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偷千金》 第一章 天地茫茫,为萧索的秋意带来几分冷清。 一顶轿子、几辆推车以及数十个家丁在荒野中赶路,风凄凄地吹拂,恰如她凄惶的心境。 楚云云轻轻掀开轿帘一角,水雾雾的眼望向苍茫的天际,两行清泪不由自主悄悄滑落,滴在她放在白衣裙上的手背。 而她的手心紧紧抓着两座牌位,紧到颤抖。 “爹,娘……” 她低低唤着,声音凄凉苦楚,无尽辛酸。 两座牌位上刻画着她爹娘名字。生时的一副躯体,死后就成了短短的几个字,化为灰烬。 而今而后,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抚着那两个名字,心里又是一阵抽疼。 “小姐,别伤心了,老爷夫人会不安心的。”看着楚云云掀开的轿帘,一道轻轻的声音柔柔安抚。 楚云云抬起头,望进墨儿的眼,瞧见她眼底的担忧,便赶紧擦去颊上的泪,深深吸了口气,勉强露出笑容。 “我没事儿,我会让爹娘安心去的,放心吧!” “小姐……”墨儿看着楚云云盈盈如水的眸子,知道她是在强颜欢笑,不免心疼。“你还是好好休息吧!跋路折腾人呢!别想太多了。” “嗯!我知道了。” 楚云云点头,放下轿帘。 轿子里头摇摇晃晃的,又晃出了她无止尽的泪。 爹爹病死之后,与爹鹣鲽情深的娘亲,在不久后也跟着抑郁而终。父母死后,家里没半个兄弟,整个楚家便没落了,只有她楚云云只身一人,和一个打小就在身边服侍的贴身奴婢墨儿。 自小订亲的婆家表姨马如宜,一知晓他们楚家的消息,便立刻派人将她接到江南去,准备安顿好她之后,在百日之内早点让她与儿子章狄凯成亲。 表姨丈章炳煌是江南扬州知府,油水捞得不少,是有名的富豪之家。 表姨马如宜嫁入章家之后,生下章狄凯,也就是她的表哥,身分立刻提高。 为了亲上加亲,他们楚家与章家,在她小时候便为她订下亲事。 因此这次家逢遽变,楚云云自然是得去投靠他们章家。她启程之前,其他在京城的远亲都是羡慕不已。 大家无不羡慕她楚云云嫁入章家之后,荣华富贵一辈子享用不尽,身分地位也就此不同。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此行的下场如何,她根本不敢想像。 表哥章狄凯的风评并不好,吃喝嫖赌无所不来,而且风流成性,是个标准的纨裤子弟、不知民间疾苦的大少爷。 原本爹娘在世的时候,也听闻了些许关于章狄凯的不良风声,怕她嫁去章家之后可能会受到委屈,打算要帮她退了这门亲事。 可是一切都还来不及,爹娘就撒手人寰,抛下她一个人。 天地之大,顿时却少了栖身之处,处境堪怜。 楚云云只能认命的去投靠未来婆家,只能顺从过去爹娘的安排嫁给章狄凯,这成为她唯一的出路。 她没有选择,婚姻大事只能奉行父母之命,最起码,她还有安身立命的地方,不至于无处容身。 楚云云长长的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多想无益,只是徒增伤感而已。 突然间,她的轿子一阵巨大摇晃,楚云云整个人摔到一旁,令她闷哼了一声。 还来不及反应,便听到轿子外头一阵喧嚣吵闹,夹杂墨儿的尖叫声以及几个男人的怒斥。 “留下钱来!”轿子外头的一个低吼,让楚云云吓了一跳。 难道他们遇上流匪了? 听说这儿世道不大好,常常有流匪会抢劫经过的商旅,但她没有想到自己这样寒酸的家当,也会被流匪给相中。 她握紧拳头发抖着,整个脸已经吓得发白。 她听到了外头一阵凌乱,怒斥的声音、刀的声音、逃跑的声音……她知道那些流匪们正在搬她仅有的家当,但她不在意,那些东西对她而言只是身外之物而已,她怕的是…… “有女人!”又一声大喝响起,充满了兴奋与喜悦。 接着听到的是墨儿的声音,她怒斥着。“不要碰我!你走开,东西你们都拿去好了!走开!” 楚云云马上掀开轿帘。“住手!” 她不能让墨儿就这样被他们给带走,墨儿是她的贴身婢女,她不能让她离开。 她掀开轿帘,马上看到现场惨不忍睹。 大部分的家丁早已经逃跑得无踪无影,还有几个人因为反抗而受伤,瘫在血泊之中。 推车上的所有家当都已经被几个匪徒占领,而墨儿,则是被一个看似首领的大胡子搂住,她奋力反抗。 楚云云喝着,声音却仍是柔柔软软。“放开墨儿!” 原本抓住墨儿的大胡子,一见到轿帘被掀开,从里头露出了一张绝世清丽的面容,他随即怔了下,没想到会在这种荒郊野外遇上这样的美女。 其他流匪也是睁大了眼睛,愣愣地望向楚云云那娇滴滴的脸庞。 最后,是墨儿的怒吼声唤回了众人的神志。 “小姐,你出来做什么?你快走!快走哇!” 墨儿皱紧了眉头,这个笨小姐,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容颜会多么引人遐想吗?她竟然自投罗网。 那大胡子立刻把墨儿往后一抛,其他人高高兴兴的接住墨儿。 他直接走向轿子,用婬秽不堪的眼神欣赏着楚云云,他的手抚上她的下巴,那细腻滑女敕的触感让他心神荡漾极了。 “呵!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碰上你这样的大美人!真是美!” 他啧啧称奇,眼睛毫不客气地在她身上流连,手指头捏着她的肌肤,恨不得立即就把眼前这个大美人吃了。 楚云云月复中涌起了作呕的感觉,她别过头去,想要闪开大胡子的手。 “东西你们都拿去吧!别伤害人,盗亦有道,不是吗?” 大胡子可不想轻易放过眼前的大美人,他低下头仔细看着楚云云无瑕的容颜,粗嗄地开口:“呵呵!我本来是打算如此,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要带你回去当我的压寨夫人,好好疼你一番。” 他眯起眼,暧昧地说着,身后几个小喽啰也跟着起哄、大笑。 他的靠近,让楚云云隐约嗅到他口中那难闻的气息,她将自己手中的牌位抱得更紧,企图为自己找回更多的勇气。 “我已经订亲了……”她开口,想藉此打消这个大胡子的念头。 大胡子笑得更肆无忌惮,咧开嘴传出了腐臭的气味。 “这样更好,你就可以好好在床上伺候伺候我了,你如果让我觉得舒服的话,我不会亏待你的。” 才说着,大胡子的手臂一捞,便将楚云云娇小柔弱的身子带到自己怀里头。 “唉唷!我的大美人!” 大胡子嘟起了嘴,想要凑上楚云云的面颊,眼看就要亲上了,楚云云不知道自己哪里来这么大的力量,竟用力推开他的脸。 “不要!” 她用力转过头,不让他靠近自己,但根本推不开他的身躯,只能推开他的脸,她的指甲顺势在大胡子的脸上划了一痕,细细的血痕立刻出现在他脸上,他吃痛地瑟缩了下。 大胡子皱皱眉头,看到楚云云眼中的鄙夷与不愿,他的眼中净是冷意。 “唷!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大胡子举起手臂,往自己唇边的血痕擦去,皮肤上的灼热痛觉,让他的如火般燃烧起来,他冷冷笑着。 “等你是我的人以后,看你还拒不拒绝得了?”他挥了下手,叫其他看热闹的小喽啰先回去。“你们先把东西运回去,我要先来解决完我的压寨夫人……” 说完,他扛起楚云云,大步往一旁的草丛走去。 其他小喽啰也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情,便在一旁大喝起哄着,让那大胡子的兴致更加高昂,脚步踏得更快。 “哇!能够跟那样的大美人相好,真是享受啊!”一个羡慕的小喽啰看着他们有感而发。 “你不要命啦!那可是老大的女人呢!”另一个人狠敲他的头,但马上又笑了起来。“不过老大如果玩腻了,咱们就有福啦!”说完,众人皆笑得乐不可遏。 “咱们也还有这一个啊!瞧她皮肤白白女敕女敕的,尝起来一定也很不错。”有人将目标指向墨儿,几个人放肆地抚模她的脸颊。 “是啊!跋紧把东西搬回去,咱们几个哥儿们也好好享受一下吧!”一个声音立刻附议,看起来一副猴急的模样。 双手也被抓着的墨儿,只能绝望地看着楚云云被大胡子带到一旁去,任由自己让眼前的几个男人抓着。 她的眼泪滚了出来,想要挣开禁锢,却没有法子。 “小姐……”墨儿低喃着,难道她们就要葬送于此了吗? 老天爷,有没有人来救救她们啊? 荒野之中,吹拂着一股血腥味。 马儿悠闲地在湖畔饮水,庞彧也蹲在湖边清洗脸庞,但这股血腥味让他整个人紧绷了起来,他从水里抬起头。 隐隐约约的,他听见远处传来呼救的声音,细细碎碎的女子声音,仿佛还带着一点悲凄。 “不要……救命啊……” 庞彧的眼神一凛,停住自己的所有动作。 他站起来,身为武人的正义感让他无法漠视这样的声音,他缓缓移动步伐,想找寻呼救声的来源。 穿过了湖畔的树林,他看到一行人正在推车,乍看之下像是在赶路,但仔细一瞧,一名身着墨绿色衣裙的女子被狠狠地拽住手臂,她不停掉泪,分明是被强掳。 而那一行人的打扮,与山贼无异,大家谈笑风生地推着抢来的东西,丝毫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 庞彧冷冷一撇嘴,手中的剑慢慢出鞘…… 前头被赶着路的墨儿,一边被那些匪徒们调戏,一边哭泣,她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将会如何,无限的惊恐与无奈在她心里蔓延。 一方面,她还担心被那大胡子带到草丛里头的小姐,不晓得如何了? “唷呵!你还在哭啊?说不定,你们家小姐现在已经成为我们的大嫂了吧!炳哈!” 前面的一名匪徒大声笑道,用力端起墨儿的小脸,想要狠狠在她面颊边印上一吻。 “放尊重一点!” 一声怒斥响起,一个不起眼的石子丢向那原来要轻薄墨儿的匪徒,只见那匪徒突然手一软,整个手臂酸麻地垂下。 “唉唷!”他吃疼地叫了一声,其他人立刻也停下脚步,警觉性地看着四周。 “谁?谁在那儿?”所有人马上围成一圈,紧张兮兮。 本来以为人、财都已经到手,大伙儿才全都放松精神,但想不到最后还杀出一个程咬金。 “你们还没资格问!”庞彧淡淡说着,手指轻滑过手中的剑锋,摇头道:“这把剑难得出鞘,一出鞘,竟是对付你们这等人物,作呕!” 那把剑在阳光下闪着粼粼光芒,刺进每个人眼里,庞彧那浑然天成的气势,让在场所有人被比了下去。 墨儿见终于有人搭救,眼前的人相当高大,因为阳光的关系,她看不清楚他的长相,只知道这个人是个彪形大汉。 她大声呼喊:“救我!他们抢了我们的东西,还要掳我们走,求求你救救我们吧!求求你!” 庞彧打量下眼前的局势,不过是几个上不了台面的毛贼罢了! 他冷哼:“来吧!一起上!我可不想浪费时间。”他的口气明显瞧不起眼前的山贼,让几个匪徒顿生怒气。 “唷呵!想不到你的口气倒是挺大的呢!”其中一个瞪大眼睛,挥着手大声命令。“兄弟们,上!让他好看!” 几个毛贼仗着人多,纷纷大胆迎上,大伙手中都拿着刀剑,看起来极为吓人。 庞彧一笑,他挥开手中的剑,剑光一闪,略一提气,直接杀进他们的队形。 不过对方的阵仗显然过于凌乱,虽然人多势众,分开来看却都是攻击的罩门,可说是乌合之众,只会使蛮力,因此才一会儿工夫,那几个匪徒在庞彧的攻击下,已放下武器纷纷求饶。 “大侠,饶命啊!饶命啊!”一个被伤了脚筋的男人跪地求饶,身体颤抖。 “我们也不过想要糊口饭吃而已,别杀我们了!”另一人压住手臂流出的血,识时务地讨饶。 其他人,有的被伤了脚筋手筋,有的被划破胸口背部,而有的是身上完全没有伤口,却已经吓得屁滚尿流跪在地上,还有的口吐白沫昏了过去,以为自己身首异处。 抓着墨儿的那男人也吓傻了,两只脚不停抖动着,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 “还有你!”庞彧伸手指着那男人。 只见那男人立刻双脚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那男人马上磕头认错。“求求你别杀我!我什么都没做,只是抓着她而已。”说话的同时,他赶紧放开墨儿。 “你!”庞彧用剑指着他。“去把那些绳子解下来,把这一伙人全绑在树上,若绑得不紧,我唯你是问!” 那毛贼连爬带滚地解下推车上的绳子,快速将自己的伙伴绑住。 庞彧抓了下绳子,确定绑得还算紧,又指着墨儿道:“最后剩下的这个男人给你绑,绑紧一点。” 墨儿点点头,感激地看着救她的男人,她拿过绳子用力将最后一名毛贼绑在树上,拉紧绳子之后,她突然想起什么,又惊道:“还有、还有……那里……我们家小姐……”天啊!不知道小姐怎么了? 墨儿赶紧指着后方的草丛,才出声,那彪形大汉已经迅速飞奔过去,她赶紧提着裙跟上。 草丛之中,楚云云被紧紧压在大胡子的身下,她想要挣月兑却使不上力,只有用力咬着唇,眼泪汩汩而流。 大胡子的手粗暴地在她身上游走,雪白色的丝绸衣物在他凌虐下,早已经变得破裂不堪,她的兜衣与雪白肌肤表露无遗。 大胡子看得眼睛都直了,这样凝脂般的诱人肌肤,白皙之中透着粉红,动人的色泽让他的身子炽热不已。 她的手被固定在头顶上,动弹不得,身子也被大胡子用力压住,整个人受到钳制,根本无法挣月兑。 “天啊!美极了,真是美极了……”大胡子伸出舌头,想要舌忝她的身子,一阵恶臭传到了楚云云的鼻里。 眼见自己就要被污辱,楚云云双眼一闭,准备咬舌自尽。 与其自己的清白断送在这种人手里,不如自我了断来得干净。 就在她正要奋力地咬下自己的舌根时,突然一个声音低低响起。 “你再继续吧!不过只怕我的剑不长眼。” 听到陌生的声音,楚云云睁开了眼,在阳光照耀下,她看不清那男人的面貌,却能清楚地望进他的双眼里。 她看到了一对如鹰般的锐利眼神,像见到猎物一般地盯着自己身上的大胡子。 那眼睛的色泽是深蓝色的,如同深海般湛蓝深邃,神秘动人,楚云云觉得自己仿佛因为他的眼,而深陷在无尽的海里。 那个男人相当高大,遮去了原本照在她脸上的阳光,光芒在他身后洒下,像天神般地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大胡子停下动作,他的被一把剑顶住,任他再怎么胆大也不敢随意乱动,楚云云见原本压在自己身上的大胡子,被那名高大男人拎起,身形魁梧的大胡子在那男子面前,竟也相形见绌,矮小许多。 庞彧将剑尖顶在大胡子的下巴,吓得他一身冷汗。“光天化日之下,你倒也真有胆量呢!” “饶……饶命……”大胡子吞了口口水,大美人还没吃到,就被人逮着了。 “我还不屑杀你呢!”庞彧拽着他,用力将他一扯,转身就走。 眼前的局势一下子改变了,楚云云见庞彧就这样离开,她突然开口: “请等等……”她不知打哪里来的勇气,竟开口唤住了他。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唤住他,只是不想就这样让他消失在自己生命中,方才望进的那一对深邃眼眸,悄悄地侵入她心里,进驻她的心思。 庞彧一转头,终于让他看清楚云云的脸庞。 她有张完美无瑕的瓜子脸,秀发乌黑亮丽,肌肤细腻白皙,还有秀丽动人的蛾眉以及饱满水泽的唇瓣。 她相当美丽,即使看起来衣衫不整,但全身还是充满大家闺秀的优雅气质,看得出来她出身良好,是个标准的大小姐。 然而最令他停驻眼神的,是她那对秋水瞳眸,看起来含羞带怯。 而她也正这样直瞅着他,似乎看透了他的心魂深处。 仿佛……有种命定的缘分……牵引着他们…… 两人的眼神在空气中流转交缠,谁也没有先移开的意思。 楚云云明知道这样不合乎礼法,但她却移不开眼,牢牢锁在他身上。 是墨儿的声音将他们唤醒,带回现实当中,两人也同时别开先前放任的眼神,带着几分尴尬神色。 庞彧皱眉,不喜欢自己的心弦被她牵动,他还有要事在身,已经为了她们担误不少时辰了。 包何况,这样的千金之躯,他庞彧高攀不上。 “小姐,你没事吧?”墨儿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见楚云云身上的破碎衣物,瞪大眼睛,凄厉叫着:“小姐!你没事吧?你有没有怎么了?” 楚云云见墨儿夸张的表情,安抚地微笑,摇摇头。“我没事,幸好这位公子及时出现,救了我。” “是啊!罢刚也是那位公子救了我,还把那群山贼绑了起来……” 墨儿才说着,正转头望向庞彧方才所站之处,却见他已经大步离开了。 “咦?人呢?怎么走了?” 罢刚人不是还在这里吗?不过方才那公子动作真的很快,一下子就跑得大老远的,害得她还要追赶半天呢! 楚云云跟着望去,见庞彧已押着大胡子走了,高大的背影令她痴恋凝视着,觉得自己心里鼓动得厉害。 那个公子,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她不自觉叹了口气,或许今生今世,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了吧? 想到此,楚云云不由自主地紧拉着身上的衣服,只觉得这儿的风,好像格外地清冷。 第二章 “驾!驾!”庞彧挥舞着鞭子,在城郊外策马奔驰。 因为中途救人的关系,让他的行程着实担误不少。 他为了让那些不法匪徒受到制裁,便将一干匪类全绑在树边,而那个为首的大胡子,他则是剥光对方身上所有衣物,决定惩罚一下那色胚。 他还特地差人去找自己昔日的好友梁震宇,梁震宇身为江南名捕,这桩功劳亦可以直接归功给他,只是这一连串动作下来,实在拖延不少时间。 想到了这桩事,让庞彧的脑中又浮现了一张秀丽容颜,以及一双秋水瞳眸,正含情脉脉地望着他。 他蹙眉,用力甩头,决定不再多想。 此时此刻,家乡的娘亲才是他最挂念的对象。 好不容易来到一幢典雅的屋宅前,庞彧风尘仆仆地从马上迅速跃下,对着门口就是一阵狂烈拍打。 “龄儿!娘!我回来了!” 打开门的,是他家雇用的老妪张女乃女乃,看起来慈蔼温和,专门负责照料娘亲以及的生活起居。 张女乃女乃看着庞彧。“彧儿,是你啊!你回来啦!你娘她……” 她没有继续说,只是静默地擦拭泪水,满是皱纹的脸庞上老泪纵横。 “怎么啦?我娘她怎么了?”庞彧跨过门槛,焦急道。 由于在京城担任禁卫军统领的职务,他必须负责皇城内的安危,若不是家里出了事情,张女乃女乃是不会轻易修书来京城要他回乡一趟的。 信里面没有说明太多,只是说娘亲病危,要他赶紧回乡一趟。 所以他立刻向兵部告了假,飞也似地赶回家乡。 “你娘她……”张女乃女乃不忍多说,指着庞母的房间。“你进去看看你娘吧!大夫也来看过了……唉!” 她摇摇头,只剩下深深的叹息。 庞彧一握拳,他走向娘亲房间,刻意放轻脚步,缓缓推开房门。 走近娘亲的床边,房间里头微弱的光芒照着庞母消瘦的脸庞,她的脸色枯黄干燥,嘴唇毫无血色,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他要离家上京前,那样健康活跃的娘亲。 “娘……” 他眉头因为娘亲的模样而皱了起来,忍不住心疼低唤着。 一手将他与妹妹带大的娘亲,竟被病魔缠身到这样的地步,他不忍卒睹。 庞母像是感受到床边有人,眼皮稍微动了下,慢慢睁开眼睛。 当她一见到床边的庞彧,眼中原本昏死的神色突然有了一线光彩。 “彧……彧儿……是你……你终于回……回来了……咳咳咳!” 她想起身,却使不上力,才用手撑着身体,便大力喘气,话还梗在口中,就开始剧烈咳了起来。 “娘,您就别起来了,好好躺着吧!”庞彧拍拍娘亲的背部,让她和缓一点。“躺着吧!别动身子。” 庞彧虽然看起来人高马大,却是个标准的孝子,他担忧地望着娘亲。 平心而论,他庞家的出身并不低,曾父是开朝元老,与先皇义结金兰、称兄道弟,平定四海之后,先皇便封其曾父为“镇远王爷”,成为皇亲国戚。 那时的庞家有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而他们庞家也克尽职守,努力守护着这个王朝。 只是到了父亲在朝为官时,风水轮流转,小人妒忌加上皇上听信馋言,遭小人陷害,他们庞家也就逐渐没落了。 小时候娘亲总说:“孩子,原谅我们无法提供像以前那样的环境给你,如今,我们只是没落的贵族而已,没有实权了。” 娘亲叹息着,却从来没有忽视他们兄妹俩教育。 虽然家世没落,但他与生俱来的非凡傲骨,让他凭着自己一身过人的武艺,成为皇城之中的禁军统领,若没有问题的话,他知道自己不久后必能谋上将军之职。 即使只是没落贵族之后,他相信自己的能力,亦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庞母看着儿子那布满尘土的脸庞,有些心疼。 “孩子……娘终于见到你了……也安心了……” 她抚着他的脸,挤出一抹艰难的笑容。 庞彧觉得喉咙哽咽住了,娘亲的状况看起来非常不好,像是随时都会撒手人寰一样,但他不露出担忧心色,故作轻快地环顾四周。 “娘,别胡思乱想了,您会好的。”他看看空荡的房间。“对了,龄儿呢?她怎么不在身边?” 他一向最可爱又最孝顺的妹妹庞龄,是会陪在娘亲身旁,怎么他回来这么久了,都没见到她人影。 这种情形令他疑惑,娘亲都病重了,庞龄怎么可能不在她身边呢? 庞母闻言,眼中已泛起泪意,她用力咬唇,手指发颤。 “彧儿她……龄儿她……”庞母哽咽的说着。是一阵猛咳,上气不接下气,随后无止尽的眼泪扑簌簌地了下来。 娘亲的样子太不寻常,庞彧立刻警觉到事情不对劲,他皱起眉心。 “怎么回事?龄儿怎么啦?” “龄儿她……”庞母仍是摇头,说不出来,只是默默淌着泪,那模样让庞彧更是着急万分。 “彧儿,你出来一下!” 接下话的,是缓缓走进房间的张女乃女乃,她手中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药汤,颤巍巍地走进来。 她将药汤放在桌上,招呼着庞彧,示意他不要在庞母面前提起。 庞彧点头,跟着张女乃女乃走出房间,他迫不及待问着,想厘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女乃女乃,龄儿怎么了?为什么我娘她会突然病得这么重?” 他直觉认为庞母的病重,与妹妹庞龄有直接关系。 张女乃女乃深深吸了口气,艰难开口:“龄儿她……已经死了。”说完,她也哭出了声。毕竟她与庞彧家相处时日已久,感情甚笃。 “死了?”庞彧瞪眼,不敢相信。“怎么可能?” 龄儿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女,她竟然死了?怎么可能? 张女乃女乃擦拭脸上的泪痕。“是的,她的确死了,所以你娘才会伤心过度,整个人就这么病倒了。” “不可能!不可能!”庞彧摇头,不肯接受。“龄儿还这么年轻,她还没有嫁人,怎么会死了呢?她怎么死的?!” 他还记得自己上京城前,庞龄还浅笑吟吟地向他挥手道别,大声地要他记得回乡探娘亲,甚至不害臊地要他记得她找个好婆家…… 而今,她死了? “这一切都该怪扬州知府的儿子,都是他害的,如果龄儿不是遇上他的话,她也不会死,你娘今天也不会如此!” 张女乃女乃说得义愤填膺,苍老的身子气得发抖。 “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跟扬州知府的儿子有什么关系?”庞彧青筋暴凸,手指头被他握得格格发响。 “那个男人仗着自己风流倜傥,硬是骗了龄儿的身子,龄儿也只得死心塌地的跟了他,相信他会负起责任,谁知道……” 想到往事,张女乃女乃气愤得脸色发白。“谁知道,那男人竟只是玩弄龄儿,他有个自小订亲的未婚妻,因为自己成亲在即,就把龄儿弃若敝屣……” “弃若敝屣?”庞彧蹙起眉心,继续冷静听着。 “是啊!我当时看龄儿三魂少了二魂,心疼得要命,但事情毕竟已经发生,本来以为会慢慢过去,谁知龄儿竟然有了身孕,就是那个男人的骨肉。” “身孕?”一向洁身自爱的庞龄,竟会与其他男人未婚而先育了身孕,庞彧简直不敢相信。 张女乃女乃喘了口气,又接着道:“有了孩子,龄儿只得回去找那男人,结果却被他羞辱一番,说什么她根本比不上他未婚妻,说什么他已经是有家室的男人…… 甚至还说,她肚里的孩子只是想要赖给他而已之类的混帐话,龄儿回家后本来还算平静,怎晓得她竟这么想不开,因为不甘被羞辱,趁夜深人静时就……”张女乃女乃顿了下,捂着嘴,泪又滚了下来。 “她就……就上吊自尽了。” 张女乃女乃的话让庞彧的心里一抽,那向来天真活泼的妹妹,不知道遭受多少折磨与侮辱,才会走上不归路。 “你娘实在受不了这个打击,连龄儿的丧事都还来不及办,也随即病倒了,而且病得严重,连大夫都说回天乏术了。”张女乃女乃抽抽咽咽的说完前因后果,不断抹去脸上的泪水。 “我又不会写字,只好央求识字的人赶紧修书给你,要你从京城回来,看能不能见你娘最后一面?幸好你还是赶上了。” 张女乃女乃后来的话都没进入庞彧耳里,他只是回房静静看着床上病弱的娘亲,心里挂念着自尽的妹妹。 懊死! 那个男人真是该死! 他曾经听闻那知府之子章狄凯,在扬州是出了名的不学无术浪荡子,但却没想到,那男人竟会在他不在家乡的期间,迳自招惹上龄儿,还害得龄儿白尽身亡,娘亲因为伤心而病危…… 他握紧拳头,用力击向墙壁。 他庞彧不是个好说话的人,今天别人怎么对他,他绝对会加倍还给对方。 那男人今天让他家人遭受如此不幸,他也不会让他好过。 章狄凯啊!章狄凯!这个仇,他必定会报! 等着吧! xxxxxxxxx 秋意渐浓,江南之秋有着些许的凉风,十分舒适宜人。 但是楚云云的心境却怎么也纾解不开来,恼人的愁绪像浓浓的秋意一样,压得她心头喘不过气来。 终于投靠到章家来了。 那天在荒野中遇劫的事情,就像是一场恶梦,梦醒了,一切都好了。 她与墨儿获救后,几个没逃跑的家丁找来帮手。更没有想到那些毛贼们已经全被绑在树边了,他们一行人重新把行李打理好,恰巧碰上来此辑捕匪徒的官兵,所有的一切都恢复原先的平静,他们又继续开始赶路。 只除了……她心中挥之不去的那对眼神。 楚云云觉得自己作的这场梦醒不过来,因为那对眼神缠绕着她,无法月兑身。 跋了几天的路,算来到章家了。 表姨马如宜对她无微不至的照料,俨然将她当成了儿媳妇一样。 而表姨丈章炳煌,虽然忙于公事,却也对她相当关心,毕竟她即将嫁人章家,表哥章狄凯更是已经将她为妻子,吩咐所有下人要好好服恃她。 这儿的日子果真如家乡亲戚所说,餐餐都是山珍海味,布布都是绫罗绸缎,她过的日子的确豪华气派、奢侈无忧。 但她却一点都不高兴,也不习惯。 尤其,当她想到章府里的下人们,都已经开始张罗她与章狄凯的喜事时,她心头上的愁绪就更浓了。 自从住进章家后,楚云云才发现章狄凯不只是外传的那样挥霍无度,他还风流成性、处处留情。 章狄凯仗着她表姨丈是扬州知府,到处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连府里的几个丫头都被他给染指过了。只是后来表姨丈用钱打发解决,但章狄凯似乎不受教训,仍然我行我素。 她真的不敢想像,自己嫁给这个男人之后的生活,会是如何? 思及此,楚云云只有长长地叹息,不敢想像自己的未来。 如果,她嫁的男人,不是章狄凯就好了…… 楚云云突然感叹起来,而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起一双如鹰般锐利眼眸,还有那副强壮高大的体魄,以及低沉有力的喝声…… 是她在荒野遇上的那个男人呵! 她不知道那男人是谁,但在午夜梦迥时,她会想起他那对深蓝色的瞳光,想起阳光在他身后洒落的模样、想起他挥剑时的潇洒姿态…… “云云,想些什么?怎么这么入神?” 一道轻浮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楚云云回神,赫然发现到自己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个男人,她的表哥,章狄凯。 其实章狄凯长得相当俊俏,他有一双桃花般的眼眸,挺拔的鼻梁以及削薄的嘴唇,搭配身上昂贵的衣物,的确让不少少女心折于他风流惆傥之中。 只是,若与那救她的男人比起来,章狄凯的身形显得过于瘦弱,肌肤也过于白皙,少了属于男人该有的体态与魄力。 又是那个男人! 楚云云咬牙,努力强迫自己不可再胡思乱想了。 她跟那男人只有一面之缘,仅此而已,未来也不可能会有任何交集。 “我没想什么,只是看着落叶而已。” 她轻道,对章狄凯点点头,然后不着痕迹地往旁边稍微挪过去,不想与他如此靠近。 章狄凯陶醉地凝望眼前这个绝美的表妹,他一向知道,自己有个自小订亲的未婚妻,但却没料到这未婚妻竟长得这般可人,让他总是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怿。 “落叶?落叶有什么好看的,咱们来聊聊吧!”章狄凯又往她身旁坐了去,硬是要靠近她。 楚云云又把身子挪了过去,勉强挤出笑容。“表哥想聊些什么?” 就算没听过关于章狄凯不良传言,楚云云也实在不喜欢跟前这章狄凯的行为举止,活像个登徒子,想尽办法人便宜。 她一向温婉,家教严谨,而章狄凯又是她未来夫婿,楚云云只能忍气吞声。 “聊什么?”章狄凯深吸一口气,她身上的馨香刺激着他的鼻息,让他好生沉醉,他见楚云云几乎靠坐在墙边了,心生一念,突然抓住她肩膀,眼神像是闪着深情望着她。 “云云,你知道吗?虽然咱们同住一个屋檐下,但是我还是想你想得紧,真恨不得能够赶紧跟你成亲,朝夕相处。” 瞧她的模样,那红女敕女敕的脸颊、水粉粉的肌肤,章狄凯觉得自己心里那把对她强烈的火焰,燃烧得让他更难受极了。 跋紧与她成亲,然后与这娇滴滴的美人儿洞房,与她夜夜春宵,这样美丽娴淑的妻子,肯定让他那些朋友们羡慕极了。 “云云,你瞧你这模样生得多俏、长得多好……” 仔细打量楚云云的娇俏模样,章狄凯已耐不住欲火,身子直接想要凑上她,一张脸也靠近着她的耳际。 “表哥,你别这样,这里下人来来往往的……”她为难地推推章狄凯,想要躲过他的轻落。 “你就别害羞了,这儿又没人。”章狄凯只当她是害臊,涎着一张脸仍是继续靠向她。“咱们就快要是夫妻了,亲热一下不打紧的。”他不要脸地说着,嘟起嘴想要亲上她的面颊。 楚云云被逼到几乎没有退路,章狄凯俊俏的容颜在她眼里只是一阵作呕,犹如那天在荒野所遇到的流匪大胡子一样。 她紧皱眉头,心里盘算要如何解月兑,正巧眼睛一亮,瞧见了墨儿。 她连忙惊呼:“墨儿,快把披风拿来,我冷了。” 墨儿从远处走来,只见章狄凯一副想对楚云云动手动脚的样子,她连忙小跑步上前,替楚云云解围。 “小姐,我已经把您的披风拿来了,你一定冷了吧!”她看着章狄凯,皮笑肉不笑地说:“章少爷,小姐方才被风吹得差点着凉了,您先让她把衣裳给穿上吧!然后你们再好好聊聊。” 她故意不解风情地大刺刺杵在他们面前,任由章狄凯再怎么不规矩,也硬生生地停下轻薄楚云云的举动。 章狄凯见好事被打扰,兴致也少了大半,他挥挥手,站起来。 “也罢!我现在要出门了。”他为自己找了个台阶,然后又看向楚云云那张动人的面容,露出暧昧的笑容。“云云,咱们下回再好好聊吧!” 楚云云艰难地点头。“表哥,你慢走。” 她目送章狄凯离去,心里着实松了口气,觉得终于解月兑。 墨儿气愤不已,瞪着章狄凯。“小姐,难道你真的要嫁给这样的人吗?我真的不知道老爷夫人生前在想些什么?怎么会把你许配给这样的男人?” 她真的很替小姐不值,这么温柔婉约的小姐,竟然要嫁给章狄凯那种只会仗势欺人的纨裤子弟,而且还是个这么不要脸的登徒子。 楚云云摇摇头,只有喟息而已。 “彧许,嫁给他是我的命。” 姻缘是父母给的,既然爹娘已经安排这桩婚事,加上自己又没有去处,她能够有什么其他的选择呢? 但她没有想到,她的夫婿竟是这副德性,她该怎么办呢? 楚云云不敢想,也不愿想,只能无语问苍天了。 连墨儿都只能默默为小姐祈祷,希望小姐的未来能够幸福快乐。 但是,这一切彷佛前途茫茫啊! 一思索到自己要嫁给章狄凯,楚云云的眼眶泛泪,视线迅速模糊了起来,就像她看不到自己的跟前及以后的人生。 第三章 成亲。 楚云云却没有半点喜悦之色,只是静静地坐在铜镜前,端详着自己的脸孔。 所有的人忙成一团,为她张罗嫁衣,为她妆点梳理,为她画眉扑粉,只有她,像个无事人般,冷眼看待。 她怎么高兴得起来呢? 嫁给一个像章狄凯那样的男人,她怎么可能高兴呢? 昨儿表姨还特地到她所住的别馆里,为她开导开导。 说的不外乎都是娘亲在女儿出嫁前所说的一番话,要她以后遵守三从四德,好好相夫教子,好好地掌管这个家。 马如宜是个很好的女人,她语重心长地握着楚云云的手,感叹地道。 “云云,我也清楚狄凯的风评不怎么好,这都该怪我惯坏了他。不过,若是你们成亲之后,他就有了家室,我想他以后的行为总会收敛一点,你就好好地担待担待吧!” 楚云云只能无言听着,但是章狄凯的本性难移,恐怕不会因为娶亲之后改变自己那浪荡的性子,她自己心知肚明。 只是人在屋下,不得不低头,既然她要嫁做章家妇,她也只得认命。 除此之外,马如宜还说了些闺房中的私密之事,说得她脸红心跳的。 “这洞房花烛夜可是你们夫妻最重要的晚上,以后你丈夫疼不疼你就看这一晚了,所以你可要当心一点儿,好好地伺候伺候身边的人,男人嘛!总是这样的,在床上掌握了他之后,你的后半辈子就好过多了……” 表姨说得露骨,让楚云云也害羞不已,但是她一想到自己将承欢于章狄凯的身子底下,必须任他予取予求,心里那股恶心就让她觉得难受。 可是又能够如何呢? 现在成亲的事情已经成为定局了,嫁给章狄凯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了,她想再多又有何用呢? “小姐,小姐……”墨儿的叫唤声叫回了她的神志,楚云云抬眼,映人了镜子里头一张陌生的容颜。 原来在思索之间,自己身上的衣物已经穿戴整齐,那张粉雕王琢的面容上看不到一丝丝新嫁娘的雀跃神情,却能够见到浓得化不开的无奈。 “怎么?”楚云云轻答,不真实地抚着自己的脸。 墨儿仔细地端详着她脸上的脂粉。“既然是当新娘子,腮边的脂粉好像再红润些会比较好吧!” 瞧小姐的模样,即使已经化了这么浓的妆了,脸色却还是苍白。 楚云云淡淡地一笑。“罢了,这样就得了。” 反正自己也不热中这桩婚事,只要她能够看起来像是新娘子就得了,她并不在意这些小细节。 墨儿从她的眼底看出了她的莫可奈何,但是无计可施,只有低声地轻劝。 “小姐,说不定姑爷以后会改变的,你也别太悲观了……”天知道章狄凯那个浪荡子什么时候才会觉悟,墨儿自己也知道这是安慰。 楚云云轻哼了一声,挥了下手。“罢了!我根本也没有期望过,这是我爹娘安排的,我没有选择。”她轻轻着自己身为楚家小姐的悲哀。 因为爹娘安排她的丈夫是章狄凯,她只有认了,但是如果今天的新郎是那天在荒野中所遇上的男人,不知是如何的景况? 当他掀开自己的喜帕,那对深邃的眼中露出款款的柔情,细细地缠绕着她,他低沉的嗓音吐露着情话,诉说一生一世的承诺…… 当他的手臂用力地搂着她的纤腰,温热的气息吐在她的耳际,轻柔地对她细语呢,说要与她共度白首…… 喔!天呵!想到哪儿去了? 楚云云想着,突然脸上一阵羞红与燥热。 她轻摇头,自己怎么这样不害臊阿! 已经要嫁做人妇了,脑子里竟然想的是其他的男人。 她现在所应该想的人是她的丈夫,她自小订亲的表哥,扬州知府的儿子,章狄凯才对,而不是其他的男人。 镜子里头的她脸色比方才红润了许多,因为她想到了那双鹰一般的眼。 她真的不解,只是一面之缘而已,竟然对那个男人的印象这样深刻,总是念念不忘,盘旋在心头,如何都离不开。 只是想归想,过了今日之后,她就成了章夫人了,必须遵守身为人妇的妇德,必须仰赖着章狄凯这片天。 “吉时到了,新娘子打扮好了吗?该上轿了。”喜娘在门外唤着她,那声音像自幽冥传出来的,宣布了她的死刑。 楚云云深深地吸了口气,让墨儿为她盖上了喜帕,遮去跟前的一切视线。 “小姐,当心点。”墨儿搀扶着她,慢慢地走出房间。 一顶金碧辉煌的轿子停在院落里头,几个红衣的轿夫在一旁等待着。 “请新娘子上轿。”喜娘在一旁轻轻地嚷着。 楚云云面上蒙着大红喜帕,让墨儿着,一步一步地走着,走向了不知名的未来。 xxxxxxxxx 大红花轿由章家的侧院,摇摇晃晃地抬了出来,章狄凯一身新郎倌服地骑在马上,意气风发地迎娶着这个美丽的新娘,唢呐的声音吹出喜乐,锣鼓喧天的热闹衬托出这个婚礼的盛大。 由于是扬州知府之独子的婚礼,迎娶队伍行经了大半的城市之后,又回到章家大门,目的在于让其他人可以看看热闹,显示出章家的气派,许多人围观着,对这样的豪华喷啧称奇。 楚云云眼观鼻、鼻观心,那迎娶的喜悦乐曲没有让她的心情雀跃一点,反而愈来愈沉重。 她真的要嫁了,嫁给章狄凯那样的男人。 花轿回到了章家,喜娘为她掀开轿帘,扶着她出来。 她的头脑昏昏沉沉的,凤冠霞帔下是充满无助与无奈的心境,她听话地随着喜娘所说的每一个步骤行礼,缓缓地让喜娘带着她走进大厅,准备与章狄凯拜天地、人洞房。 “一拜天地!”礼官大声地喊着。 楚云云闭着眼,身子随着喜娘的动作而缓缓地跪下,正准备向前磕头膜拜时,却听到外头似乎起了不小的骚动,一下子,一个家丁突然闯了进来,他大声嚷着。 “不好了,大人!”那名家丁脸色苍白,脚步仓皇,他一进门就跪倒在厅前。 “什么不好了?”新郎倌的父亲章炳煌气极,拜堂被打断并不是件吉祥之事,他皱起眉。“大胆!你没见到这儿正在拜堂吗?” “是……是……但是外头有……有……”家丁支支吾吾,话也说不清楚。 “到底有什么?你还不快说!”章狄凯不悦地瞪着他,楚云云这个大美人儿即将成为他的人,他可不想又出了什么岔子。 “有……有棺材!”家丁硬了胆,大声地道着。 “什么?”所有人闻言,全都异口同声地站起身子来,连楚云云的身子也僵硬了一下。 弊材?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章炳煌一挥衣袖,看来事情不即刻处理不行,他下令。 “成亲的古礼待会儿再行。”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得先瞧瞧外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然后安抚一切。 其他人也纷纷地跟了出去看热闹,章狄凯更是心慌意乱,觉得这个事件肯定跟自己有关系,也赶紧跟了去。 大部分的人闻言都想知道发生了何事而走出了大厅,剩下楚云云与墨儿一脸的莫名其妙,愣愣地留在原地。 所有人走出章家,便被跟前景象吓得瞠目结舌。 币着大红灯笼的章府前有着一列的白衣人,以及围的群众。 丝竹唢呐的声音,奏着出殡的丧乐,响彻了云霄,与章家那张灯结彩的大红喜字呈现出了相当诡异的对比。 他们抬着两座棺木,棺木在人群之中,这列丧葬的队伍,人数虽然不多,但所有人披麻戴孝、面容肃穆,他们举着对天的白旗,显得悲戚极了。 “胡闹!这简直是胡闹,难道你们没有见到我们章家正在办喜事吗?”章炳煌气急败坏,独生子的大喜之日竟然遇上了丧事,简直是冲煞。 丧葬队伍为首的是一名老妪,正是张女乃女乃,她冷笑着。 “知府大人,今儿咱们所办的这桩丧事与你们章家可不是完全没有关系,自然是得到府上走上一回。” “你这是什么意思?”章炳煌的眉心锁得紧紧的。 瞧这名老妇身后的两座棺材,以及丧葬队伍中,所举的两个如人一般大小的女性纸人,他直觉地认为这肯定又与自己的宝贝儿子有关系了。 “你们章家高高兴兴地办着喜事,却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张女乃女乃令身后的人高举纸人。“龄儿尸骨未寒,一尸两命,而今又添了她娘亲的一条性命,你们竟还能若无其事的迎娶新妇!” “龄儿?”章炳煌转头瞪着章狄凯,小声地怒斥。“你什么时候又去招惹了一个女孩儿?还一尸两命?” 章狄凯只有小声地在父亲耳边轻语。“我以为已经打发了她,谁知道她竟然会死了?” “你啊!真是胡闹!”章炳煌又转身看着张女乃女乃。“你们到底是想要怎么样?那个龄儿,小儿狄凯并不认识,可能是误会一场吧!”如今的最佳之道,就是打死不承认。 张女乃女乃哼了声,她瞪着章狄凯。 “我们早知道有这样的说词,你不愿承认自然也行,只是现下已经有三条命,她们化做厉鬼也不会饶了你。” 其他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对着章狄凯品头论足。 章狄凯见自己所做的丑事被如此抖了出来,气得暴跳如雷,他大声嚷嚷着。“来人啊!把这些胡乱编派的人给抓起来。” 张女乃女乃一脸无惧的模样。 “现在扬州的乡亲父老们都在此处,老妇只是据理力争而已,如果说出事实还要被抓,那这个王朝实在是没有王法了。” “我已经说过我不认识那个什么儿了,你再这么胡说八道,我可管不了什么王法。”章狄凯顾不得什么了,有些口不择言。 “是吗?”张女乃女乃转身,以颤抖的手接过了代表龄儿的人形纸人,回到了章狄凯面前。“你对着她说!” 章狄凯看着那个纸人,明眸皓齿的模样,与庞龄竟有几分的神似,他见状,不免几分恐惧地往后退了几步。 直到撞上了后头的家丁,他才猛然回神,理亏且毫无理智地大喊。“抓起来,这些人全都抓起来!” “别抓他们,将他们赶走就得了。”章炳煌较有理性,他知道是自己儿子做错事,不愿意又加深了罪孽。 章家的家丁们听从地驱赶着这列丧葬的队伍,却不小心打伤了年迈的张女乃女乃,而一些激情的群众见了情况也加入战局,他们对抗章家的人。 争执愈演愈烈,还在大厅里的楚云云也听到了外头吵闹的声音,她微微地掀开喜帕的一角,疑惑地轻问。 “外头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么吵?” 墨儿知道小姐的狐疑,她会意地点点头。“我出去瞧瞧外头的情形,小姐你先在这儿坐会儿。” 说着,墨儿扶着楚云云坐下,便提着裙子匆匆地走出大厅。 大厅之中空荡荡的,所有观礼的宾客此时全都跑到外头去看热闹了,只剩下她这个还没有行完礼的新娘子,一脸莫名其妙的待在厅堂里。 她叹息,连婚礼都无法顺利进行的婚姻,她不相信会有多么幸福。 喜帕遮盖着她的所有视线,她轻轻扯了下喜帕的下缘,让眼角余光可以看到一些人影在慌张的奔跑着,还有一些吵杂的声音。 只有她,仍然是一个置身事外的人。 反正她对这桩婚姻从来没有期待过,对她的丈夫也没有憧憬过。 她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艳红裙子上的青葱手指,现在外头乱成一团,没有人有空理会她这个被人遗忘的新娘子,如果她不见了,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发现? 楚云云淡淡地笑了下,为自己奇异的想法失笑。 “少女乃女乃,少爷说外头太乱了,要我带你先进去里头。” —个低沉的男人嗓音响起,唤醒了楚云云亲忽的神志,她一怔,往上一瞧,只看到喜帕里的一片红。 很奇怪的感觉,这个声音让她觉得特别的熟悉,好像曾经听过…… 那家丁没有等她的回答,就急匆匆的搀扶起她。 “快走!这儿实在是太危险!” “墨儿呢?”她不习惯让家丁牵着她走,轻轻地问着。 “她在外头看热闹呢!少爷这件事情闹的可大了!”那家丁随意地敷衍着,声音里头没有恭敬,却有着一丝的轻蔑。 楚云云突然觉得不大对劲,她执拗起来。“不行,我还是等墨儿回来再走。” “恐怕由不得你了。”男人的手握住她的腰,直接带着她往旁厅走去,脚步快速如飞一般。 倚着这个男人的胸膛,楚云云知道自己已经腾空被他带着走。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带我走?”她惊慌起来,扯下了大盖头想看清楚到底是谁。 但她还没来得及看到身旁男人的脸,颈项便被他一敲,昏了过去。 陷入黑暗之前,她彷佛看到了那双让她魂萦梦系的眸子…… 那双如鹰一般的瞳。 去而复返的墨儿,回到大厅只见到地上的大红喜帕,而楚云云的人影已经消失不见了,她出声大叫。 “小姐!小姐!”一边嚷着,她跑到旁厅去找着。 正巧一抹红闪过了她的眼角,往旁边一瞧,却见到一个高大的男人带着身穿嫁衣的楚云云迅速地飞越了章家的围墙,因为情势太乱,竟没有人发现。 墨儿立刻尖声地嚷嚷着。 “糟糕了!新娘子被抢啦!” 第四章 该死!竟然是她? 庞彧皱着眉心地望着眼前昏迷的女子,她身穿喜气而豪华的大红嫁衣,双目紧紧闭着,两排如扇般的长睫复在白皙的脸上,她的眉头轻蹙、红唇紧抿,无力地昏睡在他的跟前。 他握紧了拳头,端详着眼前的她。 为了这一次抢亲的行动,他先前花了不少工夫。 他知道章家里的戒备森严,要轻易地闯进他们府中,将新娘带出毕竟不大容易,于是他安排了因为娘亲逝世,而义愤填膺的张女乃女乃率人大闹婚礼,他便能够趁乱的时候将新娘子带走。 这一切都是计画周详。 只除了……她? 他知道章狄凯背叛了龄儿另娶他人,更知道新娘子是个难得一见的大美人。 尤其这桩婚事相当受到章家的重视,而自己抢亲的目的,是为了要报复那个负心薄情的可恶男人,但他却不知道…… 新娘子竟然是她? 自从那日的荒野相见之后,他始终没有忘记那对如秋水般幽然双眸,总在午夜梦迥,想起她轻柔的嗓音轻轻低唤着他,以及他们眼神短暂交流的刹那…… 他那时候就明白她是个千金之躯,是个金枝玉叶。 他明白自己与她之间隔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但他始终没有想到他们居然会有再次见面的一天。 而再次见面,竟是她要成亲的时候! 她要成亲,而且是要嫁给章狄凯为妻。 龄儿就是为了章狄凯要娶楚云云为妻才会负了龄儿的,龄儿的死,与她也有间接关系。 如果章狄凯不是要娶她为妻的话,他就不会负了龄儿,不会害龄儿走上了黄泉路,更不会让娘亲因为伤心过度而跟着与世长辞。 她是罪魁祸首。 但是,她却是这样清丽月兑俗,秀丽动人。想到当初见到她的刹那,天地之间好像只剩下她一个人,他眼里只有她…… 如果,她不是章狄凯的妻子,结局会不会不同? 庞彧想着,突然警觉地摇头,他怎么可以为了这个女人而动摇呢? 一下子因为她是章狄凯的妻子而气愤不已,一下子又想起了她的秀丽而觉得心灵悸动。 一下子怪罪她的出现,一下子又有些庆幸能够再遇上她…… 太多奇异的思绪在他心头上绕着,让庞彧开始心浮气躁起来。 他统领禁卫军一向自有一套,未曾自乱阵脚过,如今却为了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女人,而乱了自己的思考。 他深吸了口气,平静自己方才紊乱的情绪。 娘亲与妹妹都死了,他已经孑然一身了,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在乎的了。 也因为如此,他才会在冲动之下,发誓不让章狄凯达到他成亲的目的,他要让章狄凯失去这个人人称羡的新娘子。 他原本要回京城继续他在皇宫里的职务,也完全放弃了,迳自将章狄凯的新娘抢来,现下就是要看下一步如何进行。 看着楚云云仍没睡中的容颜,他竟又不自觉发出叹息。 他不知道,他们的命运,因为这次的抢亲会有怎样重大的变化。 xxxxxxxxx 恍恍惚惚醒来,楚云云只觉得头痛得厉害。 她努力睁开眼,映人眼帘的是完全不熟悉的环境,让她不解地皱起了眉。 这里是一幢竹制的屋子,占地不大,且里头的摆设相当简单,却也十分雅致,倒是看得出屋主的雅兴。 但是为什么她会在这儿? 楚云云回想着自己昏迷前的画面,大红喜帕遮住了她所有的视线,大厅之外那嘈杂的声音与奔走的下人们、离去的墨儿、以及突然出现的男子,然后…… 那双如鹰的眼。 她一慑,视线往旁边一转,一个男人坐在角落里,正冷冷端详着她。 这个男人,好熟悉! 他虽然直挺挺地坐着,却仍可以看出他体格的壮硕,他双手环胸,可以看出他手臂的坚硬厚实。 他长得并不俊美,不像章狄凯那样秀气细致,但却更能让她的心怦然一动。他脸部线条刚毅,如同刀刻般立体深刻,眼眸炯炯有神,鼻梁直而挺拔,嘴唇则是紧抿,带着异常冷酷。 最令楚云云在意的,是他那双深蓝色的,如海洋般。 她月兑口而出。“是你!” 在她昏过去前,所见到的人,真的是他。 那个在荒野里头从大胡子手中救了她的男人,此时此刻,竟出现在她的跟前。 庞彧挑了下眉,没有想到她竟还记得他? “你记得我?”分不清心里的感觉,隐约带着些许的窃喜。 这么近距离望着楚云云,看着她灵动鲜活的眸子、娇瞌欲滴的红唇,庞彧只觉得心里一股骚动,隐隐而生。 楚云云点点头。“当然,你是我与墨儿的恩人……”她赫然止住了话,看了下这个陌生的地方,狐疑地望着他的眼?她看不清他眼中的意图。“你为什么带我来这儿?” 她不明白,为什么大婚之日,自己会被带来这里? 她与他之间素味平生,根本没有交集,又为什么自己会在婚礼时,被他打昏而带走呢? “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他一哼,冷漠地重复她的话。 如果不是那个可恶的男人,他能够为龄儿物色更好的男人,庞彧或许已经订了亲事,而娘亲可能正忙着庞龄的婚事,偶尔向他抱怨两句,跟自己该成家立业的唠叨话。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已冷冰冰地躺在棺材里,看着章家敲好打鼓地办喜事。 他的表情相当阴郁,眼神里头充满了愤恨与埋怨,眉头紧紧皱起,嘴唇也紧抿着。 “我懂了,是因为我表哥吗?”楚云云立刻明白,她马上聪慧地领悟到,事情一定与章狄凯有关系。 所以在婚礼进行的时候,外头会有人闹场,然后又将她这个娘子掳走,只因为新郎正是整件事情的始作者。 庞彧一笑,没有想到楚云云看起来柔弱不堪,脑筋是挺灵活的。 他本以为她一醒过来,就会因为自己身处异处而哭哭啼啼的看来,是他估计错误了。 “他做了什么?”说到章狄凯,楚云云也只能叹息。 “他害死了我最重要的女人。” 想到了娘亲与妹妹,庞彧咬牙切齿,愤愤不已。 “最重要的女人?”楚云云低低重复他的话。 只是不自觉地,她觉得心里头竟然有一丝抽疼,那股疼虽然很淡很淡,带着些许的酸意。 她不懂,为什么自己有这样的感觉,她抿抿唇,企图抛开那种奇异的酸疼。 “既然是他所害,你为何要带我来这儿?” 她只是疑惑。此刻充斥在她心头,更大的感觉是松了一口气,毕竟她没有与章狄凯拜完堂、人洞房,而且莫名其妙被带来这里,她竟觉得自己异常幸运。 “你们既然要成为夫妻,也算同林鸟,他所闯的祸事当然要由你承担。”他冷哼着。“他害死我最重要的人,我也只好朝他重要的人下手,你说是吗?” 从他这些日子,对章狄凯的调查与了解当中,他知道章狄凯对于得不到手的女人总是耿耿于怀、念念不忘,所以,他决定抢走了他的新娘。 让章狄凯得不到这个女人,让他遗憾、愤怒、痛苦。 “可是……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事……”跟前的庞彧边说话,边往她靠近,让她说起话来也吞吞吐吐的。 她嗅到他身上一股浓浓的男性气息,令她有几分的昏眩,觉得心跳彷佛也愈来愈快。 “不知道不代表没有参与,你毕竟要与他成亲,不是吗?” 他瞪着她,但是她的眼眸却清澈不已地望着他,那盈盈动人的水气让他一时心荡漾起来。 “但……这不公平……”楚云云几乎喘不过气来,面对他的指控,觉得自己根本无辜极了。 她也不愿意嫁给章狄凯、也不愿意害死别人,只是情势所逼,她能够何? 就像是现在一样,她能够如何? “难道我失去我重要的人,这就公平了吗?”庞彧扬起一边的嘴唇,冷道。 他的气息愈来愈近,几乎袭上了她的身。 楚云云只觉得恐惧,身子已经挪到了墙边,无路可退。 “他抢走了我重要的人,我亦然,这最公平了,不是吗?”他嗜血的眼眸看着她,皮笑肉不笑,却透露出一股悲凉。 “不……” 她摇头轻语,从他锐利的鹰跟中,她知道自己已经是他的猎物,无法逃月兑,但她却好想抚平他眼底的那抹悲伤。 庞彧根本没有听她的话,迅速攫住她的唇,发泄似地拼命吸吮她口中的甘甜,唇舌直接占领她的丁香小舌。 楚云云的空气一下子被他淘空,她的脑子陷入混沌之中,隐隐嗅着他的气味,充满她浑身。 他巨大厚实的手掌紧压着她的后脑,让他们之间的缝隙贴得更紧,原来粗暴的狂吻因为她口中的香甜而陷入了无比的缠绵。 “嗯!”楚云云只觉得全身充满了奇妙的感觉,使她轻轻申吟着。 她身上的芳香不停窜人他的鼻息中,他的呼吸愈来愈沉重,情不自禁地亲吻她的颈项,狂乱的气息也骚动她的耳际。 搔痒的感觉让楚云云浑身起了战栗,她知道自己的身子慢慢热起来,忍不住嘤咛。 庞彧的体内因为她,燃起了熊熊烈火,她的申吟像是进一步的邀约,下月复的鼓胀让他的呼吸混浊起来。 他的双手隔着衣物抚模她的娇软躯体,他一手紧搂住她的细小腰肢,另一手则是袭上她胸口的丰盈,刻意揉搓她的顶点。 极度的喜悦引发了她身体的颤抖,也让她断然回神。 她一张娇俏的脸蛋陡然红透,想到自己方才的回应以及申吟,发觉自己似乎太不知羞耻了。 “不……不要……”她用力地想推开他,他却闻风不动。 恐惧与期待交缠着楚云云的身子,她已经分不清楚自己的心态为何,但她知道现下所发生的一切,是不可以的。 她的身子虽然渴望他的亲近,但她的理智却排拒这一切,她知道自已不可以这样。 庞彧没有理会她的话,她的蠕动引发了他体内更大的兽性,他迳自将手探进她衣服之内,粗糙的手指抚上她细致的肌肤。 “不可以……”楚云云拼命摇头,想要拉上自己的衣裳。 “什么不可以?你是我的!”他咆哮。 他已然失去了理性,她的拒绝只是让他更加气愤地扬手,一把撕开她身上的大红嫁衣,让他更想占有她。 衣裳撕裂的声音让楚云云觉得自己身上一凉,她的视线迅速模糊。 他让她想到荒野中的那个大胡子,粗暴的撕裂她的衣裳;他让她想到婬秽章狄凯,无礼地对她动手动脚。 她不愿意自己的身子,在这样的情形下与他发生关系,她感觉得出他只是在发泄,所有的愤怒引导了他全部的行动。 他只是因为别的女人,而气愤地想要占有她而已。 想到这一点,她觉得自己的心更酸、更疼了,咬着唇,几乎出血。 他仍吻着她,直到口中尝到一丝咸味,他才抬起头,望进她的眼。 他看到楚云云那晶莹的泪珠从她的眼眶中滑落,如珍珠般,竟微微地烧疼熨烫了他的心。 庞彧停下动作,看见她唇上咬出的血痕。 他彷佛从她的眸里看见自己的不堪,他不是个不可一世的禁军统领,只是个强占女人便宜的无赖而已。 他看到了自己的卑劣。 如果他就这么占有楚云云的身子,他与一般的强盗土匪有什么不同,为了逞一时之快,赔上自己的人格。 这样的他,与章狄凯那混蛋又有何异? 大大吸口气,庞彧握紧拳头往墙上一击,赫然从床上跳了下来。 楚云云吓了一跳,她抓着身上的衣裳,看着庞彧大步走出房间,将竹门用力一关,还晃动了两下。 他,放过她了? xxxxxxxxx 新月如钩,夜凉如水。 楚云云始终坐在床上,没有离开房间,身上残留的霞帔也已经衣不蔽体。 原本她早先是哭累了,躺在床上小息一会儿,直到听到窗外的竹叶婆娑声响,而又醒了过来。 秋夜的风带着些许凉意,拂动屋外头的竹林,发出沙沙声音,在沉静的夜色里听起来,更添几分萧索。 窗户关得不紧,外头的凉风吹得她竟感觉到有些冷了,她拉紧身上的衣物,却是徒劳无功,娇小的身子还是颤抖着,她抚着自己的臂膀,企图汲取温暖。 看看房里头也没有一滴水,她只有舌忝舌忝自己的唇,然而唇上所传来的刺痛让她轻蹙起眉。 她抚着嘴唇,好像是先前挣扎时咬破所留下的吧! “叩、叩!”一阵敲门声让楚云云的心一抽,心情马上紧绷起来。 她想到那男人先前狂暴不堪的举动,她马上缩进床角,戒慎恐惧地看着门口。 等了半晌,没有人推门进来,楚云云慢慢放松心情。 怎么回事? 她疑惑地慢慢走下床,走向房门口,看着门竟然迟迟没有推开。 她紧靠门口,耳朵听不到外头任何动静,最后才鼓起勇气,深吸了口气,缓缓推开房门。 罢开始,门外好像有什么东西顶住似的,推不开,而后她稍微用力,才发现门外放了一个竹篓,而竹篓里摆着一套衣裳以及一瓶金创药。 楚云云看了下那里头的衣物和金创药,瞬间恍然大悟。 这是庞彧为她张罗的。 她低头瞧了眼自己身上因为被他撕扯而破破们们的嫁衣,再想到他们先前肌肤相亲的那刻,就不由自主地面红耳赤起来。 庞彧可能是良心发现,为她送来衣裳吧! 楚云云将竹篓拿进房,迅速换上衣物。她发现衣服的质料不错,款式也十分年轻,穿起来还挺合身的。 她将金创药收起,小心翼翼走出房间,然后慢慢打量这幢屋子,发觉这屋子其实并不小。 厅里的桌上,摆着包子馒头以及一些小菜,看来应该也是他准备的。 一整天都没有进食,楚云云便随意拿了个包子吃着,稍微充饥一下,便走到屋外,想看看自己究竟身处何处。 屋外种满了一望无际的竹子,再远处一点是绵绵不绝的山脉,看来这里离城里有段距离,若不熟悉的话根本不容易走出去。 竹林之中,她看到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庞彧正背对着她。 “醒了?”他没有转身,冷冷问着,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感情。 “嗯!”一时间,楚云云也不知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才好。“对了,谢谢你。”路躇半天,她只道得出一句感谢。 谢谢他放了她一马、谢谢他为她准备衣裳与金创药、谢谢他张罗的食物,更谢谢他让她逃离那场可怕的婚姻。 “哼!”庞彧始终没有转头,轻哼了下。 他的背影,虽然高大壮硕,但看起来却有着一股凄凉与悲伤,正如下午时她在他眼底所看到的那抹悲伤一样。 是为了他所说的那个女人吧? 他才会做出这么多不理性的举动。 楚云云发现自己竟为了他的悲伤,而心疼起来。 风又吹起,在竹叶间浮动,沙沙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有人在哭泣一般,配合着她的叹息…… 第五章 “可恶!” 怒斥声充满了整个大厅,章狄凯愤怒地将手击向桌面,发出了巨大声响。 那一群可恶的人! 竟然在他大婚的时候前来闹场,还揭露他一些不为人知的丑事,甚至还派人抢走他的新娘…… 章狄凯一想到这点,生气地将桌上的茶杯拿起来摔,听到那碎裂的声音,让他得自己有些发泄的快感。 “做什么?” 茶杯恰巧摔在门口,章炳煌走进大厅,大喝。 章狄凯愣了下,闷闷地坐回椅子上。“没什么!不小心的!” 他的新娘啊! 如果大婚那天没有发生那一连串的事情,此时此刻的他,正醉卧美人乡,抚遍了楚云云身上海一寸身子,吸吮她甜美的气息。 而不是在这里,气鼓鼓的想着他那不翼而飞的妻子,还有那个让他丢尽颜面的婚礼。 他并不心疼楚云云,毕竟女人对他而言,只是泄欲的工具。 只是一想到她那滑如凝脂般的肌肤,她那柔媚如轻柳般的体态,就让他心痒难耐,下月复也微微发烫。 只是还没有尝到她的味儿,她竟然就先被抢走了。 实在是太令人不甘心了。 “爹,那一群人呢?”想到这里,他问起那群胡闹的人。“我要把他们全都抓起来,关到牢里去,然后判死刑。” 真是可恶!谁叫他们要惹到他,他绝对不能让那群人好过! “你啊!什么时候可以长大点儿?”章炳煌皱起眉头,继续无奈道:“我能关他们吗?那只是一群充满丧亲之痛的亲属,而且还是你所闯出来的事,我可以办吗?” 身为扬州知府,虽然也没有多大建树,但他倒也未曾草菅人命过,唯一做错的事,就是对章狄凯过于宠溺。 他没有纳妾,只有马如宜一个正室。 好不容易生下了章狄凯后,就没有生其他的孩子了,所以这个独子是他们章家的宝贝,也是他们的命根子,本以为安排他成亲后,会让他比较懂事一点,谁知竟还闹出这等事来。 “为什么不能办?他们大闹我的婚礼,胡乱毁谤我,还抢走我的新娘,为什么不能办?”愈说就愈生气,章狄凯愤愤不已。 “住口!”章炳煌低叱:“这件事情整个扬州城的人都知道了,总共有三条人命呢!如果我办了,岂不是作贼心虚?更何况,抢亲的事也不见得与那群人有关,我如何办?” “有没有关系,只要派人去调查不就知道了!”章狄凯冷冷一笑。“这种事情明眼人一瞧都知道,否则哪里会这么巧?事情全部发生在一块儿,分明就是声东击西。” 哼!如果让他逮到那个男人的话,他一定要对方好看! “我已经报官了,江南神捕梁震宇会亲自去逮捕那个抢亲的男人。”章炳煌点点头。“另外,我还是多派些府里的家丁人手出去找他们,兵分多路可能比较有机会找到云云的踪迹。” 所有扬州城的人都沸沸扬扬地谈论此事,甚至还有人下注,赌楚云云会不会被找回来,这俨然已经成为一件大事。 章家婚礼被闹场,已经让大家看出了章狄凯的负心、放荡,与他们章家的家教不严。 而新娘又无端被扔走,更透露着章家的门禁不严和虚有其表。 如果楚云云没有被找回来,他们章家可是会丢脸丢尽了。 除此之外,马如宜还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说,无论如何一定要将这可怜的媳妇带回来,不能莫名其妙就这样被人带走,那毕竟是他们章家的人。 章炳煌忍不住叹了口气。“至于你,现下给我好好待在府里,风声未过,别再出去搞七捻三,否则连我也不放过你。”他警告这放荡的儿子。 “待在府里?爹……”章狄凯忍不住提出抗议。 天呵!没了老婆,连其他调剂也没有了,这样的生活还有什么乐趣? “你给我住口!我可不想再出什么乱子。”没有转圜的余地,说完,他袖子一挥,大步离去。 章狄凯不甘心地呼了口气,整个人半躺在椅子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哼!都是那个可恶男人的错!” 抢走他娇滴滴的老婆,又害得他不能出去花天酒地,所有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让他恨得牙痒痒。 “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他们!”找到楚云云以及那个抢亲的男人! xxxxxxxxx 终于慢慢模透了这里的环境,楚云云发现自己真的是被困在这儿了。 屋子的外头是一大片竹林,秋风一吹拂,竹叶婆娑,沙沙作响,随风摇曳。 再远一点,似乎可以见到高大的森林丛木,一片绿意因秋浓而化为昏黄,萧索动人。 包远处则是绵延无尽的山峦,隐约还可听到潺潺的流水声,悠悠恍如天籁。 这里好像是世外桃源一样。 远离尘嚣、远离红尘、远离了许许多多她不愿意面对的是是非非。 却……远离不了他。 这几日的相处,她算知道他的名字,庞彧。 自从那日掳了她来之后,庞彧就再也没有对她动手动脚,但神情仍是一贯的冷漠,让她的心里总是蒙上一层淡淡的失落。 她不懂自己的心情为何如此,只是在面对他眼底的哀愁时,她也跟着难过,那种将心比心的感觉,她过去未曾尝试。 她不了解这样的心绪从何而来,为了排解这些莫名其妙的感觉,她索性去认识自己所处的地点。 楚云云没有想过要逃,即使要逃,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何去何从。 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熟悉此处的地理环境之后,她竟发现自己慢慢爱上了它。 这样的地方让她暂时忘却自己曾经不安与无助,忘却孤独与挫折。 她会在白昼的时候出来四处走走,但也仅是走走罢了,当时间差不多晚了,她便会回到那个小屋里头,隔天再继续她的探险。 庞彧似乎也料定她逃不了,对于她的举动并没有多大反应,他还是一如往常站在竹林之中,像是在回想些什么。 楚云云云常常在猜想,他究竟在思索些什么,也常常猜测他口中那个重要的女人到底是谁? 他为何会愿意为了那个女人而冒着危险将她带走? 是他的妻子?他的娘亲?还是他情人? 每每想起,楚云云的心里会揪疼着。 “唉!别想了。”她对自己说,关上窗子,转身走出房门。 厅里头一如往常,总摆着些食物,楚云云随意用过食物之后,就离开屋子,走到外头,映人眼帘的是一片竹材,她下意识搜寻那熟悉的身影。 以往,庞彧总会站在竹林里沉思,不过有时候他也会离开这里。 反正他似乎不怕她逃走,这里入目的,皆是荒郊野外,更不知道有哪些潜在的危机,她这样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要逃开恐怕不容易。 楚云云知道自己的处境,更何况,她也不想离开这里,目前的生活形态,她还算满意。 竹林里头,庞彧没有站在其中,楚云云猜想他可能是去买些东西了吧! 楚云云总是在看不到他身影的时候,这样告诉自己,几天下来,她总是习惯看着他的模样,即使彼此不说话也好,只是静静看着他,竟也逐渐成为她的习惯。 她害怕哪一天他抛下她不管的时候,她该怎么办? 吐了口气,楚云云不让自己陷入沉思,还是去别的地方走走好了。 她从屋子的右侧向前走着,看着阳光从竹林间洒落,那金黄色的阳光让她刺目的微眯上了眼。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间她已走出了竹林,蓦地豁然开朗,楚云云看到跟前的景色有山有水,青山依着绿水,看起来优美极了。 她沿着河岸慢慢走去,急涌的河水看起来非常清澈。 “救命……” 一个细微的呼救声让楚云云的听力敏锐了起来,她止住脚步,却只听到河流的湍急流水声。 听错了吗? 她扭眉,正要踏步继续往前走去,隐约又听到了方才同样的声音。 “救命……”声音虽小,这一次她听得相当清楚。 楚云云往回走去,眼光四处搜索,看看究竟是谁在呼喊,隐隐约约,她看到了河流中的一颗大石子旁,有块布在飘动着。 仔细一瞧,是一个人,一个白发老翁正使劲攀着那颗石子,吃力呼救着。 楚云云跑到河岸,睁大眼,她果然没有看错,那个老翁被困在河流之中,一旦他无力放手,人便会顺着河流而下,恐怕凶多吉少。 “老伯,你等等,我来救你。”她想也没想,直接走进了河里头。 河水虽然湍急,但看起来不是很深,只是走了几步之后,楚云云发现水位几乎要淹到她胸口,甚至有些打在石子上的水花,也直接泼向她脸上。 但看那老翁趴在石子上,她不能见死不救,她心想,或许前头的水位就不会再深下去了、或许她还是能够将那个老翁带上岸来。 脑子里才正这么想着,没想到脚底一滑,楚云云整个人滑进水里,喝了一大口河水,呛得她难受极了。 她挣扎地想要起身,但始终站不起来,又连续喝了几口水,楚云云开始觉得自己可能溺死在这河里头。 意识朦胧间,她看到一个身影朝她游了过来。 那身影高大威猛,眼眸温柔而焦急,让她心里充满了温暖,也逐渐烧烫她的心房,模糊了她的视线…… 最后,她昏了过去。 xxxxxxxxx “你这个笨女人!” 庞彧忍不住大喝,眼底尽是怒气冲冲。 这是楚云云醒过来时,听到的第一句话,她还来不及适应跟前的光线,就听到这样愤怒不已的咒骂。 “嗯?”她皱皱眉,有点搞不清楚自己,什么平白无故被骂?她的脑昏沉沉的,而庞彧的怒喝让她的头脑发胀,她看着,不明就里地轻问:“怎么么?你这么生气?” “你还敢问我?”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不怕死的人。“你明明不识水性,为什么还傻愣愣地往水里头跳?”他气愤喊着。“如果我没有刚好回来的话,你知道你的下场是什么吗?” 苞前这个笨女人,真是让他担心极了! 幸好他从城镇里头赶回来,即时看到她跳水救人的那一幕。 否则,现在的楚云云,恐怕已经成为水鬼之一了。 “往水里跳?”他的话让她的神志慢慢清明起来,想起自己跳水去救那老翁,也想起自己最后竟也溺在水里。“对了,那个老伯呢?” 她只记得自己跳进水里之后,好像滑了脚,但踏不到底,又浮不上水面,才会险些溺毙身亡,然后就昏了过去。 不知道那个老伯后来怎么样了? 庞彧有些受不了,他拍拍额头,这个女人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条命,竟然还心心念念着别人,她自己到底有没有一点危机意识啊? 但是一接触到她那对翦水双瞳,看着她眼底的恳求,他还是强压下怒骂她的冲动,回答她的问题。 “他现在在隔壁房间里,已经没事了。” “真的吗?已经没事了?”楚云云睁大眼睛,大大松了口气,眼睛都笑眯了。 “真是太好了,谢谢你。”她高兴地笑着。 她那无邪的笑容,让庞彧的心里迅速流过一种暖流。 他发现她开心的时候,眸里会闪着光彩,像是星星一样耀目动人,甚至有些融化他原本冰冷的心。 他竟然想再看看,她因为他而绽放的笑容。 不由自主地,他伸出手抚向她完美的瓜子脸蛋,带着一丝柔情。 楚云云怔住了表情,她未曾看到他这样温柔的一面。 初见面的他,是那样霸气而自信;再见面后的他,则是冷漠而淡然,她没有想到庞彧的眼睛里,也会有这么温柔的光芒。 她觉得自己的心暖烘烘的,随即也轻轻复盖他手。 他们的眼神交融在空气当中,庞彧因她眼里的闪耀而停驻,楚云云因为他眼底的柔情而痴了。 然后,他缓缓低下头,嘴唇轻轻复上她的。 这次的吻很轻、很柔,楚云云觉得自己整个人开始变得轻飘飘的,她彷佛踏不到地一样,飞在无边无际的云端上。 他双手捧着她脸庞,吸吮她的唇,像是呵护心爱的宝贝一样。 楚云云的心被融化了,融化在他的柔情蜜意当中。 庞彧知道自己吻很轻、很轻,但这一吻引发了他内心无限的悸动,他未曾对一个女人如此。 女人对他而言,通常只用在男人有需求的时候,所有肢体的亲密行为,也只是为了满足本身的。 他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纯粹想要好好呵护一个女人,好好守护她笑容的那种感觉。 他放开了她,楚云云的双眼迷离而蒙胧,红唇晶红肿胀,呼吸也变得急促。 她的模样,让庞彧的身体快速燃烧起来,不是因为仇恨,而是因为一种想要跟她更亲近的感觉。 楚云云喘息着,刚刚的接触,让她感觉到庞彧的不同,但她仍然有一丝困惑。 “你为什么把我带到这个地方?”她低声问着,想知道庞彧为了什么样的女人而带走她?“你是为了谁而带走我?” 她的问话让庞彧从云端跌了下来,他赫然清醒,发现自己方才的神魂颠倒,根本是个错误、根本是一时迷糊。 楚云云可是他仇人之妻啊! 而他竟然对她动了心,还担心起她来……不!她也是害死龄儿与娘亲的间接凶手,他怎么能够对他的敌人心软,甚至动心呢? 他该记住的。他不是因为倾慕她而带她走,是因为要报复章狄凯才进行抢亲,他是有目的的,不是来谈儿女私情的。 庞彧放开了她,表情变化得相当快速,他站了起来,淡淡轻语: “你问太多了。”他瞬间恢复成以往的冷淡。“既然你醒了,我出去了。”说着,他转过身来,没有注意到楚云云因为他的改变而蒙上的哀愁。 他还不愿意谈,纵然两人之间有着无言的吸引力,但他还是不愿意告诉她事情的始末。 不过令她欣慰的是,最起码他的行为举动中,已经透露出些许的关心,这一点是楚云云无庸置疑的。 “等一下!”楚云云叫住了正要走出房门的庞彧。 “怎么厂他站住,突然想到自己对她的第一个印象,就是在荒野间,她出声叫住他,而后他转身,看见她的眼,便注定了从此他矛盾下已心。 “谢谢你救了我。”她一语双关。 如果不是庞彧的话,她不会在水中死里逃生;如果不是他的话,她恐怕已经嫁人了章家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了。 不管是生命彧是心灵上,他都救了她。 庞彧一愣,然后才慢慢开口:“我只是不想让你死在我跟前而已。” 他迅速戴上了面具,仍是一贯冷然的模样,冷冷说着,刻意让自己的口气不带丝毫感情。 他必须一直提醒自己,楚云云的身分,并不是他可以动情的对象。 但不可否认,她的本质是那么善良而美好,她可以为了一个素不相识老人,不顾自己生命跳水救人,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而她楚云云,他的仇人章狄凯之妻,竟然做到了。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庞彧甩头,不愿多想,直接关上房门,也一并平息自己那起伏不定的心绪。 楚云云看着他离开房间,感觉出了他心里的压抑与冲突。 原来,他不是不关心自己,也不是完全淡漠自己。 否则他不会对她关切地怒斥着,也不会对她温柔亲吻,而这些冲突,来自于她刚所问出的话。 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样的女人,而掳了她呢? 想着想着,楚云云不觉叹息起来。 第六章 “小泵娘,这就是鸡骨常山,性寒,专门治愈消肿、杀虫、诸虐。”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荒野间起。 山野之中,潺潺流水旁,有个小山坡,长满许许多多的植物,而楚云云现在才发现,这些植物有的还真是奇特,能够治病救人。 那名老翁醒了之后,只说出他是邻近村子的大夫,因为上山采药时,一脚不小心落了空,才会失足掉进河水急流当中,幸而楚云云出来散步散心,才救了他老命一条。 为了报答她的救命之恩,他便带她到四处去认识草药,倘若有需要时,或许可以用到。 “鸡骨常山?”楚云云仔细端详跟前的小草,点点头。“消肿,而且还能够杀虫,挺有意思的,那这能吃吗?” “不行不行,仅能够外敷。”老翁一捻长须,摇摇头。 “喔!那我这个应该能用吧?”楚云云略一掀开衣袖,露出她白皙的藕臂,上头有个粉红色的小斑点。 “嗯!你这是被蚊虫叮咬的,可以用用。”老翁立刻将鸡骨常山摘了下来,轻巧地将它给捻碎,敷在楚云云手臂上的粉红斑点。 楚云云笑起来,看着自己手上的绿色草药。“感觉有些凉凉的,真好玩。” 老翁笑吟吟地看着眼前这个美丽的女娃儿,这姑娘性情温和、心地善良,挺得他的缘。 “你等会儿就不痛不痒了。”老翁笑了笑。 楚云云点点头,又转回头去仔细将鸡骨常山好好认识一番,默背了下它的药性与功效。 老翁详细的讲解以及她聪颖的天资,让她很快记下了相当多的草药植物。 楚云云从这段住在山林的日子里,慢慢发现了真正的自己。 以往,养尊处优、家教严谨的成长环境养成了她恬静温柔的性子,却也失去了一些自己的想法与意见,因此她才会认命地顺从父母安排,嫁给章狄凯。 但自从被庞彧掳来这里之后,楚云云不但不会排拒这种简单朴实的生活,相反的,她在这种日复一日的单纯日子中,接触到更多自己过去未曾接触的环境,也得到了许多的想法与启发。 原来人生不是只有认命而已啊! 像是庞彧,他为了自己重要的人,即使敌人是家势雄厚的章家,他仍是无惧无畏,毅然决然将她带走。 也幸而他将她带走,让她逃离一切的不顺遂。 这样简单的生活,没有太多世俗的礼教法规,她也不用继续当一个娇滴滴的千金小姐,在山野里跑来跑去,让她更感觉自己还活着。 总之,她爱上了这个地方。 沁凉的感觉从她的皮肤沁人心里,楚云云又指着一边的小白花,好奇问起。 “老伯,那这个是什么呢?能不能医病?” “这个花有毒,不能医病……”老翁的声音落人了不远处的庞彧耳里。 庞彧站在竹林当中,看着楚云云认真学习草药的模样,她的脸庞被阳光晒得红扑扑的,眼睛因为惊奇而闪亮,原来她身上那股骄矜的气息,已慢慢地从她身上褪去,她似乎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而这样的楚云云,让他更为动心。 庞彧对她的排斥感慢慢减少了,如果除却她的身分不说,她是个非常善良美丽又体贴的女孩,那一矩一笑、一举一动,在在牵引他心思。 即使他为了逃避而常常尽量避开她,但回来后却又忍不住注意她。 就像现在这样,他的眼底充满了她的身影。 老翁向楚云云解释了下跟前的草药,他早就感觉到身后不寻常的目光,转过头去,果然看到庞彧高大的人影,刻意隐没在竹叶之间。 他立刻大呼:“小伙子,怎么站那儿?”他看楚云云笑了,便明知故问:“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们说啊?” 突然被人发现,庞彧有种心虚的感觉,像是偷窥被抓到一样。 他不自然地咳了下。“吃饭。” 说着,他迳自转身,离开。 看着庞彧离去,楚云云隐隐约约的发觉,他方才的脸颊似乎有点微红,也觉得老翁的话里头有些暧味的语气。她摇摇头,不愿多想。 “小泵娘,这个男人挺不错的!”老翁望着庞彧背影,浅浅笑着。 楚云云微微一颤,像是被发现心事一样,脸都红了。“啊?” 他拍拍她的手背,语重心长说着。 “小泵娘,做人要懂得把握,老朽我活了大半年纪,最后悔的就是年轻的时候不知道该把握幸福,所以现下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说着,他发出了长叹。“所以啊!小泵娘,莫待无花空折枝!会后悔的。” 苍老的声音顺着风势,也飘进了庞彧的耳里,他停下脚步,怔住了。 莫待无花空折枝吗? xxxxxxxxx 庞彧是个很细心的人。 这是楚云云的发现,纵然他的态度仍是冷冰冰,不过一个粗心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其他人的需要,但庞彧却做到了。 他会为她与老先生准备换洗的衣裳,为他们准备不同的食物,甚至还不定时地带回一些东西送给她,就像一个丈夫送东西给妻子一样。 想到这儿,楚云云的脸又红了。 昨晚,老翁已经睡下,她还在厅里,听着虫鸣,迎着微风,努力回想白天所学的各草药种类与功效时,庞彧却在这时突然走进来。 “这本,送你。”庞彧看似随意地丢了本书在桌上,轻描淡写说着。 楚云云不解地抬头,看向桌子,桌上摆了一本书,上头写着四个大字:“药方百论”。 “这个是……”她有些惊愕、有些喜悦,这是他特地为她带回来的吗? “我在书铺里看到的,就带回来了。”他轻咳了下,家是在掩饰什么。 其实庞彧不愿承认,这是他特地到市集找的,一般的书铺很少会卖这种书,有的话,也不适合楚云云这种初入门的人看,不过他稍微翻阅了下这本书,里头绘图与注解都当清楚,可以看出著书者的用心。 楚云云感动不已地看着他,没想到他竟然注意到自己的需求。 稍微翻了下“药方百论”,她发现这是一本相当实用的书,所有的草药都绘制得非常清楚,如何使用也写得十分详细。 收下了书,楚云云感动不已。“真是太好了,谢谢你。” 她诚挚地凝望着庞彧,庞彧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是轻哼了声,一脸淡漠地走进自己的房间。 他虽然仍是一脸冷漠,但楚云云彷佛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温柔,就像他当初从水里救她起来时的感觉一样。 他的身影在她的心湖中,投下了会激起涟漪的石子,扰乱她的一池春水。 这些日子以来处,她已经慢慢了解他这个人,庞彧似乎不像外表看来冷漠无情,只是太多的心事,让他备显压抑。 直到过了好几天,楚云云觉得自己的心,仍因为他温柔而狂跳着,脸也燥热不已。 “小泵娘,想什么啊?” 一个声音敲醒了楚云云,她回了神魂,发现自己正蹲在溪边,而老翁一脸笑意地敲着她的脑袋。 他调侃楚云云。“这么不专心,是在想那个小伙子吗?” “不……不是……”她羞赧极了,一张小脸已然红透,急着否认。 “别害臊了,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关系,但我看得出来你们有夫妻相,一定会共结连理的。”老翁呵呵笑着,一脸了然的神情。 “可是……我们……”楚云云也不知道怎么说,毕竟她也不了解自己为什么会被带来这里? 她只知道庞彧是为了报复章狄凯,这样的初衷,如何让他们共结连理! “顺其自然,一切会柳暗花明的。”老翁才说着,远处突然传来了鸟鸣声。 天上飞着一群鸽子,雪白的翅膀点缀柔和的蓝天,像是一朵朵飞跃的白云。 老翁深沉地看了眼天空,思索着,捻着自己的白须。 “小泵娘,时候已经到了,我应该走了。” “您……要走了吗?可是……”好不容易有个人可以陪她说说话,陪她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如今他竟然就要走了。 楚云云觉得不舍,望着老伯,鼻子有点泛红。 “我已经出来太久了,总该回去治病了!”老翁豁达一笑,安抚她道:“你也别难过,想找我的话,随时都可以啊!” “我上哪儿找您啊?”天地这么大,今日一别,何时再见? “只要有缘的话,自然还会见的。”他拍拍她的手,他待这女娃儿就像是自己的宝贝孙女一样。 “您从这儿回去,会不会太远了些?”楚云云想起了老翁掉进河里的那一幕,不禁担心起来。“要不要我们送你?” “别担心,我这把老骨头还禁得起几十年的折腾呢!何况回去不用走山路,好走得很。”他摆摆手。“我真的得走了,小泵娘。” 楚云云点头,这段忘年之交她永远不会忘记,她轻嚷,给予衷心的祝福。“您千万保重。” “呵呵!知道啦!我走了。”老翁施施地离去。 望着他离开,看他愈走愈远,那白发苍苍的身影逐渐离开她的视线,楚云云开始觉得心里有点空荡荡的。 她叹息。“还不知道那老先生的名字呢?”每每问起,老翁是但笑不语。 “我想,他应该是妙手神医,白羽先生。”庞彧看着天空中几只还在盘旋的白鸽,想着老先生的举止容貌以及对医术的见解,他慢慢推敲出来。 低低的回答在她身边响起,毋需回头,楚云云已知道是他。 “白羽?”她不可置信地眨眨眼睛,转头看向庞彧。“是皇上都希望他能够进宫的白羽先生吗?” “妙手神医”白羽,天下第一神医,任何疑难杂症只要到了他的手上,都会迎刃而解,莫怪连皇上都希望他能够担任御医。 偏偏他生性淡泊,不喜功名利碌,总是流连山野之间,还几度回绝了皇上的美意,因此得罪不少皇城里的人。 据说,如果病重要找他的话,只消放一笼白鸽…… 楚云云恍然大。“原来如此,那他现在就是去救人罗!”她立刻双手合十,低低祈祷。“希望求医的人能赶紧好起来,从此健健康康……” 庞彧听着她的低语,深深地被她迷惑了。 这样的女孩,他几乎已经恨不下去了…… xxxxxxxxx 送走了白羽先生之后,楚云云的生活又恢复成一如往常的沉默。 唯一不同的是,庞彧送给她的那本“药方百论”,排解了她不少无趣的时光,她总喜欢趁他不在的时候,到后山去找找哪些是白羽先生所说过的草药,哪些是没说过的,一一认清,倒也满有趣。 有时候比较晚了,她还会将草药摘回来去,看看如何制作、如何使用,如此一来也消磨了不少时日。 但更多时候,她会抱着他送的书,陷入另一种奇异的心境当中。 庞彧一如往常,态度上没有改变,不喜欢说话,还是对她冷冷淡淡,但是她却心知肚明,他对她的些许在意。 否则,他不会在她落水后立即救她、不会在她醒来后关心地斥责,更不会特意买来“药方百论”,为她排解寂寞。 沙沙的竹叶骚动声响,让楚云云整个人惊觉起来,她从书里头回神,放下了手中的青绿草药,仔细聆听外头的动静。 有人? 如果是庞彧的话,他不会那么拙劣的将竹叶擦出声音,可见;闯入者另有其人,而且不少。 楚云云小心翼翼地倚着窗子,她看到不远处有许多人,正朝这间屋子走过来,还有几张她略微熟悉的脸孔,只是一时之间还想不起来是谁。 再仔细一瞧,楚云云瞪大眼睛,瞬间知道对方是谁。 这些是章家的家丁! 没想到他们竟然已经找到这里来了,如果她被认出来的话,肯定会被带回章家去,嫁给章狄凯。 想到这里,楚云云不觉心慌意乱起来,好不容易已经习惯了这边的日子,她再也不想回去那种任人摆怖的生活了。 偏偏,庞彧又不在屋子里,似乎也不在附近,她只有自己想办法。 楚云云在房里头走来走去,如果他们来到屋子里,她没有应门的话,一来对方有可能会离开,但也可能硬闯进来。 她不能冒险。 楚云云深深吸口气,突然灵机一动,她随手拿了块绢子往自己头上一扎,到厨房以炭灰把自己的脸蛋与手涂脏,让自己看起来不像平常清丽,也希望几个见过她的家丁不会认出来。 她整个人忐忑不安,心跳随着门外的人接近而愈发鼓动。 “有人在吗?”敲门声响起,人已经到了。 楚云云决定前去应门,否则让他们闯了进来,或许会被他们发现更多对她不利的线索。 她大大地吸了口气,推开房门,嗓门大得吓人。 “唉唷!谁找俺啊!俺正在午睡,吵死人罗!” 她故意装成浓浓的乡音,声音粗嗄,一脸脏兮兮的,头上的绢子遮去她泰半的脸孔,乍看之下,哪还有人认得出她就是那个美丽清雅的楚云云? “你知不知道这附近,有个男人带了个很美丽的女人来?那女人可能穿着一身的新娘服,长得非常漂亮。”其中一个家丁有礼询问着。 “漂亮?有没有俺漂亮呢?”她刻意搔首弄姿,举动低俗。 另一个家丁冷哼着,一副瞧不起她的样子,小声道:“哼!我们少女乃女乃可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你哪里能跟我们少女乃女乃比?” 她佯装没有听见,想从他们身上套出一点章家的事。 “唉唷!少女乃女乃啊!怎么你们少女乃女乃会不见了呢?这是怎么回事哩?” “不就是有个男人不满咱们少爷,然后将新娘子抢了。”后头另一个家丁回答她。“如果你知道咱们少女乃女乃的下落,知府大人自然会好好犒赏你一番。” “抢亲?可严重了,有没有报官呢?”楚云云夸张地道着。“好端端的怎么会被抢了呢?实在是太奇怪了!” 如果报了官,她被找到的机会肯定增加许多。 “不就是少爷,搞大了人家妹子的肚子,又害得人家娘亲伤心至死,也难怪人家这样生气!”一个看不过去的家丁,小声低喃着。 他的话让楚云云浑身一震,脑子顿时清明。 妹子?娘亲?这可就是庞彧口中重要的女人? 另一名家丁见那抱怨的家丁口无遮拦,便打了他一记爆栗。 “少罗唆了,你别嚼舌根,既然这儿找不到,我们再到其他地方,别在这儿耗时间了。” “知道了,走吧!”大伙儿作势要走。 “嘿嘿!你们还没说你们少女乃女乃怎么不见呢,说绐俺听啊?不讲了啊!”看他们打算离去,楚云云故意装作不满的样子。 可那群人没再理会楚云云,完全不想浪费时间在她这个村妇身上,大家一致转身离去。看着所有人都已然离开,楚云云才大大喘了口气,她拿下头上的绢子,倚在门喘气。 幸好没有被人发现,如此一来,那些人知道这儿住的是别人,应该就不会再来了吧? “为什么要瞒着他们?”一个声音在楚云云身后扬起。 庞彧从隐密的竹林中走了出来,他不明白,楚云云为何不跟章家的人回去?甚至还自毁形象地蒙骗那些寻她的人? 他本来以为,她没有逃跑是因为环境不熟悉的缘故,不愿意冒险。但如今看起来,似乎有其他的理由,让她心甘情愿留在这里。 为什么? 她回头,下意识抚着自己的脸,想到自己刚刚为了掩饰身分而涂上脸的炭灰,样子一定很难看,她低下了头。 “我……不想回去。”她已经爱上了这个地方,回去反而是一场恶梦。 “怎么?尊处优的日子过腻了,想过荒野的生活吗?” 他像是只刺猬一样,当别人碰到他的身体时,他就会伸出剌来刺伤别人,那是受过伤的人才知道的疼。 每每他眼中闪过悲痛时,楚云云也会觉得自己的心被他刺疼了,她从方才那些家丁们的对话中,大致了解事情的始末,也知道自始至终,都是章狄凯所闯出来的祸,她不知道要如何安慰他才好。 她只有一个心愿,她想看见他快乐…… “我懂你的苦,也了解你身上背负的伤痛,只是人活在仇恨当中,只会让自己更痛苦的,不是吗?” 她轻轻伸出手,想要抚平他额上的皱纹。 她的话语深深刺痛了庞彧,他愤怒地拨开她的手。 “我不需要你同情!”他退了几步,自我保护地道着。 楚云云受伤地收回了手,急急解释着。“我不是同情……” 不是同情,那是什么? 连她自己也分不清,那种混合着辛酸、喜悦、期待、痛楚的心情是什么,因为他的关系,连她自己的思索都乱了。 “你说你懂?你真的懂吗?” 他冷哼着,所有的不满与愤怒一股脑发泄出来,他已经压抑太久了,一直以冷漠来代替心里的疼,所以纵使她不是始作者,他仍可以口无遮拦地对她发怒。 “你可知道你这些日子所吃的东西从何而来?都是我做的!你以为我天生下来就会煮饭做菜了吗? 我跟你不同,你是千金小姐,从小我就必须面对家世没落的凄凉,同样的贵族之后,你们是荣华富贵,我们却家境清寒。为了生存,我上过战场,为了活下去,杀过人,你呢?” 他咄咄逼人地看着她,想到自己过去的种种,同样上学堂,其他的世子总是对他冷嘲热讽,极尽嘲笑之能事。如果可以,他宁愿不要这样的身分。 她无言,无声承受他的愤怒。 “偏偏你们这些有钱人家,只会践踏穷苦人,看上了就骗来玩玩,玩腻了就一脚踹开,根本不把人当人看,说什么门当户对的婚姻?你们有资格对别人始乱终弃吗?”一想到庞龄,庞彧的心里有太多太多的怨怼。 “我了解你的苦……”她轻语。 “了解?不!你不会了解的!你可是个千金小姐!”庞彧鄙夷地笑。“哼!门当户对?你爹娘不过也是为了攀龙附凤,将你嫁人章家,你们全都是一丘之貉。”说着,他开始有些口不择言起来。 “我爹娘不是这样的人!”楚云云辩解,她不愿意他误解自己的父母。 “不是吗?章狄凯的风评随便打听都知道,你爹娘会不知道吗?或许是你自己根本也想要嫁进这样的大户人家当主母,一辈子权势在握,这也是无可厚非!” 他抬起她的头,端详她虽然肮脏仍然清丽的容颜。“这样绝世的面容,不好好利用,岂不是可惜了吗?” “你住口!”有种屈辱油然而生,听他将自己列为贪慕虚荣之辈,她只觉得委屈极了。“如果我爹娘还在世的话,他们绝对不会让我嫁进章家,如果不是我举目无亲,你以为我喜欢这桩婚事吗?”楚云云说着,眼泪一颗颗掉了出来。 她也痛苦过,丧亲之痛再加上要嫁给个自己不想嫁之人,谁不苦? 庞彧因为她那受委屈的眼泪而愣住了,她的泪水灼烫了他的心。 楚云云别过头,咬着牙。“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你别以为世上的人只有你有苦衷!” 说着,她一扭身,愤愤转身走向自己房间,用力摔上门。 最后只留下庞彧,瞬间他好像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但是,心里过重的压抑,却借着这样的发泄,因而得到一种解月兑。 或许,他真的是恨错人了? 或许…… 庞彧的唇边,不自觉带着一股淡淡的笑意,让他脸上的线条柔和了起来。 第七章 楚云云从小到大的性情是温柔娴淑,笑不敢笑得大声,哭又不能哭得彻底,一切都只能恬恬静静的,凡事都要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加上她心地善良,因此一直到现在,未曾有人让她真正愤怒过,即使过去曾经有下人出言污蔑过她,她也是处之泰然、一笑置之。 但自从遇上他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她变了,变得很多。 从山林的生活开始,她就觉得自己一点一滴地被改变,从这里慢慢寻找到自我生存的价值,也了解自己某一部分的真实性情。 她懂得真正的笑、真正的哭,以及愤怒。 像是现在,她就处于愤怒,因为过于在乎庞彧所说的话,所以她生气了,气庞彧的口不择言、乱盖帽子。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像是一颗石子沉甸甸地压在她胸口上,很不舒服。 “唉!”坐在窗边,楚云云忍不住叹了口气。 气才叹出,房门便被“叩叩”的敲了两下,不用想也知道是庞彧。 本想来个置之不理,但她毕竟没有铁石心肠,还是开了口:“进来吧!” 庞彧缓缓开门,高大的身形搭配着些许犹豫的神情,看起来显得局促不安。 自他坦说出自己对他们富贵人家的感觉后,庞彧顿时觉得自己的心情轻松不少,也从楚云云的反驳中,知道她嫁人章家并非出于自愿。 这样的认知,让他有种莫名其妙的喜悦在心头里蔓延着。 他开始回想与她相处的这段日子,其实他早已经知道她的为人,但始终选择逃避、自我欺骗,不愿意面对自己真实的感情。 如今一场争执过后,他感受到楚云云那彻底不满,同时发现自己太执迷不悟于仇恨当中,而忽略了她的感觉。 毕竟真正与庞家有仇的是章狄凯,不是楚云云。她只是这桩事件里头的代罪羔羊,将一切的怨恨放在她身上,对她而言,并不公平,他也了解。 本来以为楚云云只生气一下子就会过去了,但看她这几天都愁眉不展,庞彧心里的愧疚感更深。 他想再看见她的笑颜,希望她开开心心的,而不是是一副心事重重模样。 所以,他终于鼓起勇气,敲了她的门。 “你来做什么?”楚云云没好气地问,这些天她实在无法对他展开笑容, “这个送你。”他拿出了自己在城镇上为她买的胭脂水粉,递给她。 她看也不看一眼。“我在这儿从没擦过胭脂水粉,用不着。” 虽然如此,她仍是不争气地看了他—眼。“怎么买这个送我?” 还以为女孩子都会喜欢这玩意儿,没想到她竟不吃这套,庞彧有些挫败。 “我想,或许我该向你道歉。” 毕竟自己在言谈中,无意侮辱到她父母,让她心里不舒坦,这的确是他不对。 “不接受!”楚云云想到他冤枉自己的话,好几度眼泪又差点滚了下来。 “要怎么样你才愿意原谅我?”庞彧好声好气地道,他从不知道自己有这样好脾气。如果是在皇城中,那些禁卫军看到他如此,肯定以为他脑袋出了问题。 只是,一碰上她,这一切似乎都变得理所当然。 他诚恳地看着楚云云,那对眸里闪着几分愧疚的光芒。 “我才不……”她本想要死鸭子嘴硬,不接受他的道歉,但才一转头,双眸接触到他那对深邃的湛蓝海洋双瞳,让她的心猛然一抽。 她怎么可能抗拒得了他? 楚云云心知肚明,生气只是她一时的感觉而已,再一次面对他,自己还是一样失去所有的判断力。 她望着他,脑子里倏地突发奇想,闪出一个念头。“好吧!既然如此,我要你教我抓鱼。”她想着,笑着说出自己的意思。“你教会我,我就原凉你。” 她有时候偷偷看庞彧到那小河里去抓鱼,俟是两三下子,轻轻松地就收获丰富,让她觉得既有又羡慕。 她不要像个千金小姐,只知道有人服侍,身边少了下人就毫无生存能力。 庞彧则是愣住了。 抓鱼? “嘿!那儿那儿,鱼游到那儿了,别让它跑了啊!”楚云云银铃般的笑声在天地间迥荡着,开怀不已。 庞彧轻轻松松一捞,一条鱼就出现在他手中。 楚云云嘟起了嘴,不依地摇摇头。 “不行!你要教我抓鱼才对,不是帮我抓鱼!” 此时此刻的她站在水边,裙子已经湿到了膝盖,整个人因为雀跃显得生气勃勃,千金小姐该有的矜持完全没有,但这样的她看起来更耀目动人。 庞彧一笑,又将鱼放进水里,鱼儿一碰到水,立刻又滑溜地游走。“你要徒手抓鱼,恐怕是难如登天。” “什么意思?就是不会才要你教啊!”楚云云瞪他一眼。“我自己来。” 她就不信她努力地学,还会抓不到鱼。 只是鱼儿溜得甚快,一次次从她的手中滑走,好几次庞彧都看不过去,赶了大批的鱼儿往她的方向游,但总是从她的指缝中溜走。 楚云云挫败极了,她起眉头。“都抓不到,不好玩。” “来吧!”庞彧终于忍不住了,他走到她身后,双手拉住她的手,弯下腰来,气息缓缓的吐在她耳后。“我来教你。” 楚云云红煞了脸,他宽厚的胸膛紧紧倚靠着她的背,一种温暖的感觉从她心窝里窜出,她得自己心跳加速,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这是需要诀窍的,尤其你没有功夫底子,我才会说,要教会你抓鱼真的是难如登天。”他温和解释着,吐出的气息恰巧吹拂在楚云云耳后,一股战栗席卷了她全身。 她刻意忽略身后的他,但那炽热的体温透过布料传到她身上,让她的血液顿时快速流动,她猜想自己的脸蛋肯定是红透了。 庞彧专心带领着她,伸手一抓,马上就抓到了鱼。 “抓到了!抓到了!”楚云云兴奋不已,跳了起来。 鱼儿滑溜溜的身体在她与他的掌心中扭动着,像有一种情丝款款缠住了他们。 她开心笑着,脸颊因为喜悦而飞上一朵朵灿烂红霞,眼睛因为快乐而染上的晶莹的光彩,她抓着手中的鱼,一并也紧紧抓住了庞彧的手。 如果她的生命里,只剩下这样单纯的快乐,那该有多好! 只是乐极生悲,楚云云因为太过兴奋,双脚一滑,竟踩着了石子上的青苔,随后重心不稳地往水里滑去,而庞彧也因一时不察,被她拖累了。 两个人一起滑进水里,幸而河水不深,但也足以让两人的身体彻底湿透。 楚云云看着狼狈的庞彧,她未曾看过他此番模样,一时没有想到,自己也是如此,她噗哧笑了出来。“哈!你的头发也湿了!” 瞧庞彧那湿透的长发贴在颊边,一点威严都没有了。 她那如花般的笑夺目光彩,庞彧不由自主地因为她的笑容,也跟着牵出了一抹微笑,虽然很淡,却很真心。 楚云云像是发现新大陆似地凝他,她伸出手,挚地轻语。“你笑起来的样子比较好看。” 他赫然抓住她的手,柔软无骨触感带着属于她的馨香,他自己知道那是因为她,所以他会笑,更逐渐忘却了心里深刻的伤痛,进而接受了她。 两人坐在水中相互凝望,庞彧的眸里聚集了一股深意,缓缓靠近她。 而后,他们的唇碰在一起,他的舌袭向了她,心也与她纠缠。 一种彼此相属的感觉正在蔓延。 风带着凉意,他们的身体却因为这个吻,而逐渐发热起来,庞彧紧搂着她的腰身,让她的身子靠近自己,嗅闻属于她的味道。 楚云云则是生涩地抱着他,任由他的吻带领着自己进入神奇的境界。 他的手游移在她身上,细致的肌肤与轻微的申吟激起了他最原始的,而他所抚过的每一寸,也让她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正悄悄沸腾起来。 庞彧并非未经人事,但却是第一次有这样归属的感觉。 他想好好疼她、爱她,永远永远…… 他褪去了她的衣裳,一并也褪去了自己的衣裳,在天地之间,彷佛这样是最自然的过程,没有任何造作。 肌爱相亲的亲呢感让楚云云的嘤咛更是煽情,她觉得自己身体的空虚,正等待着他的充实。 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太多的礼教,此时此刻,她心里只有庞彧,她的男人。 “我,可以吗?”他克制自己,不愿意让她做出她会后悔的事情。 楚云云娇羞的脸庞没有犹豫,她明白,能够跟着他是她此生最大的愿望。 她柔弱的手臂环住庞彧的腰身,那是一种邀约。 他倒抽口气,缓缓进入了她,那拥挤的炽热感包围着他,就像是她身子充满的香气,也袭满了他的所有感知。 他们一次次地在水中交欢,极乐的引领着他们进入高潮。 xxxxxxxxx 一阵云雨过后,庞彧搂着楚云云坐在河岸,火烤着湿透的衣物,也烤暖他们的身体,一件披风包裹着他们两人的果身。 虫鸣鸟叫,天籁般的声音此刻听来,竟是如此美好。 楚云云看着眼前的山山水水,听着美妙的自然节奏,她轻喟:“这里,真的是个好地方。” “你知道我为何会来这里吗?”庞彧抱着她,吻着她的耳垂。 “嗯?”她扬起困惑的眉。 “这儿是我爹还在的时候,常常会带我们全家人来休息地方,这儿很少被人发现,也很少人经过,完全是属于我们的天地。”他的思绪回到过去。“所以,我当上了禁卫军统领之后,便在这儿打造一间屋子,好让我娘跟龄儿也能够常常来这儿……” 那时候,爹虽已遭人诬陷,仍是一派的乐天知命,只可惜天妒英才,最后父亲还是早早过世了,留下娘亲独自抚养他们兄妹两人。 “龄儿?”楚云云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是你妹妹吗?”就是那个让章狄凯任意槽蹋的可怜女子吗? “没错,是我妹妹,我们一块儿长大,她今年才十六。”说到这儿,他无法不咬牙切齿。“如果没有章狄凯,或许现在一切也不同了。” “嗯!”她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的。“或许我们也不会相遇了……” 是啊!不会相遇、不会相恋,他们可能终其一生,都不会发现自己会有这样深刻的感受存在。是是,谁能料定? “云云,你后悔吗?”庞彧问着:“跟了我,你后悔吗?” “不会……”她的声音只剩下低喃。 他低下头去,发现她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闭上了,呼吸平缓深沉,似乎是累得睡着了。 他抚着她额头上的细柔发丝,轻轻吻着她光洁的额,淡淡笑了。 xxxxxxxxx 然后,他们便开始同进同出,俨然成为一对夫妻。 除了孩提时候的不知忧,楚云云觉得爹娘死了之后,最幸福的时候就是现在。 她的心未曾有这种充实的饱满之感,她整个人、整颗心都是庞彧的身影,只要一想起他,她的世界都是光亮的。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跟了庞彧,不仅仅是人被他所抢了,连自己的心也遗落在他身上,如今,她已是他的人,已是他的妻了 在她失去了疼爱她的爹娘之后,她还有他。 她多么企盼,自己与他相伴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在想什么?”庞彧搂搂她的肩膀,亲吻着她的额头。 这个可爱的小女人,已经是他的女人了。 从仇人的妻子,变成了他所认定的妻子,其中的变化,也是他始料未及的。 他从她先前的言谈中,明白她嫁予章狄凯是不得已,也从他们的处中了解楚云云的性子,她并不是他想像中那种骄纵而顿指气使的大小姐。 相反的,对于这种日子,她过得甘之如饴、怡然自得,她的性子恬静优雅,她的心肠善良可爱,她是最完美的女人。 靶谢天,将楚云云赐给了他。在他失去了所有的亲人之后,还有她。 他多企盼,一生与她相守,朝朝暮暮。 “没想什么。”楚云云靠着他,轻嗅着他的气味。“只觉得自己好幸福、好幸福。”在这样的山林之间,与自己所爱的人相知相守,忘却所有丑陋的红尘俗事,是她觉得最快乐的一件事。 楚云云叹了口气。“如果一辈子这样,那该多好呵!” “会的,我相信。”庞彧挚地搂紧了她,闻着她亲逸的发香。 突然之间,他的身子僵硬了下,整个神经绷紧,楚云云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困惑地看着他突然深沉的表情。 “怎么啦?”瞧他一副紧张付份的模样。 “有人来了。”而且来的人不只一个,但他可以感觉到为着之人的动作,非常轻巧伶俐,快速地飞越竹林穿梭而来。 “又有人?”楚云云的神经也绷紧了,该不会是来找她的吧? 庞彧环住她的腰身。“我们快走!。不管来者何人,其来意如何,这里已经被人发现了,久留此地似乎是不智之举。 他们才站起来,身后便传来一声大喝。“往哪里走?” 那声音让庞彧止住脚步,他缓缓转头,眼底浮上一层不可置信。 “宇,是你!”庞彧惊喜万分。“我们已经好久没聚了。” 自小到大的好友,他们一同上学、一同打架、一同进京,也一同谋上官职,虽然两人职务不同,但他始终挂念这好友,江南名捕梁震宇。 梁震宇的眼神噙着一抹无奈,他低低道着。 “我们都心知肚明,你该明白我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庞彧一怔,扭起眉头。“你是来逮捕我的吗?” 他自己明白,其实要调查出他是这次事件的唆使人并非难事,只消从庞彧的家人着手,再加上他已经久未回京担任职务,宁愿犯渎职之罪也要行报复之事,任谁都能够联想到抢亲是他所为。 只是,梁震宇竟是来逮捕他的? “是!”梁震宇点点头。“你如果要逃就快逃,否则别怪我无情。” 庞彧闻言,只是冷冷一笑,他更是搂紧楚云云,感觉到她身子的颤抖。“别逼我跟你动手,我不想伤你。” “呵!你还是一样大言不惭,我们就来看看是谁伤了谁?”梁震宇身后一些捕快陆陆续续赶来,他挥挥手,命令那些捕快们先别动手。“这些是我与他之间的事,你们别插手!” 才说着,他抽出剑,一提气,便往庞彧方向飞跃过去。 而庞彧灵巧地带着楚云云偏身一闪,立刻往旁边一转,带着她,两个人轻盈地往山林方向迅速奔跑。 “不要逃!”梁震宇怒喝,跟着追上前去,他们之间的动作之神速,让那些捕快们看得一愣一愣。 楚云云恐惧地抓住庞彧的衣裳,她不住祈祷,自己决让不能让梁震宇带回去,她已经抱定了跟庞彧一生一世的决心。 山林里树木林立,也是最好的掩护地点,庞彧对这儿已经相当熟悉,他快速地在树林之中穿梭,而梁震宇也不是省油的灯,始终没有离他三步以上的距离,好几次,让楚云云的心差点从口中跳出来。 终于,来到树林尽头,庞彧停住了奔驰的脚步,身后的梁震宇也有默契地停下来。他们两人喘息,四目相视,天地万物彷佛也静止不动了。 楚云云发颤的手,仍紧握着庞彧胸口的衣服,她甚至盘算好,若是庞彧遇上了危险,自己应该要如何保护他…… 突然之间,梁震宇噗哧一笑,无法控制地笑了出来。 伴随而来的是庞彧大笑出声,两人前俯后仰地笑成一团,只剩一脸莫名其妙楚云云,不清楚他们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们……”怎么啦?都疯了吗? 怎么回事?刚刚还是剑拔弩张的气氛,怎么现在一下子就都不一样了? 梁震宇上前拍拍庞彧的肩膀,对着楚云云道:“我们两个可是从小到大的好哥儿们,我怎么可能对他动手呢?” “是你不敢跟我动手吧!”庞彧调侃地勾住他的肩。 “开玩笑,我可是江南神捕呢!有什么样的人我抓不了、逮不着。”他斜眼看着庞彧。“不过倒是你这老朋友,我这辈子最倒楣的,就是交上了你这损友了。” 见楚云云还是不解,庞彧环着她,跟她解释并且介绍。 “这是江南捕梁震宇,我的换帖哥儿们。咱们刚刚只是在那些捕快面前演一剧戏,否则他无法光明正大地放我走,这样你明白了吗?” 楚云云恍然大悟,终于知道他们之间那种旁人无法介入的默契。 “还有!”梁震宇敛去了笑意,一脸正经地看着庞彧。“我是来提醒你,快离开这儿,你的事情已经被调查清楚了,知府大人相当愤怒,派了不少人来追你,连章狄凯也一并追来了。” 他看看庞彧身边的美人儿,这就是章狄凯新娘楚云云吧!与庞彧站在一块儿真像是天作之合一样,也难怪庞彧会对她倾心。 “我懂了,我会斟酌的。” 庞彧点点头,看样子,他们原来待的地方已经不能再待了。 “好了,不跟你闲扯,落了脚再想法子跟我说一声吧!我得回去看着我那些手下了。”梁震宇知道自己不能在这儿耗太久,否则容易露出破绽。 “谢谢你。”庞彧看着好友,真心地说道。 难得被老友正经感诱导,梁震宇怪不好意思的,于是摆摆手。 “得了得了,要说谢谢,你可欠我欠得多罗!我得快回去,跟我那些手下说你逃跑了,你知道,这可是会毁了我一世英名的。” 他一副懊恼万分的样子,让庞彧与楚云云忍不住笑出来。 “不多说,我要走了。”说着,梁震宇马上提着他的剑,如风般地往回头方向奔去,藏青色的衣袂逐渐消失在树林中。 山林里剩下他们两个,现下的唯一去处,就是离开这儿。 庞彧低头看着楚云云的娇颜,他不敢轻易开口,毕竟这一走,就是亡命天涯。 许久,他轻声低语。“你愿意跟我走吗?” 楚云云看着他,她知道一旦答应了,自己就必须抛弃过去一切荣华富贵、必须忘记自己曾经是楚云云,她只是他的妻,他的女人,陪着他到涯海角。 但是,她愿意。“我愿意!”她斩钉截铁的回答着。 苞了他,她一世不悔! 第八章 “真的要走了吗?” 因为庞彧的身分曝光,让他们的行踪也无法保密,此地不宜久留,必须赶紧离开才是上策。 楚云云好生不舍看着不远处的小屋子,依旧伫立竹林之间,对她而言,那里就像天堂。 她想起了在这屋子里的种种;他将她掳来后,对她报复性的轻薄;后来对她的冷漠相对;在救了“妙手神医”白羽后的点点滴滴以及他为她所买的书…… 还有他们第一次的争执;他们第一次的亲热举动……许许多多的画面,充满在楚云云脑海当中。 她早已经将这儿当成她的家,在这儿哭、在这儿笑,她在这里找到自己的真性情,也找到了最爱的男人。 说要离开,她真的好生不舍! “等到事情过去,我再带你回来!”庞彧吻着楚云云的颊,安抚她。 “嗯!”她充满信心的点头。“说不定章狄凯很快就会放弃找我们了,那我们就可以再回来了吧!” 她盼望这一辈子,与庞彧在这儿过着神仙眷侣的日子。 “好。”他承诺楚云云,牵起她的手。 他们连行李都来不及收拾,便急匆匆离开这个地方。穿过竹林,来到小溪旁,楚云云又想起妙手医白羽先生,她忍不住一笑。 她指着一边的草,回忆着。 “这里是我向白羽先生学医的地方,你别瞧这东西不起眼,它可是能够解毒的呢!” 只是,现在就要离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再回来? 庞彧知道她的不舍,他点点她的鼻尖,笑道:“白羽先生能够收到你这样的学生,也是他的荣幸了。” “哪有?”难得被他称赞,楚云云不好意思起来。 忽然间,一股强烈的浓烟在天空中窜升,浓烟顺着风势往他们的方向袭来,楚云云忍不住轻咳。 “怎么回事?”她看着那浓烟的方向,睁大了眼。“那不是……” 那不是他们所居住小屋的方向吗?难道那儿着火了? 庞彧惊觉地望着天空,压低声音。“糟了!他们已经来了!” 楚云云咬着唇,慌张不已。“那我们得赶快逃啊!” 听梁震宇说,这次似乎连章狄凯都已经追来了,如果是他亲自来的话,绝对会认出她来的。 “走吧!”庞彧拉着她,快速隐没在前方的树林之间。 偏偏这么不巧,才一进入树林,庞彧立刻眼尖地瞧见,有一群人正往他们的方向走来,他们立即转身,想要离开那群人的视线,却仍被发现。 “站住!”其中一人大喝,他俩同时停住。 如果此时迅速逃开,那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反而更引起人家的怀疑,不如冷静面对,静观其变。 楚云云先转过身去,眼睛立刻在那些人身上转了下,发现章狄凯并不在当中,她明显松了口气。 她使出了上回的伎俩,粗声粗气地道:“干啥?叫俺停下干啥啊?” “是啊!就是少女乃女乃!您就是少女乃女乃了!”一个曾在她房外打杂的小厮认出她来,楚云云心脏漏跳了一拍。 但她随即笑了起来,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你认错人啦!如果俺是你们那个少女乃女乃,那就好命啦!” 她装模作样地打了下庞彧的背,一副大剌刺的不雅模样。 “俺这口子就是没出息,所以俺下辈子还是想投胎当个千金小姐,走丢了家人还会出动这样多人找她。” 庞彧配合楚云云演戏,回瞪她一眼。“怎啦?嫁给俺不好?” “有啥好?每天东奔西跑的,累都累死啦!”见他的脸色微微变了下,楚云云忍不住偷笑起来。“不过,谁叫俺就是遇上你这个冤家,跑都跑不了,抢也给你抢回来了,不是吗?” 他们俨然就是一对恩爱夫妻的样子,开口闭口就是乡音,哪里是这群人口中那优雅恬静的美丽少女乃女乃呢! 连那个小厮也被她的模样骗了,虽然跟前的女人与楚云云相似,但是楚云云那浑身高贵的气质,哪里是这个村妇能比的? 几个人面面相视起来,一个家丁打破了宁静。 “好吧!那应该是咱们认错了,咱们再到那边去找吧!” 其中一人提议,其余的人纷纷附议,楚云云见他们已经不再怀疑他们,虽然身子还略显僵硬,但是脸上已露出松了口气的微笑。 “小扮们!你们慢走,俺走这方向。”她选了与那群人相反的方向,拉着庞彧打算就此赶紧离去。 看起来,好像已经月兑离了险境。 楚云云的心却还怦怦跳着,她牵着庞彧温暖厚实的手掌,恨不得能够赶紧插翅而飞。 只可惜天不从人愿,一声大喝,让她的梦顿时清醍。 “小姐!”墨儿的声音穿过了那喧嚣的人群。 一下子,天地之间彷佛沉静下来,听不到一丁点声音。 墨儿从后头跟随而来。 女孩子的脚步总比那些大男人慢上许多,但她远远地就瞧见楚云云的身影,就在小姐要转身离去的时候,她再次端详前头楚云云的背影,自小服侍小姐自己,怎么可能认错呢! “是小姐啊!那一定就是小姐了!”此时,她更是确定地大呼起来。 所有的人听了她的呼叫声,全都往楚云云的方向看去。 墨儿雀斑不已,得真是太好了,终于找到小姐了! 而楚云云却愣住了,她觉得自己整个背脊都凉了。 xxxxxxxxx 章狄凯知道,他一定会找到他们的。 自从知晓了庞彧的身分之后,他派了不少人去调查有关他的一切,所以才会知道这个郊野小屋,他原本打算让江南神捕梁震宇前来缉捕,但没想到,竟还是让庞彧逃了。 从他的调查当中,他明了这个地点对于庞彧的重要性,所以庞彧才会选择在这里躲避追捕。 也因为如此,他更肆无忌惮地毁了这里,要让庞彧一辈子痛苦。 正如庞彧先前对付他的一样,也让他丢尽了脸。 终于,他等到了他们。 楚云云被墨儿以及一千家丁们带着走回来,庞彧当然也被押了回来,他随身的长剑被另一个家丁拿着。 一切,看起来如此顺利。 章狄凯满意地笑了,只要他亲自出马,一定出师得利。 庞彧因为挂念小屋,也因为楚云云被几个人和她的婢女墨儿认出,他们迅速围住了楚云云,为了不想伤及楚云云,他刻意不出手。除此之外,他也想看看章狄凯那丧心病狂的家伙长得何样,于是他顺从地跟着这一行人回来。 楚云云感到万分无奈,没有想到,他们这么快又回到小屋前。 只是一路走回来时,那浓烟果然是从庞彧的小屋传出。 看到自己从小到大的爱屋,正被火焰狂烈蔓延,吞噬着他的过去,庞彧心中像有一把无名火,也随着小屋里的烈火而熊熊窜烧着。 “就是你!”庞彧咬牙切齿。“害死我妹妹的人!” 瞧他一副人模人样,没想到是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一思及庞龄的死,他就觉得自己的真是傻得可以。 “是她自己傻,怪不得我!”章狄凯耸耸肩,他才不在意这些,庞龄自杀是她自己想不开,他可从来没要她去寻死。 他的冷血无情,更是让楚云云见识到章狄凯的可恶。 “很好!今天,我就要让你尝尝始乱终弃的后果!”庞彧冷冷警告。 在还没有人反应之时,庞彧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抽出了原本被其他家丁收着的长剑,剑光闪闪,令所有人警觉地倒退几步。 他方才的束手就擒,让所有人以为庞彧会乖乖地让他们带走,谁知那只是他的权宜之计,其他人纷纷后退,面对庞彧的来势汹汹,章狄凯倒是胸有成竹,他微微撇唇冷笑。 “哼!有这么多人在,我就不信你动得了我?”章狄凯刻意挑衅着。 庞彧一哼:“试试看!” 才说着,他提气一跃,立刻向章狄凯靠近了一大步,毫无警觉的章狄凯着实吓得连退好几步,险些跌倒。 “你们还站在那里干吵?还不快上!”这群饭桶! 所有人听了章狄凯慌张的大喝之后,这才全都回过,七手八脚地上前准备逮捕庞彧,一下子,家丁们一拥而上。 楚云云心急如焚,她不知道庞彧是否能够应付,娇颜不禁阴郁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楚云云好几次都想要上前去帮他,被墨儿用力抓住,墨儿担心地劝阻她。 “小姐,别过去啊!好危险!” 而楚云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对付所有的人,但他的动作仍游刃有余。 章狄凯本来以为庞彧很好对付,但没想到他竟然这么顽强,可以一次对付这么多人的围攻。 他有些害怕地往后退了几步,庞彧见有刺杀他的机会,右脚一提,所有新仇旧恨一起涌了上来,他飞越向前,手上的剑直直往章狄凯刺了过去。 只见那剑尖要往章狄凯的心窝处刺下,但没想到他的右脚一滑,整个人往后摔倒,这么一滑,立刻坏了他的攻击。 剑从章狄凯的右手滑过,只划破他的衣袖,在他手臂上留下一条血痕。 章狄凯吓白了脸,他尖声呼叫:“保护我!保护我!” 刺杀的时机一过,庞彧扼腕不已,其他人见势,又向庞彧围将过来,有些人连忙护到章狄凯身边,结果还是被他狠狠骂了一顿。 “你们这些饭桶,不准离开我半步!” 可恶的庞彧,竟然敢伤害他! 有股怒意燃烧着章狄凯的心口,他扬手下命令:“你们这群饭桶!不会拿箭射他啊!” 为了追捕庞彧,他早就有准备,这次不只带足了府里的家丁,还雇了好些保镖与家子的好手来,目的就是希望能够一举擒下庞彧。 昂责放箭的人听了,连忙抽出弓箭,对准人群之中的庞彧,狠狠放了几箭。 几支箭被庞彧以长剑格开,让好几个家丁受伤的受伤、挂彩的挂彩,庞彧丝毫不受影响,这下让章狄凯更气红了眼。 “笨蛋!快放箭,我要他死!”他气得跳脚。 庞彧只是冷冷一笑,他曾在战场上多载,这样的场面他如何看在眼里,没有办法一举杀了章狄凯,是他的唯一遗憾。 不料一时失察,就在他挡开几个向他扑过来的人之后,一支箭向他射来,他旋身迅速一闪,左手臂却仍是中了箭。 “啊!”楚云云旋即捂住了嘴,控制自己呼叫出声。 而章狄凯则是大声叫好。“好啊!” 庞彧轻蹙起眉,那支箭插在他的手臂上,让他行动不便,他退了几步,狠心地用力一折,让箭尖留在体内。 其他人柔势而上,他一吸气,又继续奋战。 就在他深吸了口气之后,却发现自己胸口一阵紧窒闷疼,他一愣,马上察觉手臂上那支箭的不对劲。 “有毒……”他扭起眉,冷汗快速地濡湿了他的额头。 这下子,他处于劣势,所有人仗着人多势众,包围着他。 罢开始,庞彧还有办法应付,但随着体内的毒性,他只觉自己脑袋昏昏沉沉,四肢已经开始不听使唤,无法徒手面对这些人。 慢慢的,庞彧已经被好几个人手忙脚乱地制住了手脚,几个人狠狠在他身上揍了几拳;甚至还有人往他身上踹了几脚。 庞彧吃痛闷哼,身子全然无法使力,任由这些人糟蹋他。 而一旁的章狄凯看得眉开眼笑,忘了自己刚刚被他打到痛苦不堪。 “打死他!” 他心狠手辣下着命令,所有人都打上了瘾,一时间,没有人敢停下手,对他又是拳打脚踢。 “住手!” 楚云云已经不忍卒睹,她大声喝着,挣开了墨儿,连忙上前。 所有人因为她的怒斥而停下动作,庞彧遍体鳞伤地躺在地上,伤痕累累。 章狄凯眯起了眼。“你帮他?”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她身上,楚云云知道自己绝不能露出对庞彧的在乎与关心,否则章狄凯更不会放过他的。 她灵机一动,依目前状况,她必须随机应变。 “不是的。”楚云云回答,她上前,巧笑倩兮,露出了迷人的媚惑笑靥,甚至挽住章狄凯的手臂。“我只是想跟表哥说,好歹也留他一条命到府里,我还要好好教训一下他呢!” “教训他?”他不太相信。“你不是帮着他的吗?” 这些日子,他们孤男寡女处,章狄凯早就不认为楚云云还是清白之身。 “我何必帮他?他在我大婚之日莫名其妙地把我掳走,我为了明哲保身,也只好暂时顺着他的话去做。” “顺着他?你已经是他的人了?”他满脑子只在乎这件事情,如果楚云云真的让那庞彧开了苞,他绝对会让庞彧不得好死。 连他都还没有尝过的女人,他不许别人先用过! “你怎么可以随便诬赖我?你以为我是这样的人吗?”楚云云佯装生气,跺跺脚。“既然你这样冤枉我,那我还不如去死好了!” 她撒娇着,眼角硬是挤两滴泪。 章狄凯见自己心爱的美人焦急辩解,还掉出可怜兮兮的眼泪,他马上心软,原先不相信的态度也瞬间转变了。 “别哭别哭!我相信你就是了,我的好娘子……”他连忙搂住她肩膀,闻着她的味道,真香呢! “是嘛!我怎么可能委身给这个无赖呢!”她鄙夷地向庞彧努了下嘴,然后对章狄凯妩媚笑着。“为了表哥,我当然得死守住我清白的身子罗!这可是为了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呢!” 一想到洞房,章狄凯眸中马上充满婬秽的神色,他露出邪佞的笑,却仍不忘追问他们的关系。 “既然你跟他没有关系,那又何必护他?” “谁护他来着?我只是想,让他白白被打死实在太便宜了他,不如让我好好地想几招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方法,这不是更好吗?”她愈说愈冷血无情,讨好地看着章狄凯。“也顺便让表哥出出怨气,不是吗?” 见那娇滴滴的脸庞诚恳地望着自己,章狄凯整副骨头都酥软了,他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唯一弱点就是容易醉倒在美人怀里。 既然是楚云云所提出的要求,他自然毫不犹豫地答应,反正待回到府里,他多的是法子好好对付庞彧那可恶的男人。 他捏捏楚云云的下巴,调戏道:“既然你都开口了,表哥当然会答应罗!” “是啊!云云知道表哥最好了呢!”她假装羞涩地躲开他的手,四肢却因为被他的触碰而觉得心僵硬。 楚云云一面说着,心里却一面淌血着。 彷佛感觉到庞彧的眼光,正凶恶地穿透她的身体。 她不愿意如此,却不得不如此。 否则依照章狄凯的性子,庞彧肯定会让人活活打死的,而她最后则是被带回章家,一辈子痛苦。 所以她必须想法子让庞彧月兑身,必须! 第九章 又回到章家了。 回到章家,是楚云云最不愿意面对的事。章狄凯对她的愈是明显,她就愈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不能让任何人看出她对庞彧的情,否则只会对他不利。 只是,楚云云真的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过多久,每当章狄凯靠近她时候,她只有一种恶心、想吐的感觉,偏偏又不能表现出来,还得装成一副陶醉其中的模样,让她好想赶紧摆月兑这种日子。 “云云,我来了。”章狄凯猥琐的声音打破她的思考,楚云云抬起眼见到章狄凯那张外表俊美、实则丑恶的脸孔,又是一阵作呕。 她挤出一笑容。“表哥,你来啦!人家就知道你会来,所以特地待在这儿,不敢出去,就是要等你呢!” 章狄凯听了之后心花怒放,他自己也没有想到楚云云这一遭被人掳走,再被带回来之后,竟是这副骚浪。 肯定是在外头流浪久了,想到他的好,以及章家的荣华富贵,所以态度才会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说真的,他反而喜欢这样的楚云云,原本的她太过端庄娴淑、太过遵循礼法,让人有几分距离感,但如今的她,艳美依旧,却多了分妩媚与魅惑,让他更是心神荡漾,心心念念着她。 “等我啊?”章狄凯暧昧一笑。“让表妹久等了,那我先赔个不是罗!” 他毫不规矩地直接走上前,涎着一张婬秽的脸,朝着楚云云的方向靠了过去,想要一亲芳泽。 楚云云不着痕迹的皱眉,她别过脸。“不要!咱们还没成亲!这样不行……”她软绵绵地推开章狄凯,这样的举动,却让他更加血脉贲张。 “没成亲不打紧,反正咱们迟早都会成为夫妻的啊!”说着,他的脸又凑了上去,想要吻她那粉女敕女敕的颊。 她只想要避开,却想不出如何避开好法子,索性故意生气地站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表哥,你以为我是什么样的女人?还没有成亲呢,怎么能够这样?”她怒斥着,一副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如果这事传到表姨他们耳里,还以为我是个不干不净、不知检点的女子呢!” 那害羞与恼羞成怒的样子,看在章狄凯眼里,只认为她是个未经人事的姑娘,害臊了呢!反正来日方长,等他们成亲之后,他可以好好的和她翻云复雨一番,也不急于一时。 章狄凯看着佳人的怒容,安抚轻道:“好好,是我逾矩了,我不该!”他作势在自己脸上打了两下,却一副嘻皮笑脸。 楚云云假意笑了下。“既然知道,那就别这样了嘛!等咱们成亲后再……”她刻意别过脸,不胜娇羞的可人模样,让章狄凯更是心痒痒的。 “好,那我赶紧跟爹娘说去,让咱们快成亲。”一想到洞房花烛的情形,他就兴奋不已。才说完而已,章狄凯马上决定要快快办好此事,娶了美人儿过门,软玉温香,实在是好不快意! “等我好消息。”他大步走出房间,楚云云才松了口气。 她对着门口轻嚷着。“墨儿,进来吧!” 看着章狄凯离开楚云云的房间,墨儿才敢进来。 “小姐,我已经打听到了。”她小声向楚云云轻语,小心翼翼地左顾右盼,深怕隔墙有耳。 楚云云闻言,眼睛倏地一亮,她走到门边,左右张望了下,没有看见其他人,赶紧关起门窗,谨慎得紧。 她转过身,紧张兮兮地问着墨儿。“他在哪里?” “他现在被关在北厢房,外头有两个人守着。”墨儿将自己探听到的消息告诉楚云云,为了进一步了解状况,她特地到北厢房去一探究竟,才知道那外头有人守着。 其实,墨儿相当后悔自己当初出声叫住小姐,她以为掳走小姐的人是个十恶不赦的大恶徒,所以才在情急之下这么做。 谁知道回章家后,她才发现到自己口中的大恶徒,竟然就是当初在荒野中救了小姐和她的英雄,更重要的是,小姐已经对他芳心暗许,与他互订终身了。 为了小姐的幸福、为了报答庞彧的恩情,墨儿决定配合小姐的计画。 幸而她在章家待得够久,这儿的人几乎都忘记她是楚云云的贴身婢女,将她当成府里的一份子,所以打听起事情来也方便许多。 而今,她们已经知道庞彧关在北厢房,就不知小姐下一步有何打算? 楚云云点点头,她知道北厢房是章炳煌专门惩戒府里不守规矩,或是犯罪下人们的地方,据说那儿不见天日,感觉特别阴冷。 想到章狄凯竟将庞彧关在那儿,而不是直接送往官府,她就一阵心寒。 章狄凯肯定会用许多不人道的手段对忖他,思及此,她就觉得自己心里一阵痛 “小姐,现在要怎么办?”墨儿其实也很担心,她也不愿意让小殂嫁给龌龊不堪的章狄凯,如果小姐爱的是庞彧,她希望小姐能够幸福。 楚云云心中盘算了下,点点头。 “我们得救他出来。”她下定决心,唤了墨儿过来。“墨儿,我告诉你……” 她小声在墨儿耳边窃窃私语,讨论接下来要如何行动…… 这里相当阴冷,可能是专门用来惩罚犯人的地方,长年晒不到日光,庞彧也不知道此时究竟是白昼还是黑夜。 他全身都泛着无比的疼楚,每当章狄凯兴致所至,就会来这里对他凌虐一番,从中得到快感,根本不把他当人看。 这些日子以来,他一餐都没有吃过,偶尔被折磨得昏过去,章狄凯拿水泼他时才能喝上一两口水,他的生命微弱的几乎要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在这里,唯一的乐趣,就是想像楚云云的模样。 脑中的回忆,支撑他度过一天一天的不堪日子。 他不知道楚云云现在过得如何了?是否想他、念他?还是如他们被抓之后,见风转舵地攀上章狄凯了? 他不愿意多想,因为只要一想到楚云云可能早已待在章狄凯的怀中,他心里就一阵揪紧。 闭上眼,他脑中一片黑暗,慢慢浮现出楚云云对他的呼唤,声音由远到近。 “彧……彧……” 楚云云终于看到了庞彧,她捂着嘴惊呼出声,只见庞彧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 他几乎是被挂在墙面上,衣服破烂不堪,所有的肌肤没有一处是完好的,不是被鞭打的痕迹,就是被火烙印。他的双颊凹陷,嘴唇黑紫,身上的毒性似乎未退的样子。 看到这样的庞彧,楚云云下意识地扑上前去,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熟悉的香气熏着庞彧,他感到自己胸膛上有片柔软欺上,挣开了眼睛,竟看见只能在梦中遇到的楚云云。 “真的是你?”庞彧不敢相信,以为自己还在梦中。“真的是你?” 如果这是一场梦,但愿这场梦永远不会醍。 “是我!真的是我!”她点点头,抚着他的脸。“你不是作梦,真的是我!” “你怎么进来的?”她的抚触是那样真实,庞彧终于知道自己不是在梦里。 他知道这里的钥匙只有章狄凯有,楚云云是如何进来的? “我让墨儿引开看门的守卫,我从章狄凯那儿偷到这里的钥匙。”她简简单单说着自己女口何进入北厢房的原因。 为了营救庞彧,楚云云不惜牺牲色相,邀请章狄凯一同饮酒作乐,也在他的酒里下了些迷药,酒过几巡之后,章狄凯迷迷糊糊地倒头就睡,她扶着他上床,借机偷了他随身措带的北厢房钥匙,要墨儿想办法暂时引开看门的守卫,才得以进入。 她赶紧为庞彧解下绳子,看着他身上遍体鳞伤,心痛如绞。 “你受苦了……”语带哽咽,她的手竟有些颤抖。 双手一获得自由,庞彧立刻情不自禁地拥住楚云云,干燥的嘴唇找到了她的,深深吻住了她。 楚云云的泪顺势滑落,午夜梦迥,她是想着庞彧,每一次的思念,都是蚀心的苦疼,她多盼自己可以代他受苦。 相思几斗,竟是这般沉重,压得两人发泄似的,在彼此的身体里寻求慰借。 “不行!”她推开庞彧,喘息着。“你快走吧!时间不多了。”不知道守卫何时回来,她恢复理智。 “跟我走!”庞彧拉住楚云云,削瘦的脸颊,让他双眼看起来更加炯炯有神,如黑夜中的星子般凝望着她。 她几乎就要融化在他的眼神里了…… 但是理智却提醒她,楚云云倒退了几步。“不行!我不能跟你走!” 她知道,庞彧现在身受重伤,还身染剧毒,根本就逃不远,如果再加上她也着他逃,章狄凯如何善罢甘休? 她必须留在章家,企拖延章狄凯辑捕庞彧的时间,让他能够顺利逃跑,这是她唯一能为他所做的事情了。 “为什么?”庞彧不解,皱起了眉。 她避开他的注视,不想被他看出自己内心真正想法。 在他面前,她总掩饰不了自己。 “或许……”她假装犹豫着,一副狠心的模样。“是我已经过怕了荒郊野岭的日子,我不愿意再继续那样的生活,我想我还是留在这里过少女乃女乃的日子,享尽荣华富贵,这样比较适合我。” 她的话如一颗石子般敲击着他的心,庞彧一直都知道楚云云跟了他,是她的委屈,只是没有想到,再见面时,她竟变心变得这么彻底? “既然如此绝情,又何必来救我?”他哼了声。 楚云云刻意不在乎的说着。“毕竟你是我第一个男人,一夜夫妻百日恩,这句话我还记得。” “第一个男人?”他怒瞪着她。“你既然还记得自己已非清白之身,要如何嫁予章狄凯?” “那是我的事,我自有办法。”她嘴硬地说着,就是想要逼退庞彧。 她不能因为一时的感情冲动,害得连庞彧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庞彧深深看着她,不愿意相信这些话是出自于楚云云口中,他踌躇着,始终没有移动脚步。 外头传来了墨儿的声音。“唉呀!那只兔儿往那儿跑!”那内容是暗号,代表外头看守的人,已经往北厢房的方向走来。 楚云云的心绷紧,她连连推着庞彧,急急道:“你快点逃吧!他们已经要回来了。”等他们回来之后,一切都来不及了。 庞彧冷冷一哼:“你在乎吗?” 依照楚云云的话来说,她不应该在乎他逃不逃。 包何况,如果他以后的生命中失去了她,这个世界也变得没有意义了。 楚云云没有回答他,只是语重心长地轻语:“你该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深切撼动了庞彧,从她眼眉间不小心流露出的感情,他瞬间了解到楚云云的用心。 他不再逼她一起逃走,只是望了她一眼,在她眸中看到了一抹深切的离愁,他知道现在若不逃,下次可能就已经没有机会了。 他一咬牙,负着伤,毅然离开。 楚云云深情款款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然后悠悠地露出一抹飘忽的笑意。 “你是我第一个男人,也会是我最后一个男人。” xxxxxxxxx 头痛欲裂,章狄凯昏昏沉沉地从梦中醒来却已是白昼。 没想到他一醒来,竟是在楚云云的闺房中粉色的罗帐映人他的眼帘,耳边则传来一阵阵呜咽的啜泣声。 转头后,见楚云云坐在床边,衣衫不整以伤心不已的模样,立刻让他意会到自己似乎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情。 “云云,我怎么……”章狄凯还觉得脑袋胀疼,想不起自己喝完酒之后做了些什么。 楚云白他一眼,更大声地哭起来,她用帕子掩住脸,哽咽着。 放走庞彧后,她迅速将北厢房锁上,让一切恢复原状,只除了里头所关着的庞彧已经不在。 为了怕事迹败露,会牵连到引开守卫的墨儿,楚云云也早有了安排,在庞彧离开后,她拿出自己的所有首饰,交给墨儿。 “这些,你拿去吧!出去之后易装一下,别让人认出你来,赶快逃得远远的,别再回到章家来了。” 墨儿不肯收下,忠心地看着小姐。“我不能走,如果我走了,小姐怎么办?” “如果你不走,我这边要应付才麻烦呢!”她好言相劝。“你先逃,这样才能在外头接应我啊!” “这么说,小姐也会逃出来罗!”她握住楚云云的手。 为了安抚墨儿,楚云云只好答应。“我会的,所以要你先安排一下,我出去之后才会有后路啊!” 这些日子,她演戏已经演成习惯了。 女口果能够保护她所在乎的人,多演一场戏又有何关系呢? 为了小姐,墨儿收下首饰。“小姐,那我走了,我不会走远的,然后随时注视这儿的状况,来接应小姐。” “嗯!快走吧!”楚云云轻轻一笑,连自己最贴心的姐妹也要离去,她已经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放了庞彧,送走了墨儿,楚云云赶紧回到自己的房里,看章狄凯还在沉睡,她立刻将章狄凯的衣物褪去,将自己衣裳撕开,看起来一副衣衫不整的模样。 按她所知,章狄凯只有在他不高兴的时候,会到北厢房去找庞彧麻烦,应该是在那时候,他才有可能发现庞彧不见的事实,而墨儿只是一名婢女,章狄凯不会注意太多。 所以若是能够拖延章狄凯到北厢房的时间,让他愈慢发现,庞彧与墨儿就有更多逃跑的时间。 她要想办法拖住章狄凯,让他无暇顾及其他。 章狄凯努力回想,还是想不起自己酒醉后所发生的任何事。 “真的吗?”他疑惑道。 “难不成我还拿这骗你不成?”楚云云委屈不已。“我们本来就要成亲了,难道我还要以这来威胁你吗?你以为我是外头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吗?” 她梨花带雨的样子颇让人心疼,章狄凯下床来,握住她的肩膀。“好好好,是我说错话了。” 其实他自己实在是完全没印象,明明与佳人相好,怎么会一点感觉都没有。不过,在迷迷糊糊间睡去的时候,他隐约嗅到楚云云身上的香气以及她柔软的肌肤,或许他们真的已经…… 想到这儿,他的欲念又再度燃起,先不管昨晚到底有没有相好,现在他可要好好地尝上——尝。“既然咱们已经洞房了,何不再来一次?”他凑上前去,一张嘴嘟了起来。 “不要!”她断然拒绝,推开章狄凯。“昨晚是表哥用强的,人家的清白才会毁在你手里,如果你还要硬来,我就告诉姨妈去!” 说着,她作势要站起来。 “别!”章狄凯急急地阻止。 “好,那从今天起,你不准碰我,不准模我,什么都不准!”楚云云瞪着他,大声地宣布着。 章狄凯哪能忍受这些,为了想要得到她,他是日思夜想。 “我的好云云,原谅我—时冲动,我要如何,你才肯原谅呢?” “行啊!只要你时时刻刻伴在我身边,陪我说话解闷,我就考虑考虑!”楚云云说出自己的要求,目的就是看住章狄凯。 “行!这有什么不行?”他一口答应,然后靠近她。“那,我可以碰你了?” “不可以!”她拨开他的手,一副不满的模样。“我不是随便的女人,你要碰我,就等咱们成亲之后,否则我就告诉姨妈!” “好好好,那我赶紧办婚事去。”为了让佳人在抱,章狄凯可是猴急得很! 他站起来,上回已经跟爹娘说过,这回非得赶紧将婚事办一办。 “等等!我跟你去安排。”她尾随着他。 “嗯?”章狄凯觉得困惑,楚云云一向不是那样积极的人。 楚云云知道自己的行为很奇怪,但她立刻掩饰过去。 “谁知道你娶不娶我?我得看着你去准备婚事,不然到时候,你若是不娶我,我要如何做人呢?”她娇嗔地睨着他。 章狄凯闻言,露出一抹笑,抚着她的脸。 “我怎么可能不娶你呢?” 楚云云浑身不自在,只能表现出陶醉的模样,期盼自己所做的一切,能够让庞彧和墨儿平平安安。 第十章 成亲。 楚云云第二次披上嫁衣,为了嫁给一个她不愿意嫁的男人。 如她所愿,章狄凯每天在她的“监视”下,无暇顾及其他,终日饱暖思婬欲,就是想着要如何跟她发展进一步的关系。 楚云云也一次次地拒绝,在她心里头,没有人可以碰她,除庞彧! 由于许多婚礼上的东西都是现成的,加上章狄凯对她之烈,因此在婚礼的筹备上并不如上回繁复,才短短数日而已,他们就要成亲了。 镜中的自己犹如初次成亲般出丽动人,而心境却是波涛汹涌、无法平静。 不知道好不好?他安全了吗?是否会念着她? 楚云云的心每回只要一想到他,就疼着,但是疼久了,倒也是习惯了。 只要庞彧好,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少女乃女乃,拜堂了!” 因为上回的教训,章家也不愿意再大肆铺张,只求娶了媳妇过门就好,因此一切从简,怕又招惹其他事端。 他们不再像上回一样,抬着豪华的花轿,还在扬州城里绕了大半圈,昭告天下章家有喜事,上回的事情到现在还有人在讨论,章炳煌也不希望有人借着这次的喜事来多嚼舌根,因此只是邀请了一些亲朋好友、城镇仕绅前来参与婚礼。 扒上喜帕,楚云云恍如一个没有灵魂的女圭女圭般,随着喜娘走着,穿过长廊,来到大厅,耳畔净是一些浮动的嘈杂声。 好像是另一个世界一样,不属于她的世界。 她淡淡一笑,过了今日,或许她也会到另一个世界了吧! 袖子里一把锐利的剪子,是她早先就预备好的了。 既然生而无法与庞彧回聚,那么她宁愿一死,也不愿意负了庞彧。 “一拜天地!”礼官大声喊着。 楚云云如行尸走肉般,让喜娘搀扶着,就在准备要跪下的时刻,彷佛历史重演般,一名家丁闯入,他的话让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少爷!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章狄凯气急败坏。“没见到我在拜堂吗?” 怎么这么倒楣,每次一拜堂就有人搞这花样? “可是……可是,那犯人逃了!”他跪在地上,发抖着。“刚刚,小的想看看他死了没有,没想到他竟然……”竟然就不见了? 真倒楣啊!少爷要他们每天在外头守着,不许别人进去,也不许他们进去看里面被关着的男人.他们倒也听话,没敢乱瞄乱看,只是尽忠职守地守在门口。 但一连好多天,里头竟然连半点声都没有,他才鼓起勇气偷偷从窗子往里头瞧去,谁知道里面的人竟然已凭空不见了,真是太荒谬了! “什么?逃了?”章狄凯瞪大眼睛,大喝着。“你们这些饭桶,连个人都看不住!他是什么时候逃的?” “不知道……”家丁低下头去,害怕极了。 “什么叫做不知道?真不知道你们这些饭桶有什么用处?连人什么时候逃走的都不知道?”他简直要被气死了。 “可是……”家丁有些委屈的解释着。“是少爷不准咱们进去的,而且他从第一天关进去的时候就没什么声音,我们还以为他会不会已死了……” “可恶!”他一脚踹开那唯唯诺诺的家丁,气得脸红脖子粗。 “狄凯,什么犯人?”章炳煌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庞彧被关在府里,本以为庞彧被逮之后,就被送到官府去了,没想到儿子竟私藏人犯? 章狄凯发现自己事迹败露,他连忙掩饰地笑了笑。 “没什么!还是先拜完堂再说吧!”得先成亲再说,至于逃掉的人,再派人去逮就得了! 反正,最重要的新娘子还在就好了! 他向礼官大喝:“继续行礼!” 已经搞不清楚状况的礼官,只好依言大声地又喊了一次。 “一拜天地……” “不用拜了!”一个冷冷的声音打断了拜堂的礼仪,所有人转头一看,一个黑衣的蒙面男人站在半月窗边,看着大厅内的所有人。 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潜进来,或许是宾客太多,让他有机可乘混了进来。 闻言,楚云云的身子完全僵住了。 那声音好熟悉……那根本就是她朝思暮想的男人! “你是谁?”章狄凯看着窗边的人,那高大的身影,熟悉语调,就是那个逃掉的男人吗?那个他凌虐许久的男人吗? 现在,他回来做什么?复仇?还是有其他目的? “我是谁你还不清楚吗?前一阵子你不是天天伴着我?”黑衣人冷笑。 “好啊!你真有胆子,竟然还敢回来这里?”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既然他已自投罗网,章狄凯便毫不留情,大喝道:“来人啊!拿下他!” 章狄凯下令的同时,楚云云也扯下了自己的喜帕,她要确定到底是不是他? 丙然,她看到了那对深邃的眼! 楚云云蒙上泪光,是庞彧,他终于来了! xxxxxxxxx 婚礼又是一团混乱。 行礼的程序,因为庞彧的出现全然被打乱。 楚云云看着庞彧在窗户边冷笑了下,章狄凯下令后,所有人往他的方向追去,但他似乎不急着逃跑,甚至从容而深沉望了她一眼,才身手矫健地离去。 他逃到别院的假山后,一下子从后窜出,快速地在章府里头穿梭。 章炳煌担心庞彧的出现,会伤及其他重要宾客,索性让大家纷纷疏散,叫府里的家丁以及护院去搜寻庞彧即可。 也顺便让喜娘带着楚云云先回房里去,等到人犯逮捕了之后再行婚礼也不迟。 楚云云一心只担心庞彧的安危。 她不懂,他既然已经逃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为了她吗?真傻呵! 还想着,喜娘紧张兮兮地催促着她。“少女乃女乃,咱们快回房里去,否则到时候你又会被抢了!” 喜娘的一句话让楚云云笑了,他又是来抢亲的吗? 但他只身潜入了章府里,还刻意露面挑毋,岂不是太危险了吗? 喜娘带着她准备回房里去,他们走过假山,忽然,她看到身边的喜娘竟直挺挺地往旁边倒下,还来不及反应,她已经被拉到假山后头。 “呀……”来不及叫出声音,她的嘴就被捂住,熟悉声音飘进她耳里。 “别叫,是我!”庞彧小声地提醒她不要惊慌。 楚云云转过头,果然是一身黑衣的庞彧,他已经拉下蒙面布,露出他那刚毅的脸庞。 “真的是你!”她迅速地落泪,他毕竟还是来了! “是我!是我!”庞彧紧紧抱着她。 楚云云倚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强壮有力的心跳,果然是庞彧,他真的回来找她了! “你怎么来了?”楚云云觉得自己好像在梦里一样,竟然看到了他,之前所有的心酸全化为乌有。 “我来带回我自己的女人!”庞彧理所当然地道。 那日的离去是迫不得已,如果他浑身的病痛没有痊愈,如何带走楚云云? 为了能够带走她,他拼命地让自己的身子恢复大半,恰巧得知章家又要举办一次婚礼,让他有机可乘,趁着混乱中,混进章家带走属于他的人。 “可是……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疑惑万分,方才,明明在假山后头窜出一个黑影,引开所有人的注意,难道那人不是他? 庞彧笑了笑。“那只是我的替身,否则我如何接近得了你?” “替身?”楚云云仍然不解。 “梁震宇。”庞彧抚着她的脸,为她解答。“我的好哥儿们,他看我如此,也只得两肋插刀了。” “他会不会有危险?会不会受到牵连?”毕竟梁震宇的身分是捕头,帮助庞彧已经不对,甚至还要只身一人避开章家大大小小的追捕,不知道结果会如何? 庞彧倒是不怎么担心,对于梁震宇的能力,他可是相信得很。 “放心吧!他只是负责让那些追捕人筋疲力尽而已,该走的时候他还是会走的!他是以我的名义引开他们,不会受到牵连的。” 楚云云放心地点点头,她不愿意为了自己伤害他人。 “所以呢!”庞彧搂紧她的腰肢,霸道地宣布:“这一次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要带你走了!” “嗯!”既然他都决意如此,楚云云也欣然答应。 “这里不宜久留,我们快走吧!”趁所有人都被梁震宇引开注意力的同时,他们偷偷逃走,比较不会受人注目。 庞彧抱着楚云云,才走出假山而已,就听到一阵尖声嚷嚷。 “来人啊!新娘子被抢啦!新娘子被抢啦!” 声音来自于刚刚被敲昏的喜娘,她似乎受力不大,只是昏厥了下便醒过来,一看到楚云云身边的庞彧,立刻大声叫嚷。 一瞬间,所有人的注意力又回到大厅旁。 敖近的章狄凯一听见那大呼小叫的声音,也马上召回追赶的人。 “回来!去瞧瞧怎么回事?”天啊!可别又来一次抢亲事件! 庞彧怎么样也没有料到,他方才竟没让那喜娘昏死过去,还让她引来人群,他迅速抱起楚云云,从假山后的另一个方向奔去。 跑了几步,就瞧见几十个人往他这方向走来,再往反方向走时,发现也是同样情形,顷刻间,庞彧与楚云云已经被困住了。 “好哇!竟然来个虎离山之计,你还真行!”章狄凯拍拍手,原来方才他们追捕的人不是庞彧,难怪身手那样矫捷。 他记得庞彧身负重伤又染了毒,在这短短时日,不可能恢复得这么快速,原来那是替身。 他们困在假山之前,所有人围住他们,一步步向他们靠近。 楚云云下意识地更搂紧庞彧,只要有他在身边,再多的恐惧她都可以面对。 章狄凯向楚云云招招手,他这次定能够逮到庞彧。 “云云,过来吧!这次,我不会再让你被他带走了。” 楚云云靠紧庞彧,她用力摇头,那坚决的态度,与之前伪装出来的柔媚模样截然不同。“不,我不回章家,我不与你成亲了。” “什么?你疯了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章狄凯不敢置信地瞪向她。 “嫁给你,我才是疯了呢。”楚云云冷笑着,看着眼前的章狄凯,那人面兽心的家伙,只会让她作呕。“我早已经是他的人了。” “呸!他的人?原来你也是贱货一个!”他啐了一口,这些日子把他搔得心痒难耐的女人,竟是别人用过的破鞋? “住口!你再敢胡说,我会撕烂你的嘴。”庞彧出声警告,他眼神锐利地瞅着他。“真要比贱,这世间谁比得过你?” “呸!”章狄凯燃起熊熊怒火,瞪着他们一副情深意重的样子。 “楚云云,我得不到你,也不会让别人得到你!” 章狄凯愤愤不已,原来这些日子里,楚云云对他的好,完全只是一场戏而已。 “来人啊!抓住他们!不论生死!”他扬起手,毫无理性地下令:“谁抓住他们,我重重有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所有人一拥而上,决意逮住庞彧与楚云云。 庞彧抽出自己背后的长剑,以各种方式挡住他们的袭击,企图杀出一条生路,偏偏人太多,怎么样都杀不尽,又得顾到楚云云;果然使他有些疲于奔命。 庞彧尚在应付的时候,楚云云突然看见后头有一个人正着弓箭,一会儿,一支箭朝庞彧的背脊射来,情急之下,她只有推开庞彧,让那飞快的箭尖插入自己的血肉当中。 一股椎心刺骨的疼痛让她皱起了眉,那箭正好插在她的心窝上。 “云云!”庞彧惊心地喊着,吓白了脸,只见楚云云顺势倒在他手臂上。 恍惚之际,又一支箭射了过来,庞彧在发觉之前,已马上被人格开来。 抬眼,救他的人正是蒙面黑衣的梁震宇。 “这里由我来吧!你们先走!”他回到他们身边,为他们挡去多余的攻击。 “但是,这里只有你一个人行吗?”庞彧有些担心梁震宇应付不了这么多人,不过楚云云身受重伤,她在他身上,让他两难。 “我当然行!快走吧!”说着,他一提气,帮助庞彧抱着楚云云,快速越过身后的假山。 假山后头就是章府外头,他们顺利逃出了章家。 庞彧抱着楚云云,继续跑着,他们必须在章炳煌下令,准备将扬州城封死前逃出去,否则就没机会了。 在冷风飕飕的天气里,他满头大汗,因为身子尚未痊愈,喘息得厉害,但他未曾停下脚步,他要楚云云活下去! 一逃出扬州,他朝另一个特定的方向奔去,跟前飞掠而逝的景色熟悉又陌生,其间,楚云云唤住急奔中的庞彧。 “等等……我有话跟你说……”不知道以后是不是还有机会说,她想要对他说出自己最后的心愿。 “什么事?”望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庞,那大红嫁衣上的殷红血迹,以及插在她心窝上的箭柄,在在令庞彧的心抽痛着。 受伤中的楚云云,惨白着一张脸,无力倒在他怀里。 “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嫁给你……”她露出一抹绝美的笑靥。 “不要下辈子,这辈子我就要你当我的妻子,知道吗?”他大声地对她说,几乎震耳欲聋。 楚云云点点头。“我知道,我也希望……”她说着眼皮垂了下来,疲惫的感觉席卷她全身,她只觉得好累好累。 “我好累……”自从她回到章家后,她不知道什么叫做安详,如今靠在他的怀中,她才找到自己始终渴求的地方。 庞彧将她抱得更紧。“你不能有事,绝对不能有事知道吗?” 楚云云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了,只是浅浅微笑着,就笑都笑得勉强。 她也好想当他的妻子,今生今世,生生世世…… 只是,有这个机会吗? xxxxxxxxx 有这个机会吗? 当庞彧的妻子…… 恍恍惚惚间,她听到了些声音,或近或远地在她耳际响着,不知是真实或是虚幻…… “白羽先生,她现在怎么样了?”庞彧忧心忡忡问着。 “好得很,不过她体力透支,恐怕得休养上一阵子了。”白羽老先生心疼地看着床上的楚云云。“看样子她这些日子过得不好,整个人都瘦下来了。” “啊!”庞彧抚着她削瘦的脸颊,十分心疼。 “我开了几帖药方,你记得按时让墨儿煎给她吃,知道吗?” “我懂。”他点点头。“对了,她什么时候会醒来?” “等她睡饱吧!她真的累了。”白羽老先生捻着自己的长须,浅笑着。 庞彧松了口气。“这样我就放心了。” “小伙子,这姑娘很不错,你可别亏待人家喔!否则,我会后悔这阵子以来替你为她医病呢!” “我绝不会辜负她的,您放心好了。”向白羽老先生承诺的同时,他握着楚云云的手。 见他们如此,白羽老先生放心地颔首。“这样就好,我走了。” 庞彧急急阻止他。“可是,您不等她醒过来吗?她总念着您呢!” “那有何难?”白羽老先生耸耸肩膀。“想要找我,一笼白鸽不就得了吗?你不就是这样把我叫来的?我还得去其他地方呢!这儿我已经担搁太久了。” “是,那我不强留您了。”看白羽先生去意已坚,庞彧也不便强留。“白羽先生,您慢走……”目送白羽先生离去,庞彧最后又走回床边。 “云云,我们终于在一起了,我现在相信老天爷有多么善待我们,你知道有多巧吗?连墨儿也都……” 他温柔的声音像是一阵清风,薰人欲醉,她听着听着,又朦胧地睡去,陷入甜美的梦乡…… 梦境里,她与庞彧在世外桃源,过着仙眷侣般的日子。 尾声 层层叠叠的山峦间,有条蜿蜒清澈的小溪,潺潺滑过美丽的山林,附近还种满了翠绿的竹林,整个景象好不悠哉。 竹林深处,有座独立小屋,屋子雅致月兑俗,屋于外头围着一圈小篱笆,养着吵吵闹闹的鸡只,几只小黄毛的鸡宝宝,还争先恐后吃着地上小虫儿。 “小姐,你知道吗?我到镇上买东西的时候,有遇上从扬州来的人呢!我听说章狄凯因为处处寻花问柳,所以染上花柳病,现在已经无法人道,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一个清脆响亮的声音划破了宁静,墨儿跨进小屋,大声道着。 “是吗?”楚云云在屋里头擦着桌子,并不在意这个新消息。 “是啊!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墨儿满怀喜悦与幸灾乐祸。“谁叫他过去做这么多坏事,活该!” “都过这么久了,你还生气?”楚云云的声音带着丝丝笑意。 说实在的,她并不十分憎恨章狄凯,毕竟,如果没有他的话,她与庞彧就不会相识、相恋了。 “当然生气罗!虽然已经过很久了,但毕竟小姐……”墨儿先是愣了下,在看到楚云云手上所做的事情后,便大呼小叫起来。 “唉呀!小姐,你现在有身孕了,不可以再做这些操劳的工作,让我来就可以了。” 说着,她抢过楚云云手中的湿布。 “让我动动嘛!”楚云云笑了笑,既然手里的湿布都被抢了,她索性拿起一旁的扫帚。“不然老是吃、都不动,会胖的!” “可是……”墨儿的声音里有着浓浓的犹豫。“姑爷可能会……” “娘子!我回来啦!”一个低沉的男性嗓音打断她们的谈话,庞彧走进来,一看到楚云云竟然在扫地,他的眼里带着惊愕。 “天啊!谁要你做这粗活的?我来我来!”他抢过楚云云手上扫把。 楚云云急急地道:“不行,你一个大男人家,怎么可以……” “少罗唆!明明知道自己已经有喜了,还这么不安分?!”庞彧瞪了她一眼,气焰压过了她。“对了,明儿震宇会来这儿一趟,咱们又可以好好招待他一番。” “啊!是梁捕头吗?”墨儿闻言,手中的湿布突然到地上。 见她奇怪的反应,楚云云有些了然。“墨儿,难道你……”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她急切地否认,整张脸都红了起来。 “没有的话,需要这么紧张吗?”庞彧也好奇起来,梁震宇跟墨儿?“难怪震宇这么喜欢往咱们这儿跑,原来是另有原因啊!” “才没有!才没有呢!”墨儿红着脸,跑出屋外。 看墨儿心虚的离去,楚云云与庞彧相视笑着,快乐的笑声扬满了整问房子,占据他们整个世界。 所有的幸福,都在这里一一产生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