “他没死?他在哪?”他在哪?她死命的捉住他的手,急声的问。 罗修默为难的看着她,“我不知道。”他艰涩的说。 朱拾夜倏地放开他,双眼迸发出恨意。“你又在骗我了,你们都在骗我,你们都在骗我、骗我、骗我、骗我……”她又开始哭泣,双手猛扯自己的头发。 罗修默见状赶紧上前捉下她的手。 “小夜,我没有骗你,关陆真的没死,而我也真的不知道他在哪里,我只知道他被一艘渔船给救走了。”其实是他帮关陆让渔船发现的。 听到他的话,朱拾夜不再激动了,她看着罗修默真诚的眼睛,“真的吗?”她怯怯的问,怕他又说谎。 他肯定的点点头。 “你究竟是谁?”她柔声问,哭得又红又肿的双眸,像要看透他般静静的凝视他的眼。 罗修默放下心的坐在床沿上,沉默的爬了爬头发,然后开口说:“你只要知道我是你的朋友就够了。” 他伸出手模着她的头发,落寞的一笑,“好好的待在家里,两个月后关陆就会回来了,别再胡思乱想了。” 突然间,朱拾夜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脖子,连喊了十几声谢谢,罗修默心里五味杂陈,但还是忍不住的红了眼眶。 他拍拍她的背,将她拉起。 “去看看你的老爹老妈吧!他们从昨天就一直担心着,顺便跟他们一起吃点东西,他们可是陪你一直饿到现在。” 听了他话的朱拾夜,立刻像阵风似的刮了出去。 罗修默温柔含笑的看着她飞奔而去,而后立刻换上张冷冰冰的面孔。 “出来吧!”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道。 房间裹立刻浮现一层金光。 “谢谢你,黑暗王子。”一位女郎出现在他的眼前,优雅的声音里满是感激。 罗修默银灰色的眸子射向红发女郎。 “我真不知道你这个姊姊是怎么当的,居然能眼睁睁的目睹一切发生而不阻止,你想让悲剧重演吗?”他恶声质问。黑色的羽翼与红发女郎的金光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是定数。”红发女郎幽幽的开口。“谁也改变不了。”她寓意深远的看着他。 “慢着,你的意思是说,我的行为也在你所谓的定数里面?” 她但笑不语。 这下罗修默全懂了,哈!真是讽刺,前世他一箭射死了关陆,间接害死了紫蔓,所以今生注定要救关陆,只要他救了关陆,也就等于救了紫蔓,讽刺,真是讽刺! 他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苦涩,“我到底是恶魔,还是天使?”他自问。 红发女郎翩然飘到他身边,银灰色的眼眸看着她。 “你是恶魔里的天使。”她温柔的说。 罗修默对她的答案只是报以无奈的一笑。 *** 朱拾夜数着日子的在过日子,每天早上醒来一睁开眼睛,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月历上头画xx。 她的生活还是一成不变,礼拜一到礼拜六在台北上班,礼拜六一下班,罗修默就会载她回高雄老家。 她一样的活跃,无论是在公司,或是在家里。她知道每天都有人以同情的眼光看着她,但她不在乎,因为只要关陆一回来,所有同情的眼光就会再度变成欣羡,朱拾夜也知道有人鄙视她,因为大家都见到礼拜六下班时罗修默来接她,为她如此快就变心感到不耻,可她还是不在乎,因为罗修默在这段自己最难挨的时光中时常给她鼓励、给她信心,所以她对他的感觉就像是个兄弟般,她不要这些无聊的视线影响她与罗修默的感情。 可是也有令朱拾夜感到气愤难当的时候。 这一天她在茶水间里泡茶叶,后头进来了两个男同事。 “哟,圣女在泡茶哦!”一个男同事态度轻佻的说。 “谁规定圣女不会口渴的。”她不悦的回嘴。 “对呀!我真笨,圣女总是容易饥饿的嘛!” 茶水间里充满了两人刺耳的调笑声。 朱拾夜一转身,将手中的热茶泼洒了两人满身。他们惨叫的跳开,开始破口大骂。 随后,她又各赏了两人一记左钓拳,两个大男人立刻软趴趴的倒在地上。 她不知道公司里还有多少像他们这样的无聊人,但她相信为数一定不少,只是他们不敢太明目张胆而已,而且自“茶水室风波”传开以后,每个人总是有意无意的闪躲着她,除了王之仪。 她真是个感情丰富又可爱的女人。出事后的第一个礼拜,王之仪一见到她就开始哭,然后说一些教她别伤心之类的话,最后她总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换成朱拾夜在旁安慰她。 “小夜,可怜的孩子,你一定是伤心过头了,才会如此镇静自如。”她满脸泪痕,怜悯的看着朱拾夜。 朱拾夜则是好笑的看着她,“王姊,你别伤心、也别乱猜,陆大哥没死,他就快要回来了。”她兴奋的说道。 王之仪的反应则是呆愕的看着她,掉着下巴,然后搂着她大哭特哭了起来。 她大概是认为我伤心过度,疯了吧!朱拾夜无奈的心想。 虽然她们乐观开朗的过着每一天,但是每天一下班回到她跟关陆的家,面对一室关陆的东西、关陆的气味,她还是会忍不住心酸。晚上她跑到关陆的房间睡觉,有时候会惊醒过来,满头冷汗,无法再入睡的她,只有抱着关陆的枕头哭到天亮。 *** 王之仪苦口婆心的想帮她“恢复正常”,她开始不许员工说起关陆的名字,怕加重朱拾夜的“病情”。 但朱拾夜对她的举动觉得好笑。 “王姊,陆大哥真的没死,他的人没被找到不是最好的证明吗?”她试图说服王之仪。 “有一半的人都没被找到。”王之仪反驳。 “只要没找到人就表示有希望!” 就这样,王之仪放弃了,她认为朱拾夜的“病情”已经深入膏肓,既然自己无能为力,不如就让她活在幸福的希望里吧!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个月的期限也已过去,关陆始终没出现,朱拾夜开始消瘦憔悴。 星期六,罗修默准时的出现在她的公司门口。 朱拾夜一进到车里,立刻开始炮轰他。 “你骗我!已经两个月过四天了,陆大哥为什么还没出现?”她愤恨的对他怒吼。 “去找关颢出去走走吧!你们两个该好好补补了。”他淡淡的说,没有反驳。 “我是说陆大哥、陆大哥呀!”她大吼。 罗修默仿佛没听到似的,专心的开着车子。 朱拾夜拿他没辙,只好看向窗外兀自生着闷气。 第六章 “天啊!阿颢,你有多久没吃饭啦!”朱拾夜惊叫。 必颢整整瘦了一圈,使得原本就瘦高的他现在更像根竹竿,连两颊都凹陷了进去。 必颢瞄了她一眼,扯扯嘴角说:“龟笑鳖无尾,你自己还不是一样,才两个月不见,你就瘦了一圈,还敢说我。” 朱拾夜走到沙发上坐下。 “怎么啦?台北的工作有问题吗?”见她一脸忧郁,他坐到她身边关心的问。 她淡淡一笑,避重就轻的回答,“没有啦。” 必颢不知道台北公司的人对她的误解,也不知道“茶水间事件”,而她也不准备让他知道,免得他强迫她调回高雄。 “真的吗?”关颢怀疑的看着她。他不聋不哑,台北公司的事他稍加打听就知道了,这阵子他知道她不好过,所以常打电话给王之仪,问她的近况,也听到了些风雨流言,但朱拾夜既然不愿意提,他也不会强逼她说,至于那个姓罗的……随他去吧!小夜有权利选择她的朋友。 “今天星期六我们晚上去吃东西补补好不好?”朱拾夜提议道。她记起罗修默的话,她并不是特别想吃,但看看关颢快失去魅力——如果有女人喜欢铁板的话——的身材,再看看自己够扁平的身材,决定今晚要好好的大吃一顿,否则陆大哥回来一见到她瘦巴巴的样子肯定会很心疼的。 “好啊!去哪里?”关颢也不是很想吃,只是朱拾夜的身子看来真的人瘦,假如堂哥在天有灵,肯定会显灵出来掐死他的,于是他热烈回应。 朱拾夜看他兴奋的样子,原本郁郁的心情,也感染了些许热切。 她歪着头开始思索。她的脑海里突然闪进一个地方,她的脸色不禁黯然,哀伤的望向关颢。 同样表情的关颢,一看到她哀伤的表情,立刻知道他们想的是同样一个地方。 他坚强的握住她的手,“走吧!将不愉快抛开,我们去大吃一顿。” *** 这天的六合夜市有些反常,大概受到经济萧条的影响吧!街上的行人三三两两。 “小夜,别再搅啦!都凉了。”关颢催促。 朱拾夜面前的海产粥已经被她搅得糊糊的了,但她还是一点食欲都没有。 苞陆大哥来的那一次,她吃的碗底朝天还意犹未尽,现在面对已经变冷的海产粥,她是一点胃口都没有,少了陆大哥,一切事情都变得不对了,她难过的想。 “我们走了好不好?我吃不下。”她可怜兮兮的说。 于是关颢跟脸色难看至极的老板娘结了帐。 走着走着,朱拾夜又见到了一个鱿鱼烧的摊贩,她基于好奇的心态下,买了一盒六颗袋的丸子,边走边吃。 他们无聊的散步,一下子射气球、一下子又报圈圈,将心里的郁卒尽情的发泄出来的结果,反而赢了不少奖品,她将奖品全送给在一旁观看的小朋友,自己只留下一个绒毛小熊,见到孩子们开心散发光彩的小脸蛋,她的心裹也跟着高兴起来。 她笑咪咪的转身,才踏出第一步,她就愣住了,怀里的小熊掉到地上,眼睛睁大盯着前方。 “怎么啦?”关颢抬起地上的小熊,不解的看着朱拾夜,并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怎么可能?他不敢置信的张大嘴巴。 是关陆!真的是关陆,虽然他剪了个三分头,也瘦了些,但他确实是关陆没错,除非关陆有个双胞胎兄弟否则那肯定是他,可是他身边居然有个成熟美丽的小姐,天啊!这到底怎么回事? 朱拾夜在经过初见关陆的内心冲击后,立刻飞奔过去紧紧的搂住他。 “陆大哥,你终于回来了,呜呜……你知道吗?我等你等的好苦,呜!你终于回来了。”她放声大哭。 她现在整个人沉在关陆回来了的喜悦里,根本没注意到别人讶异的目光,毕竟一个女人在大庭广众下搂着一个男人,在这个保守的社会里是一种大胆的行为,但朱拾夜不在乎也不在意,她也没注意到他身边那美丽女人满是怒气的脸,更没注意到她所搂抱住的男人莫名其妙及疑惑的表情。 但是已从震惊的情绪里恢复过来的关颢注意到了。 他走向前。 “关陆?”他不确定的叫。 “他不叫关陆,他是我的末婚夫卢俊杰!”美丽女人瞪着关颢生气的叫。 她甚至使力的硬要将朱拾夜从卢俊杰的身上拉开。 朱拾夜则死命的挣扎,泪如雨下。 “陆大哥,你为什么不说话?我是小夜呀!陆大哥!”她哭喊。 “小姐,你认错人了,我是卢俊杰,不是什么陆大哥啊!”卢俊杰不忍的低喊否认,但为什么见她满脸伤心的淭时心里就一阵泛酸,且会有模模糊糊似曾相识的感觉,哦!天啊,他的头又痛了。 美丽女人在一旁听到朱拾夜的话,瞬时整个脸一下刷白,使力一推,朱拾夜就被推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卢俊杰及关颢赶忙扶起她,但卢俊杰却被美丽女人一把拉住。 卢俊杰回过头给她一个凶狠的怒目,她惊愕的放了手。 “雪莉,有什么事可以好好的说清楚,你怎么可以动手推人呢?这不像你!” 他生气的咆哮。 他无视雪莉满眶委屈的泪水,转身走向被关颢拥在怀裹啜泣的朱拾夜。 “小姐,你没事吧!”他柔声问,并伸出手轻拍她的肩膀。 必颢保护的拨掉他的手。 “你真的不是关陆?”他冷声的再问一遍。 卢俊杰沉默的摇头。 “不不,你一定是陆大哥。”朱抬夜见他摇头,情急的再次冲上前抱住他,她仰起泪眼模糊的小脸悲伤的看着他,“陆大哥,你明明是陆大哥,为什么不承认,难道你不要小夜了吗?”她泣不成声的跪倒在地,双手依然固执的抱住他的双腿,“你忘了你的诺言了吗?你说等你从日本回来就要到我家提亲的,难道你忘了吗?” 她忽地站起身来,抹了抹泪,将手举高放到他面前,“陆大哥,你看,这是你送我的戒指,你还记得吗?”她的大眼热切期盼的看着他。 卢俊杰明白了这女孩为何会有这些奇怪的举动了,但他除了同情实在也没什么办法可以安慰她。 “对不起,小姐我……”看着她期望的眼神,他实在是说不下去,只好用眼神向站在一旁的关颢求救。 必颢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后,走向朱拾夜,“小夜,我们走吧!”他的声音满是落寞与失望。 朱拾夜转头看他,满腔怒气被他眼里深沉的悲哀给震散了。 “阿颢!”她悲叫一声,扑进他怀里哭泣。 卢俊杰看着他们相拥而去的身影,眼睛涩涩的感觉,头痛、心更痛。 为什么他会对一个初见面的女孩有这种莫名的熟悉感?她的泪眼为何会令他的心绞痛不已? “哼!”雪莉鄙夷的冷哼,“疯婆子。” 卢俊杰想也没想的就给了她一记森冷的目光,他冷冷的开口,“雪莉,今天我真的是对你太失望了。”说完,他掉头离去,四周早已围满了的人群立刻为他让出一条路。 “俊杰,等等我!”雪莉急忙的小跑步跟上去。 *** 在回家的路上,朱拾夜一直将自己缩成球状,头靠车门望着窗外。 必颢见她如此,不由叹了口气。 “小夜,或许……或许那只是长得像关陆的陌生人而已。”他也只能这么说了。 朱拾夜掉过头来瞪着他看,“你明知道不是这样的。” “那你告诉我,”他也生气了,“假如那个人真的是关陆,那他为什么不承认?为什么见你哭得那么伤心难过,还是无动于衷?关陆会这么狠心吗?”他愤怒的用力捶打方向盘,“小夜,我也希望他就是关陆,但他不是,我们别再欺骗自己了,关陆已经死啦!他已经死啦!”他激动的大吼。 朱拾夜只是静静的看着窗外,静静的开口,“阿颢,我知道陆大哥并没死,我也知道刚刚那个人就是陆大哥,别问我为什么,我就是知道。”她看着他,大眼睛裹散发着幽幽的亮光。 虽然发型改变了,身形也略微消瘦,但那眼、鼻、唇及他全身上下的一切及气质,再再证明他就是陆大哥,她的恋人,每天人她梦里的人。 “那他为什么一副不认识我们的样子呢?”关颢反问。 “阿颢,我不知道。”她又想哭了,这几个月来她已经变成一个爱哭鬼。 突然她一把捉住必颢的手臂,引起他一阵惊叫,“小夜!我在开车呀!你别吓我好不好!” 朱拾夜不理他,“阿颢,你动用你的关系去查吧!这里面一定有问题的。”她恳求的说。 “小夜——”关颢有些不以为然,在他心里关陆已经在那次坠机事件丧生了,虽然那人长得与关陆非常相像,但毕竟也只是相像而已,他不是关陆。 “别告诉我你一点都不好奇,”朱拾夜打断他的话,“难道你真的相信世上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就算是双胞胎也不可能像到一举一动甚至连气质神态都一样吧!” 见他敛眉不语,朱拾夜锲而不舍的继续游说:“你们两个从小一块长大,难道你连陆大哥有可能生还的机会都不愿给他?或许他只是惊吓过度才会不认得我们,也或许是伤到了头失去了记忆,不管怎样,阿颢,我求求你,去查查看,如果那人真的不是陆大哥,我会死心,要不然我会难过的死掉,你忍心吗?”朱拾夜哀求兼胁迫,不择手段。 然而关颢只是冷着脸开着车良久,他才叹口气,掀开嘴角。 “我会去查,但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他事先声明,见她忙不迭的点头后,他才继续说:“等调查结束后,不管结果如何,你都得答应我,要快快乐乐的过往后的日子,我实在受不了看你整天苦着一张脸,那快把我给逼疯了。”他似真似假的抱怨着。 朱拾夜欢呼一声,扑身就给他一个拥抱并在他的颊上印下一个吻。 她的举动将关颢吓出了一身冷汗,他及时将偏离线道的车子给拉回,并有惊无险的闪过一辆车。 他正准备回头好好的骂朱拾夜一顿,可是一见到她满脸幸福的光彩,骂人的话就又全吞了回去。唉!认识她也不知是好是坏,但可以肯定的是她永不会让他有闲 着的一天,他在心中叹了口气。 一回到老瓦厝,兴高辨烈一扫往日阴雳的朱拾夜,立刻奔进屋裹,想跟老双亲分享这晚的新发现。 一进屋里,赫然发现罗修默端坐在厅裹与双亲闲聊着。 “罗修默,你怎会在这里?”她怪叫。 朱老爹闻言皱起眉头,“丫头,来者是客,你怎么可以这么没礼貌!”他训斥。 自从那天罗修默将丫头从房里给劝出来以后,他便对这沉默少言的年轻人刮目相看,虽说相识的时间不长,但他晓得这年轻人对丫头很好,而且好得有些过头。 这样也好,他想,丫头现在正是需要朋友的时候。 但将车停好,尾随进屋的关颢一见到罗修默,脸就沉了下来。 他虽然不反对,也没有权利影响小夜的交友自由,但每次他一见到这个一身黑的男人,他就觉得不舒服,对他浑身森冷,邪气的感觉极为排斥。 他选了一个离他最远的位子坐下。 “阿颢,干么坐那么远?”朱拾夜奇怪的看着他。 “这边比较凉。伯父,伯母,还没睡啊?”他礼貌的问候。 朱拾夜趁他们互相寒暄的时候,用眼神暗示罗修默到外面谈话。 乡下的夜晚空气比较湿凉,她深深吸入一口气,觉得心高气爽、舒畅异常,脑子也格外清晰,清晰到够严肃的来看待罗修默。 “你早就知道陆大哥出现在六合夜市,所以才要我找阿颢的,对不对?”她不是在询问,而是肯定的说。 罗修默只是静静的散着步,不承认也不否认。 朱拾夜跑到他面前拦住他。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那么关心我、帮我?你没有理由这样做呀?”她一脸困惑的轻声问他。 罗修默深沉如墨的眼移到她的脸上,伸出手抚着她的脸,柔情如水、含情脉脉。 “你错了,我有很充足的理由这么做,但我不想说,也许有一天,你会知道原因。”他神秘的说着,然后放下他的手,看着浩瀚无涯的星夜。 “那你承认那个人是陆大哥了?”她兴奋的问道。 “答案在你心里,不是吗?”他说。 朱拾夜没有欢呼、没有尖叫,心里只有盈盈的踏实感,是这几个月来一直缺乏的踏实感。 她挽住他的手,一起站着仰头看着星空。 同样看着星星的两人,竟是不同的心情,一个心里满是感激,一个则是千百种情绪在心里纠缠不已。 *** “阿颢,有没有消息。”这一个礼拜以来,朱拾夜天天都要问上一句。 她已经正式从台北调回高雄,因为既然她是在高雄遇到关陆的,也许他现在人就在高雄,那她又何必台北高雄的两地跑? 为此她特地打电话给王之仪,感谢她这两个多月来的照顾,谁知道王之仪一听到她要调回高雄,未语泪先流。 “小夜,你要坚强一点,告诉关颢,叫他好好照顾你,否则,这小子皮可要绷紧一点了。”她殷殷叮咛,像个妈妈般的要她注意身体。 朱拾夜心想如果不是工作绊住了她,她肯定会立刻跑到高雄来,无微不至的照顾她,她真是个感情丰富、母性坚强的女人。 必颢不耐烦的从电脑萤幕中抬起头。 “你真吵口也!不是跟你说过如果有消息的话会立刻告诉你吗?况且关陆的事又不是普通的事件,你总要给征信社多点时间去调查吧!拜讬你多培养些耐心好吗? 小姐!” 被骂了一顿的她,自讨没趣的模着鼻子走了出去。 她还没走到自己的设计间,就被小妹阿红给连拖带拉的给拉进洗手间。 “小夜,今天我生日,跟我们一起去庆祝,好不好?”她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说道。 “阿红,对不起,我……”朱拾夜实在没这心情跟她一起出去,因为她知道她们那群人一疯起来有多可怕。 一听到朱拾夜的回答,阿红的眼眶立刻红了起来,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拜讬你不要拒绝好不好?我是因为知道你这些日子以来都不好过,所以才特别找朋友办生日庆祝会的,拜讬你不要拒绝嘛!”她嘤嘤的哭了起来。 朱拾夜听了心里好感动,几乎也要陪阿红一起哭了起来,知道身边有这么多人关心她真好! 于是她答应了,可是不到五分钟她就后悔了。 她忘了昨天阿颢交给她设计的一个程式,他再三交代她必须要在一个礼拜以内完成,她散漫的个性已经使她浪费掉昨天一天了,她打算用五个工作天加上开夜车来完成它,可是现在答应了阿红,接下来的日子肯定难过了,更恐怖的是听说这个客户很刁,所以想延期都不可能。 她认命的走进设计间,开始设计程式。 她专心的连关颢亲自送便当来给她都不知道,专心到阿红来通知她,她才知道下班时间到了。 她只好将杂乱的桌子给收拾好,跟关颢招呼一声后,就被阿红给拉上车。 朱拾夜终于知道什么叫新新人类了,看了车子上五颜六色的青少年,她心里暗暗惊叹,并觉得自己好像异类,虽然她才十九多多,但她就是知道自己不可能像他们一样,或许是生长环境的关系吧!她想。 他们来到了一家看来刚开幕不久的pub,一进到里头,朱拾夜心里更后悔了。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黑漆漆的小空间里只有色彩缤纷的霓虹灯令人眼花撩乱的旋转着,空气里尽是呛人的烟味、酒味,及新新人类身上乱七八糟的香水味、发胶味、汗水味,朱拾夜觉得自己快窒息了,她找了一个离自己最近的位子坐下。 她就这样坐在那里观察着四周的人,没人理她,她也没理人。 不知过了多久,阿红歪歪斜斜的端了一杯不知名的东西走了过来。 “小夜,这杯给你,喝……了它,当作给我庆祝。” 朱拾夜蹙起眉,看阿红的样子好像喝醉了,一直要她喝下那杯看起来像牛女乃的东西,但她敢打赌那绝不会是牛女乃。 “这是什么?”她犹疑的问。 阿红三八兮兮的嗤嗤的笑了起来。 “这是我那个调酒朋友特别为我调的,名字叫作“白雪天使”,他说我就像“白雪天使”一样热情无邪。”她一边脸红一边咯咯笑的说。 朱拾夜拗不过她,只好将那杯“白雪天使”喝下,喝完后,阿红又歪歪斜斜的走了。 酒精慢慢在她体内发酵,她感觉整个世界像都转了起来,转得她发晕,她开始意识到那杯“白雪天使”是有酒精的饮料。 她费力的睁着眼睛想寻找阿红,告诉她自己想回去了,可在遍寻不着后,她放弃了,然后挣扎着起身往门口走去。 朱拾夜的意识是清醒的,但她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四肢及脑袋,它们变得好沉重,沉重的使她必须不时的靠着墙走,才能不让自己倒下去。 好不容易弯进一条巷道里,她却觉得像是经过了一世纪般的漫长,她发誓她再也不喝那可怕的东西了,连碰也不碰! 突然由她身后跑出四个人将她团团围住,不怀好意的看着她,显然他们是跟在她后面出来的。 “小姐,想回家啦!我们送你好不好?”一个身材壮硕的大汉流里流气的说,表情和举止跟话里的意思再再说明了他们不安好心。 朱拾夜警戒的看着他。 在她左边的男人见她没什么反应,便一手捉住她的手腕,这时朱拾夜开始害怕了,她开始挣扎,并放声尖叫,俯身咬住抓她的那只手。 男人惨叫一声,一个巴掌便将朱拾夜给打飞了出去。 另外三个人见那男人狼狈的样子,哈哈大笑的耻笑他。 本来头就很晕的朱拾夜挨了一巴掌后更昏了,嘴角还渗出了血丝,她害怕的缩到墙角,见那四个恶汉一步步靠近,她又尖叫了起来。 陆大哥!救我、救救我,陆大哥!她在心里哭喊着。 一只手伸向她,她缩着身子不想让他碰到自己,恶心的感觉在她胃里翻搅,她要吐了。 但那只手还没碰到她就被人给捉住了,并打飞了出去。 卢俊杰愤怒极了,一拳接一拳毫不留情的打在这些人渣败类的身上,但猛虎难敌群猴,他自己也挨了不少拳,最后总算有惊无险的将那四个坏蛋给打跑了。 他忍住浑身的疼痛,上前碰了碰那缩成一团的女孩肩膀。 饱受酒精及惊吓影响的朱拾夜已经有些意识不明,但她仍然反射性的瑟缩了一下。 卢俊杰弯下腰将她抱起,晕黄的路灯照上她的脸,他一惊,竟然是她,那个在六合夜市的女孩,她该死的这么晚还在外面游荡做什么?他愤怒极了,要不是他今晚一直心神不宁,开车出来透透气,听到女孩子的尖叫声后下车,揍跑四个大汉救了意识不清的她,天知道她将遭遇到什么事? 他粗鲁的将她塞进车里,发现她红肿的左脸颊及唇角的血迹,他倒抽口气,轻轻的阖上车门后他不停的在原地踏步,终于忍不住的踹了路旁的路灯一脚,咒骂出一长串的句子,等情绪稍稍纾缓以后才上车驶回家。 一回到家他立刻将她平放在床上,她睡的很沉,这样的一番折腾都没能弄醒她,真是个怪女孩,他想。 他拿出条干净的毛巾包了些冰块敷着她的左脸。 他就这样坐在床边一边敷着她的脸、一边打量她。好年轻的一张脸!卢俊杰还记得那晚在夜市她的大眼睛哭得红肿,当时的他就像现在的自己一样对她充满怜惜。 他伸出手轻轻的拨开她汗湿的刘海,看到了她额前的那颗紫色泪珠胎记,他浑身一震,什么东西从他脑海里画了过去,引起他的头一阵剧痛。 他痛苦的拍打着太阳穴,放下冰毛巾,跌跌撞撞的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卢俊杰没想到一次几乎致命的车祸,会让自己留下这么可怕的后遗症,他痛苦的想着,看来得找个时间到医院再检查一下了。 那一晚他睡得很不安稳,梦里尽是那颗紫色泪珠,及一个爱玩、爱笑的紫眸少女。 第七章 朱拾夜申吟着醒来。 天啊!自己去撞到头了吗?为什么她的头像有一群小步兵,踏得她头痛欲裂?! 不止头,她的残余意识告诉她她僵硬的左脸正微微的刺痛着。 她申吟的要去抚住脸颊,却在轻轻一碰后马上就缩回了手,勉强的撑起摇摇欲散的骨头,立刻看见倒在沙发上的男人。 “陆大哥!”她惊呼!但马上痛苦的抱住头。 等她觉得恶心的感觉好些了后,立刻以她所能的最快速度“爬”到他的身边。 真的是他!真的是他!朱拾夜激动的无法言喻。 她伸出微颤的手碰碰他冒出青髭的脸颊,真的是他!她不是在作梦。 她就这样呆呆的坐在地板上看着熟睡的卢俊杰。 卢俊杰在怪异的注视感下苏醒,他揉揉惺忪的眼睛,看到含笑凝望着他的朱拾夜。 “脸还痛不痛?”话一出口,他就愣住了。他本来是想问她干么这样奇怪的看他,却没想到突然冒出这样一句八竿子打不着的话,看来他真的得去医院好好检查一遍了。 朱拾夜温驯的摇摇头。 卢俊杰放心的起身往浴室走去,他习惯的将门给关上,但又急速的将它拉回,因为若他不这么做,门板将打在跟他进来的朱拾夜的脸上。 他不悦的皱起眉头。 “小姐,我现在要整理我自己,麻烦你出去一下好吗?”他捺着性子说道。 “我……我想尿尿!”她睁着无辜的眼睛快速的说。 “那你先用。”卢俊杰走出浴室,却发现朱拾夜又跟着他一起出来了。 “你不是要尿……上厕所吗?”他不禁提高声音。 “我不急!”她还是一副无辜的模样。 他翻翻白眼,一转身又折回浴室,但当他要关上门时,却发现朱拾夜又档在门口。 “小姐……” “我叫小夜!”她急急的说。 卢俊杰叹口气,“小夜,我还要上班,你不要闹了好不好?”他耐心的说。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来不及。 朱拾夜这才一脸黯然的离开门口。 卢俊杰以最快速的动作整理好一切,因为他想她会自己离开,所以当他在客厅发现她还在时,突然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朱拾夜一见到他则开心的笑了。 “你一整夜没回家,家里的人不会担心吗?” 他话一说出口,朱拾夜的脸就刷白了,惨了惨了!老爹老妈一定担心死了!她急得团团转。 一具无线电话救星般的出现在她眼前。 “打吧!”他将电话塞到她的手上,回房间去换衣服。 朱拾夜飞快的拨了老家的电话。待在电话旁一夜没睡的两位老人家一听到是她打回家报平安的电话时,立刻将她给骂了个狗血淋头,害得她得将话筒拿离耳朵三尺远才不会有失聪之虞。 谁知道连关颢也在她家,他一拿到电话就开始将她轰得尸骨无存。 朱拾夜趁他骂累了喘口气的空档,扔下句,“我在陆大哥家。”后立刻切掉电话,并解月兑的吁出口长气。 “我送你回去吧!”换好衣服的卢俊杰说。 一路上,朱拾夜不断的问着问题。 “你自己一个人住吗?” “对。” “那女的没有跟你一起住?” “雪莉?没有。”他简短的回答“她是你末婚妻吗?” “是!” 闻言,朱拾夜忍下心痛,“你们什么时候订婚的?”她不死心的追问。 “忘了。” “怎么会忘了?难道你不在意吗?”她探测的问。 他耸耸肩道:“我几个月前曾发生过车祸,患了失忆症,所以忘了。” 卢俊杰将车停下。“你的公司到了。” 失忆症?几个月前? “你既然患了失忆症,又怎么知道那女的不是骗你的呢?”她着急的提出疑问。 “小姐,雪莉不是个骗子,而且我醒来时她和她父亲在我身边照顾着我,这样你满意了吧?现在请你下车,我真的快迟到了。”他不耐的催促她。 朱拾夜不情愿的下了车,又马上将头伸进车里。 “我可以去找你吗?”她满脸企盼的问。 卢俊杰想板起脸,但试了一下后还是失败。 “随便你,如果你找得到的话。现在把头缩回去。”他命令着。 朱拾夜对他粲然一笑后,乖乖的缩回头。 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车阵中,她偷笑起来。哦!她当然找得到路,因为她早就偷偷的将他的地址记在脑海里了,而且她也非回去不可,因为她将小背包“遗忘”在他家了。 她开心的哼着歌曲走进公司,迫不及待的想告诉关颢昨晚惊险又奇妙的遭遇,压根儿忘了不久前对她炮轰一顿的是谁。 她兴奋的打开关颢办公室的门,还没说一个字,就被哭得像个泪人儿的阿红给紧紧的抱住了。 “小夜,呜,还好你没事,我不是……呜……故意的,我不该把你一个人……呜……丢在那里,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呜呜……”她语无伦次的哭着,显然她已被关颢给骂过了,也真的被他给吓坏了。 “阿红,你先出去!”关颢怒意未消的低吼着。一双眼冒火的瞪着朱拾夜。 阿红抽抽噎噎的出去了。 必颢三两步跨到朱拾夜的面前,脸色铁青。 她则盯着他的义大利名牌皮鞋一副低头忏悔状。 “我该掐死你还是该将你大卸八块?”他由牙缝里挤山话来。 “掐死我好了。”她可怜兮兮的抬起头说道。并刻意的将左脸放在较明显的位置上。 丙然,关颢一见到那块红肿及破度的嘴角立刻呆住了。 “我的天啊!”他低喊,“是哪个王八羔子将你打成这样的?”他余怒末消、新怒又起,但仍细心的将她放到沙发上,并从柜子里拿出急救箱,在她破皮的地方涂上碘酒,由于是新伤,伤口还没结痂,朱拾夜痛得龇牙咧嘴。 上好了药,朱拾夜开始叙述昨晚的遭遇,起先还是带有悔意的俯着头怯怯的说,后来说到卢俊杰奋不顾身的如何打败那四个坏蛋救了她后,她不禁开始情绪激昂了起来,等到说完,她已经两眼发光,两颊潮红了。 而关颢则听的脸都绿了。 “你居然毫无戒心的在一个陌生男人的家里待了整夜?”他不敢置信的咆哮。 “他不是陌生男人,他是陆大哥,是陆大哥!”她也不甘示弱的吼了回去,固执的坚持着。 “你……”他气的举起手。 朱拾夜则毫无惧意的瞪着他。 必颢看着她无惧的脸庞,僵持了一会儿,挫败的放下手,跌进沙发里,将脸埋进手掌里。 朱拾夜见他如此,不禁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 “阿颢……”她懊悔的轻喊,伸出手想碰他。 必颢改撑住额头,他的声音听来疲惫不已。 “小夜,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要懂得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起责任,你知道昨晚你一夜未归,我们有多担心吗?我还年轻,我受得了,但是你那年迈的父母亲呢?” 他抬起满是血丝的眼,看着已满眶泪水的她。 “你忍心再看他们为你着急烦恼吗?别太自私,小夜,我知道关陆不在你身边你心里难受,但是你有没有想到你的伤心,也直接的影响到你身边关心你的人?你不好过的同时也在让他们不好过。”他看着泪如雨下的她,苦口婆心的说着。 “再给我几天的时间吧!我相信征信社方面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了。关陆不在,你就是我的责任,我不希望你出事,所以下次你决定做任何事之前,通知我一声,好吗?”他疲惫的揉着眉心,“你先出去吧!我想休息一下。” 朱拾夜啜泣的走向门口,“对不起!阿颢。” *** 自那天之后,朱拾夜变得乖多了,早上一定吃完并非常狗腿的赞叹老妈为她准备的爱心早餐,然后在她笑得阖不拢嘴的脸上甜甜的印下一个香吻,才骑上她的小绵羊去上班。 今天一到公司,她一放下背包,马上就泡了杯普洱茶端到关颢的办公室。 而关颢对她反常的行为并没说什么,因为他现在正为一件事心烦意乱,征信社已送来了调查的结果,这结果让他他又喜又忧,他考虑着不知道该不该让朱拾夜知道。 她偷瞄关颢一眼,紧绞着双手,看他的脸色好像不太好,她更紧张了,也许等一下再说自己的事会比较好,她想。 于是她转身想走。 “小夜,你有什么事?站了那么久怎么不说就要走了?”关颢早已发觉她的紧张不安。 朱拾夜暗自叫衰,也罢!就算他不答应,她也会偷偷溜去,她如是决定。 “明天下班后我想去找陆大哥。”她鼓起勇气说,小心翼翼的观察他的动作,做了抗争的准备。 “我礼拜一交给你的case呢?”他问。 “嗄?”她脑筋一时转不过来。 “我不是交给你一个公司电脑程式的设计案吗?你完成了吗?”他耐心的重复道。跟这迷糊蛋说话,耐心成了他的美德之一。 “明天下班以前就可以完成。”她还是搞不懂自己的问题跟这个case有什么关系? “你完成后放到我桌上你就可以去了。”他淡然的说,端起普洱茶啜了一口。 朱拾夜愣了几秒,她没听错吧? “我说我要去找陆大哥口也!”她不确定的再说了一遍。 “我的耳朵好得很。”他还是一副酷酷的模样。 朱拾夜一脸纳闷的开门要走,却又被关颢叫住。 “别超过十点。”他警告的说。 朱拾夜走后,关颢拉开抽屉,脸色凝重的拿出征信社交给他的资料。 卢俊杰就是失去记忆的关陆,难怪两个人简直就像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相像。该死!他诅咒一声,将资料用力甩向桌子,事情怎会变成这样?也许自己该偷偷开车再将卢俊杰撞昏一次,也许他就会恢复记忆了也说不定,电视不都是这样演的吗?关颢好笑的想。 堂哥真是命大,说不定他是这次飞机失事惟一的生还者,也或许他是命不该绝吧!必颢想起朱拾夜刚刚的要求,难怪她坚信关陆没死,那么也许她有办法使他恢复记忆也说不定,该让她试试的。 他将散了一片的资料重新收拾好,放人抽屉里锁上。 *** 朱拾夜坐在卢俊杰家的大门前,等他回来。她身旁摆满了大包小包的菜,准备在他家下厨。 她等的无聊,干脆站起身来舒松筋骨。 这时电梯“当”的一声打开,卢俊杰从里面走了出来,见到来人,朱拾夜赶紧拉平衣服,站在门边微笑着迎接他。 乍见到她,卢俊杰心里涌出惊喜、欢欣,并讶异的发现自己竟然非常的想念她,这一个礼拜以来,他总觉得自己的生活中像少了什么似的。 走到她面前。“好久不见。”他由衷的说。 她难掩心中的兴奋,一把抱住他,但这次并没死抱着不放,她轻拥他一会后立刻放开。 “我想煮饭给你吃。”她羞怯的比比地上的菜。 卢俊杰勉强压下心中的失望,他觉得自己好邪恶,居然会对一个小女孩单纯的拥抱感到兴奋。 他清清喉咙,“你会作饭?”他一面开门一面问。 朱拾夜连忙拿起地上的大包小包,“当然,我学了快一星期了。”她颇为得意的说。这一个礼拜,她拜讬老妈一定要等她下班回来再作菜煮饭,好让她在一旁学习,一个礼拜下来,她深深相信自己的厨艺已跟老妈不相上下。 但当她又不小心用力将自己可怜的手指给加了一画后,她开始承认自己连老妈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并沮丧的认为自己烧不出一道像样的菜。 卢俊杰在客厅里视而不见的盯着电视瞧,他的一颗心全飞到厨房里去了,在听到第三声尖叫后,他终于坐不住,起身往厨房走去。 于是等吃饭的人摇身一变成为主厨,而主厨则沦落为递菜的小厮,但朱拾夜甘之如饴。 终于,四十五分钟后,五菜一汤被安安稳稳的放置在餐桌上了,两个人开开心心的吃着这好不容易诞生的一餐。 “陆大哥,还是你的手艺棒!”朱拾夜愉快的夹起一块鸡肉往嘴里塞,模糊不清的说道。 卢俊杰蹙起眉,陆大哥?难不成她又把他当成那已去世的恋人了?他的好心情突然变得异常沉重。 “小夜,我不是你的陆大哥,你喜欢的话可以叫我卢大哥,或是俊杰,就是不要叫我陆大哥好吗?”他尽量委婉的说,怕伤到她的心。 朱拾夜有一会儿的愕然,但她掩饰得很好,回他一个灿烂的笑,大力的点点头,不叫就不叫,反正他是陆大哥的事实又不会因她不叫而改变。 气氛愉快的享受完这美味的一餐后,她自告奋勇的要洗碗,卢俊杰则是在旁边擦碗。 “我们等一下去看电影好不好?”她盘腿坐在地毯上,一边啃着芭乐一边问着。 他摇摇头,说:“我待会要去机场载雪莉。” “她又不是残废,自己不会坐车回来呀?”朱拾夜一听到雪莉的名字就生气,口无遮拦的叫着。 卢俊杰脸色沉了沉,“小夜,不要像个长不大的孩子,雪莉是我的未婚妻,我关心她是应该的。” 朱拾夜瞪着他,忿忿地站起身,将只吃一半的芭乐扔进垃圾筒。 “你去找你那美丽动人的雪莉好啦!反正我只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她气得胸部起伏不定,居高临下凶恶的瞪着他瞧,“我的小背包还我啦!我要回去。” 臭关陆,死关陆,居然将那女人看得比她还重要,真是皮痒了,等他恢复记忆看她饶不饶得了他。 卢俊杰看着她气呼呼的小脸,不禁叹口气的站起身,这下换成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小夜,为什么你总是不体谅一下别人呢?脾气还是那么毛躁、孩子气,你不是说过你会改的吗?”他月兑口而出。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我一向……等等,”她突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我只跟一个人说过我会改掉我的坏脾气……”她张大眼睛,“你是不是记起了什么?”她扯着卢俊杰的衬衫,心里的惊喜使她忽略了他脸色愈来愈苍白。 他听不见朱拾夜心急的问话,脑海里闪过一幕幕让他熟悉又心痛的情节,但伴随而来的剧痛使他几乎承受不了。 他用着头,试图看清楚那模模糊糊的片段,那是谁?为何淭流不止呢?是谁? 谁在叫他?是谁……他发出怒吼,抱着快要爆裂似的头,不停悲嚎。 天啊!他的头好痛,谁来救救他……水,好多水!他快窒息了,水不断的侵入他的鼻、他的口、他的胸腔,天啊!他快死了……不,他不能死,他不能死! “小夜!”他爆出一声痛彻心肺的怒吼。 朱拾夜抱住他不停翻腾的身子,见他痛苦不堪的样子,她心里满是惶恐、惊惧、不舍、怜惜及更多的懊悔,哦!为什么她总是做不对一件事呢?她恨死自己了。 “我不要你这么痛苦,陆大哥!我不要你这么痛苦,我不要!”她手足无措的哭叫着。 她颤抖着手拨开他汗湿的发,但不停落下的泪水却直直的滴上他苍白的脸。 剧痛奇异的褪去,卢俊杰躺在地毯上不停的急促喘息着,觉得自己像刚被大卡车辗过般的难受,天啊!他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陆大哥!”朱拾夜哽咽的低喊。 他的呼吸渐趋平稳,但脸色依旧苍白。 “陆大哥!”她又喊了声。 卢俊杰实在很想跟她说他不是陆大哥,无奈他全身像虚月兑似的使不上力,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 他深吸口气,张开眼,看进朱拾夜担忧无措的大眼里。 “小夜,你先回去吧!我想休息一下。”他以残余的力气对她说道。一说完,立即又疲累的闭上眼。 他感觉她离开了身边,大概回去了吧!他想,压下想叫她回来的冲动。 当卢俊杰正奇怪怎么没有开关门的声音时,朱拾夜又回来了,手里端了杯牛女乃。 她扶他坐起身,“先喝了这杯牛女乃。”她温柔的哄着他,她知道关陆虽然不讨厌牛女乃,但也不怎么喜欢。 他将牛女乃喝光后,朱拾夜想起身将杯子拿到厨房洗干净,却被他一把按住。 “别走,”他凝望着她,“忘了我刚说的话,留下来陪我,好吗?” 她看了他一眼,绽开一抹浅笑,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他们肩并肩的躺靠在一起,双手紧紧相握。 “你还要去载雪莉。” “忘了她吧!” 久久,朱拾夜唇角那抹甜笑一直未曾褪去。 第八章 “你这个小狐狸精,贱女人,竟敢跟我抢未婚夫,我踹死你……” 朱拾夜还来不及睁开眼睛,腰侧就结结实实的给踹了一脚,她疼得惨叫一声,身子缩成虾米状。 她睁开眼睛,看到面目狰狞的雪莉,但心里已燃起的怒火烧起了她的斗志,她挣扎的站起身,但还未站直,又被雪莉一巴掌给掴的倒回地上,火辣辣的脸颊及刺痛的腰侧让她爬不起来了。 雪莉穿着高跟鞋的脚又要再度朝朱拾夜踹去,冷不防的却被人给粗鲁的推了一下,力道之大使她撞到坚硬的墙,她恨恨地看着脸色铁青的卢俊杰。 “你疯了吗?”他咆哮。赶忙将缩成一团的朱拾夜抱起,走到房里,将她轻轻的放在床上。 看她紧咬下唇,强忍痛苦的样子,他第一次有杀人的。 苞着进房的雪莉,一见到他呵护不舍的模样,更是火上加油、怒火狂炽。 “哈!我疯了?我是疯了!有哪个女人见到自己的未婚夫跟个陌生女人牵手的躺在地上不会发疯呀!”她用力的失声叫嚷,愤怒扭曲了她原本美丽的脸。 “够啦!”卢俊杰转身面对她,额上青筋暴跳,脸色铁青的咆哮一声。 他看了下又难过得缩起身子的朱拾夜一眼,大步的走向前将不断挣扎的雪莉给拖出房间,并关上门。 他将她扔向沙发,她立刻跳起。 “你竟敢对我吼叫?你别忘了,要不是我,今天你还会好好的站在这里吗?你早就流血而死啦!”雪莉恶毒的说道,“你居然还敢利用我不在的时候将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带回家,说!你们瞒着我偷偷来往多久啦?” 卢俊杰冰冷阴鸷的眼神直直的望着面前泼妇般的女人,蓦地发觉自己从不曾爱过她。多可笑,他一直以为他爱,实际上是雪莉一直告诉他他爱她的,从他失忆以来。 直到小夜出现,他对她有种难以形容的熟悉感,让他爱怜、疼惜,这是他对雪莉从未有过的情绪。 “我真不敢相信,这种粗俗肤浅的话,居然会是从一位自诩高贵优雅的女士口 中所讲出来。”他冷冷的说道。 “粗俗?肤浅?”她恶狠狠地瞪着他,“我告诉你,”她指着关上的房门,“里面那个故作圣女样的女人比我更粗俗、更肤浅,她是个最贱、最下流的臭婊子!最无耻卑鄙的狐狸精。——” “啪!”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蓦地响起。 卢俊杰额上青筋暴跳,脸色铁青的看着被他一个巴掌给打倒在地的雪莉。 “谁都不可以这样说小夜,包括你,”他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紧咬着的牙关里挤出来。 雪莉甩开脸上的头发,怨毒的目光射向他,“你敢打我?从小到大没人敢碰我一根寒毛,你居然敢打我?!”她忽然起身扑向他,对他又捶又打又咬又踢的。“你居然打我?你这狗娘养的!我打死你、打死你……”她一掌挥向他。 卢俊杰眼明手快的将脸移向一旁,但还不够快,她的手指划过他的脸庞,又尖又利的指甲立刻在他脸上留下了四道深长的血痕。 他怒吼了一声,使劲的把她推向沙发,伸手模模刺痛的脸颊,鲜血印上他的手指。 雪莉看到自己的杰作,脑子似乎清明了些,她不再尖叫、不再辱骂,只是坐在那边有些茫然、有些可怜的看着他,然后她站起身,巍巍颤颤的走向他,神情有些后悔、无措、迷乱,她对他伸出手,而卢俊杰立刻反射性的向后退了一大步,警戒的看着她。 他的动作似乎让她有些受伤,她又黯然的垂下手。 见她似乎有些软化的迹象,他叹了口气,“雪莉,你先回去吧,我实在已经没心情陪你了。”他说。他一心一意挂念着刚被她踹了一脚的朱拾夜,不知现在怎样了!他没敢让心里的焦虑显现在外,怕又激起雪莉好不容易才稍稍平复的情绪。 雪莉抬起满眶的泪水无言的看着他,半晌后,她失魂落魄的走出大门。 卢俊杰有些担忧的看着她落寞的身影,但他没多花心思在她身上,因为他更担心房里的朱拾夜。 *** 已能坐着的朱拾夜,坐在床沿忍着痛将衬衫从牛仔裤里拉出,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她痛得龇牙咧嘴、冷汗直冒,因为她的伤正巧伤在牛仔裤的上面一点点。 好不容易将榇杉拉出,她的腰侧已经红肿了一大片,她痛得咒骂不已,看着淤血又黑青的腰,暗叹倒楣,这伤肯定又要让她行动不便好几天了,而且还不能让老爹老妈和关颢知道,要不然他们肯定又会将她给看管得死死的,一想到这,她又不禁咒骂起来。 看到卢俊杰进来,她连忙将衬衫拉平,却又不小心牵扯到伤部的肌肉,她疼得眼睛、鼻子全皱在一起了。 必好门的卢俊杰,一看到脸色发白的朱拾夜立刻焦急的蹲在她面前。 “怎么啦?很痛吗?为什么坐起来了呢?”他担心的看着她。 朱拾夜摇摇头,露出一个苦笑。 “我没……”她发现了他脸颊上的四条血痕。“你的脸怎么啦?”她惊叫,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怕弄痛他。 “我打了雪莉一巴掌,她回我四条血痕,很公平。”他轻描淡写的说道。 他看了她一眼,“别一副冒火的样子,雪莉的个性是太骄纵了些,但她毕竟是我的未婚妻,就像她说的,有哪个女人能忍受自己的未婚夫跟另一个女人在一起? 所以,严格说起来,是我们不对,但她出手打你又骂人,就变成她不对了,所以,大家都有错,你就别气了。”他理智的分析道。 “但她也不能弄伤你啊!”她根本听不进他的话。 “我也打了她啦!”现在他仍对那一巴掌感到愧疚。 “可是——”朱拾夜仍想争辩。 “我们别再吵了好不好?”他阻止她继续发言,朱拾夜赌气的别过脸。 卢俊杰看着她孩子气的举动,不觉好笑。 “让我看看你的伤好吗?”他好脾气的问道。 她虽然仍在生着闷气,但看在他还关心自己的份上,不情不愿的拉起衬衫让他看个清楚。 “天啊!”他倒抽口气,立刻冲进浴室,不一会儿,端了盆热水及一条干毛巾进来,“躺下!”他沉着脸命令着。 “躺着更痛。” “侧躺。” 于是朱拾夜背对着他躺着。 卢俊杰将冒着气的热毛巾平铺在她淤血乌青的腰侧上。想不到平常看起来温温柔柔的雪莉,居然狠得下心出这么重的手,他愤怒的想。 朱拾夜回过头看他,见他皱着眉头,以为他的伤口在作怪。 “陆大哥,你去处理你的伤吧!我好多了。”她安慰着他,没察觉自己又叫了他陆大哥。 卢俊杰不知是没发觉还是已习惯了,居然也没纠正她。 “一点伤死不了人的。”他说。 朱拾夜生气了,一把扔掉覆在自己伤处的热毛巾。 “那你也不用替我热敷了,反正一点伤死不了人嘛!”她倔强的瞪着他看。 卢俊杰没办法。“好好,我去处理伤口,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他又重新拧好热毛巾放在她的腰上,随后起身往浴室走去。 朱拾夜满意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里,经过这一番折腾,她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摇了几下,又迷迷糊糊的醒了。 她揉揉眼睛,想翻身看清楚是谁搅了她的好眠,不料一只大手制止了她的作。 “别乱动,慢慢来。”卢俊杰轻柔的帮她转身,扶她坐直。 她的小脸犹有睡意的看着他,问道:“几点啦?” “快七点了。去洗把脸,好吃晚餐,想吃什么?”他爱怜的看着她娇憨的脸蛋。 一提到吃,朱拾夜的精神全来了,“我想吃比萨。” 罢由浴室拧了条湿毛巾出来的卢俊杰不同意的看了她一眼,将毛巾递给她,“不行,你的伤还没好,不可以吃那种燥热的食物,况且比萨热量高营养成分低,标准的垃圾食物。” 埋在毛巾里的脸哼了一声,闷闷的传了出来,但卢俊杰当作没听见。 “动作快点,我带你去吃牛排。” “牛排!”兴奋的大叫。她第一次吃牛排是在她考上大学的那一晚,镇长请她跟老爹老妈去吃了一顿牛排大餐,不过老爹老妈跟她都点猪排,因为他们不吃辛苦替他们耕作的牛,虽然是猪排,不过那美妙的滋味,她如今想来还会流口水。 “我不想吃牛排,”见他脸色沉了沉,她连忙往下说:“我想吃鸡排。” 步出牛排馆,朱拾夜快乐的模着肚皮,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今晚的鸡排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一次。”她满足的哈了声。忘了自己是第一次吃鸡排。 卢俊杰看她那模样,不禁笑了开来,“喜欢吃的话下次再请你来吃,现在该送你回家了。” 她没有异议,因为她答应关颢十点前回家。一上车,她立刻将车窗摇了下来,让凉风灌进车里,她不喜欢吹冷气。 “你怎么跟雪莉认识的?”她冷不防的提出这个问题。虽然她不喜欢雪莉,但为了了解他们之间的进展,她只好暂时撇开自己的观感。 卢俊杰看了她一眼,将车子拐了个弯。 “我在医院醒来后,已经不记得任何事了,当时身边只有雪莉跟她父亲程东,就这样自然而然的认识了。” “那你们又怎么会变成未婚夫妻呢?”她急急的问,这是她最想知道的事。 “雪莉说的。”他淡然的回答。 “她说你就信?” 他扯扯嘴角,“我并没有选择的余地,我丧失记忆,记得吗?我只有选择相信她。”他有些无可奈何的说。 他也曾经疑惑过,但就算他疑惑又能如何?两个多月下来,雪莉的口才让他的疑惑渐渐消失,当然,直到朱拾夜的出现,给他的感觉,才又重新燃起他心里的疑惑。 *** “别净说我,谈谈你的陆大哥吧!”他装作轻松的说。他想听听她的陆大哥有多好,能让她如此念念不忘,痴情到将自己当成他,他心里泛起一股酸味,看着她变得朦胧的脸,心里更酸了。 “我一直有个感觉,我总觉得我们前世一定就是一对恋人,那感觉很强烈,所以当阿颢告诉我他所搭的飞机失事时,我崩溃了,我甚至悲恸的想结束自己的生命。” 她看了他发白的脸一眼,笑了笑,“幸好我没做那件蠢事。”她想起罗修默。 “一个好朋友告诉我陆大哥两个月后就会出现。果然,两个月后,我跟阿颢去六合夜市时,你就出现了!”她两眼闪着兴奋的亮光直直的盯着他看。“虽然头发变了,也消瘦了些,但我敢肯定你就是陆大哥。”她肯定的说。 “但我不是你的陆大哥呀!或许只是长得有些像而已。”他说。车子又拐了个弯。 朱拾夜耸耸肩。“或许吧!”这次她不再坚持,因为她发现一件让她欣喜又意外的事。哼!看他待会如何辩驳,她在心中开心的想。 卢俊杰则对她的不再坚持有着些许的意外与失望。 “陆大哥很棒的,”她自顾自的说着,他则是愈听愈不是滋味。“他年纪轻轻就主持了一家电脑公司,当然我也不赖,才能认识陆大哥,也只有我才能配得上他。”她大言不惭的说道,那个雪莉,哼!闪边凉快去吧!“我们一起讨论过未来,我会穿着纯白的新娘礼服嫁给他,等我们的孩子长大后,再将结婚礼服拿出来给我们的女儿结婚时穿;儿子则接管陆大哥的公司,到时我和陆大哥就可以去云游四海、环游世界、享受——” 车子“吱”的一声停住了。 “你家到了。”他口气冷冷的,仿佛有人惹他生气似的。“礼拜一我来接你回我家骑机车上班。” 朱拾夜咯咯笑了起来,扑上去抱住他的脖子,在他发酸的颊上印下一个吻,她的心像要飞起来似的快乐。 “你还说你不是陆大哥!如果你不是陆大哥的话,又怎会知道我家的路呢?陆大哥!”她高兴的死命抱着他的脖子大声嚷嚷着。 卢俊杰如梦初醒般看着眼前这条似曾相识的小泥土路。是啊!小夜并没说出她家的地址,而他就这样开着开着就到了,仿佛已走过千百遍般的熟悉,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像身陷谜团里,无数个问题朝他袭来,而能给他答案的看来只有一个人了! *** 星期日一大早,卢俊杰驱车前往雪莉的别墅。 他按了按门铃,不久,管家王叔立刻开了门。一进到客厅,他非常讶异,没想到许久未见的程东竟也在座。 雪莉一见到他,薄施脂粉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莲步轻移的走向前迎接他。 “俊杰。”她瞥到他已消肿的脸颊上的血痕,不自在的挪挪身子。“你的伤还好吧!”她怯怯的问。 “还好。”他淡淡的说,然后走向前跟程东问好。 “程伯伯,早!”他必恭必敬的,对这老人,他是发从内心的尊敬。 程东目前在东南亚的声望可说是数一数二,他白手起家,胼手胝足的建立起他自己的海上船运王国,但他虽然拥有如此广大的海上运输人脉,却从不接受有心人士的贿赂,而利用自己的商船来走私或运送毒品,他甚至利用自己的势力,打击贩卖或走私毒品的社会败类。 由于他的耿直正义,白道尊重他,黑道则视他为眼中钉,在一次狙击没有成功的剌杀事件中,激怒了白道,警政署长亲自下令扫过全省的黑道帮派组织,搞得黑道人心惶惶,并放出风声说,以后不许有人再密谋刺杀程东,否则绝不宽容,直至现在,白道更加保护敬重他,而黑道则再也不敢动他的主意,怕再次惹来全省大规模的扫黑行动。 程东的一双老眼睿智锋利的看向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小子,是你呀!坐坐!别站着,伤好些了吧?”他和气的招呼着。 “讬您的福,好多了。”卢俊杰也一样客套的回答。 程东点点头,举起手上的烟斗抽了口。 “好久没见到你了,今天来有什么事吗?”他看着仪表不凡的卢俊杰,心里隐约觉得事有蹊跷,不知雪莉这丫头搞些什么鬼花样,他扫了眼表情明显紧张不安的女儿一眼。 “没什么,只不过是想问雪莉一些问题。”他说,并看了雪莉一眼。 闻言雪莉更不安了。 “哦!那你们年轻人谈的事,我这老头子大概不适合在场,我先进去。”程东准备起身进房。 卢俊杰连忙拦下他。 “不,程伯伯,既然您来了,我想也顺便可以请教您一些问题,因为您跟这件事也有关系。” 程东打量的看了他一眼,又看看雪莉,点点头的坐了下来。 等站在一旁的雪莉也坐好后,卢俊杰开始提出他的问题。 “雪莉,我想请问你,我真的是在车祸时失去记忆的吗?”他问。 雪莉的脸色倏地刷白,她紧绞着双手,目光求助的看向程东。 程东皱起了眉头,雪莉果然瞒着他做了不该做的事。 “说!”他怒喝。“当初你说过你会处理好他的事的,现在我倒要听听看你是怎么处理的,说!”诚实正直的做人一直是他程东引以为傲的处世原则,他绝不允许自己的女儿做出欺骗他人的行为,他的一双老眼冒火的看着她。 雪莉得不到父亲的支持,难过的低下头,慢慢的摇着头。 “那我的名字真的叫卢俊杰吗?真的是你的未婚夫吗?”他急急的又连问了两个问题,心急如焚的看着她。 雪莉开始低低啜泣了起来。 而程东则是在听到“卢俊杰”这个名字,呆愣了一会后,气急败坏的跳了起来。 “卢俊杰?!”他瞪得圆大的双眼看向低头啜泣的雪莉,一出手就是一巴掌,额头青筋冒出。“你这个笨女人,居然为了一个不值得你爱的男人而惦念了他五年,还强迫一个失去记忆的人,去冠上一个禽兽不如的东西的名字!你想骗谁啊!今天看我不打死你……”他气得满脸涨红,扬起手又要落下。 卢……不,该说是关陆,一把拉住程东的手,不让他打下去。 “程伯伯,有话好好说,打并不能解决问题的。”他力劝着。 挨了一巴掌的雪莉,爆发似的大吼,“要不是你,俊杰他也不会离开我,都是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她发狂般僵直着身体,双手紧握成拳喊得声音破碎,掩着面大哭的跑上楼。 程东被雪莉一阵声嘶力竭的吼过后,踉跄的退了几步跌回沙发里,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茫茫然的看着前方,神情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必陆不忍的碰了下他的肩膀。 “程伯伯?程伯伯?您还好吧?” 见程东依旧茫然,他走进厨房倒了杯热茶塞进老者的手中。 “程伯伯,喝口水吧!”他担忧的看着老人。 程东迟缓的将焦距对上关陆关怀的脸,一会儿,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抹了把脸,做了个要他坐下的手势,握着杯子的手明显的抖着。 必陆顺从的坐在他的对面。 程东叹了口长气,眼睛充满歉意的看着他。 “小子,我先代我女儿向你道歉。别摇头,这是应该的,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是满月复疑问,对于你的事,我只能告诉你,你并不是……我不知道雪莉是怎么跟你说的,你是我驶着一艘老旧的渔船出海时,被船上的船员所发现然后救起的,你那时全身是伤,但却奇迹似的只吃了一些水而没有溺死。 当然我当机立断的将渔船驶回港口,由于你伤到了头部,昏迷了将近一个礼拜,当你终于醒来却什么都不记得时,我要求雪莉尽一切力量帮助你,她也亲口答应了,所以找才放心的去处理我的事,但没想到雪莉居然会把你跟卢俊杰那混帐给搅在一起。”他纠着眉抬起掉在地上的烟斗干吸一口。 “程伯伯,很冒昧的请问您一件事,您能告诉我有关卢俊杰的事吗?”见程东一脸为难的模样,他立刻想收回他的问题,“程伯伯,对不起!如果您不想……” 必陆话还没说完,就被程东抬手给阻止了。 “不不,你的确有权利知道,毕竟你当了那混蛋将近三个月的替身。”他又干吸了口烟斗,陷入了回忆里。 “卢俊杰原本是我旗下船公司的一名高级职员,由于雪莉当时只有大二,正值青春年华、又喜欢往我公司跑,而卢俊杰长得一表人才、斯文俊秀、嘴巴又甜,所以没有多久,雪莉便与他热恋起来。 “直到有一天,卢俊杰怂恿雪莉偷取文件,准备帮一群毒贩偷偷利用我的货柜船夹带毒品人关,幸好我及时发现,在我严厉质问下,雪莉终于说了实情,但没想到她居然怀孕了!我震惊不已,雪莉一向是个洁身自爱的好女孩,如今却怀了那混小子的骨肉,可见她爱的有多深,而卢俊杰却也在同时失去了踪影,一个礼拜后,他的尸体被人发现,死状凄惨。据警方推断,可能是他事先收了毒贩的黑钱又没将事情办好,所以才被毒贩给杀了泄愤。 雪莉知道以后,病了一场,孩子也流掉了,受了双重打击的她,整天变得恍恍惚惚、疯疯癫癫的,我不得已,请来精神科的大夫,果然不出我所料,她患了精神分裂症,我连夜将她送到美国休养,并替她办了休学,这几年她的病情好转了些,我才让她回来,没想到现在居然发生这种事,真是造孽啊!”程东以手支头,似乎非常疲惫的模样。 必陆的心里又苦又涩,没想到雪莉会有这段如此不堪的过往,难怪昨天她的反应如此疯狂蛮横。他看着满头华发的老人,一个耿直正义的人难道就得背负这些罪孽吗? “程伯伯,”发觉声音有些沙哑,他清了清喉咙。“有些事是自己无法控制的,但既然发生了,何不多换几个角度去看待呢?有很多事记着太沉重,还不如忘了,你会发现忘记比记着幸褔多了。”他发自内心的说出这段话。 程东抬起头,锐利的眼深深的看着关陆,掀掀嘴角。 “谢谢你的安慰,年轻人,我打算这几天带雪莉去东南亚,也许换个环境她的心情会舒坦一点。 “倒是你,我想你大概已经知道自己是谁了吧,否则你不会一大早就急着跑来问问题。”程东的一双老眼闪着睿智的光芒。 必陆想起了朱拾夜,绽开一个阳光般耀眼炫目的笑容。 “是的,我知道!” *** 必陆一走进朱拾夜的公司,总机小姐一见到他,就像见了鬼似的,吓得手里的电话落了地,他稳如泰山对她微微一笑;正要将垃圾拿到外面倒的阿红,被他吓得手上的垃圾掉到地上,扯开喉咙大声尖叫,她的叫声引来了全公司的员工,张张责备的脸孔在见到他后,个个眼睛恐惧得瞪得又圆又凸,下巴掉到地上,反而是关陆自己笑容可掬的对着大家打招呼,见他要走过挤得水泄不通的长廊,大家立刻自动自发的让出一条路。 他凭着直觉来到一扇门前,一打开,果然朱拾夜正在里面埋首打电脑,丝毫不受外面的骚动所影响。 “阿红,我跟你说过了,晚上真的不能跟你出去,要是让阿颢知道,他会杀了我的!”她依旧忙碌的打着电脑,头也不抬的说道。 必陆阖上门,面带笑意的走向她。 “那你肯不肯赏光,让我请你去吃一顿晚餐呢?” 朱抬夜惊喜的抬起头,“陆大哥!” 她立刻由座位上跳起,给他一个热情的拥抱。 “你怎么来啦!对了,”她弹了下手指,“我要去跟阿颢讲,他如果知道你来了,一定会很高兴……”语音还未落,她人就兴匆匆的往门口奔去。 必陆一把拉住她的手。 “别急,我看他等一下就会自动过来了。”他笑了起来,“我刚刚在外面已经将你的伙伴们给吓得半死了。” “真的?”朱拾夜可得意了,“我早跟他们讲过你没有死还活得好好的,可他们偏不信,这下看他们还敢不敢在背后说我疯了!” “小夜,”他脸色有些阴郁,“我还不能肯定自己是不是你的陆大哥……” “嘿!你当然是陆大哥呀!那个雪莉不是已经跟你说清楚了吗?你不是卢俊杰,既然不是,那自然就是陆大哥嘛!”她努力的“开导”他,“唉呀!不管怎样,我说你是,你就是啦!”她气呼呼、没耐心的喊。 必陆轻笑出声,捏捏她鼓鼓的脸颊,“别气了,虽然我的记忆还没恢复,但我相信我就是关陆,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我对你的那份独特的感觉。”他好温柔、好深情的说。 朱拾夜的气全被微风给吹走了,她柔柔的目光看着他,轻拥住他,“陆大哥,答应我,别再离开我了,我等你等了好久好久。”她收紧手臂,仿佛他会消失般。 必陆闻着她的发香,轻抚着她秀发,心中充斥着幸褔的感觉。 他们就这样静静的相拥着,交流彼此间无言的温馨。直到关颢冒冒失失的闯了进来。 朱拾夜立刻脸红心跳的离开关陆的怀抱,虽然她脾气暴躁但毕竟她仍是一个生性害羞矜持的女生。 “关颢,你没手的啊?进门之前不知道要敲门的吗?”但话虽如此,她还是恼于他破坏了她和关陆之间的亲密感。 “天啊!”关颢怪叫。“小夜居然脸红了,我是不是在作梦?”他拍拍自己的脸颊。 朱拾夜又气的羞红了脸,一脸凶恶的走向他。 “没错,你是在作梦,你打得不够大力,打不醒的,来、我吃点亏,我来打,包你一拳就醒。”她追着他跑。 必颢很没志气的躲到关陆背后。 “堂哥、堂哥,管好你的老婆嘛!”他戏谑的逗着她。 “阿颢!”她又羞又窘的伸长手要打躲在关陆身后的他。 “好了好了。”关陆捉住朱拾夜的手,真是两个长不大的孩子,他想。“我们能够坐下好好的谈谈吗?”他征询他们的意见。 当他们全心平气和的坐下后,关颢却又站起,并对关陆伸出手,“堂哥,欢迎你回来。”他感性的声音中带着哽咽。 必陆伸手握住他的,黑黝深邃的眼眸凝望着他,交换会心的一笑。 朱拾夜这才知道这对堂兄弟的情谊有多深厚了,看来自己误会关颢了。在这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她总觉得关颢对关陆的生死不够关心,却忽略了他内心的伤痛,或许对他来说,这整件事就像是个漫长无止尽的恶梦,如今梦醒了,虽然惊悸犹存,但那只不过是个梦罢了。 “呃,虽然我还没恢复记忆,但我相信有一天我一定会记起的,因为我实在不想将以前和你们在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全锁在记忆里。”他诚挚的说。 朱拾夜与关颢也回他一笑。 可是关陆还有但书。 “但是,我还有个刚刚才产生的疑问,我知道小夜对我生还抱着深信不疑的态度,但据我所知,阿颢你并不认为我有生还的可能,也许上次我们在六合夜市相遇时使你产生了疑惑,但我不认为这么短的时间内,你会由存疑到完全相信,这实在太戏剧化了,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会突然承认我是你的堂哥关陆吗?”他两眼紧盯着关颢,脸上是毫不造作的疑惑。 必颢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他心虚的看看朱拾夜,又看看关陆,“呃……其实也没什么啦?我只是拜讬征信社帮我调查你,根据调查报告书上的资料再加上小夜告诉我你告诉她的那些话,我才肯定你就是关陆,就像小夜曾说的,即使是双胞胎也不可能长相气质全都一模一样,所以……”他耸肩摆手,表示事情就是如此明朗化。 然后他身处警备状态,果然,三秒钟的消化,朱拾夜发飙了,“阿颢!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你明明说你如果调查有结果会先告诉我的,你为什么没有?难怪你最近肚子上的肥油愈来愈多!”她嚷嚷完后,嫌恶的瞄了他一眼。 “哪里?”关颢听了大惊失色,急的在肚皮上东掐西搓,他的标准身材是他最引以为傲也是女人为之神魂颠倒的魅力所在,怎么可以有肥油呢?他紧张的看着肚子。 “哼!”朱拾夜冷哼一声。“难道你没听说过食言而肥吗?你对我说的谎全跑到你的肚皮上开party啦!” “你……”关颢这才知道自己被她给耍了。 “我,我怎样?我是绝世大美女!”她才不怕他。 “好了好了!”关陆再次劝阻这对冤家。真不知道他不在的这两个月,他们怎么没有互相谋杀掉对方,真受不了。 “现在你们哪位可以告诉我,我的办公室在哪里?”他看着他们。 “事实上,陆大哥,你并不在这里工作。” 这下轮到关陆迷糊了,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这里是他的公司不是吗? “为什么?难道我被开除了?”他问。这是他惟一想得出来的理由。 必颢没气质的笑了起来,被朱拾夜揍了一下。 “对不起!堂哥,我笑是因为你居然说自己被开除了,这是不可能的,没有老板自己开除老板的。”他又忍不住的哈哈大笑。 “那为什么……”关陆真的被搞胡涂了。 “陆大哥,咱们别理那没水准、没气质的呆子。我告诉你,其实你的工作地点在台北的总公司,你是总经理,而这没气质的人是高雄分公司的负责人,所以你的职权比他大,你可以轻轻松松的踢掉他,以免他影响整个公司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高贵优雅形象。”她笑着说,大眼睛期盼的看着他。 “嘿!小夜,太毒了吧!我待你不错,你怎可以恩将仇报?” “哼!”一声冷哼由她鼻子窜出。 “你……”关颢此时真恨不得扭断她高傲的小脖子。 “晚上我请吃饭,谁要去?”关陆怕他们又斗起来,立刻慷慨的提议,果然,两个贪吃鬼马上双眼发亮的看着他。 “我!” “我!” *** 吃完晚餐,送走关颢这个大电灯泡后,还不到九点,关陆便送朱拾夜回家,顺道拜见两位老人家。 朱老爹眯着眼打量着眼前高大俊朗的年轻人,当他认出来时,不禁惊呼一声。 “唉呀!老太婆,不得了了,真的是关陆这小子回来啦!丫头真的没骗我们哪!”他挥手招来老伴,高兴得阖不拢嘴。 朱拾夜笑咪咪的放开关陆的手,改挽住老爹老妈的。 “老爹老妈,我不是早跟你们说过了吗?陆大哥没有死,我早就知道了。”她鼻子俏的比天高,被朱老爹的指头一弹又垂到了地上。 “三八丫头,你还真骄傲哩!假如我和你老妈不相信的话,你现在突然将这小子带回家来,我们不吓得休克才怪。”朱老爹笑着白了朱拾夜一眼。 “我早说过这小子面宽耳厚,不像个短命相。”朱妈妈呵呵笑的插上一句话。 朱拾夜拉他们坐下,自己跟关陆则坐在老人家的对面。 “老爹老妈,我想跟你们说一件事,我要跟陆大哥回台北去处理一些事。”她怯怯的说,怕老妈又难过。 丙然,两位老人家的脸立刻黯淡了下来。 “小夜,我说过,我自己可以处理的。”关陆脸色凝重的说,他知道老人家心里舍不得朱拾夜。 她没理他。“扑通”双脚跪地。 “老爹老妈,我知道我很不考,但陆大哥的记忆还没恢复,我不希望他再发生怔何事,所以求求你们让我跟他去吧!”她的声音哽咽,祈谅的看着两位老人家。 “小夜!”关陆不忍的唤着。见她为了自己面临如此两难的局面,他双腿一屈,也跪了地。 “傻孩子,你们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有事慢慢说嘛!有什么好跪的呢?快起来,快!”朱妈妈不舍的一手扶着一个让他们坐下,她的眼眶泛着泪水。 “老爹!”朱拾夜怯怯的唤了一声纠眉沉思中的老人家。 朱老爹抬起眼,怒目直视关陆。 “我不答应!你这小子,你知道你失踪的这几个月,丫头掉了多少眼泪吗?虽然她表面上还是嘻嘻咍咍的,但我知道她的内心在哭泣,现在你一回来,就又要将她从我们两个老人的身边带走,不,世上没有这么好的事,我不答应!” “老爹!” “老伴!” 朱拾夜呜呜的啜泣着,她祈求的看着老妈,但老妈虽不忍,却也不敢反对自己的丈夫。 朱老爹偷瞄了眼神情苦楚的年轻人,他就是要故意吓吓他们,好让他们知道分离的痛苦及相知相惜的可贵,看朱拾夜流了一会泪后,他觉得自己玩够了。 “不过。”他模模假想出来的胡子,朱拾夜停止哭泣,红眼睛期盼的看着他。 “如果你们答应在台北回来后立刻举行结婚典澧,让我们热闹一下,我就让丫头跟你去台北,毕竟你们让我们这两个老人家等的太久……”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路欢呼奔过来的朱拾夜给抱住了,并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印上好几个啧啧有声的响吻,使朱老爹痒得咯咯发笑。 “您是世上最好最好、最棒最棒的老爹!”她兴奋的叫。一转身又抱住老妈,啧啧有声的在她脸上印下好几个香吻。 “您是世上最好最好、最棒最棒的老妈!”她一迭声的叫着。 按着又一口气抱住两位笑得阖不拢嘴的老人。 “您们是世上最好最好、最棒最棒的父母,我是世界上最最最快乐幸福的人。”她激动的欢呼不停。 必陆含笑看着眼前感人的一幕。 第九章 “王秘书,你还好吧!”关陆出声唤着出神得直瞪着他看的王之仪,这样的表情这两天他已经见过不知有多少,他们一见到他,先是吓得说不出话来,再来是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后来就慢慢的接受了事实,若不是自己知道这其中所发生的事,他还真会以为自己头上多了两只角呢!他颇无奈的想。 王之仪被他一唤,神情变得有些尴尬及不好意思,喃喃的说了声抱歉后,转身走了出去,并在出去之前对掩嘴偷笑的朱拾夜白了一眼。 朱拾夜见她羞窘的模样,甚至夸张的爆笑出声。 “小夜,不可以这么没大没小的笑王秘书。”关陆训斥,虽然他自己也很想笑。 朱拾夜揩揩眼角笑出的泪水。 “陆大哥,你就不知道,以前我告诉王姊说你没死时,她那看着我的眼神不知有多同情、多可怜,现在你出现了,她那惊惶害怕的样子,活像你是从天上飞下来的似的,笑死人了!”她又哈哈大笑了起来。 “别笑了,你可以告诉我,听说我失踪的这段期间,每个礼拜六下午都会有一身穿黑衣的慇懃男仕载你回高雄,真的吗?”他问。这是他午休时上冼手间听到的,他知道女洗手间里的是非多,没想到男洗手间里的是非也多。他纯粹只是好奇,因为他相信小夜对自己的感情,他的好奇是针对那黑衣男子,怪的是,虽然没见过面,但他对他的感觉有着说不出来的复杂。 朱拾夜歪着头蹙起眉,是啊!罗修默,好久没见到他了,忽然间,她感到对他非常的歉疚。 “哦!我真是个失败的人。”她懊悔的说道。 “怎么啦!”关陆走到她身边,关心的问。 朱拾夜一脸懊丧的看着他。 “陆大哥,罗修默是个那么好的人,而我居然粗心的连他的住址、电话都不知道,我真失败。”罗修默给她的那张名片,她不知道又丢到哪去了。 “你说的那个罗修默是我问的人吗?” 她点点头,依然懊丧。 “他人很好,很照顾我。我曾告诉过你,你飞机失事的时候,我曾绝望的想去找你吗?是他告诉我你两个月之后就会出现,我才又坚强的活了下来。” “等等,你怎么知道他不是骗你的呢?”关陆怀疑的问。 朱拾夜摇晃着脑袋,一脸迷惑。 “我也不知道,本来我是不相信的,认为他是在骗我,可是他说得很笃定,甚至知道你是被一艘渔船给救起的,所以我就相信他了,两个月后你果然就出现啦!” 整件事突然显得有些诡异,他想,而且他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朱拾夜没见到他沉重的表情,自顾自的说着,“那两个月我还是在台北上班,因为我怕你会在台北出现。等星期六下班,罗修默会来接我回高雄老家,然后星期一一大早再载我回台北上班,我曾要他不要特别为我跑这么远的路,但他说反正顺路无所谓,所以我就这样让他接送了两个月。” 她可怜兮兮的看着关陆,“陆大哥,你说我是不是个很失败的人?人家对我如此照顾、关心,而我却把他给忘了,我真是太不应该了,” 必陆笑着捏捏她与眼睛皱在一起的小鼻子。 “别担心,也许他最近的工作比较忙,所以没有出现,而你也没忘了他,否则你不会将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记得如此清楚,你的潜意识里非常想念他,要不然你也不会如此丧气。”他安慰她。 “真的吗?”朱拾夜心里已接受了他的说法,但还是顺口问了句。 “当然是真的。”他温柔的笑着。 朱拾夜却在这时想起了另一个人。 “陆大哥,那个雪莉真的被她爸爸带到东南亚去啦?”她问。心里对雪莉的同情多于恨,因为她知道失去心爱的人的那种感觉,况且她的孩子也流掉了,真教人不同情也难。 “嗯!”关陆对雪莉也是有着无限的遗憾与同情,虽然她欺骗了他,但她在他最无助的时候伸出援手却是不争的事实,他实在不愿事情演变成现在这个模样,希望换了个环境的雪莉能再重新开始。 他呼出口气,贼贼的看着她,“我们不要说话了。” “不说话要做什么?”朱拾夜看着关陆愈凑愈近的脸,心跳加速。 “做这个……”他温热的气息吙在她脸上,她的心跳加快,他吻住了她红润的唇,和她不小心逸出的申吟。 *** 俊杰,我回来了,再也没有人可以分开我们。你是我的,你是我的!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俊杰……关陆猛地自梦中惊醒,冷汗不断由他额上滑落。 他掀开棉被、冲进浴室,不断的用冷水泼脸,看着镜中眼神恐惧发青的脸色,他心神直直涌起一阵阵不祥的预感。 他作了一个好真实、好逼真的梦,他梦见朱拾夜快乐的跑着、跳着,而自己就在她身后追赶着她,但无论他怎么努力的追,他们之间的那段差距始终不曾缩短。 突然间,一辆车就这样直直的冲向她,而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朱拾夜被撞得飞起。 然后重重的落下,浑身是血的躺在那边,而他却一动也动不了,他心神俱碎的仰天哭吼……他又掬起冷水泼脸。只是个梦罢了,不是真的,只是个梦!他安慰着自己,但心头那片乌云却始终无法散去。 看看时钟,才六点多,他以最快的速度梳洗自己,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早餐。 朱拾夜在睡梦中被阵阵香气给薰醒,她迷迷糊糊的醒来,迷迷糊糊的下了床,又迷迷糊糊的循着香味来到厨房。 “陆大哥,早安!”她有些大舌头的说。她的意识有一大半还处在睡觉的状态。 正在煎荷包蛋的关陆回头看了眼打了个哈欠的她。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时间到了我自然会叫你。”他将荷包蛋翻面。 朱拾夜趴在餐桌上,懒懒的说:“你在煮东西,那香味搞得我的肚子咕咕叫,我哪还睡得着!” “好啦!待会我就成全你,把这些罪魁祸首吃下肚泄愤。” “你每次都这样!喂我吃那么多东西,我都快变成大胖猪了。”她抱怨着。 必陆笑着将荷包蛋端上桌。 “你就是太瘦了,所以我才要把你给养胖点,这样才健康。” “那你注定要失败了,因为是属于天生丽质难自弃型的,想胖都难!”她骄傲的说。昂起头微眯着眼,欣赏他俐落的将火腿丢进锅子里。 “是!你是宇宙超级绝世大美女!跋快去洗脸刷牙好吃早餐了。” 朱拾夜皱起了鼻子,“我不喜欢刷牙。”她嫌恶的说。 必陆佯装讶异的看着她。 “天啊!小夜,我还以为你是个爱干净的美女。” 朱拾夜耸耸肩,“我是个爱干净的美女没错啊!只不过我不喜欢刷牙。” 必陆也学她耸耸肩,“好吧!大不了以后我不亲你。”他假装惋惜的说,并偷眼瞧她。 丙然,朱拾夜一听他这么说,立刻冲进房间。 必陆立刻无声的大笑起来,这小妮子真好骗。 三分钟后,朱拾夜神清气爽的走了出来,踱到他身边。 “陆大哥,我洗好了。”她像个讨赏的孩子般撒娇的说。 “这么快!”他嗅嗅她清香白皙的脸,假装没见到她嘟起的嘴,极力忍住笑。 “嗯!很香。”他将锅里的火腿盛起闻了闻,走出厨房,端上桌。 她有些闷的跟在他身后,难道陆大哥没看到我的暗示吗?她狐疑的想。 “陆大哥,你不给我一个早安吻吗?”她期待的说道,并在他转过身时,又高高的嘟起嘴。 这次关陆没再逗她,轻轻的在她的唇上印下一吻。然后又买一送一的亲了她的额头一下。 她甜甜的笑了。 “小妖精,可以吃早餐了吧!”他亲昵的捏捏她的俏鼻。 心情很好的朱拾夜胃口更好,总共吃了两颗蛋,五片火腿,四片女乃油吐司,及一杯五的木瓜牛女乃。 “陆大哥,我有预感,我一定会被你喂成大胖猪!”她埋怨着,拍着发胀的肚子。 “放心,你天生丽质,想胖也胖不了,再说,你就是太瘦了,要胖点才好看。”他看着她说。 “不行!”她开始有了危机意识,“我必须要未雨绸缪,今天来不及了,明天我要开始早起晨跑。”她立下决心。 但关陆对她可不怎么有信心。 “你起的来吗?” “那有什么问题?”她笑得自信满满的。“有你叫我嘛!” *** 必陆的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拿着钢笔,但半小时过去了,他脑子里却没看进一个字,也没签下一个字。 他的心里始终像压了块石头般,沉甸甸的,脑海里不断的重复着昨晚的梦境,愈想心愈沉、脸色愈难看,眉间打了个死结。 “陆大哥?”朱拾夜的手在他面前挥动。 必陆回过神来,神情凝重的看着朱拾夜。 她一见他这副模样,开玩笑的心情立刻烟消云散。 “陆大哥,你怎么啦?脸色这么难看?”她模模他的额头,“凉凉的没发烧啊!” 他没好气的瞪她一眼,“我好好的,怎么会发烧!”他勉强的笑着,手抹了下脸。 “可是你的脸色真的很难看。”她担心的说,轻轻揉开他纠结的眉头。 “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吧!”他闪避的说。只是一个恶梦罢了,况且人家不是常说梦都是相反的吗?他摇头浅笑,自己真是太神经质了。 见朱拾夜还是一脸忧心,他放柔了表情。 “小丫头,别担心,我还准备要跟你结婚,生一堆小丫头,怎么可能会有什么事呢?”他撇开心中的烦躁,轻松的说道。 朱拾夜羞答答的捶了下他的肩膀,脸都红了。 两人在打打闹闹一阵后,关陆率先投降。 “那你中午陪我去买运动服。”她撒娇的说。 他为难的摇摇头。 “对不起小夜,中午我与徐董有约,别垮着脸,你找王秘书陪你去好吗?” 这次朱拾夜没有大吵大闹,相反的,她马上堆起笑脸,“没关系,我自己去就好了,你有事的话就去办。”虽然她心里很失望,但她决定自已要学着长大些,不能再任性的缠着关陆。 “真的?”见她坚定的点点头,他不觉松了口气,“对了,别只顾着逛街哦! 要先吃午餐才行。”他叮咛着。 “知道了!” *** 朱拾夜背着小背包优闲的逛着一家家的服饰店,手里拿着一块菠萝面包啃着。 她走到一家装潢的富丽堂皇的服饰店,站在门口透着干净透明的落地窗张望良久,考虑要不要进去。 店里的衣服好像都很高级,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她想要的运动服,终于,她下定决心走进去看看。 她在里头逛了一圈,发觉店里十几位打扮得优雅细致的店员没一个出来为她服务,还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不时还丢几个嫌恶的白眼给她。 朱拾夜愈逛愈不开心,愈逛愈火大,难不成她身上有臭味?她低头看看自己,很好啊!t恤是早上才拿出来穿的,牛仔裤也才穿了一天而已,倒是脚上的布鞋有些灰渍……倏地,她想通了,想必是自己这身打扮使她们认定她只是逛好玩的,买不起。 哼!凭她的能力,买十间像这样的店都不成问题!真是一群狗眼看人低的蠢女人,而现在的情况使她觉得自己就像“麻雀变凤凰”里的茱莉亚萝勃玆,好,她在心里偷偷笑着,就让你们尝些苦头。 希望自己的能力还在,朱拾夜暗自祈祷。 停在一件黑纱晚礼服的前面,她瞄了眼标价,十二万九千元。 “小姐!”她挥手呼叫。 一个不情不愿的短发店员走向她,“有什么需要我服务的吗?”她的神态与话意相反,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精雕细琢过的眼睛闪着不屑。 朱拾夜假装没看到,她出了比面前的黑纱晚礼服。 “小姐,这件……” 她还没说完,短发店员就高傲的打断了她的话。 “哦!这可能不太适合你哦!这件晚礼服是专门设计给丰满高窕的贵夫人穿的,你的身材……啧啧……”她的眼睛上下瞄着朱拾夜,“差太多了,而且,你买得起吗?” 她话一说出口,那群聚在一起的店员立刻毫无忌惮的笑了起来。 朱拾夜低着头,大眼睛闪过一道紫光,忍,忍,朱拾夜,你要忍! “小姐,我不是要买,我是要告诉你……”她的心里用力一想,眼睛用力一眨,一只又肥又大又丑的大蟑螂,立刻从黑纱晚礼服里“啪啪”的振翅飞了出来,且直接降落在短发店员完美的脸上。 短发店员一看清楚在自己脸上爬动的是什么后,立刻发出一阵高分贝的尖叫声,不停的在原地跳跃,双手奋力的往脸上又拍又打,滑稽狼狈的样子,使得朱拾夜忍笑忍得快得内伤了。 本来聚在一起的店员,一见到同伴像疯了般的尖叫,全都跑了过来,好不容易才将乱吼乱叫的她给拉住,这时短发店员妆也花了,发也乱了,总而言之只有一句成语可以形容:“惨不忍睹!” 还没完呢!这时朱拾夜发出声夸张的尖叫,表情恐怖的抖着手,指着她们的头。 只见她们动作一致的模了下头,当她们捉下只又肥又丑又大的蟑螂时,开始齐声尖叫,并重复刚刚短发店员的动作,拚命跳跃,不停的往自己的头上脸上乱打一通。朱拾夜在一旁简直叹为观止,心想,假如被亚马逊河丛林里。擅跳欢呼舞的食人族给看到的话,恐怕他们也会自叹弗如。 当她们终于发如稻草、面如黄脸的停止跳动后,朱拾夜终于知道她们为什么要在脸上画个大浓妆了。 虽然如此,但她还不想就这样放过她们。 她无辜可怜的看着她们,眼睛又用力一眨,一只又肥又大的老鼠晃动着牠尖尖的鼻子,慢吞吞的移动着牠肥大的身躯到一位顶着鸡窝头的女店员的脚跟旁,女店员困惑的低下头,尖叫一声,脚一甩将高跟鞋及胖老鼠踢了个老高,接下来跑出第二只老鼠、第三只老鼠、第四只、第五只……现场立刻混乱一片,原木架子被撞倒了,高贵优雅的衣服散了一地,然后架子又撞倒了茶几,茶几上的茶、咖啡泼得满地都是,现在看起来就像是灾难现场,一点也看不出来这原先是一家华丽的名牌服饰店。 等气也出够、笑也笑够后,朱拾夜才又眼一眨,蟑螂、老鼠等又全消失了,她这才开开心心、高高兴兴的背着小背包走了出去,现在她觉得有些能力也是不坏的事,不知当初跟阿红去pub,出来遇见那些混混,为什么自己没想到使用这些能力。 经过刚刚那场混战,她的肚子又饿了,她停下脚步,从小背包里又拿出一块香蒜面包。 罢起步要走,眼角瞄到小巷子底有个板子,歪歪斜斜的写着“服饰”两个大字,她好奇的走了过去。 那是一家矮矮的却还算宽的店,很不起眼,但朱拾夜一走进去,一位穿着朴素挂了副老花眼镜、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立刻和蔼亲切的迎了过来。 “小姐,需要什么吗?”老太太缺了颗门牙,讲起话来有些“漏风”,但却热情不减。 朱拾夜打从心里喜欢她,她让自己想起在南部的老妈。 “这里有运动套装吗?”她问。 “运动套装?有有……” 老太太将她带到一个柜子前,她一拉开,里面全是运动服,且式样齐全,朱拾夜惊叹不已,认为自己真是来对地方了。 她愉快的挑着,一口气挑了五套,且每套各两组,加起来共十套。 老太太开心极了,很阿莎力的送了两顶鸭舌帽给朱拾夜。 于是朱拾夜拎了两大袋衣服,头上戴了两顶鸭舌帽走回公司,幸好公司并不太远,否则她提着这两大袋衣服真的会被累死。 等她终于气喘如牛的回到公司,走到办公室,门一关,她立刻丢了两大袋衣服,倒在沙发上,气喘吁吁。 “天啊!小夜,你把人家整个店都搬回来了吗?”正在整理档案的关陆一见到她拎了两大袋回来,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说出这句。 “人家的腿好酸哦!”她边捏着酸疼的腿边可怜兮兮的说。 必陆坐到她身边,心疼的用一双大手帮她按摩。 “买那么多干么?!”他斥责道。 朱拾夜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那个老太太人很好嘛!而且她那边的运动服式样好多又好漂亮,你看,老太太还送我两顶帽子呢!”她月兑下一顶帽子戴在他头上,谄媚的直说好看。 必陆好笑的捏捏她的脸颊,“你哦!真拿你没办法,说吧!到底买了几件?” “五套!” “我不信那两个大袋子只装了五套。” 朱拾夜耸耸肩道:“我是说我五套、你五套,如起来十套。” 必陆不敢相信的看着她,“小夜,你是准备穿到民国几年呀?一下子买十套!” “不同的色调嘛!而且我挑的都是一式两件,这样我们一起出去运动的话,穿情人装比较好呀!”她喜孜孜的说。 这是什么逻辑呀?真是败给她了,他在心中叹了口大气。 *** 俊杰!为什么骗我?为什么要跟那个贱女人在一起?不!俊杰不会这么做的,一定是那个小狐狸精勾引他,对!一定是这样,只要她死掉,俊杰一定会再回到我身边,是,只要她死,只要她死……*** 必陆这一觉睡得很安稳,没有再受到恶梦的侵袭,却受到朱拾夜的打扰。 当他听到朱拾夜的轻唤声及敲门声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夜@也! 在清晨……他看了看时钟,清晨五点就来敲他的门,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陆大哥,你醒了没?”朱拾夜轻轻敲着门低喊。 她为了今天早上的晨跑,昨晚特别提早睡觉,虽然没有闹钟——关陆就是她的闹钟——叫她,但她的生理时钟却准时的在她睡了八个钟头后将她叫醒,这也就是她现在在关陆房间前敲门的原因。她甚至连今天晨跑要穿什么色的运动服都挑好了,现在她手上就拿了一套白色的运动服准备要给他穿。 “陆大哥?”她又敲敲门。 门打开了,关陆懒洋洋的靠在门边,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 “小夜,现在才五点,你就要去晨跑了吗?”他有些受不了的说道。 他昨晚处理公事到凌晨一点多才睡,还睡不到四个小时就被她给吵醒了,反倒是这小妮子,昨晚早早就进了睡窝,难怪现在有精力在这扬着兴奋的笑脸吵他。 “唉哟!人家不是都说要晨跑了吗?当然要早起去跑啊!哪!这是我帮你选的运动服,快去换吧!”说完,踮起脚尖在他颊上亲了下,她又蹦蹦跳跳的跑回房间去了。 必陆看着怀里的白色运动服,无奈的叹了口气,换衣服去了。 虽然天还没亮,但路上已经有三三两两的阿公阿妈在走路做运动了。 必陆与朱拾夜两人在家附近的公园里散步着。原本兴致勃勃的朱拾夜一见到公园,就立刻跑了一圈,但也仅仅只跑了一圈,一圈下来她就再也跑不动了,气喘吁吁的靠在关陆的怀里。 “你这小懒鬼,这就是你平时不运动,临时抱佛脚的后果。”他嘲弄的说,却又心疼。“别再跑了,否则明天你一定会全身酸痛。” 但朱拾夜根本没听进他的话,在他怀里休息一会儿之后,马上又跑去跟阿公阿妈学打太极拲,过一会儿,又跑去跟小朋友抢秋千玩,而且荡得不亦乐乎,直招手要他过去。 他看着她随秋千摆动的纤细身影,初升的阳光照射在她笑得灿烂的脸上,柔细的发丝随风飘逸。 天啊!她真美,而她即将成为他的妻子,关陆全身上下盈满着充实感,像块缺了角的玉佩终于找到失落的那部分。 但为何心里总有股不安的感觉?他凝视着她摆动的身影,她的装扮好像似曾相识,却又记不得在哪见过,算了,只要他在,他就会守护她不让她受到伤害。 朱拾夜跳下秋千,并协助等在一旁的一位小女孩坐上去后,立刻向他奔来,站定在他面前,脸颊像苹果般红扑扑的。 她坐在他身边,挽住他的手臂,急促的喘着气。 “累了?”关陆温柔的看着她,细声问。 朱拾夜笑着摇摇头。 “不累,可是肚子饿了。”她说。 “那我该找些食物来填饱你的肚子啰!”他说,亲昵的点点她的小鼻头。 他们手拉手步出了公园。 “陆大哥,你看!那边有家烧饼油条店。”她指着大街对面,兴奋的说,然后放开他的手。 “小夜,跑慢点!”他笑着喊,真是个小贪吃鬼。 她回过头来,两手围在嘴边,叫他赶快。 突然间,他僵住了,是那个恶梦!天啊!居然是真的! 他微转过头,一辆车子急速的朝站在路中央的朱拾夜冲过去。 “不!”关陆大吼一声,使劲全力的朝她狂奔而去。 不!不!他全身血液凝结,这个恶梦怎会成真?不!他绝不让恶梦成真!绝不!他使尽全力的狂奔,恐惧让他的心像要爆裂般的难受。 朱拾夜却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那辆加速朝她冲来的汽车,她想跑,但两条腿像有千斤重般的抬不起来。 一切发生在一瞬间。 必陆在千钧一发之际用身体撞开吓呆了的朱拾夜,而车子狠狠地撞上他高大的身躯,他被高高的抛起,然后重重的落下。 疯狂的雪莉在看见关陆奋不顾身的冲向车前时,踩了紧急煞车,但由于车速过快,还是撞上了关陆,然后车子也开始打滑,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子翻覆打转了好几圈,地面散满了碎玻璃。 朱拾夜目睹一切发生,她茫然的看着躺在地面上的关陆。 她缓缓的站起身,扭伤的脚使她走起路来一拐一拐的,但她却感觉不到痛,因为她已丧失了任何知觉,只看得到躺在血泊里的关陆。 她忽然脚软的跪在他身边,关陆鲜红的血染上她的白色运动衣裤,看起来显得格外的怵目惊心。 必陆并没有失去意识,但这让他更痛苦,他感觉得到生命力正在悄悄的流逝,他勉强的睁开眼,看到朱拾夜苍白无血色的脸,她的眼神好茫然、好无措。 他想说些话要她不要担心,但他一使力,咸咸的液体就开始由他的嘴里不断涌出,他已不痛了,只觉得冷。 朱拾夜见他嘴里涌出血,立刻伸出手按住他的嘴巴,像要阻止血继续涌出般,但血从她的指缝里流出,沾满了她的手。 “不,不……”她喃喃的说着,双手握住他和自己一样冰冷的手,放在脸颊边摩挲。 “不,陆大哥,别闭上眼睛。”见他慢慢的闭上眼睛,她马上惊惧的低喊。他必须看着她,他必须! 虽然小夜的声音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似的,但关陆还是立即努力的撑开眼睛,但是他实在好累。 朱拾夜一见到关陆又睁开眼,含着泪扯开一个笑。 “我就知道你不会离开我的,我就知道。”她的泪不知不觉的落了下来。“你说过我们会结婚、会生一堆丫头的,你不会离开我的。”她靠在他耳畔轻语。 但关陆又缓缓的阖上眼睛了。 “不不!陆大哥,你别闭上眼,你看着我啊!你看着我啊!”她开始慌乱了,他的身体好冷,她想抱起他,让他暖和一点,但她还没开始动作,围观的人立刻拉起她。 “别动他,小姐。”捉住她的人这样说。 不不!陆大哥只是睡着了,他没事的。 她想挣月兑,但捉她的人捉得好紧,她挣不开,突然,她崩溃了,她又哭、又吼、又捶、又打,喊得声嘶力竭。 “放开我、放开我!陆大哥,你醒醒呀!你说过我们会结婚,你会保护我一辈子的,你忘了吗?你醒醒!陆大哥,你不可以丢下我,你不能丢下我……”她心碎的呐喊,奋力的想到他身旁。 “小姐,你冷静一点,救护车马上来了。” 但她听不到了,她昏了过去。 朱拾夜幽幽转醒,缓缓睁开眼,触目皆是一片雪白,她有短暂的恍惚,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自己会往这里? 她开始回想,蓦地,关陆浑身是血的倒在血泊里的画面闪进她脑子里。 不!不可能!她一定是在作梦,作一个非常可怕的恶梦,她脚刚触地,一阵晕眩突然袭来,使她又坐回床上,等她觉得自己已可以站立时,她马上站起并迈开步伐想走,但她才跨出一步,臂上立即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她皱眉,看到臂上的点滴管子,毫不考虑的一把扯下。 她忽然感到有些不对劲,既然是梦为何她会觉得痛呢?难道这一切都不是梦? 而是真的? 她忍住晕眩,踉跄的打开房门,靠墙走了几步她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第十章 “阿颢!”她困惑的喊。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她的心开始往下沉,他应该在高雄的不是吗? 必颢抬起头,红红的眼看着脸色发青且毫无血色的朱拾夜,她看起来就像个幽灵。 他站起身想拥抱她,却被她给避开了。 “陆大哥呢?”她发痛的喉咙问出这句话,这是她最想知道的。 必颢阴郁的看了她一眼。 “医生正在开刀房里为他急救。”他说。怎么会这样呢?关陆甚至还没恢复记忆,现在又在开刀房里生命垂危……老天爷!你看不惯有情人终成眷属吗?非要拆散他们你才甘心是吗?他愤怒不平的一拳捶向坚硬的墙壁,指关节处立即渗出血丝。 开刀房?急救?那么这一切是真的了?朱拾夜环抱住自己的臂膀,突然觉得寒冷。 她缓缓转过身想问关颢关陆的情形,但话到喉咙又咽了下去。 不!陆大哥会没事的,她脑子里又闪过关陆倒在血泊里的画面,不!她猛力摇头,想摇掉脑海里的画面。 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椅子,将自己缩成一团,苍白脆弱的样子,使人看了不禁心疼。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朱拾夜始终动也不动的,而关颢则心乱如庥的踱来踱去,焦躁不已。 经过了漫长的等候,开刀房的门终于开了,穿着手术袍的医生走了出来。 必颢率先跑过去,而朱拾夜却在急忙中跌了一跤,她的脚麻掉了。 他扶着她走到医生面前。 “医生,我堂哥他怎样?”他期待又紧张的问。 医生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由于他的伤势严重,虽然安然的度过了手术,但未来这一个星期是危险期,假使他安全的度过危险期,那情况将会乐观许多。”向他们解说完毕后,他欠了欠身就走掉了。 必颢始终吊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谢天谢地!”他感激的祈梼着。 而朱拾夜则蹲在墙角哭了起来。 必颢走过去扶起她,掏出手帕擦去她的泪,却招惹来更多坠落的水珠。 “医生不是说关陆没事了吗?不要哭了。”他对不停哭泣的她鼓励的笑了笑,“走!我们去看他。” 朱拾夜抬起满眶泪水的盈盈大眼忧伤的看着他,紧紧的拥住他。 都是她害的!全都是她的错,要是自己不跑过马路,要是自己在那时能够跑开,要是自己不放开陆大哥的手,他也不会性命垂危的躺在病床上,全都是她!她是个祸害! “我是个祸害!是我害了他……”朱拾夜泣不成声。 必颢震惊的拉开她,愤怒的盯着她,浑身无力的朱拾夜像个破女圭女圭般的了无生气,他看得更气了。 “你说得是什么话?难道你认为关陆奋不顾身的救你是错误吗?”他咆哮,额上青筋暴跳。“看看你自己,什么鬼样子!”他推开她,力道之强使得她摔进一旁的塑胶椅上。“关陆还在里头做着生死挣扎,而你呢?只会哭、哭、哭!你希望他死吗?你希望吗?”他怒吼着,一寸寸的逼进她。 “不、不、不!”朱拾夜激动的甩着头。“他不会死、他不会死!” 必颢默默的看着她一会儿,然后将手帕硬塞进她的手里。 “把眼泪擦干,整理一下自己,关陆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有人跟他说话,让他知道他并不孤单。小夜!去唤醒他吧,但首先你要坚强。”他冷冷的说。 朱拾夜紧紧捏着手中的手帕,捏得手指泛白。 是的,她要坚强!陆大哥会听到她的声音的,她不要他听见自己哭过的声音,她要坚强! *** 于是朱拾夜将医院当成了家,她常握着关陆的手低声的说着谁又来看他啦、王秘书又来啦、她今天又做了些什么事等等,随兴所至的说着、讲着。 但有时候讲着讲着她的眼泪就会不知不觉的掉了下来,不知不觉的伸出颤抖的手模着关陆苍白无血色的五官,他浑身上下被绷带包得紧紧的。她第一次看到他躺在病床上,就是这样孤伶伶的,浑身插满了各种管子,那毫无生命力的模样,使她好不容易才伪装起来的坚强一下子就崩溃了。然后,一天过去,两天过去、三天、四天,一个礼拜过去了,身上的管子已被拔去,但他还是没有醒。 “陆大哥,你为什么还不醒呢?”她轻抚着他的五官,关陆却还是一动也不动。“难道你真的这么狠心要丢下我吗?我知道你一直是疼我的,你不会丢下我的对不对?”她无声的哭泣着,将脸埋在关陆的大手里。 趴在病床上,盈盈大眼看着透明窗户外深沉的黑夜,她觉得自己不像一个才十九岁的少女,反像一个心境苍老的老太婆,活得好累,好疲倦。 陆大哥,如果你真的要走,就带我一起走吧!她的手仍握着关陆的大手,慢慢的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人唤醒,她睁开眼。 距离她五步左右的地方站了两个人。 “罗修默?”她喊。迷惑的看着另一个美得不像真人的红发女郎。她是谁?为何自己对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及亲切感? “你不必知道我是谁。”红发女子柔柔的开口。她的声音好美,像轻风般的吹过她的心房,奇妙的纾散了心中的郁闷。 “我想你一定很奇怪我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红发女郎——紫衣的紫眸定定的凝视着朱拾夜,朱拾夜依然一脸茫然。 紫衣对迷惑的她浅浅一笑。 “你的心里一直深深的责怪自己,认为是自己害关陆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吗?”她问。 朱拾夜被动的点点头,她已经惊呆了。 紫衣立即流露出怜惜的眼神。 “其实你不必自责,所有事情的发生都是有原因,前世你救了他两次,使他躲过了两劫,今生他得多受两劫,才能安然的与你白首偕老,假如他能安然度过这次劫数,你们将会在往后的日子里平安快乐的在一起。” 朱拾夜听得模模糊糊,但她的意识捕捉到最关键的一句话。 “等等,你说“假如”,你的意思是说陆大哥有可能会……死?”她万般艰难的吐出那个字。 在紫衣同情的轻点下头后,朱拾夜的脸色倏地变得死白。 “紫衣!”一直沉默不作声的罗修默突然爆出声低喝,银灰色的眼眸愤怒的看着她。 朱拾夜被他突来的怒喝吓了一跳,视线转移到他身上,像看到救星般奔到他身前捉着他的手。 “罗修默,你告诉我,她说的不是真的,你告诉我!”见他一直拢眉不语,她更慌张了,死命扯着他的手。“你说呀!为什么不说话?” 他银灰色的眸子为难的看着她,朱拾夜不害怕反而眼露哀求的盯着他看。 “小夜……”看着她哀求的脸,教他如何开口。 朱拾夜绝望的放开他的手,脚步不稳的往后退了几步,她已从罗修默的脸上找到了答案。 “为什么?为什么?”她边摇头边绝望的呢喃。“为什么你们要这么残忍的给了我希望又让我绝望?为什么?” 她像个幽魂般飘移到关陆的病床前,脚一软的就跪在地上,她执起他的大手,“别害怕,陆大哥,有我在,我不会议你孤孤单单的自己一个人走。”她好温柔、好坚定的说着她的誓约,神态是一片令人心碎的安详。 罗修默不忍的走向前,却被紫衣给拉住,她对他摇摇头,但他只是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便用力甩开她的手,上前扶起跪在地上的朱拾夜,让她坐在椅子上。 “别担心小夜,我会帮你。”他坚定的说。 朱拾夜只是回他一个恍惚的笑。 *** “小夜?醒醒,小夜!”关颢摇晃着趴在病床上的朱拾夜。 被摇醒的她立刻反射性的跑到罗修默及红发女郎站的地方,但如今却空无一人。她连忙回头问关颢,“阿颢,你刚进来有没有看到谁在这里?” 他被她紧张的模样搞得一头雾水,“没有啊!我进来时见你趴着睡着了,怕你着凉,才会将你摇醒。怎么?作梦啦?”他关心的问。 作梦?难道刚刚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梦?如果真是,那未免也太逼真了。 “阿颢,这么晚了,你还来干么?”她走到一旁的小床坐下后,看看手上的表。“都一点多了,护士怎么会放你进来?”她好奇的问。 必颢露出个得意的笑,坐上刚刚朱拾夜坐的椅子。“唉!人帅就是这样,处处通行无阻!” “哼!”她冷哼一声,懒得听他臭屁,向后一躺,准备睡觉。“臭美,等你哪一天遇到命中注定的那一半,你就有苦头吃了。” “哈!不可能的,能拴住我的女人只有两个,可惜一个已经不在了,一个还没出生。” 开玩笑!他又不是脑袋“秀逗”了,找个女人来拴住自己,如果真的遇到那把锁,他早就第一个“落跑”,哪还会有给她拴住的机会。 见他得意的样子,朱拾夜懒得跟他拌嘴,她准备小睡一下,待会起来再继续跟关陆讲话。 *** “你真的是很残忍,难道你就不会选些安慰的话跟小夜说吗?”罗修默已够森冷的银灰色眼睛,此刻更是散发出阴冷的目光瞪着紫衣。 一出朱拾夜的意识中,他立刻质问她,他真的不明白,一个外表如此美丽的人,居然会这么冷酷的对待自己的妺妺。 “难道你没感觉到吗?” “感觉到什么?”他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 “有人在偷听。” 这下换罗修默讶异了。 “我没听错吧?有人偷听?谁会有这种胆子、这种能力呀?你少骗人了。”他压根不信。有人偷听的话他难道会感觉不出来?他的道行可不是假的。 “你的道行的确是真的,但你感觉不出来也是真的。”紫衣不疾不徐的说。 “你……”罗修默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一进紫蔓的意识之后,整颗心都放在她身上,甚至还那么有义气的说要帮她,怎么还可能感觉得出来?不过也得谢谢你,你也真的帮了她。”她语带玄机的誽。 “怎么说?”他没好气的问。虽然知道她说得都是真的,但被人看透的感觉真不好受,不过他还是好奇。 “你让她说出了她心底的话。” “心底的话?” “她不是说假使关陆死了,她也会跟着去吗?”紫衣提醒他。 “关陆不能死。”他严肃的说。只有关陆活着,紫蔓才不会傻得结束自己的命。 “没人说他会死呀!” “可是你说……”他被搞胡涂了,这狡猾的女人。 “我只是说了假如。” “那到底是谁在偷听?” “玉帝身边的人。” “玉帝?那老头?”罗修默提高嗓子叫,没办法,他实在是人惊讶了。 紫衣瞪了他一眼,“说话小心点。唉!”她幽叹一声。“其实紫蔓一直是玉帝最疼爱的小仙女,否则你以为她小时候常跑到黑暗城市去找你玩,或时常偷溜下凡的这些事玉帝当真都不知道吗?他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因为他知道她的调皮爱玩,可他千算万算却没发现她会遇到将军,所以当事情爆发时,他气得将紫蔓丢进大牢。”她又叹了口气,谈起悲伤的往事总是感触特别多。 “等紫蔓真的消香玉殒,他又后悔了,他暗中主意我将紫蔓的本命根化作婴儿,送到凡间去,所以我知道他还是关心她的。这下他该知道关陆的事,说什么也不会让他死。” “哼!我看这老头是在愧疚吧!”他不以为然。 这时原本气候怡人的夜空突然劈下一道闪电打向罗修默,随后又响起一声闷雷,幸好他闪的快,否则真的会被打成肉饼,他心存余悸警戒的看着夜空。 “叫你不要乱说话吧!”紫衣毫不同情,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你是不是有双重人格啊?”他不悦的问,对她的反应很不舒服。 “是呀!不过只有你有荣幸见到。”她对他假笑一声,随后立刻被金光包围,潇洒的离去,留下罗修默在原地气得跺脚。 *** “医生,为什么都两个多礼拜了,陆大哥还没醒呀?”朱拾夜紧张的问着正在帮关陆检查的医生。 医生拉好关陆的衣服,纠着眉头的模样让她心惊胆跳,天啊!懊不会有什么变化吧? “他的复原情况很好,或许是他年轻吧!按原的情况简直好得不可思议。” “那他为什么还不醒呢?”朱拾夜焦急的问。 医生推推眼镜摇摇头。 “由于他在遭受撞击的时候头部受到重创,虽然我们已为他开刀取出里头的血块,复原的情况也很好,但脑是个很精密的东西,现今的医学还无法对它完全了解。” 他拍拍沮丧的朱拾夜的肩膀,为她打气的说:“别灰心,你每天跟他讲话,我相信他都听到,也许他明天就醒来了也说不定。” 送走了医生,她又坐到病床边的椅子上。 她模着他长出新胡髭的下巴。关陆的确好多了,头上的绷带已解开,只留下额前尚未愈合的伤口上的一小块方型纱布;身体也不像刚进来时捆着全身的绷带,除了左手及左脚上还裹着石膏外,他简直就像睡着了般,却又不知何时会醒。 “陆大哥,我爱你!”她在他耳畔低诉,并在他高挺的鼻上印下一吻。 “小夜!”关颢满脸笑意的走了进来,手上提了早餐。“怎样,关陆有没有好些?”他将早餐递给朱拾夜后,俯身看了看依旧沉睡的关陆,但就在他移开目光时,关陆的眼皮动了动。 朱拾夜勉强的笑了笑。 “还是一样。” 必颢眼底闪过一抹哀伤,但被他很快的掩饰过去。他也很怕关陆会就此一睡不醒,可是却不能表现出来,怕如果一表现出来,朱拾夜会跟着一起崩溃。 他看着关陆说:“关陆,你这个懒鬼,该起来运——”突然,他住了嘴,两眼大睁的直直盯着关陆,屏住呼吸等待着。 又一下!天啊!他的眼皮在跳动! “小……小夜,关……关陆他……”他用力打了自己一巴掌,“关陆他的眼皮在动!”他兴奋的大叫。 她尖叫一声,抛开手中的牛女乃及面包,冲到病床旁。 “陆大哥、陆大哥,你醒醒,我是小夜,陆大哥!”她虽尽量的压低声音,却抑制不了热切的语调,关陆的眼睛微微睁开,但却又马上阖上,几次以后,终于习惯了光线,微皱着眉的将焦点凝聚在病床旁,两张混合了紧张、期待、兴奋、热切的年轻脸庞上。 他松开了眉头,扯扯嘴角,“我睡了很久吗?” 朱拾夜与关颢两人相视欢呼一声,相拥着又叫又跳又流眼泪的,兴奋之情表露无遗。 她放开关颢,冲到病床上,抱住必陆的脸一阵猛亲,眼泪鼻涕弄了他满脸。 “是呀!你睡了好久好久,久到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她又哭又笑的直嚷着。 必陆虚弱的一笑,费力的抬起右手为她抹去泪痕。 “我不要你?在我差点被撞死之后?不,小夜,恐怕你得一辈子待在我身边,才能补偿我的损失了。” “我愿意!我愿意!”她将脸埋进他的脖子里,嚎啕大哭起来。 必陆勉强的拥住她,却不忘对着在一旁偷偷拭泪的关颢,顽皮的作了个v字型的胜利手势。 必颢也做了个胜利手势,两个堂兄弟交换了个会心的微笑。 *** “陆大哥,我削苹果给你吃好不好?还是梨子?香蕉也不错。”她犹豫着该选哪一样。 “苹果好了!”关陆解决了她的问题。 他醒来已经三天了,但朱拾夜从他一醒来就像现在这样,怕他吃不饱、怕他睡不好,怕他这,怕他那的,偏偏关陆就是不喜欢她这样,经过这一连串的风波后,她原本还算丰腴的脸颊硬是给挤扁了,看得他好心疼。 “哪!”朱拾夜不一会就削好了苹果,笑得好甜的切了一片送到他的嘴边。 他张嘴吃下,但当朱拾夜又迫不及待的切了一块送到他嘴过时,他摇头了。 “不,小夜你吃。”他好正经的说。 她摇摇头。“这是要给你吃的。” 必陆伸出已能活动自如的右手心疼的抚模她的脸颊。 “看看你,瘦了这么多,怎么那么不会照顾自己?”他的眼中满是怜惜。 “乖!把苹果给吃了,要不然我吃一半,你也吃一半,这样我们的感情就永远不会散。” 他本来是要逗她开心的,没想到她却垂下手、低下头,开始嘤嘤啜泣起来。 必陆被她突来的泪给吓到了,他说错了什么吗? “怎么啦?怎么哭了?”他慌张的挪动自己靠近她。 朱拾夜泪流满面的抬起头来,声音悲凄的说:“陆大哥,我总是做错事,上次如果我坚持不让你去日本,你就不会丧失记忆,甚至差点没命,这次你会出车祸,也都是因为我,如果我能及时跑开的话,你就不会被撞了……一切都是我,我是个祸害!”她哽咽的说,自责甚深。 “小夜,你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想法呢?”他心里绞痛不已,难道她一直活在自责里? “这些事情都是无法避免的,命运早已安排好了,如果我注定要经过这两个劫数才能与你长相厮守,那我甘之如饴。”他深情的目光直直望进她含泪的明眸里。 “事实上,我认为是你救了我。如果不是你,我将永远不知道自己是谁,如果不是你日以继夜的守着我,跟我说话,那我将永远无法醒来,所以对我来说,你是仙女、你是安琪儿,不是祸害。”他真挚的说。 “真的吗?你真的有听到我在说话?”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救了陆大哥吗? 必陆皱紧眉头,佯装沉思一下。 “这个嘛……” “怎样?” “是有听到啦!可是你不觉得在说我爱你这三个字时,该吻的是我的嘴巴而不是鼻子吗?”他故意不满的说道。 朱拾夜一听,立刻满脸红晕,害羞的抡起拳头轻轻捶打他,不料才捶了两三下,关陆马上痛苦的闭紧眼,并大声申吟,吓得她白了脸,天啊!自己明明没有使上力的,怎会这样?她慌张的倾身上前。 “陆大哥,对不起,我不是故……”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满脸贼笑的关陆给抱了满怀,朱拾夜这才知道自己上了当! “你骗我!”她有些不高兴的喊,但甜蜜的感觉早已盈满心头。 “哦!亲爱的老婆,请原谅我,因为我实在克制不住一亲芳泽的冲动。”他性感低沉的声音惹得朱拾夜咯咯直笑。 但当关陆的唇愈来愈靠近的时候,她开始笑不出来了,只能让泛滥的情感掌控这令人意乱情迷的一刻。 *** 在医院待了一个多月的关陆,今天终于要出院了。 “我从来没见过复原情况像你这么快的病人,简直就是奇迹,否则像你这么严重的伤患进来,少不了要住上半年,年轻人,你可真是幸连啊!”这是医生的话。 必陆也深深觉得自己很幸运,好像冥冥之中有人在帮他似的,否则要他在医院里躺上半年,他的骨头不都生锈了才怪。 虽然他左手的石膏还没拆下,脚上还裹着绷带,但这都只是小问题,只要按时回医院来复诊就好了。 “嘿!小夜,你总该帮我提一点吧!”全身上下大包小包的关颢抗议说,双眼直看着只背了个小背包的朱拾夜。 她赶忙跑到关陆右手边,将他的手拉起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我要扶陆大哥!”她理直气壮的顶了回去。 “你……”关颢气得横眉竖目、头顶生烟。 必陆立刻笑着打圆场。“算了!阿颢,能者多劳嘛!要不然那袋水果给我,我提好了。” 必颢岂是那么残忍的人。“不用了!我提得动。”嘴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还是闷闷的。他没好气的瞪了朱拾夜一眼,却发现她正在对他做鬼脸,差点让他气得捉狂。 忽然关陆停下脚步,纠着眉头看着前方。 一位看护推着坐在轮椅上的雪莉,旁边跟着程东。 要不是关陆紧扣住朱拾夜的肩膀,一见到雪莉就红了眼睛的她早就冲上去将那张美丽的脸抓得稀烂了。 必陆看看程东,又看看雪莉,内心有说不出的复杂。 程东走向前,苍老憔悴的脸饱含歉意的看着他们。 “关先生,”他沙哑的声音无奈至极。“发生这样的事我真的很抱歉,我不奢望你能原谅我,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接受我的道歉。” “不是你的错,程伯伯。”关陆实在不忍心看一个老人家如此的卑躬曲膝的恳求自己。“雪莉怎样了?”他问。 他很惊讶的发现,自己内心深处并不怪也不恨雪莉,他相倍是过去的阴影促使她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虽然他曾在生死之间徘徊,但他现在还不是又好好的了,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忍再去苛责一位饱受精神折磨的可怜女人呢? 程东眼里流露出悲伤,看着一脸茫然的女儿。 “也许是伤到脑子,也许是受到刺激,也许是她把自己封闭起来了,总之,她现在谁也不认得,只会痴痴的看着天空,唉!”他叹口气,神态显得更苍老了。 “或许这样对她反而比较好,至少她不必再陷在回忆里受折磨。” 必陆、关颢、朱拾夜不约而同的细细打量着轮椅上的雪莉,她疯狂的眼神已被一片安详所取代,白皙的脸上一片柔和,嘴角甚至还漾着一抹浅浅的笑。 “堂哥,你不追究了吗?”离开医院后,坐在驾驶座上的关颢沉默了一会儿,才慢吞吞的问出口。 “为什么要追究?他只是个孤独的老人,而雪莉的情形你也看见了,你认为我有追究的必要吗?”透过后视镜,他见到关颢赞同的笑着。 朱拾夜则一脸崇拜的看着他,“陆大哥,你的肚量真大!” 其实无论她有多想抓花雪莉的脸,一见到她坐在轮椅上的模样,心里再大的气也都消了,所以一听到关陆不打算追究,她真的很开心。 必陆扬扬眉道:“我的肚量当然要大,否则早被你给气死了。” 话一出口,立刻爆出两阵大笑声,及朱拾夜哇哇大叫的抗议声。 “堂哥,你要回公司还是高雄?” “先回公司吧!我要先召开会议,正式将权责移交给其他股东,顺便宣布我跟小夜的婚讯。”他吻着朱拾夜的额头,后者却皱眉看他。 “这么快?我们什么都还没办好,这么快就宣布好吗?”她不赞同的说。“况且我们都还没去看结婚礼服、买结婚戒指。”她扁扁嘴。她可不想要一个仓卒阳春的婚礼。 “哟!小夜,你不是一直很想嫁关陆的吗?怎么这会儿居然啰唆起来啦?”关颢嘲笑的说。 朱拾夜伸长手打他。 “小夜!”关陆拉下她的手。“我只是先宣布,等回到高雄后再跟你父母商量。上次我在你老家附近看到有房子要卖,我索性就买了一幢,以后你要看他们也比较方便。”他也希望能就近照顾两位老人家。“至于结婚礼服,我们可以飞去法国购买,还有戒指,上次我买订婚戒指时就买好……”他脸色微变。“小夜,我买的订婚戒指呢?”他看着她空荡荡的修长玉指。 “在这!”感动得不得了的朱拾夜,立刻将挂在脖子上用红线绑住的戒指给拿了出来。 “陆大哥,你恢复记忆了吗?”她紧张期待的问。 “不然你以为我怎会知道戒指的事?!我甚至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你对我破口 大骂的样子。”关陆没好气的说。 朱拾夜高兴的尖叫一声,抱着他的脸又亲又叫。 “堂哥,你确定你要娶她吗?”关颢满脸恐惧的问。 他的头上立刻浮起两个大肿包! 尾声 一年后 哔!“丫头,我是老爹,你怎么又不在啦?不是告诉过你别到处乱跑吗?都快当妈妈……老太婆,干什么!别抢呀!唉哟……喂!丫头,我是老妈,待会老妈把鸡汤端过去给你喝,孕妇吃这最补了……” 哔!“小夜——呃,我是说,堂嫂,今天我发现你那只朱罗又怀孕了,第三胎了口也!求求你快把牠带走吧!我这边已经快被牠给搞成废墟了,我告诉你,限你生产完后马上来把牠给抱……,朱罗!你又咬我的袜子!停下来!我要宰了你……” 哔!“喂喂!爸妈,你们什么时候装了答录机啦?小夜生了,生了龙凤胎!炳哈!我当爸爸了!炳哈哈……男的长得好像我,女的像极了小夜,哈哈!等会你们一定要来看,地址就在镇上的郭妇产……要命!怎么会打到自己家的电话?真是呆子!炳哈……” 温暖的屋子里,罗修默与紫衣各自端着杯咖啡,透过热腾腾的蒸气烟雾交换一个会心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