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当第二名》 第一章 在一个星期天的早晨,王顶天独自一人开着老吉普车,自南非的首府斐京市出发,前往北区林波波省,与辛巴威边境交接的马西纳市去。 这是一个美好的日子,蓝天白云、晴空万里,迎风而过舒爽的青草气息,令他的心情十分快意,唯一的缺点,似乎只来自于他所驾驭的老吉普车。 这不算短的路程,几乎要令这台畜牧系代代相传的吉普车“老黑乔先生”解体。颠簸的路面,让驾车的王顶天像颗热锅里的豆子,不停地跳动,车子的排气孔不断发送出惊天怒吼,然这些完全无法影响王顶天的好心情,甚至在他高兴之余,不但顺手来了一颗曼陀珠,还顺口哼起老黑乔的歌: “时光飞驰,快乐青春转眼过。亲爱朋友,都已离开家园。离开城市,到那天上的乐园。我听见他们轻声呼唤老黑乔。 “为何哭泣?如今我不应忧伤。为何叹息?朋友不能重相聚。为何悲痛?亲人去世已多年。我听见他们轻声叫我老黑乔。 “幸福伴侣,如今已各散东西。怀中爱儿,早已离我远去。他们已到,我所渴望的乐园。我听见他们轻声呼唤老黑乔。 “我来了、我来了,我已年老背又弯,天路既不远,请等我老黑乔……” 粗犷的嗓音,响彻原野,即使再怎么恭维,也很难形容是好听的歌声。只见他不断重复“iaing”这句歌词,似乎老黑乔那淡如诗意的悲遣曲调丝毫不能感动他,似乎他胯下的老黑乔马嘶般垂死的悲鸣,也不能唤起他的同情心——如果有的话。 总之,他是一个豪迈的原始……不不不,是野男人……也不是,正确的名称应该是——豪迈的原野男人啦。 一个豪迈的原野男人中的男人,有一个十分称头的绰号——豹子! 谁都知道,豹子既优雅又美丽,迅捷又勇猛,奔跑的动作简直可以称之为艺术,而他这个人中之豹、豹中之人,上述的优点全部具备,还拥有万物之灵超高智商的智慧,可以说身为一个男人已经是优到不行,至于极点,还能向老天爷要求什么? 而他心情之所以如此的high,则是来自于躺在他另一旁座椅上那张皱巴巴的纸——正确的说那是一张被撕得堪称破碎的报纸。纸上有一则来自马西纳市的牧场消息—— 紫葳牧场,占地五百英亩,待售。 他今年就要大学毕业,最大的心愿就是拥有一座牧场。为了这个心愿,他省吃俭用、刻苦耐劳,不要命地打工,令他赢得拼命三豹的头衔。这些年下来,总算攒了五十万兰德——约七、八万美金,他知道距离买下一个牧场的资金还有段差距,不过这一个紫葳牧场,规模不算庞大,长宽约只有一点五公里,够符合他的需求,且不会耗费难以估算的巨额,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所以他迫不及待地只身上路,既没通知他的好兄弟阿望与阿路,也没通知他的老大兼心上人李娃儿。 最主要的原因当然是因为老黑乔先生,它年老色衰的残破躯体,不堪负荷超过一个人以上的重量,他可不想在荒郊野外推车,推向看不见的未来。 在经过一段茂密树林中的羊肠小径后,他一眼便看见紫葳岁花树夹道的落英缤纷,如雾一般将红顶的木造农舍,给团团围在紫色的梦幻中一般。 他兴奋地加足马力,想要迎向那缤纷绮丽的世界,火速地通过排列整齐的农舍后,前方有一个左转的弯道,他转眼间呼啸而过,也在转眼间—— 碰! 一辆雪白的莲花跑车与他正面撞击,所幸对方车速不快,更所幸老黑乔车还是老的辣,能够战胜莲花,立于不败之地。 在确定老黑乔并无大碍之后,豹子便从容不迫地下车,准备安慰一下显然受伤较为惨重的莲花车主。在豹子二十几年的生命历程之中,并没有是非对错的观念,只有弱肉强食的认知;物竟天择,本来就是大自然的天道。 这样没人性的他,在发现莲花的车主是个女人之后,并没有增加他丝毫的愧疚感,他只是拍拍昏倒在驾驶座上的女人,然后粗声地说:“女人!醒过来!” 不知道是否因为听见他的叫唤,被惊得晕厥的女人魂归来兮,悠然转醒,谁知一睁眼便见到他逼得很近、放大时凶恶指数倍增的脸孔,吓得她突如其来地尖叫,让他的耳膜严重受到侵害。 他皱起眉,实在无法理解女人为什么动不动就要晕倒跟尖叫?为什么不能像母狮子一样,可以去狩猎跟捍卫家庭,做一只勇敢又不会麻烦别人的动物?身为一只有为的豹子,他觉得有必要提醒她一下,她的差劲跟对这世界毫无贡献的地方。 “女人,闭嘴!你的声音难听死了!我听过最难听的火鸡叫声,都还比你发出来的噪音好听十倍。”说出倍数是要女人有具体的认知跟衡量的标准。 他的批评果然令尖叫的女人停止对他耳膜的凌虐,那女人狠狠地瞪他一眼,正符合了一句话——如果眼神是刀子,他早已被千刀万剐。但是他无所谓,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哪怕眼神再凌厉,她的身躯比他弱小是事实,他是不会害怕比自己还弱小的动物的。 那女人狠狠瞪视着他的眼睛,一直持续到她下车,在看见自己心爱的莲花跑车的惨状之后,转变为一种更高等级的杀人目光。 如果说之前她的眼神如刀,现在就像机关枪了!当然他也完全不在乎,甚至是有趣地看着她脸上青紫不定的变化光芒,想像她会做出什么举动。 豹子这种动物基本上十分恶质,它捕抓到猎物时并不会立即撕裂它,而会戏弄它的猎物直到失去兴趣为止,再慢慢吃掉它。 “你!”她冲到他的面前,破口大骂:“你这狗娘养的龟孙子!”他没有因为听到这般粗话而暴跳如雷,只是跟她说:“我的名字叫做王顶天,高贵的国王的王,伟大而令人景仰的顶天立地的英雄的顶天,合起来就是美妙而动听的王顶天,不过大家都叫我豹子,草原最神秘优雅迷人的豹子!所以我是豹娘养的豹孙子。” 这个女人不认识他,判断错他的物种,这点小失误他不会与她计较。 “我管你姓什么叫什么!”对于他冗长而自傲的自我吹嘘,她依然咆哮、口吐脏话,国骂如“法克你”啦之类的话都出笼了。 他听了大不同意,便打岔说:“不要突然喜欢上人啦,这种事还是仔细考虑一下比较好,就算你肯,我还不答应咧,我也是会选择的。” 他这种高等的生物,是不会随便交配的,他们选择伴侣,便是一生一世,绝对忠诚,现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无缘无故就要法克他,他怎么可以轻易让她上? “你!”那女人气极了,扑上来,想用爪子抓他的脸。 他很优雅地闪开,看见那女人抓不准地一个踉跄,一时好心伸手拉她,谁知道好心没好报!一个迅雷不及掩耳,她的魔爪疾如风、快如雨地扫了过来,将他刚毅的脸庞抓出五道血痕,果真是侵略如火。 “你干什么抓人啦?”他放开她,暗恨自己干嘛还不动如山。 “你追撞我的车!出言侮辱我!还对我性骚扰!我抓你一下算是便宜你了!”见到他脸颊上的伤口渗出血珠子,终于报仇“血”恨,她总算露齿一笑。 豹子见她在一连串尖叫跟粗口之后,总算讲出人话,可问题是他为什么还听不懂?她所控诉的罪行,他根本就没犯过。 那女人见他呆愣着,以为他终于怕了她,便更形得意地说:“告诉我你的住址,我会把账单寄过去。” “什么账单?”豹子依然懵懂无知。 “修理车子的费用、毁谤的费用、骚扰我身体的精神赔偿!” “喔。”女人就是这么麻烦,喜欢斤斤计较的动物。“我赔给你就是了。”他转身回车里,倒不觉得是自己理亏,可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正等着他,跟一个女人——还是个有被害妄想症的女人瞎蛮缠,是一项很不明智且浪费时间的举措。 他拿了一盒香烟给她。 “你拿香烟给我干什么?” “我想够了吧?”他是指她所谓的赔偿,他懒得跟她计算要赔几根,反正是他抽剩下的。“不必那么麻烦寄账单给我,我不会回信,而且我住得还挺远的。” 还没等到她发作,他就翻身上车,“普普普”地开走,还扬起滚滚黄沙当作他的临别赠礼。 “好可恶!”蓝玉蟾将香烟狠狠地拽到地上,犹不能够泄恨,抬起脚来,再狠狠地将香烟给踩个稀巴烂,把香烟想像成那男人的脖子,她踩、她用力踩!然而想像毕竟只是想像,怎么踩还是难以舒她胸中的鸟气! 她大脚一踢,将香烟残骸傍蹋到天涯海角,再怒吼尖叫数声,直到满山满谷都回荡她的忿怒后,胸中的火才稍稍灭了些。转过头,见到她心爱的莲花跑车那副凄惨落魄状,再想到他那欠扁的模样,又令她即刻抓狂! 她很快地上车,发动引擎,想要去追他讨回公道!谁知道,老天爷在此时还偏要跟她作对,两车撞击力相当,他的破车没事,她昂贵的莲花,却是一动也不能动,这还有什么天理? 一样是晴空万里的美好星期天,为什么她就得搭配扭曲的表情和走味的人生?这种爽到他、艰苦到她的事情,怎么可以任由它发生? jjwxcjjwxcjjwxc 豹子进入牧场原木搭建的双层主屋,心中感到有一点点的兴奋跟紧张,他坐在昂贵的大型美国布沙发上,简直像背部有小虫似的忸怩难安。 “你想要买下我的牧场?”牧场主人布朗先生,是一个蓄着胡须、有双下巴、发色泛白、约五十开外的美国人,看起来似乎脾气很好,就像肯德基上校一般的慈祥。 “是、是的。”豹子点头,连忙将带来的报纸跟银行领出来的钱放到茶几上。“布朗先生,这是五十万兰德,我是很诚心诚意想与你交易,请相信我。” 布朗先生呵呵地笑,真是像极了肯德基上校,害他差一点想跟他说来一桶外带全家餐! “小子——”布朗老爹见豹子是东方人,便以中文唤他。不过这美国人讲起中文来怪怪地咧。 殊不知布朗虽然醉心中国文化,对中文揣摩不辍,可唯独这腔调、抑扬顿挫之处,总还摆月兑不了洋腔怪调,这会儿见着黑发黑眼的豹子,自是要秀一下中文。念过华侨公学的豹子,当然听的懂他在讲什么。 “叫我豹子就可以了。”豹子也以中文回应。 “嗯,豹小子!”布朗先生说:“已经有好几个人来看过牧场了,你知道目前最低出价是多少吗?”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豹子也跟着傻笑。 “是五十万美金。” 布朗先生依旧呵呵笑,可是豹子一听到别人的开价却笑不大出来了。 “是吗?”他很失望。他实在是太喜欢这个牧场了呀!占地虽不是挺广,但牛马鸡犬猪羊什么都养,还有个有机农场,又拥有可以灌溉的河流跟小湖泊,背有山丘树林,是很好的天然屏障,真的很理想啊! 布朗先生并不以营利为目的来经营牧场,所有的设备都很完善,主屋舒适得甚至可以说是豪华,农舍既整齐又美观,还有颇且规模的乳制品加工厂。 “呵呵,豹小熬,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卖掉牧场吗?”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这次的回答很有气无力。 “因为我老婆叫我回去了!”他笑得更春风得意。 “你老婆叫你回去?”关他什么事?难不成他得了绝症,他老婆正在天堂轻声呼唤他老布朗? “呵呵,豹小子,我身体好得很!不愧是经年跟动物相处的人,豹子一个眼神他就可以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是美国人,在德州拥有比紫葳牧场包大上好几倍的牧场,甚至还有座油田,后来跟老婆吵架,被老婆赶出来,只好一个人到非洲讨生活——”话到伤心外,不禁泪潸然。 “布朗先生,请节哀顺变。”豹子挺敷衍地安慰他。别人的痛苦他才不管。 “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好不容易盼到我老婆的特赦令,恩准我滚回去,你说,我能不抛下一切,回到她的怀里吗?”潸然的泪瞬间转变成滂沱的喜悦。 “你当然不能。”豹子口头漫应,心中却很不以为然。身为老婆怎么可以随便将老公驱之别院,然后再一声令下,便叫他用滚的回去?这么没有尊严的事,全世界大概只有美国人敢开口讲出采。 “所以我要卖掉牧场。” “这个自然。”豹子点头,这就是他来这里的目的。“可是我的钱那么少,你要卖牧场的决定似乎也不关我的事了。” “那可不一定。”布朗先生擦干喜悦的泪水,看着豹子说:“所有出价的人之中,我最欣赏你!” “嗄?”豹子惊跳而起,立即冲到布朗先生面前,诚挚地握住他的手,更诚挚地对他说:“我也十分欣赏像你这种对老婆情深似海的男人。” “真的?”布朗先生真正高兴了。“豹小子,你是一个懂得真正价值的男人,我愿意跟你谈这场交易!” “太好了!”豹子兴奋地拥抱住布朗先生。 “可是,有一个但书。”布朗先生露出一丝稍嫌犹豫的表情。“一百个但书也没关系!”豹子何等豪气干云,立即拍着胸脯保证。 “没那么多啦,只有一个而已啦。”布朗先生的声音更小。 “你就说吧!”他豹子几曾怕过事,天塌下来他一样一肩扛起,顶天立地。 “我有一个女儿。” “又如何?” “她必须住在牧场里。” “分一间房间给她就是了。”这屋子少说有十来间房间。 “不,我的意思是,这屋子都必须给她。” “这样?”豹子一想,又很潇洒地说:“那也没关系,我可以住在屋子后面的树屋里面,等我有钱再另外盖一间自己住。” “我不反对你想怎样啦,但是,所有动物跟农场、加工厂,还有河流跟员工也不能给你。 “什么!”豹子一惊。“那我到底有什么?” “别急别急,让我想想……”布朗先生很努力地想、很用力地想,突然脑袋里电灯泡一亮!“有了!我想到了!”他兴奋地告诉豹子:“我有一头爱尔夏牛和更赛牛,还有荷兰牛,这三头牛可以给你!” “我要三头牛搞屁啊?” “你不要小看这三头牛,每一头都是价值超过一万美金的种牛耶!” “就算如此,我也没有母牛。”有种又有什么用? “没关系的,我不收你的钱就是,那你至少还有五十万兰德,可以买好几只母牛跟需要的设备,树屋也可以给你住,不收你房租。” “喔?”豹于仔细一想,发现这样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好,起码他不必花分文,就拥有三头种牛,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事吗?“但是,牧地可以给我放牧吗?河流可以给我的牲畜喝水吗?”如果都不能,他一样没搞头。 “这没有问题,技术上绝对可以克服。”这种回答有些吊诡,但此刻豹子的心思单纯,想不到那么多。 “布朗先生,我不是一个好奇的人,但是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不顺便带你女儿回去美国?” 布朗先生脸一红,才嗫嚅着说:“玉蟾是我的继女,我不行带她回美国啦,我带她回去我老婆会杀了我的。” “你有老婆了怎么还会有继女?” “我刚才说我跟老婆吵架,其实是我老婆跟我离婚啦。” 布朗先生解释。“我心里很爱我老婆的,可是一个人在外头很寂寞,你知道美国男人最怕孤独的,是不?”他寻求豹子的支持。豹子勉强点头。 “十年前玉蟾的妈妈跟酗酒逞凶的老公离婚后,带着玉蟾来到牧场堡作,一个纤细无助的中国女人,带着十岁的小女儿,多么可怜啊?你知道美国男人最有同情心了,是不?” 他继续寻求豹子的认同,豹子当然点头。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硬要说太阳是月亮,他也只能点头,因为他怕他把给他的牛要回去。 “总之,我娶了玉蟾的妈妈,可惜她身体不好,结婚不到两年就过世了,我一个大男人,要养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女孩子也不容易了,你知道我们美国男人最不会应付小孩子了,是不?” “就算你说的都是,但把她一个人留下来似乎不太好吧?”豹子劝他。千万不要以为他突然同情心泛滥,他只是觉得一个占据牧场的无知女人碍眼而已。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布朗先生点头。“可是我老婆说,我只能选一个!她说她跟外面的女人誓不两立,即使我再怎么解释玉蟾只是我的继女,不是我外面的女人,她也不听。你知道,美国人在不得不作抉择时,只好选择对自己有利的一方,是不?” “这个我完全同意。” “所以我必须把牧场留给玉蟾,可是她又不想照顾牧场,所以我必须——” “找一个工头?”豹子机灵地接话。“这么说,要卖牧场只是一个幌子?” “话不是这样说。”布朗先生今天最心虚的一刻莫过于此时。“中国有一句话叫‘近水楼台’,还有一句话说‘日久生情’,这两句话你都可以充分运用,拿来追求玉蟾,她可是一个大美人,如果你爱上她、娶了她,不就有了美人又有牧场了吗?” “不行,我已经有意中人了!”豹子斩钉截铁地拒绝他。 布朗先生用一种很不以为然的眼光看着他脸上的抓痕,很是同情地摇着头,劝说:“玉蟾是很有名的模特儿,她美得就像天上的星星、水里的莲花。” “我管她像猩猩还是狒狒!”豹子转念一想,又跳起来:“你把这么棒的牧场留给一个将自己饿得像北非难民、脸蛋当作调色盘,唯一会做的事就是袒胸露体,活像牲畜一般在台上走来走去,任人家秤斤论两的模特儿?” jjwxcjjwxcjjwxc “你才是畜牲!”一个忿怒到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声音猛然爆出:“爹地!你快点赶走这只畜牲!” 豹子愣了愣。 然后便看见方才跟他对撞,收了他一包香烟,简直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无理女人,冲进布朗先生的怀里哭诉:“爹地,他好可恶,刚才他开大卡车追撞我的车子,把我的莲花撞到分尸,我大方不跟他计较,他竟然还满嘴秽言,对我上下其手,之后又肇事逃逸,你说他坏不坏?” “噢,玉蟾,小甜心,你快别哭了,爹地的心都让你给哭碎了。” 豹子一边听着女人对他不实的指控,一边看着布朗先生手忙脚乱地安慰明明是假哭,还能达到梨花乱颤之境界的女人,嘴里说着他光听到都肉麻得要死的话,一时之间,竟找不到任何话语来反驳她。 “爹地,我们赶快报警将这个恶棍抓走!” “玉蟾甜心……”布朗先生有点为难。“我看小豹先生也不是这么坏的人,报警抓他好像太严重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爹地问他问个清楚再说。” “问什么问?我说的话你都不相信?你一点都不爱我!你就要抛下我一个人,自己去找你以前的老婆庆团圆,我还回来这里做什么?我恨死你了!”她连珠炮一样吼完就冲出门口,临走前还不忘重重踩了豹子一脚,外加一记手拐。 “痛!”不防她突如其来的攻击的豹子哀嚎一声。噢!这女人搞什么三番两次攻击他啊?以前李娃儿也曾经想揍就揍他和阿望及阿路,可是自他们十五岁以后,就很难得有被打的经验了。 “豹小子,你还好吗?”布朗先生很愧疚,他知道玉蟾一向任性,被一个老粗养大的牧场女孩难免野了点,可她完全遗传她母亲的纤细美貌,常常令人错觉她是一个柔得似水一般的女子,不过,她今日出手如此狠绝迅猛,倒也真是前所未见。 “我不要紧。”他是勇猛的豹子,这点小伤小痛还受得起,只是这女人超莫名其妙说,真是! “她从小被我宠坏了,以后要请你多担待了。”他真是岳父看女婿,愈看愈满意。 “要我担待什么?”豹子警觉神经竖起。“我既不认识她,也不想认识她;又不喜欢她,更不会娶她,我跟她之间没有,担待’这么严重的关系。” “哎哟,年轻人口是心非,我女儿这么漂亮,见过的男人没有不喜欢的。中国人有一句话说‘打是情,骂是爱’,我看她刚才跟你又打又骂,分明是有情有意的嘛。” “你千万别误会!”豹子连忙说:“刚刚你也看到了,都是她主动骂我打我,我只是受害者,一点都不是自愿的。” “原来是妹有情,郎无意啊……”布朗先生点头表示了解,但又立刻说:“这不打紧,中国还有一句话说‘女追男,隔层纱’,意思是女生追男生很容易,这样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你在安什么心哪,布朗先生?”他安,他可不安。 “你知道那么多人来看牧场,我为什么独独挑中你吗?”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豹子开始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因为你就是我女儿的真命天子,女婿!” 布朗先生发表了爆炸性的宣言后,就迅速闪入书房,约莫一刻钟后,只见他拿着一份文件,低头晃脑,自顾微笑,似乎对文件的内容颇为自得。 “布朗先生,我想我们之间有了误会。”豹子连忙对他之前的发言表示意见。 “别担心,爱能够解决这世上一切的误会。” “这误会跟爱一点关系也没有。” “豹小子,爱是这世上的第五元素,跟呼吸一样重要,而且无所不在、无所不能,跟世界任何事物都有关系。” “问题是,你这样一走了之,究竟谁来处理这一团乱啊?” “你啊!” “我?”他俩素昧平生,今朝一相逢,犹恐在梦中!他怎能如此相信他,轻易对他委以重任? “来,你看。”布朗先生由口袋拿出一式三分的契约书。 “这是牧场让渡书,你有没有带身份证明文件?等我们都签完名送到律师楼就可以生效了。” “写什么东西?”豹子看了看契约,有一些法律专有名词他看不是很懂,不过大致知道,这牧场的所有一切都归蓝玉蟾所有;而他王顶天有管理的义务,却没有分享利润的权利——除非他跟蓝玉蟾结婚。 “妈啦!这是什么契约?有义务没有权利?那我是为谁辛苦为谁忙啊?” “为你自己的未来。” “妈啦!这是什么未来?要我娶那个浓妆艳抹的暴力女,我宁可娶母猪!” “豹小子,我来教你一些人生的大道理。”布朗先生严肃地说:“话不要说得太早,以免一语成忏。” “母猪还比较可爱喔。”豹子心想,他宁可亲猪的嘴巴,也不要亲那一张口红画了十层,比猪油还厚的嘴巴。 可是光这么一想,他就给自己吓了一跳,他怎么可以对那女人产生亲吻的遐想?这想法就算对他唯一喜欢的李娃儿,他也不曾有过。 “反正你快点把契约签一签,我就要回去美国了,在这之前还要跟律师处理完这件事,你知道律师动作一向很慢,而我却归心似箭吧?” “我总觉得这张契约看起来怪怪地……”豹子现在可没心情去附和他的问题。 “有什么怪的?”布朗先生看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喔,我没有把要给你的三只牛跟树屋居留权写上去。” 他立刻拿出钢笔,将这条款加上去。 “可以签了吧?” “可是要我管理牧场,却不能分享利润,总觉得吃亏。” “你可以借用牧场的资源,用你自己的钱买的东西所产生出来的利润就是你自己的,你只是在你行有余力之时顺便管理牧场,这不是一举两得?” “应该算是两举一得。” “那不就是了?”布朗先生催促。“你看,我把这些话都加进契约里,让你免费借用牧场资源,这够好吧?” “但是,你还加了一句但书——在行使资源之前,要得到蓝玉蟾同意?” “这句话有加等于没加,意思是写给牧场主人看的,反正玉蟾她的工作忙碌,经常住在外国,很少回到牧场的。” “既然没有差,你干嘛要加这句话?” “假装尊重她一下嘛!毕竟玉蟾以后是牧场的主人。” “那我算什么?” “管理牧场的人,牧场的半个主人,另外半个用爱来克服吧!” “想的倒美。”豹子虽嘀咕着,但看一看契约,好像也没有什厶不签的理由。 反正他把牧场避理得有声有色,等到赚够钱,再跟那女人买下来,不就变成他的牧场了? 第二章 豹子为了学习经营牧场,一放假就到紫葳牧场。布朗先生的书房,有很详细的账务清单和管理牧场所需要的各种文件资料。 “死豹子!谁让你来爹地的书房?”门毫无预警被大力推开,走进来的是牧场里最横行霸道的女人。 “布朗先生说我可以使用他的书房。” “现在是我的书房!爹地将牧场的一切都留给我,包括你脚踩的土地跟呼吸的空气都是属于我的。” “蛮不讲理。”他头也不抬,继续研究账目。 “死豹子!我在跟你讲话,你是什么态度?” “你只会找我的碴,说话一向言不及义,我干嘛理你?” “这是你对牧场主人应有的态度吗?” “要人家用什么态度对你,先看你自己怎么做。”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像牧场主人吗?” “哪里不像?” “你像的话,桌上就不会有这一堆乱账!布朗先生走后,牧场谤本是处于无主人状态,该收的账、该付的款项,该进的、该卖的牛羊马匹跟农作物,都没有经手人,甚至连信用卡,也没人付账。” “你拆了我的信用卡账单?”她将账单抢过来。 “你真会花钱,从没见过如此奢侈浪费的女人。” “要你管,穷鬼!” “是你太浪费了!”他是没钱,可也不穷,好痛恨被叫穷鬼,活像他是什么阴沟里的臭老鼠似的。 “才几万块美金的账单,有什么了不起?” “一个月花几万美金还不离谱?” “啧啧!人穷志短,连讲话都好寒酸。”她很不屑地讲,在书房的主人椅上坐下来。“我看你都穿同样的t恤跟牛仔裤,怪可怜的,我买两件送给你好了。” “我这是美国棉的,其实我每一件t恤都差不多款式,我有好几件,我每天都有换,而且我的牛仔裤都是名牌。”真搞不懂他干嘛跟她解释?就是不想让她以为他是一只不换衣服、不洗澡的脏豹子。 “什么名牌?几百块美金一件的地摊货?” “所谓的名牌当然是在专卖店买的!”一百多块美金一件的牛仔裤,质料已经相当不错。 “我从来没穿过一千块美金以下的衣服,太没有品味了,从一个人的品味就可以看出他的社会阶层,像你,标准的低下流贫困阶层。” “我还没大学毕业,又没开始赚钱,怎么可能会很有钱?”一千块美金的衣服?简直奢侈到了极点。 “你一把年纪还敢说没钱,你好意思讲,我都不好意思听喱,”“我才二十二岁,比你大不了几岁。” “大两岁,积蓄却比我少一千倍。” “你又知道我有多少钱了?” “五十万兰德不是?真好笑,用这笔钱就想买一个牧场?买一个猪舍还差不多。” 孰可忍,孰不可忍?忍不下去……还是要忍! “大小姐,外面的天气那么好,没刮风也没下雨的,你干嘛不出去玩耍,跑来这里跟一个穷鬼聊天做什么?” “我无聊,找你打发时间。” “我没有你那么无聊,我有很多事要做。”他低下头继续研究他的账务,不想跟一只米虫聊天浪费生命。 “豹子。”她叫他。 没听见。 “死豹子、臭豹子,打野鸡、叫化子,光、坐凳子,着衣冠、是镜子,人面首,照镜子,原来是阿斯芭乐兽心蠢豹子——”“叫魂哪!”胡扯瞎扯什么鬼东东啊! “你为什么不陪我说话?” “我在忙。” “有什么好忙的?先陪我说话嘛!难为我愿意纡尊降贵,陪你这只不起眼的土豹子聊天,你应该立即放下手边的事,专心一意地陪我。”讲得好像她是一个多么不可一世的女王一样。“我还要不要跪下来,膜拜你踏过的土地跟亲吻你的脚?” “你要亲土地我是不反对啦,但,可别想把你超恶赖的猪哥嘴印在我冰清玉洁的脚背上。” “谁要亲你那种只长骨头不长肉的脚。”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吃到酸葡萄更‘衰毛’。” “死豹子!你干嘛跟我抬杠?” “我看你干脆改名叫花木兰好了。” “为什么?” “因为木兰无长胸啊。”他因为自己讲了一个超贴切的比喻而哈哈大笑。 她瞪着他,从未遇过如此无礼的男子! 哪一个男人看到她,不是忙着亲近、讨好她?不要说一亲芳泽了,她连一个友善的眼神也不曾给过,现在这只死豹子又在拿什么乔? “讲不嬴人家就比大小眼喔?”笑一下心情真好。 “龙眼干嘛跟芝麻比大小?”她就算眯着眼也比他圆睁的两只眼加起来还大,大了三倍不止。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是不会跟女人计较的。” 她看着他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由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将之渲染出淡淡的光晕,让她有一种好奇妙的冲动,想要伸手去模那毛发,感觉是不是想像中的柔软?还有股想要将他乱掉的线条抚平的冲动…… “你为什么像一样盯着我看?”被她看得有点毛,已经习惯她擅于挑衅的嘴脸,看她发愣怔忡地瞧着他,反而觉得怪怪的。 “你一点儿也不帅,比世纪丑男还要糟糕!哪里值得人家用的眼睛看你?所谓的眼神,是指像你这种等级的人看见像我这种等级的人,眼睛之中自然而然所散发出来的那种光芒。”“我跟你的等级有何不同?”世纪丑男?是谁啊?他豹子才美哩,跟丑字一点儿也沾不上边,这女人睁眼说瞎话的功夫一流。 “就像青蛙跟公主,而且你还是不会变成王子的那种普通青蛙。” “最讨厌青蛙王子的故事。” “为什么?”她很喜欢呀,青蛙因为公主而变成王子,多么浪漫!“青蛙王子最没有眼光,挑上任性无知、以貌取人、脾气坏、个性差劲,还不守信用的公主。” “她后来也爱上青蛙王子了呀,是伟大的爱情改变了她。”“错!不是爱情,是虚荣改变她!她是爱上王子,又不是爱上青蛙。女人就是这样,又丑又穷的时候对人家摒弃又嫌恶,笑一下说人家狠亵下流,做什么都是癞蛤蟆妄想天鹅肉。男人只要转身变,变得英俊多金能力又强,女人就马上巴过来,不论他对她做什么都是爱她的表现,再坏也可以被原谅,女人真无知。” “男人不是一样!女生胖一点就说人家是恐龙,丑一点说人家很抱歉,漂亮一点是导体,普通是半导体,丑女就是绝缘体,完全物化女人!男人说难听点就是满脑子只会想那一回事,根本就是靠下半身思考,在面前没有理性的动物。” “错!” “哪里错?” “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想那一回事,最起码我对你就没有产生任何需要靠下半身思考的事,还是说你是绝缘体?” 她冲过去,用力打他两下头:“我从头到脚都是核子发电厂,男人看到我比吃一百颗威而刚还勇猛!” “你怎么知道?”吃一百颗威而刚会怎样呢?一定不会比这两下拳头还要来得硬跟痛。 “用脚趾头想就知道了!”她用手指撑开他的眼皮:“看清楚,我是长得多美的女人!” 噗哧!他掩住嘴。 “笑屁啊?” “真是猴子不知红。” “你什么意思?” “人丑是不错——不是他的错,最怕的是不知丑。” “例如你?”她的眼睛威胁地眯起,听他这话的意思难道是说她丑? 她没有立刻揍他的原因,是因为丑这种字眼冠在她身上是绝对的陌生,所以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该做出何种反应比较适当。不过,对他这副讨厌的德性,她很不爽就是。 “我当然是说你,钝呆。” 她很意外地没有生气,只是淡淡地说:“你一定哪里有问题。”听听这是什么自信的语气?一个女人在被讥讽长得丑陋的时候,还能够不动声色的,一种是已经习惯;要不,就是对自己有着异常的自信心。 “你不要烦了啦,我再不快点理清所有的账目,牧场肯定赔钱。” “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 “你为何在乎?” “等我以后有钱,跟你买下来,就会是我的牧场了,我当然在乎。”“要我不卖呢?” “不卖对你有什么好处?卖了对你有什么坏处?” “好像没有。”她偏头想一下。“好哇,如果你赚得到钱,我就卖给你。” “你打算卖我多少钱?”他连忙问,心里有点害怕她借机抬高价码,这女人心眼不是普通的坏。 “爹地说,最低出价者是五十万美金,那我就卖你三十万美金好了。” “为什么比底标少?”这不可能,除非她是算数白痴,分不清楚哪个多哪个少。 “还用问吗?”她神秘地笑。 “你的笑令人感到很不舒服。” “当然是因为我瞧不起你啊!”她嘻嘻笑地离开书房,留下一个脸都绿了,还猛在心头插一把刀的男人。 jjwxcjjwxcjjwxc 豹子一个人在烈日之下搭建牛棚、打院墙,他咬着牙将围墙一砖一砖地叠好。再用水泥糊好以固定接缝。 虽然牧场已经有设备完善、建筑优美的牛舍,可是大小姐说那是她的!他自己的牛要住在别间牛舍。 哪里有别间牛舍?她大小姐心肠倒好,这日命人运来搭牛棚所需要用的各种材料,砂、石、砖块、木材、水泥、工具,一样不少。 “你们可不准帮他,谁帮他,我扣谁薪水。”她对着观望的牧场员工训示,员工们鼻子模模,各自作鸟兽散。日头赤焰焰,随人顾性命喽。 他虽然是畜牧系,却没有学过怎么搭建牛棚,本来想花钱请人来搭就好,可是大小姐说她喜欢看流汗的男人,讲白一点就是想折磨他! 她说只要他请人帮他,以后他的牛就不要想吃她家的牧草、喝她家的水。 他只好很认命地自己动手筑牛舍。 “豹子,你的墙歪了。”她很好心地提醒他。 “你管我,我的牛喜欢住斜屋于不行?” “好邪门,你真是上粱不正下梁歪。” “我的牛舍还轮不到你来管!” 他勉强砌好一面墙时,就花去他两天的时间,他每日挥汗流泪工作,一点儿也不寂寞,始终有个女人相伴。 大小姐哪儿都不去,就看他建房子,他有本事建十二个钟头,她就有本事看足他十二个钟头,监工都没她认真。 他这厢挥汗如雨,她却赖在大洋伞下纳凉,窝在舒适的躺椅里,喝她冰凉的果汁、吃她的小点心,当这里是拍电影的度假别墅,当他这猛男在表演坠脚的建筑powershow给她看。 偶尔她会对他提出意见,但是他完全不理会,这会儿,她还用一种凉到令人生气的口吻问他!“人生有没有因为筑牛舍而踏实?” “我也想喝一杯饮料。”他才不想回答她愚蠢的问题,只是径自走到洋伞之下,跟她讨水喝。 “那你顺便帮我倒。”她的杯子也空了。 喷!连倒水都懒的女人,比蠢虫还糟糕。 他倒了两杯水,一杯给她,另一杯一口气喝光。 “豹子,你的进度真慢,害我浪费好久的时间。” “没人教你浪费时间,你可以回大屋子去吹冷气、翘脚看电视,不要待在这里,省得跟我相看两相厌。” “又没有什么电视好看,不然你说笑话给我听?” “我不会说笑话,我这个人完全没有幽默感。”他坐在石砖上,自顾抽起香烟,心里有气,但不知道气什么。女人将他当白痴耍,还是娱乐的工具?他累得半死,没心情陪她说笑。 “我不要吸二手烟。”她皱眉。 “不要吸就快滚蛋,我非把一整包烟抽完不可。”仿佛赌气似的,他将整包香烟拿出来,一次用打火机点燃它们。 “抽烟对身体不好,我讨厌人家抽烟!”她叫。 “我的身体我高兴怎么搞是我家的事,你讨厌是你家的事。”“我讨厌你!” “最好。” 她气得跺脚,本来的豹子就是一个很容易令人生气的男人,可是这种带点冷漠跟挑衅意味的他,就不只是令人生气而已,简直就是极讨厌! “讨厌!讨厌!” 豹子透过烟雾,有一丝满意。他根本不稀罕她的喜欢,讨厌更好,最好远远地离开他,不要再找他的麻烦。 她冲到他身边,猛然向他泼水,浇熄他所有点燃的烟。 “搞什么啊你!”他一生气,抓住她的手。“不要以为我不会打女人!” “你打啊!”她仰起脸。“有本事你打我啊!” 他抓着她的手,一句话也不说,没有打她,只是用一种难以理解的眼光看着她,她嘴巴硬,心里其实很怕,眼睛闭得死紧,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扑动个不停。 他静静地放开她。 “我不会打你。”他说。“我不会打女人。” 她瞪着他,脸上是桀骛不驯的神情。 “你很害怕,对不对?”他想起布朗先生说过,她曾经有一个酗酒会揍人的父亲,这是她小时候的阴影。 “我才不怕你!” “你最好是怕,我很会打架。” 她突然扑过来,拼命地捶他。“我才不怕你!你不会懂,我不怕你!” 她瘦弱的肩膀在发抖,他举起手来可以很轻易地拥她入怀、给她安慰,可是他的双手始终垂在身侧,不曾抬起。安慰地不是他的责任,她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jjwxcjjwxcjjwxc 搭好牛棚后,他去标下几只个头大、生长快、泌乳量高、生活适应能力强的乳牛,运到牧场苞他的种牛作伴,希望它们快些开枝散叶,填满他所搭建的牛舍。 为了了解乳牛的生活习性,掌握饲养乳牛的规律,在最初的两个月里,豹子几乎放假时都是在牛棚中度过的。 养殖乳牛追求的是多产女乃、产好女乃,照顾乳牛就要像伺候产妇一样细心才行,乳牛吃饱了,他再去吃饭;牛休息了,他才能去休息。 为了要让乳牛获得更多的牛乳,让它们拥有均衡的营养,除了让牛放牧时吃草,他还将玉米、大豆、牧草、酒粕等等材料放到大型混合机内混合,让乳牛可以将各种类的饲料原料吃进去,使原本一天只生产四到五公斤牛乳的乳牛,到后来可生产五六十公斤以上,如此便大大提升牧扬的产乳量,他于是聘请更多的员工,牧场也渐渐由布朗先生原本私人的兴趣,转为可以赚钱的事业。 “豹子,不好了!你的牛难产了!”刚过子夜,留守的牧牛人跑来告诉他。 他连忙爬下树屋,赶去产房。 是他的荷兰牛! 这种牛原本产于温带型气候的地方,非洲是热带地方,他一直担心热紧迫的压力跟多量榨乳,会对它造成伤害或者是子宫疾患,而他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请兽医来了吗?”“来了。” 他们赶到产房,地上绳索、拉钩、消毒液、氧气瓶、手术工具和生理食盐水输液一应具全,这些都是为了在母牛难产时进行剖月复产用的。 豹子看见牛湿润的眼,心里难受,走到产房外。 他会照顾牛,给它们吃营养的,可遇上这样的情况,他也束手无策。“豹子,怎么了?”蓝玉蟾悄悄地走到他身边。 “难产,已经三个多小时了,牛快不行了。” “有没有办法救?” “兽医在尽力。” “不要担心,不会有事的。”好像带着一丝迟疑,她伸出的手,轻轻碰触他的肩膀。 就只是一下下,快得仿佛不曾发生,可是那短暂的碰触,却没来由地令他的心头一颤,被她碰触到的部位,有些麻有些烫,是他未曾有过的感受。 “我真的很担心。”他承认,并接受她的好意,安静地坐在木条椅上,静静等侯母牛度过难关。 或许是身边有人陪伴,惊惶不安的心逐渐沉稳下来,这一个通常是任性无比的女人,此刻却出奇地安静。 这种安静的陪伴对他而盲是需要的,他还是一个牧场新手,遇到难以控制的事不免慌乱,任凭他有再丰富的知识,面对临场的危机时,依旧缺乏沉着应变的经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一样漫长,在漫漫的长夜里,他们一夜没有合眼,心中默默等待晨曦的出现。等着、等着…… 遥望东方,云彩平静、柔和,整片天空像是一块涂满湛蓝色底的画布,慢慢地给抹上几笔锌白的油彩;夜晚的凉气所形成的山岚薄雾,悄然隐没,继而天边渐红,云层漫出淡金色的边,金橘色的曙光透过重重的云层,自山峦初露,丹砂辉映,光彩迷人。 一个小小的红点,逐渐扩大,变成弦月状的光轮,继而成半图形的盘,顷刻间,一轮红日便冲出云涛、喷薄直上,旭日东升,光焰万丈,似照龙麟万点金!远方无际的山脉,全部沉浸在瑰丽的紫气霞光之中,幻彩闪烁,犹如万花筒一般令人眼花撩乱,目不暇给。 蓝玉蟾不觉月兑口而出:“老师曾说过清朝的余鸿,诗记黄山日出之胜:彩云绚烂涌朝暾,捧出红轮到海门,乍起乍沉光煜烁,九龙误作火珠吞。想必正是这样一幅壮阔的景色吧?我当时既不懂也无法意会,因为我一向是晚睡晚起,甚少见过日出的景象,想不到在牧场里面,也可以看到这样惊心动魄的画面。” 布朗既对中文感到兴趣,自然也聘请中国老师教玉蟾念书习字,她因此懂得许多中国的诗词,只不过书不尽言,言不尽意,意者要心领神会,总不月兑眼见为凭,莫怪古人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只有见多才能识广。 “日出很美丽,我已经见过无数次,始终这么认为。”豹子很温柔地笑。他的心中不断祈祷母牛能够度过难关,如今黑夜已经过去,东升的旭日带给他希望的力量。 “生了!生了!”有人跑出来告诉他们。 豹子立刻冲进产房,在兽医的全力抢救下,终于生产下了一头可爱的小牛犊,母牛除了较为虚弱之外,也安然无恙。 “太好了!”蓝玉蟾也进来了。 产房里面一地污浊,到处都是血水,她却一点儿也不在乎。豹子有点讶异,在他的心中,蓝玉蟾跟这样的画面,根本没有办法产生联结。 她看起来很高兴,开心地笑着,这样的她,竟让他有一种比外头的日出,甚至是世上所有美好的一切,还要更美丽的感觉。 他一定是整夜未曾合眼,心智严重涣散,产生了不寻常的幻觉。“豹子!太好了!”蓝玉蟾跑到他面前:“小牛很健康,母牛也平安无事。” “是啊……”他喃喃地,有一种放松过后的虚月兑。 他看着她,她望着他,两人四目交接,顿时凝结的时光与空间像缺氧的空气般令他的胸口为之一窒。 这个时候,一般人都会想要跟眼前的人儿拥抱吧?他也不例外,可、可不应该是她呀! 在百般着急与挣扎之下,他只有转过身去,快走了几步,跟浑身都被牛的血水溅污的兽医师拥抱,嘴里直呼:“太好了!太好了呀!” 兽医吓了一跳,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是否应该回抱他。他的手套都还没有月兑下来哩,通常人们在这个阶段,仅会用眼神跟言语来表达对他的感激之情,不会这么贸然地牺牲自己来拥抱他的一身血污。 而很明显地被他拒绝的蓝玉蟾,几乎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事!这绝对不是一个正常男人,或是一个正常人类,所应该有的正常表现…… 他就如此避她如蛇蝎? 可恶!可恶的豹子! 她大步向前,提起脚,狠狠地踹了一下强抱兽医的可恶男人他那不知死活的。 “噢!”他反射性地回过头,看见她一脸狰狞的模样,当下放了心。还好还好!她还是原来的样子,他刚刚竟会觉得她美得不得了,果真是错觉! “大小姐你干嘛踢我?”面对凶恶的她,他才能做正常的反应。“我看你不爽!” “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你看得爽的?” “你管我!”她又捶了他好几下,每一下都是既重又扎实,打得他敢怒不敢言。“我就看你最不爽!你能怎样?” 他……不能怎样。 可是,她有必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他吗?他豹子可是威震八方、所向无敌的非洲一匹狼、一匹豹、一匹虎,总之,就是既凶残又勇猛无比的动物,现在当着众人的面,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打,成何体统? “你不要一直打我,我警告你。”他发出恫喝,不过显然为时已晚。 “你警告我?你敢警告我?我最痛恨别人威胁我!”她闻言更用力打他。 “我警告你……” “警告我什么?你说啊!你说啊!”嘴里叫着,手也不停。 他很努力地想,对啊!警告她什么?豹子、豹子,你快点想啊!他在心中很紧张地逼自己想,快想出一个令她以后不敢随便打他的借口……不不不……是警告呀!就在他用力思考的时间流逝中,又不知道被她打了多少下。 呜呜,他想不到! 如果对方是男人,他就可以立刻反击,还跟他哕嗦什么? 如果对方是他心仪的女人,他就攫住她撒泼的手,学妹妹最爱看的言情小说男主角,用吻来惩罚她,吻得她喘不过气来,还跟她客气什么? 可、可是,她什么也不是!她既不是男人,也不是他心爱的女人,她只是一个作威作幅、恶人恶胆,欺人欺到头顶上的牧场大小姐! 在他还没想到威胁的话时,她大小姐已经打累了,放下疲软的拳头。这是什么钢铁肌肉男?害她的手打得痛的要命。 “死豹子!今天就暂时放过你,我要去睡觉了,你以后如果再得罪我或让我不爽,我就揍你!” 听听看,这是什么话? 豹子瞠目结舌地看着大小姐远去的背影,到头来撂下狠话的人是她?有没有搞错? “豹子,该死的,我们真忌妒你。”以为会获得同情票的他,却从在场的每一个男人口中听到这样的话,让他觉得好奇怪。“医师,我很可怜喔。”兽医应该会同情他吧?他是一只被揍得奄奄一息的豹子,属于兽医师该同情的范围。 “哼。”谁知道兽医师只冷冷地对他嗤之以鼻。 这是什么不屑的回答?哪也安呢? “别人的性命是框金又包银,阮的性命不值钱;别人呀若开嘴是金言玉语,阮若是加讲话,念咪就出代志……”他很哀怨地唱出歹命子的心声,一个人独自清理产后的残局,因为忌妒他的男人们都不愿意帮他。这还有什么天理?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已经十分凄惨,想不到那个善良的人、那匹善良的马,还要被众人唾弃,到底有谁能够告诉他,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把小牛抱到产房里另一头母牛身边。小牛犊出生后,要跟“养母”在产房里生活大约五天,然后住进犊牛室,满月后才能放养。而完成生产任务的母牛,大约休息半个月后,就又要走上产乳的工作岗位了。 豹子安置好小牛后,又走到生产的母牛身边。 “做得好。”他轻轻抚模母牛的头,看着它休息。 他知道蓝玉蟾想要安慰他,所以陪他等了一夜。她不是自己原先以为的那种没有用的女孩,或许,她远比自己想像中的更像牧场的女孩。 他不知道,他不想也不该知道,她是一只候鸟,休息过后就要展翅高飞,这牧场只是她短暂停泊的驿站。 他没有对她心动,他喜欢的女生是别人。 燃起了一根烟,他靠着墙,太阳光有些刺,照得他睁不开眼,他该去睡了,他该要洗去一身的黏污;他该要去做的事还有好多好多…… 可他只是靠在墙上,一根又一根,抽他的烟。袅袅的薄雾,是欲付瑶琴的心事,不知道说予谁听? 第三章 “豹子!豹子!”李娃儿跟梅可望一早就到豹子房间门口爆吼跟抡门。 如此天惊地动的场面恐怕连僵尸也可以吵醒了,豹子在门的另一头却依然八方不动、无声无息,宛若死人。 “老大,我看他睡死了。”梅可望对李娃儿说。他和豹子及万宝路都是李娃儿的手下,他们的帮派就是南非一路响叮当——传说中轰动武林、惊动万教、金光闪闪、瑞气千条、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粉红芭比帮”。 这粉红芭比帮的丰功伟业真要说起来,《一千零一夜》里的四十大盗也不用混了!不过,眼下的首务之急,是唤醒寂静死城中沉睡的巨龙,否则,依他老大的抡门之势,犹如破竹,再不将门打开,他看豹子以后也不必再开门了,直接就可以从洞口进出,成为现代的山顶洞人。 “老大,虽然说进门之前要先敲门是基本的礼貌,但我看这分礼貌只适用于知书达礼的人类,对一只冬眠的豹子,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直接进去,然后把他摇醒比较实际。” “说得太有道理了!”李娃儿一副慈禧太后等着小李子开门的矜贵姿态,大摇大摆地踏进豹子的地盘。“厚!阿望,你看豹子像话吗?太阳都照了还在做他的春秋大梦?我们一定要轻轻摇醒他沉睡的心灵。” 李娃儿一边说,一边像在摇昏倒在雪山里的迷客一般,用力地摇晃他。 “老大,豹子不为所动耶。”能做到这般地步者,除死人外,仅豹子也。 “你将他的鼻子捏住,让他不能呼吸。” 接到命令的阿望有点犹疑地伸手捏住豹子的鼻子,但还是偷偷给他留了一道生存的夹缝。 “这样也不醒?”李娃儿奇了,明明她也伸手捂住豹子的嘴巴,七窍里有五窍是跟世界隔离的,正常人早就要被窒醒了,豹子怎么还能睡? 她很仔细看他的脸。嗯,确实是略皱了一下眉头,表情也不甚安稳,她露齿一笑,故意说:“哎呀,没想到豹子被捂住口鼻还能呼吸啊?难不成他是用肚脐眼还是呼吸?我一定要来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一下。” “老大,不行啦!”梅可望哇啦啦地叫。“不行掀豹子的棉被啦,他睡觉不穿衣服的!” 他心理一急,下手便用力十足,才一瞬间的工夫,豹子就被惊醒,像弹涂鱼一般弹了起来。 “啊!”梅可望惊声尖叫,在千分之一秒的瞬间将李娃儿滚动的眼珠子遮住。“豹子,快点遮丑!” 惊魂不定的豹子正想怒斥,他哪里有丑好遮?再一定神瞧见屋内的人,顿时清醒了大半,连忙拉住床单,盖住一起醒过来的兄弟,嘴里还嚷嚷:“阿望,你干嘛带李娃儿来我房间?”’ 李娃儿扯下梅可望的手,叉着腰对豹子吼:“干嘛?你的房间我不能来喔?我发现你愈来愈不够意思了!你说,你是不是去买下一个牧场?为什么一个人独乐乐,把我们当什么了?” “不能算买下一个牧场啦……”豹子一边扯着被单,一边偷偷穿上裤子,下半身像毛毛虫一样在床单下蠢动不已。 他说的真的没有错,他确实没有付一毛钱买下牧场,牧场也不属于他。 “你还装蒜?”李娃儿瞪眼。“你不要以为我们不知道,这几个月,你一放假老往北省去,扯到毕业典礼没参加,连加拿大的毕业之旅也不去,我问你妈妈,她说你都是到牧场去了,还否认?” 他们上礼拜大学毕业,原本说好去加拿大旅游,可是梅可望要准备硕士班的面试,万宝路则是缠着她姐姐李宝瓶不放,连唯一可以跟她同游的豹子,都借口有事不去,教她怎么不生气? 豹子跳下床,走到相邻的浴室刷牙洗脸,一边解释:“我确实到牧场忙去了,可是那个牧场并不能算是我的。” 他们两人跟到浴室门口:“不是你的牧场你去忙什么?难道你给人聘请了?” “也不能这样说。”他关起门,不让他们偷观。 “为什么?” “我又没领谁的薪水,所以不能算被聘。” “不是你的牧场又没钱领,你忙屁啊?” “说来复杂……” “到底是怎样?你立刻滚出来说清楚,别想尿遁!” “我能遁去哪里啊?”他走出来,满脸苦笑,随意穿上一件白色t恤,大致把情况说了一遍。 “哦?”听完的两人,虽然感到情况很是奇怪,但又无法具体说得上来怪异之处何在。于是问他:“那是不是表示,你有牧场使用权啊?” “好像是没错,但还要征求女人同意。” “女人?” “现在是牧场主人。” “你老板喔?” “不是啦。”他连忙否认。“我又没向她支领薪水,而且,她根本就不管牧场的事,好不负责任。” “喔。”李娃儿跟梅可望两人面面相觑,总觉得有些奇怪,只是说不上来。那个布朗先生还真是个怪人,就这样把一切抛下? 李娃儿不想了,便兴奋地说:“不管!总之,你有一个牧场,实在太棒了!大不了以后赚钱跟她买下来就是了!” “我也是这么想啊!”豹子实在太感动李娃儿跟他有相同的共识。 “豹子,你的老黑乔载得动我们三个人吧?”梅可望跟李娃儿闪亮的眼看着他,想去看牧场的心愿昭然若揭。 “没问题的!”他豪气地说。老黑乔不能的,小黑乔可以!布朗先生临走前,将rangerover的旗鉴吉普车留给他了,从此老黑乔可以在牧场里安养天年,度此余生了。 jjwxcjjwxcjjwxc 豹子打开车门,让他们两人进去。 “哇!超有气质的中控台,这核桃木跟米色塑料勾勒出典雅明亮的基调,一看就是英国人的杰作!这触感、气味、质感都超一流的。”梅可望模着真皮椅面,钦羡无比地说:“豹子,这车好贵呢,布朗先生竟然把这样的车也留给你了?” “我也觉得他对我好得不可思议。” “他该不会把你当作未来女婿了吧?”李娃儿很有兴致地提出她的看法。 握住方向盘的双手打颤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豹子才说:“拜托喔,那女人瘦得前胸贴后背,丑得不得了,还有暴力倾向,谁喜欢上她谁倒霉。” “对呀对呀。”梅可望连忙附和。“豹子才不会喜欢庸俗的女人。” “原来你讨厌暴力的女人?”李娃儿伤心地说:“想不到你心里一直偷偷恨我?” “我怎么会?”豹子回答。 “对呀对呀。”梅可望再度附和:“豹子怎么敢……呃……怎么会讨厌老大?他喜欢老大都来不及了!” 前座两道死光,由照后镜反射到梅可望身上,将他冻成化石……咦?这梅氏一族的特异功能什么时候给豹子学去了? 李娃儿却听不出梅可望再明显不过的暗示,只道是天下人都喜欢她,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车子一路北上,一直到开满紫葳花的小径,梅可望不禁低呼;“这曲径通幽处,紫葳花烙深啊。”他对豹子说:“这么美的地方,一定要配上诗情画意的名称,如果你不介意,我想为你的牧场镑处取上特别的名字。” “我当然不介意。”反正牧场也不是他的。 “这两旁的农舍落英缤纷,自然要叫‘紫落花居’。” 经过紫葳花道后,他们首先左弯,来到乳制品加工厂,厂房很大,连着三栋,有巨大的贮槽、冷却过滤器、净化均质机和充填加盖的机器,数名员工正忙碌着,见到豹子时,很愉快地笑着跟他打招呼。 “这是化乳成金,要叫‘聚宝阁’。”梅可望频频点头,感觉自己就像古人为西湖十景命名一样,十分伟大。 于是,在逛到羊舍时,他为之命名“羚羊挂角”;逛到猪舍时,他说是“珠围翠绕”;逛到牛舍时,他又说:“这里是‘牛眠吉壤’。” “是什么意思啊?”豹子一听,有种不是很好的感觉。 “这就是比喻好风水的葬地。豹子,你死了以后,就埋在这里,包你子孙一世人吃不尽,妥当了。” “你头啦!我死了以后才不要种在牛粪下面。” “咦,这间牛舍好与众不同!”特别简陋!在一整列整齐美观的牛舍里显得十分突兀而丑怪异常,梅可望在心理偷偷决定就叫它“丑小鸭”。 “那是我的牛舍!”豹子很骄傲地挺起胸膛。 “挺质朴的。”另外两个人很保守地说。 “跟我的人一样。” “这——”不是赞美。不过两人都没说出口。 “这么说,我们刚刚经过羊舍时,也有经过类似的建筑……”只是比较小,比较容易令人忽略。 “那也是我的。”豹子得意地说;“我的牛跟羊,住在我们自己的屋子。” 算了,他骄傲就好!可是李娃儿和梅可望,都有一些同情牧场主人,本来是建得多么好、多么整齐又美观的动物宿舍呀!怎么忍心接受两栋如此异军突起的拙劣败笔? 这牧扬的主人,想必是极为喜欢豹子,才能容忍他在这块美丽土地上的破坏吧? 然后绕过主屋,看见排列整齐的马厩,马匹低头吃草。牧马的人看见豹子,露齿一笑,挥挥手以示招呼。 “豹子,看来你人缘不错哩。”李娃儿笑着说。 “大家都是伙伴嘛。” “喔,马步生风,这里自然要叫‘冯虚御风’了。”梅可望兀自说着,不过豹子跟李娃儿自顾聊天,没有人问他什么意思,他也不以为意,只是将想到的名字输入手提电脑之中。 接着是一大片的放牧地,牧草长长,风吹草低见牛羊。他们三人一时都为这风浪卷起的千层波涛下的景致感到十分动容,默默中车子便一路开到牧场的尾端——有机农场苞鸡舍。 “阿望,还要不要命名啊?”豹子提醒他。 “当然要喽,鸡舍就叫‘雏凤声清’;农场叫‘麦秀园’,你们觉得如何?” “好是好,可是念起来总有些拗口。”豹子抱怨,原本叫鸡猪牛羊马舍就好,岂不简单明了?干嘛要命些复杂的名称来为难自己? “这样人家才会觉得你这是一个不同凡响的牧场,哪一个名胜没有经典名称?难道你要跟大家一样拥有一个普通的牧场?”梅可望疑惑地看着他。 “跟大家一样有什么不好?”牧场本来就是一个既平凡又粗犷的地方。 “豹子,你这是什么话?”李娃儿跳起来,用力地指责他:“难道你忘了我们的重要使命?我们是粉红芭比帮第一代祖师,有义务将我们优良的传统给源源不绝延续下去,直到千秋万代,怎么可以落入媚俗的陷阱?我们一定、一定要跟大家不一样!”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豹子耸耸肩,他们粉红芭比帮一向以李娃儿马首是瞻,从来没有人去反驳她的话。 就在豹子的同意之下,梅可望又为小湖泊跟河流分别命名为“静水湖”跟“流深河”。 大致逛完牧场之后,豹子就带领他们进到主屋之中,胖胖的黑嬷嬷萝拉看见李娃儿很高兴地笑,频频模她卷卷的头发,直说好可爱。 “豹子,嬷嬷刚烤好女乃酥薄饼跟肉桂卷,你和朋友要喝茶还是咖啡?” 豹子看一下李娃儿,她说:“喝茶。” 萝拉便转身进去厨房忙了。 梅可望四下打量屋内高级舒适的陈设,一边赞叹,正要为这栋屋命名之时,豹子连忙阻止他。 “这不是我的房子,我的房子是刚刚经过时你说的‘空中楼阁’。” “咦?是吗?”梅可望只好坐下来。本来他想将这屋子命为“金屋藏娇”的,可是豹子又说女主人丑得不得了,让他一时之间也感到很为难。“你说这房子的主人叫什么名字来着?” “什么名字?”豹子一愣,想了一下,才说:“好像叫什么蟾蜍的,总之很怪异的名字……喔,我想起来了,她姓蓝。” “蓝色的蟾蜍?多怪异的名字。” “可不是,她的人比名字更丑怪。” “她长得很丑?” “难以用言语形容。” 李娃儿没有说话,只是愣愣地看着门口。 “李娃儿,你发呆啊?” “不是,我只是在看——” “看什么?” “蓝色的蟾蜍!” 豹子一听,差点跳了起来,并且立刻感到头皮发麻。 那女人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在他宴客的时间回来!这下可好,她又有借口说他占据她的房子、吃她家的东西,然后再用恶毒的言语侮辱他、用可怕的爪子攻击他了。 “露露露露……”梅可望也显得很震惊十紧张和口吃的程度像见到鬼似的。 豹子硬着头皮转过身去,看着女人冷着冰也似的脸、寒着冰也似的眼,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狠狠地瞪着他,不得已之下他只好先开口表示欢迎:“女、女人,你回来了。” “我的名字不叫蟾蜍,也不叫女人。”冷冷的声音真令人寒透了心,她狠狠地掐了他一把后,连招呼也不打,便离开客厅,径自上楼去。 “妈的!”豹子暗咒一声。哪里来的暴力女?吃喝她家一点茶跟几块饼干是会死喔?犯得着使这么大的力掐他吗?饶他是铜墙铁臂,也难敌她金刚老虎钳的厉害。 “豹、豹子。”梅可望唤着他,声音跟神情都有一种难以置信的不可思议:“她是露娜·蓝?” “什么露娜兰?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倒是讥笑过她是花木兰。 “你连露娜·蓝是谁也不知道?”李娃儿用一种看白痴的眼光看着他。“全世界的人都认识她,你怎么不认识?你是眼睛茫雾还是糊到眼屎了?她哪里丑了?她从头到脚都美得不得了!” “就是!”梅可望也很义正辞严地批判他:“露娜·蓝是目前世界身价最高的模特儿之一,她工作平均每个小时就可以赚八千块美金,追求她的富商从这里排到斐京市也排不完,你知不知道?” “谁有兴趣知道那女人赚多少钱?她赚的钱又不是拿来给我花,我知道那么多干嘛?你们都被她调色盘一样的脸给吓到了!你说追她的人排到斐京市?想不到这世上的傻瓜这么多。” 李娃儿跟梅可望非但没有赞同他的话,反而用一种他才是傻瓜的眼神悲悯地看着他。 “豹子,我想,露娜·蓝的中文名字应该是叫做蓝玉蟾吧?玉蟾不是指蟾蜍,是指天上的月亮,露娜在罗马神话里,就是月神的名字。”梅可望说:“她本人比荧幕上更美上几分,就算真正的月神也不过是如此了。” “豹子,你真好运,能跟露娜·蓝住在一起,全天下男人一定羡慕死你了!阿望,对不对?”李娃儿最喜爱美丽的人了。 “是啊!”梅可望一脸懊丧,大有当日为何不是由他与布朗先生邂逅之憾。他知道豹子心里喜欢李娃儿,却从不知道他当真盲目至斯?灵通通的一个大美人儿给他看做一个丑八怪……明明是一起长大的说,他的审美观究竟在什么阶段出了这么大的岔子? 豹子听了很不以为然!那女人顶着一脸大浓妆,谁知道她的真面目? 有一天不小心跟她在走廊相撞,他只不过说她干嘛用背撞他,她就赏他两个锅贴,这样暴力的女人,除非是被虐狂才会喜欢她。 “豹子,你可不可以帮我们跟她要签名?”两双眼睛闪着光芒万丈,交握的双手期待地等他—— “不可以!” jjwxcjjwxcjjwxc 豹子很心不甘情不愿地敲门。 “大小姐,我给你送点心来了。嬷嬷说,你最爱吃她做的肉桂卷了,嬷嬷要我一定要拿来给你吃。”他很强调是萝拉叫他来的。 门很刁难地让他等足五分钟才拉开,她先用力踩了几下他的脚,才把装着肉桂卷的盘子接过去。 “萝拉是我嬷嬷,不是你嬷嬷!你这个人的皮怎么这样厚?这里是我家,不是你家,这是我家的肉桂卷,不是你的!” 豹子搔搔头,很是无奈。他知道这个女人很爱计较,之前包括牛吃的草、羊喝的水、他踩的土跟呼吸的空气都曾经被她攻击数落过,连他住在树屋这么委屈了,她还说得活像他占了她多少便宜似的。在这种好似理亏的情况之中,他不也任由她打骂从未还手过?真不知道她还在不满意什么? “你再给我这样一副无所谓试试看!” “我哪有?”他微弱抗议。难怪人家说虎落平阳被犬欺,惹熊惹虎也不要惹到恰查某。眼前这只恶犬比起非洲鬣狗怕要凶残十倍不止,他这豹子的确不是她的对手。 “你还说没有?我明明就看到你有!” “那、我有……”可以了吧? “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般不知悔改的顽劣分子。” 他才没有见过像她这般无理取闹的暴力分子……豹子在心中小声抗议,但是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即使连他心中的抗议都不能够理直气壮?仿佛他好像真的很怕这女人,怕到心里面一样。 “你为什么不说话?我最讨厌我问话的时候人家不回话!” “你问了我什么?”豹子好无辜喔。 “我最讨厌人家明知故问,分明是扮猪吃老虎!” “我没有扮猪,我是豹子,一只雄赳赳气昂昂,顶天立地的豹子!”豹子挺起胸,颇骄傲地再度宜称自己的身份。 “我最讨厌人家装傻扮酷!” “我哪有啦!”他很大声说。这女人莫名其妙到不行,好像硬要跟他吵架似的!他虽然不能说是喜欢她,但起码也从未想要仇视她,她打他捏他踹他侮辱他的次数超过一百零五次,他从来没有记在心里过,那为何她每次见到他,还要发飙使狠? 他真的不明白。 “你那么大声做什么?我最讨厌人家大小声!”她更大声。 她大小姐最讨厌人家做的事起码还有十万八千件,他如果还在这里跟她胡扯瞎扯,简直是自虐兼浪费生命了。 于是,他转过身,不去理会她,想要下楼去。她用这么大 的分贝骂他,楼下的李娃儿跟梅可望一定听得一清二楚,看看他们对她还有什么海市蜃楼般不切实际的幻想! “王顶天!”蓝玉蟾怒吼:“你敢不理我?” “不理不理,我是不理不理左卫门。”他溜得像脚底抹油,还学腊笔小新来气她。 好气!真的好气! 气到蓝玉蟾每次看见这只臭豹子,就很想像摔角手一样,使出关节技,将他给拽到地上动弹不得。 她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有这么严重的暴力倾向?这样的心情跟行为,她活了二十年来从未有过,总之她一看到豹子钢铁般坚强的,就很有打他的冲动,而且打完他之后,还可以获得压力的纡解,想来这是一项不错的运动。 却说豹子逃到楼下之后,果然看见李娃儿和梅可望用一种怪异之极的眼光望着他。 “所以说,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外表看似柔弱的,实际上可能凶悍无比。”豹子立即抒发己见盼获认同。 但是两人毫无反应,待他仔细瞧来,却发现他原本以为是怪异的眼神,正发射出不寻常的光芒,就像电视播放超级巨星现场演唱会时台下歌迷的眼神,感觉好像……似乎是……崇拜与……羡慕? 崇拜与羡慕?靠!有没有搞错? “豹子,好好喔。”两人异口同声。尤其是梅可望,心之向往,简直要流出口水。 “好?你们没听到她骂我?”他说,又翻起t恤,露出被她掐过的痕迹,一边诉苦:“她还捏我打我踢我踹我!”招式多到可以出一本《武术全集》了。 “好好喔,我也好想被露娜·蓝虐待,好想她捏我踢我打我踹我喔!”梅可望仍是无限向往神迷。 豹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他不知道,露娜·篮既美丽又神秘,冰冷如月神,方才她经过他们时,连眼尾也没扫他们一眼,只是将所有关爱的眼神都投注在豹子身上,怎不教人羡慕又忌妒? “阿望,我从来不知道你有被虐待狂的倾向?” “我才没有被虐待狂。”梅可望纠正。“我只是想被露娜·蓝虐待,被那样美丽纤细白女敕的小手招呼到身上,是多么美妙的享受啊!” “嗯!”豹子麻麻地看着梅可望。“原来你是个变态?” 第四章 “喂!死豹子!你干嘛拿着你那一双小贼眼儿死盯住我的手?”“我还活得好好的哪。”豹子反驳她,他是单眼皮没错,眼睛也没她大,但如果因此而叫他小贼眼儿就太过份了。 “我就高兴叫你死豹子!还有我问你话,你干嘛不回答?” “你问我什么?”豹子傻笑。 “我问你为什么死盯住我的手!”她咬牙,忍住揍他的冲动。“喔,那个。”他点点头,“就是这样,也没怎样嘛!” “我给你三秒钟把话说清楚。” “也、没、怎、样。”豹子一字一顿,确实在三秒内说完。这样有够清楚吗? “我真的很不想打你。” “那就不要打嘛。”他也很不想被打呀,看她说得好似万般无奈,天知道她再无奈也没有他无奈。 可是老天爷才没有空理会他的无奈,一颗爆栗准准地在他头顶炸开。 “干什么打我的头?打头会变笨的!” “那是指本来聪明的人才有变笨的可能。” “你这话好像在说我本来就是个笨蛋?” “不是好像。”“七早八早你干嘛没事做寻我晦气?”决定不跟她计较,他专心把蛋打在大碗里,用筷子搅拌,在平底锅内放一块女乃油,因为大小姐说她要吃法式蛋卷。这么爱吃不会要萝拉嬷嬷做给她吃,为什么就一定要他煎? 他能听到从遥远的北方传来熟悉的歌声—— 一时矢志无免怨叹 一时落魄无免胆寒 人生可比是海上的波浪 有时起有时落…… 唉!谁教他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我要外皮有点焦又不能太焦,里面的蛋汁有点糊又不能太糊的。”她很仔细地交代。 “我管你喔。”他将蛋汁倒下去,拿起锅铲,随便铲两三下,就有一盘法式煎碎蛋了。 他将蛋盛在白磁盘内,递到早餐台上。 “这样难看的蛋我才不要吃。”她大小姐有够任性。“我说过要吃法式蛋卷,你是哪一只耳朵没听懂?” “我又不是厨师,我哪会煎法式蛋卷?”他回嘴。话虽如此,但他还是转过身去,重新煎了一份比碎蛋好看一点的蛋卷。来到牧场以后,他突然发觉自己好像有做菜的天份? 他又煎了几片火腿跟香肠,还榨了大小姐要的鲜橙汁给她。蓝玉蟾勉强吃了几口煎蛋,便将餐盘推走,啜着果汁。 豹子才不理她,一个人狼吞虎咽下所有的香肠火腿、失败的碎蛋跟她吃剩的蛋卷、一整篮的牛角面包、一大杯鲜女乃,还觉得不够,便打开冰箱,拿出一块牛排,放在锅子里煎。 “你是猪啊?这么会吃。”蓝玉蟾很少看见早餐吃这么多的人。 “我是劳动阶层,当然要补充体力。”他一边吃牛排一边说:“你才是吃太少,难怪看起来总是病恹恹的。” “你懂什么?模特儿就是要瘦才漂亮,你知道吗?我早上量体重,瘦了两公斤耶。” 他很怪异地看她,难怪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原来你没有化妆!”他叫。 “我没化妆又怎样?” “难怪你瘦两公斤,因为你还没有化妆啊!” “啪”!他的脸上瞬间多了个巴掌印。 “为什么又打我?”豹子好委屈喔。 她只是瞪他一眼,便话也不说地转身离开厨房。 “好莫名其妙。”他一边抱怨,一边切着盘里的牛排。 他发现蟾蜍不化妆的时候还比较好看呢。真搞不懂她干嘛要化妆?其实他会盯着她的手看,只不过是想到阿望说她的手又美又白又纤细,但是他真的是觉得不怎么样嘛!想要在牧场生存,需要的是钢铁般坚强的意志跟钢铁般坚强的,像她这种娇滴滴的大小姐,还是适合华丽的大都市。 她什么时候才要回去工作呢?, jjwxcjjwxcjjwxc “不行,我反对你到台湾去!” 当李娃儿由加拿大回来,告诉他要到台湾去工作时,他很用力地反对。因为那里有一个薄情,却是她心心念念,怎么也放不下的男人。 李娃儿是他豹子从小就喜欢的人,他可是登记第一号,这么多年来,始终无怨无悔地照顾她,怎么放心让她独自飞去台湾那个龙潭虎穴会薄晴人呢? “说什么我也要反对到底!” 来硬的。 “我死也不让你去台湾!” 愈来愈硬! “要去台湾就踩着我的尸体过去吧!” 硬到最高点! “求求你不要抛弃我们啦,群龙无首的粉红芭比帮会被恶势力欺负的啦。” 硬到最高点就、就、就……软了…… “见不到你,我会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每日以泪洗面,哭湿枕帕。” 软到不能再软了…… 可是,无论他好说歹说、死求活求,李娃儿依然不为所动,只是包袱捆一捆,便独自一人飞去台湾了。 梅可望赶来牧场安慰他,天气很好,外面有太阳,可是他心中在下雨。 他的爱尔夏地图牛,悠闲地吃着草;他的牛舍跟羊舍又多了几只他高价标下的战利晶,这一些,原本都是他得意的地方,可是现在却不能令他黯淡的心情好过一点。 “豹子,我想你该放弃老大。”梅可望陪了他一个上午后,才说了这一句话。 “为什么?” “老大她不爱你;还用问为什么?” “我可以努力让她爱我。” “不能。”梅可望摇头。“虽然很残酷;可是有些东西不是你努力就能够获得的,而且你不是阿路那一型的男人,你做不来甜言蜜语跟死缠烂打。” “这样放弃的,那我算什么?” “你是男人中的男人,是老大没有眼光。这是我唯一不赞同她的地方,但这是她的选择,她要过她自己的人生,我们无权置喙。” “阿望,我觉得我很失败,喜欢的人都不敢表白,是不是很孬?” “不会的。”“算啦,不说这些了,天知道我在烦恼什么?还有这么多的事要做。” 他站起来,带梅可望去看他新买的牛只。 “豹子,你怎么没有放古典音乐给你的牛听,给他们喝啤酒跟按摩?” 豹子的牛舍,只有几只牛,不过看起来很光鲜亮丽,特别可爱。 “它们怎么不给我喝啤酒跟按摩?还放古典音乐咧!去!主人都没听过的,畜牲听什么?”话是这么说,他仍是怜爱地模了模他的牛。 他的钱不多,不过他的牛羊都是万中选一的优良品种,产乳量丰富,味道香又醇,是他最骄傲的地方。 当然牧场里其他牛羊也都十分完美,因为紫葳牧场拥有天然纯净的水源跟无污染的牧草,使得牲畜特别肥美健康。 豹子的心里的确很喜爱李娃儿,李娃儿是他这世上唯一在乎的女生,甚至是一种超越性别的存在,如果勉强要将这样的感觉冠上爱的名词,好像也没什么不妥?不过,豹子其实还不太懂真正的感情是怎么一回事。他喜欢李娃儿,却不曾对她有过什么不纯的想望,只想一直跟她在一起,照顾她、保护她,就心满意足了。 jjwxcjjwxcjjwxc 蓝玉蟾有将近一年的时间没有再回到牧场,这一年她的工作十分忙碌,赚饱了荷包,人也差一点累垮。 她不是讨厌伸展台的生活,这样五光十色的模特儿生涯也曾经一度使她着迷,觉得身处其中是一种快乐的事。 可是,她心里头实在很想回到她所生长的牧场,她知道自己骨子里还是牧场的女孩,在繁华过尽以后,仍然要还归自然。 “露娜,你得到香奈儿的代言机会了。”她的经纪人大卫喜不自胜。这是世界知名的品牌,一向有专属模特儿,这一次会起用东方血统的露娜,实在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教他如何不兴奋? “是吗?”她也应该要兴奋,可是她老早便尝过成名的滋味,再大的公司请她代言,也不过是锦上添花,没什么特别的。 大卫当了她快四年的经纪人,早已经习惯她清清冷冷、喜怒不形于色的个性,这就是露娜,无论台上台下,都一个德性。 “我知道你的名气很大,不在乎工作多一个少一个,不过这行业新人辈出,竞争十分大,消费者跟设计师都是喜新厌旧的,所以能够把握的机会就不要放弃,以免——” “色衰而爱弛,是不?” 大卫听不懂她说的中文,但相信她如此聪明,应该会了解他的意思。 “二十几岁是模特儿的黄金岁月,你千万要珍惜。” 她赚的钱,一辈子躺着花也花不完,还要她珍惜什么?这一刻她突然觉得十分厌倦,好想有一个休息的地方,好想有一双强壮的臂弯,小心地呵护她,让她可以安心地休息,不被打扰。 “大卫,我突然好想要吃寿司,你去帮我买,好不好?” 她说话的声音这样轻柔,她的脸蛋如此美丽,这世上还有哪一个正常的男人可以拒绝她?也不管巴黎的街头可不可以买得到寿司,他即衔命而去。 拿起手机,熟稔地拨了一组号码,然后彼端就传来一个虽然粗鲁,却令她感到安心无比的熟悉嗓音。 “找谁?” “当然是找你!”这个白痴,拨他的电话不找他找谁? “是你喔。”有点冷淡,不过她也不期待他会有什么热烈的反应就是。 “你在干嘛?” “吃饭。” “你一天到晚吃怎么还没有变成猪?” “大小姐,国际电话很贵,你干嘛浪费钱来诅咒我?” “我只是想要知道你有没有认真工作?有没有因为我不在就乘机偷懒?” “你一整年都不在,我真要偷懒你也不知道,可我是这种人吗?我才认真呢,牧场在我的管理之下蒸蒸日上,比去年更赚钱。” 听着他一边吃饭的含糊声音,她不由得露出微笑。死豹子!跟她讲话还在吃东西,实在没有礼貌。 虽然她没有回去牧场,可是她经常打电话给他,不知道什么原因,就是想要听他的声音。想像着他欠扁的模样,然后觉得他一个人在牧场辛勤工作,实在有些可怜,便说:“好吧,既然你帮我赚了钱,那我这个做老板的也不能不奖励你,让别人说我苛待员工。” “谁是你员工啊?我又没领过你的薪水!”电话那头哇啦啦地叫。 “原来你在抱怨没薪水?我这个老板真是疏忽了,等一下我就叫大卫汇给你,一百块美金够不够?” “一百块?你当我廉价劳工喔?我帮你赚的钱比一百块多几千倍不止,我都不贪了,还要你一百块做什么?你可不要以为自己真的是我的老板喔,虽然我吃你家萝拉嬷嬷煮的饭,天气冷的时候偷睡大屋子客房的床,让我的牛羊吃喝你家的草跟水,还踏你家的土跟呼吸你家的空气,可是我豹子依然顶天立地,不是你的员工或下人!” 他的申辩实在有够长,但是一点意义也没有。他或许不是她的员工,但绝对是她的下人,因为他的人就在她的屋檐下。 “你的声音听起采清楚多了,是不是终于吃完饭了?” “是啊。”他回答,一边用遥控器打开电视。跟这女人说话,必须用中华人民抗日救国义勇军第八路军三分抗日、七分壮大自己的精神来应付她。 所谓的三分抗白,就是只用三分的注意力应付她足矣;七分壮大自己,就是乘机完成想要做的事才不会浪费时间。 听她讲话颇累人,像她舌头这么长,拿起话筒没有半个小时以上绝不会轻育放弃,说得净是些不着边际的废话,其实他大可借机遁逃,可他却没有这么做。 何解?平时多流一滴汗,战时少流一滴血。这是蒋介石说过的两句名言,意思是说,平日辛苦点听她废话,等到她回来时,或许会感念话友的情谊而少打他两拳三脚。 说真格儿的,他也没多大的胆敢挂她电话,因为那正意味着无止无境的骚扰,他只试过一次,就再也没有勇气试第二次了。 “你是不是正在看电视?” “电视本来就开着了。”他气定神闲地撒谎。“是萝拉嬷嬷在看,我偶尔才瞄一眼。” “哦?那你瞄到什么?” “咦?我看到你!”赶快转台。 “你看到什么?”她这厢倒有兴趣。 “一堆模特儿走来走去。”这他根本没有兴趣,要他看一堆模特儿绕场,还不如看羊只竞价。 “我是不是好美丽?” “好暴露,都看到两点了。”他很实际地说。 “要死了你,谁让你眼睛那么色,专看人家胸部?” “我只有说看到两点,又没有说看到胸部。”那种飞利浦过后一片平坦的胸部,哪里值得他看了? “你!”她真的是很久没有揍他了。 “你要多吃一点饭,我看你瘦得风一吹就要倒了,不长肉,以后怎么生孩子?”动物的本能就是繁衍后代,这是最重要的事。 “我有吃饭啦。”她心里一甜,觉得他似乎在关心她。 “你一定吃得像小鸟一样少,你回家吃萝拉嬷嬷煮的饭就不会那么瘦了。”萝拉嬷嬷煮的饭真好吃,他每餐都要吃三碗。 “你想要我回去吗?” “你想回来就回来。”反正是她的牧场o “那我回去,你会煮饭给我吃吗?” “你想吃,我就煮。”他的嘴角有些抽搐。这女人怎么老爱叫他煮饭? “就这么说定了!看你表现还算乖巧,我特别恩准你的牛羊今年可以在我的牧场里继续放牧。” “谢谢大小姐对我这么好。” 电话收线后,她仍然噙着一丝笑意,即使距离这么远,有一个人牵挂自己或是让自己牵挂的感觉真好。 他当然是牵挂着自己!而自己则是牵挂着他这一年欠她揍的三百下,她几乎每次跟他通电话时,都会有二到三次想要打他的冲动。 “露娜,我买寿司回来了。”大卫满头汗地跑进来。他这寿司买了半个多小时,露娜一定很不耐烦。 “谢谢你。”她接过寿司,脸上的笑差点没炫花他的眼。 原来露娜这么喜欢吃寿司啊?大卫感动得几乎没落下眼泪,对于自己找寿司的辛苦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jjwxcjjwxcjjwxc “死豹子!臭豹子!混帐杀千刀的豹子!”她一边骂,一边捶打另一颗跳动中的豹子。 “大小姐,你就不要再打我了,我也是千般不愿,万般无奈啊!”要不是小黑乔正进场保养,他也不必冒着拿生命做赌注的危险,开老黑乔去机场接她呀! 老黑乔虽然年老,可是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对他的生命造成威胁——被她打死的威胁! “你竟敢开你的破车来接我!”她不能忍受像跳豆般跃动的自己,更无法饶恕造成她这般窘境的罪魁祸首。 她真是易怒。有车可以坐就不错了,还挑剔。要不是她身轻如燕,老黑乔还不能承受这额外的负荷呢!豹子心里想着却不敢说出口,如果他开载猪仔的车出来接她,岂不是会被她就地正法? 唯今之计,只有任她打骂,暗自祈祷她累了就会放过他。 “大小姐,你不要这么生气,我怕你坐飞机这么久肚子会饿,特别拿来孝敬你的。” 他将原本要留给自己吃的汉堡交给她,心里着实痛了一下,这特制汉堡,很有料的。他以前打架输给李娃儿,从此有好吃的便要先孝敬她,可是这女人,又没跟他打过架,为什么自己还要像个奴隶一般拿好料孝敬她?好怨喔。 蓝玉蟾接过特制的汉堡,一看心中更生气。 这是什么十层汉堡?从来没看过汉堡也可以这样叠罗汉!麦当劳的麦香堡差不多只有这个汉堡的三分之一,每一层的馅料还涂满抄拉跟蕃前茄! “这么大的汉堡教我怎么吃?从哪里开始吃?” “从头开始吃啊,很好吃呀!”他的口水不听话地流下来,这是萝拉嬷嬷专程为他特制的超级汉堡,太好吃了呀。 受不了他的馋样,她直接把汉堡塞进他的嘴里,他也老实不客气将车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吃下这个神奇的汉堡。他就是旁人看他吃东西,就会觉得很好吃的那种人。这看起来很恶心的汉堡也可以吃成像山珍海味,让她气也消了。 如果能够看着他吃东西,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是好的…… 这样的念头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让人心惊!对于这一个总是让她生气又让她牵挂的豹子,她难道……竟有了喜欢的心情? 怎么可能嘛! 她一想就觉得他有够可恶,将她的一池春水无端给搅乱了,还若无其事地吃他的汉堡、过他无忧的日子,一生气就想要打他。 “喂,吃东西干嘛打人啦,吃饭皇帝大,你有没有听过?” “你怎么那么自私?自己吃东西。” “我刚才给你,你又不要。” “我刚才不想吃。” “那……”他依依不舍地看着手中的汉堡,只恨自己吃得不够快,给她有后悔的时间。 “谁要吃你吃过的东西,恶心死了!”对他颤抖着递到她眼前的汉堡,她赚恶地说。 “那你到底要怎样啦!”他实在很不会应付女人。女人怎么这么麻烦? “你请我去餐厅吃东西。”她提出要求。 “好吧。”三两口解决完他的汉堡,他立刻开车到一家烤肉店去。 “我不要到这种没情调的店啦!” “那你要到什么样的店?”豹子觉得自己到牧场之后,也变得愈来愈有耐心了。这个女人怎样无理要求他,他都能够忍耐,自己怎么会这么伟大,连他自己也不解。 “我要到灯光美、气氛佳,东西又好吃的店。” “那种吃气氛的店东西怎么会好吃?价格超贵就是了。” “你是不是舍不得请我吃饭?” “我不敢。” “你说什么?” “我不会。”他很快地转口。就算舍不得他也不能说,以免她到时候又要跟他计较什么是他的、什么是她的,而在牧场,属于他的部分实在少得可怜。 这时车子经过在市中心热闹商区旁,街道所形成的长条露天市场,那里有许多路边叫卖的小贩在贩售充满创意的流行饰品。有地方色彩浓厚的手工艺晶、凤梨啤酒、乡野味十足的桌巾、鸵鸟蛋、光鲜耀眼的串珠项练和葫芦雕饰品、肥皂石雕刻艺品、皮包、皮带、书籍,以及象牙制作的公事包等物,种类花样多的是令人惊喜的好东西。 “我想要去逛!”她很兴奋地说。她爱逛露天市场,却很少有人陪她,虽然她全身上下都是名牌,可是她最偏好的是民族风味浓烈的服饰,近年流行的波西米亚风格,她就极为喜爱。 “你不是肚子饿?” “可以先逛街再吃。” 好在他刚才先解决了一个汉堡,否则饿得头昏眼花怎么逛市集?这也是他不了解女人的地方,有什么事比吃饱更重要? 她牵着他的手,快乐得像一只放出笼里的小鸟。 女人真奇怪,逛街为什么要手拉手?他的心里虽纳闷,不过也有一种异样的感受。女人的手果然又细又女敕,握在手里滑不溜丢,像上好的丝料一样令他舒服得不想松手。 头一次握住女人的手——妈妈的不算,真是千般滋味在心头,果然比牛啊羊啊猪的皮还细耶。 不知道他心里千般挣扎万般纠葛的蓝玉蟾,兴致高昂,一摊又一摊,很有耐心地逛。 这时他的思绪已经由她的皮肤转到她红艳的双唇,他以前以为亲猪的嘴比亲她嘴好的想法,很有可能也是错的,但是他又没有办法去证实,令他十分的苦恼。 “豹子,你看,这条项链好不好看?” 像鱼一般由他手中逃走的小手,顿时令他觉得好空虚,他很想将她的手再抓回来,不要像调皮的小鱼,趁他不注意时就溜走。 可是他怕要是他提出这样的要求,她一定会打他,然后说他轻薄她,骂他是。 于是,他只好将注意力移转到她手中晃动的项链,可是触目所及,都是她那又细又白又女敕的手,慌乱之下,他便随意地说:“不好看。” “哪里不好看?” 无视于她跟小贩杀人的眼光,他将碍眼的手再度牵住,然后粗声粗气地说:“我肚子饿了,那里有一家餐馆,去吃饭吧。” 第五章 牧场的夜晚,风清露白,虫声唧唧,满天的星星低垂似触手可及。此情此景,非常适合情侣携手同游。 “豹子,老实说,你是不是喜欢我?”娇柔的女声柔得像水一样。 “哪有。”果断的男声顿时将浪漫的柔情给砍掉十之八九。“我再给你一次后悔的机会。” “我说有才真的会后悔。” “你说喜欢我会死吗?” “问题是我又不喜欢你。” “既然你不喜欢我,那你现在牵着我的手,漫步在月色之下算什么?” 豹子闻言一惊,被她话中暗指的意思给吓一跳,心里却还是舍不得松开她那只女敕白的小手,他已经牵上瘾了,还想一直牵下去,直到……直到他不想再牵了为止。 “牵你的手就代表喜欢你喔?”他小心翼翼地问。 “一般是这样没错。”她极力忍住想挥出去的拳头。“一般人是不会牵不喜欢的人的手,一起在月光之下散步。” “喔,那就好,那就好!”他很放心地说。他们粉红芭比帮的成员,千秋万代的重要使命就是要跟别人不一样,那也就是说,一般是这样的事他大可不必甩它。 “好你个头啦!我是问你喜不喜欢我?有没有把我当作你的女朋友?要不要对我负责任?有没有一辈子听我的觉悟?” “那么多麻烦?”豹子抱怨。“我又不喜欢你,只喜欢牵你的手,跟我喜欢模我的牛羊一样,我根本不想把我的牛羊当作我的女朋友;我愿意照顾它们,对它们负责任,不过它们才应该要有一辈子听我的觉悟,动物一定要分清楚谁是老大才行。” “我是人,你的牛羊是畜牲,你这样把我们相提并论是什么意思?” “是你自己问我的,干嘛因为不是你想要听到的答案就打人?”他抱住头,迟早有一天被这女人打成白痴。 “你好好地看我!”蓝玉蟾很努力地将抽筋的颜面神经,调整到最温柔美丽的位置,然后对他露出凡人无法挡的诱惑笑容。微凉的风吹起她如丝缎般的秀发,淡淡的橄榄花香飘散开来,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她的肌肤像上好莹润的羊脂,犹如月神下凡的她,是众人崇拜到不行的对象。“然后告诉我,你的心里在想什么?” 豹子看着她,第一个感觉是,这女人变脸的速度有够快;第二个感觉是,这女人果然是一个女鬼型的女人!看她的长发飘飘、白色衣裾,沐浴在月色之下,她的眼神有狩猎的光芒,她的唇角有势在必得的微笑,传说中的月神是狩猎女神,现下四顾,唯一的猎物舍他其谁? 这样一想,他就不禁毛了起来。 “我、我的肉应该不会很好吃吧?”他有点涩涩地回应她o “我是叫你看我,说你心中的感受,跟你的肉好不好吃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想吃了我?” 蓝玉蟾好生气,瞧他那是一副什么无辜又害怕的神情?他有没有发现他搞错了什么顺序?就算要吃,也会是她被他吃了!她都不怕了,他还在胆怯什么? 于是,她很用力地把他扑倒在地上。 “喂,大小姐,你要跟我玩摔跤吗?”豹子兴奋地笑。太好了!终于可以跟她一决胜负,从此界定谁是真正的老大了!像她这种角色,他是不介意手下留情的,他用一根手指就可以轻易扳倒她。“谁要跟你玩摔跤?”她跨坐在他的肚子上,双手按着他的肩膀,低头俯视他,长长的发梢落在他的脸庞。 “好痒喔。”他想把脸上的发丝拂去,可是肩膀被她按着,他的双手便动弹不得。像她这么纤细的手,他随便就能够挣月兑,可不知何故,他却一点挣扎的念头都没有。 她的头发,好香哪!她俯下来的脸,好像有一种魔力,让人无法移开视线;她水亮的唇,更像磁铁,想要将他吸附。 当磁铁的南极碰上北极会发生什么事?当天雷勾动地火又会发生什么事?还用说吗?当然就只能紧紧地黏在一起,然后一发不可收拾了嘛! 被强吻的豹子觉得一生之中,从未有过如此炽热的经验,全身简直像着火了一般,她的嘴唇是最滚烫的烙铁,一旦被吸附了,一拔开就要褪去一层皮。 失去了保护膜,他还有什么?这想法如冷水浇顶,瞬间熄灭所有的热火,他将她推开,用一种很恐怖的眼神看她。 “你怎么搞的?随便推倒男人就可以上了吗?如果你那么饥渴,为什么不去找你的同伴?我不是你发情的对象!告诉你,我早就有喜欢的人了,我喜欢的人是李娃儿,我一辈子也不会喜欢你!” 从未有过的体验令他心慌意乱,也令他口不择言。他虽然粗鲁,可是从来不曾像这样伤害过一个女生,话一说出口他就后悔了,可是看见她受伤的表情,他却一句话也不说。 她其实是个极美丽的女人,想要什么男人都很容易,她对他或许只是一场游戏,他却害怕会认了真。她跟他,是不同世界里的人,就算偶尔交会发出了光芒,转眼间也会背驰而去。他很强调地提醒自己,他喜欢的人一直都只有李娃儿,对蓝玉蟾的心动,只是一种错觉,也许是月色太美,才让他瞬间被蛊惑。 相较于他的沉默,她显得更寂静,寂静到今他开始感到一丝不安;他看见她在衣服外的手脚细致的肌肤上,出现一道道细细的血痕,应该是他将她推开的时候,被草给割伤了。她细致得就像个玻璃女圭女圭啊! 他伸出手想要将她牵起来,她却突然跳起来,伸手赏了他好几个巴掌,他没有闪躲,任她发泄,一下又一下。 “够了吗?”他面无表情地说。 她停下手,倔强的神情藏住了她所有受伤的情绪。她是露娜,最骄傲的月神!她的伤和她的泪,只有自己看得见。 她转身跑开的瞬间,他感觉脸上被溅到一丝冰凉,是露水吧?他猜。只是这水,是咸的。 jjwxcjjwxcjjwxc 蓝玉蟾离开牧场后,随着时间流逝,他的心中就更难受,总觉得她的神情令他颇在意的,总觉得若有所失,不知道是他错过了?还是失去什么? 他没有交过女朋友,更从未让任何一个女孩子为他哭泣过,第一次却尝到了月神的泪,这个事实,让他惴惴不安。 于是,他搭了飞机,去探望远在台湾工作的李娃儿。 于是,他生平的首次告白,惨遭滑铁卢!不知道是谁说过,初恋都不会有结果的,这句话真他妈的对极了。 他一个人在午后的台北街头闲晃,心里有点哀伤地想,原来豹子是一种冷血动物…… 他才刚被一个暗恋十几年的女人拒绝,应该要心痛得淌血、要哭死哭活才对啊!可为什么他还能冷静地像个无事人儿一般,在陌生的台北街头晃过来又晃过去? 他的心痛咧?他的泪水、他的人性呀,跑哪儿去了? 晃啊晃的,给他晃到了百货公司,进去吹吹冷气也好。 这么想的他,一脚跨进流行的门槛。百货公司的一楼,有许多化妆品专柜,这自然不是一只野生的豹子应该流连的地方,他根本不应该踏人一个叫做百货公司的场所。 念头一转,便要纠正错误的脚步,可是,在他正要离去之时,却让他看见一张刺目至极的海报,正大刺刺地贴在某个专柜上。 “啊!蟾蜍?”他连忙跑过去,对着海报上似笑非笑、遥远淡漠的人儿呼唤,习惯的蟾蜍是暴躁易怒的,不若海报上清冷。 “先生,请问您需要什么吗?”专柜小姐虽然很少见到男人来这个专柜买东西,尤其还是这种将皮肤晒成黝亮的麦金色,脸蛋像极了港星张耀扬,身材高大上看就很男人的男人!但基于职业道德,还是露出专业的笑容,很有礼貌地询问他。 “我……她……”一时被问住的他,实在无话可答,只能专注地瞪着海报,想问却又欲言又止。 “你想问海报的人吗?她是我们专属的模特儿,叫露娜蓝,她很美是不是?她是目前世界上最有名的模特儿之一,总公司花了天价才请到她为我们的产品代言。”专柜小姐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她的眼睛涂得好奇怪。”又黑又白的,又不是熊猫。 “这是今年春夏流行的烟熏眼妆,今年着重在金、银、黑、白等基本色调的搭配技巧,她的眼睛是以黑色和白色在眼皮上画出有名的‘弯月效果’,这样可以让眼睛更明亮有神,你看,我脸上的妆跟露娜蓝一模一样,是不是很抢眼?” 豹子很聪明地没有回话,蟾蜍的妆他就已经很看不惯,可是看了眼前的专柜小姐,他才见识到什么叫真正的浓妆,根本就像把水泥涂在墙上一样嘛!他真担心这个专柜小姐一笑就会产生龟裂,掉下粉来。 “你们专柜的东西都可以卖吗?” “当然人是不行卖的啦。”专柜小姐还以为他也是很死相,想要“亏”妹妹的那种客人,于是很配合地露出三八的笑容。“我可是无价之宝哦!” 豹子当然是不会想“亏”这种涂鸦妹,所以对她露出邀请意味颇浓的挑逗眼神视而不见,只是说:“那这张海报可不可以卖给我?” 专柜小姐的脸一僵,嘻笑的表情要立刻收起来换成职业的嘴脸,一般人做起来可能有些尴尬或不自然,不过专柜小姐熟能生巧。“不行,我们是化妆晶专柜,当然只提供化妆品的消费。” “可是我就只想要这张海报而已。”豹子也是很固执。 “这样……”专柜小姐既然弄清楚他不是在调戏她,也就没必要跟他打情骂俏了,虽然他满帅的,可是挺不解风情。“其实仓库还有一张新的海报,可是你必须要有一些消费,才能够送你。”“要买什么?” 专柜小姐立即拿出整套当季的化妆晶跟保养晶。“这是我们最新的产品,效果十分好,特价算你三万元就好,还附赠一瓶gardenia栀子花香水,这可是直接从大自然萃取,限量典藏的香水哦。” 她拿出试闻纸,在他鼻子附近轻轻扇动,霎时一种香甜的气味扑鼻而来,令他打了一个喷嚏。 “你有没有闻到淡淡的香草气味?这是不是令你联想到清晨被露水沾湿的诱人叶片和女乃油般细致的脆弱花瓣?” 他又打了一个喷嚏,这种人工的香味只令他联想到酒精,还有厕所的芳香剂。他喜欢的味道是牧草天然的清香、土壤跟树叶的芬芳、大自然的空气,还有……还有那一夜,发梢轻轻拂过脸上,那一种淡淡的橄榄香。 啊,这游戏,他恐怕是认了真,这身不由己的,他也很不甘心情愿啊! “如果可以刷卡,我就跟你买你推荐的这些东西,但是你要送我海报。” 就这样,豹子在生平第一次飘洋过海兼告白兼失恋的同一天,在台湾消费了三万元,买下他一辈子也用不到的女性化妆品,还有一张感觉不太像蓝玉蟾的海报。 然后,他回到南非的牧场,将化妆晶丢进衣橱里的最深处,把海报贴在他自己的树屋面对着床的墙壁上,一天又一天地看着,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起当日她受伤的神情,一次又一次被自己说出不是人说的话鞭笞后,终于产生了他这种弱肉强食、物竞天择下适者生存的优等生物一辈子也没有产生过的感觉——愧疚感! jjwxcjjwxcjjwxc “露娜,你有朋友来找你!”大卫有丝紧张地告诉露娜。这里是休息的后台,红粉翠黛的世界,那个访客怎么看都与他们格格不入。 “我没有朋友。”蓝玉蟾冷冷地,将发饰拆去,如丝缎的秀发便像流水似的滑落她肩头,被灯光照出闪闪动人的光彩。 罢走完一场秀,疲累致使她心思不善,根本不想去见那些自称是她的朋友,实际上只是想借由自己的财富与昂贵的礼物来诱惑她的男人。 “他……很不一样。”大卫说。他很难形容那个男人脸上的神情,似乎有些局促不安,但并不是针对陌生的环境,他原本很自得地打量四周,充满好奇,却在向他提出要见露娜时,产生了无以名之的迟疑。 “哪里不一样?是特别有钱,还是特别有权势?是欧洲哪一国的王储,还是阿拉伯的油主?” 她并不是刻意要让自己显得如此讥刻,可是大卫口中的特别很难令她产生别种联想。 “他说,他是你的牧场避理人,他的名字叫做——” 还没等到他说出对方的名字,她便飞也似的跑出去。 他就坐在大厅的沙发之中。 闪闪发亮的米黄色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像钻石一般,高高悬挂在挑高八米的大厅天花板上,三层繁复的奥地利水晶吊灯;充满艺术气息的名家雕刻,昂贵的摆饰和鲜花;穿梭在大厅里的衣香鬓影、红男绿女……全部都跟他没有关系,他就如同一个异端份子,突如其来地闯进这个跟他一点儿也不搭调的世界。 他却怡然自得! 似乎这世界流行者朝贡膜拜的神圣殿堂,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旁人的惊奇侧目对他来说,也算不了什么,失去了非洲的草原,他依然如他所说,是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豹子! 她走到他的面前,停住。 他抬起头,望着她,慌忙站起来,明显地有一些无措,硬是失去了方才的气定神闲、悠然自适。不知道他在紧张什么?难道她真会吃了他? “嗨。”她先打了招呼。 “嗨。”他也说,声音异常的粗嘎。不知道接着该说什么,只好沉默以对。 “好不适合你。”看着他正式的打扮,她不客气地批评。 “是名牌啊。”他看了看自己。阿望说,到巴黎一定要穿亚曼尼,那里的人穿名牌像穿制服,没有称头一点的装扮,人家就会看穿他其实是个非洲来的土豹子。 “名牌给你穿到真是不幸。” “我才不幸咧。”世界上最令人心痛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钱从自己口袋进到别人的口袋里。 “你大老远从非洲跑来巴黎,该不会是要参加非洲动物展吧?”展这只令人又气又恨的稀有豹子。 “不,我是来看你的。”他用食指指她,有点羞涩地笑了。 “看我做什么?我有什么好看?”忍住想用手剪掉他食指的冲动,她将手藏在身后,很不在乎地问。 “我……”豹子是有话直说的性子,除了从前对李娃儿说不出口的依恋,从来没有例外过,可是现在面对她咄咄逼人的眼神和问话,他怎么也说不出想念她的话。 豹子是会害羞的生物。 “你怎样?死豹子,你是不是打算继续来骂我玩弄你啊?你这样差劲的对手,值得我玩你吗?”她搓他的胸部。亚曼尼这样优雅的西装给他一穿,像极了黑社会老大的穿着。 “我不是来骂你的。”豹子很尴尬地说:“我那天不是故意的,你突然亲我让我吓了一跳,我的脑袋一片空白就胡言乱语了,真的不是存心要伤害你。” “你是特地来跟我道歉的?”蓝玉蟾奇了。她还以为这只豹子不知道世上还有“道歉”这两个字呢。 “可以这样说。”豹子搔搔头,感觉全身很不对劲。他不会跟人家道歉,这样低声下气的话,怎么说都很奇怪。 蓝玉蟾心里却高兴了,她告诉自己,根本就不能原谅他那一天竟敢那样羞辱她,可是他却大老远地跑来道歉,虽然晚了一点,总比不闻不问的好。 “我一点儿也看不出你道歉的诚意。”她的嘴里却是这样说。“你可以打我骂我。”这是她最爱对他做的事。 “我打你骂你有什么稀奇?”这是家常便饭,怎么可以当作补偿? “你想要怎样就怎样。” “你为什么突然来跟我道歉?且不提他的弥补方案,先问清楚他的动机再说。 “我看了你的海报,不断想起那天你的表情,我想我是伤害到你了,心里很不好受,吃不好也睡不着,就搭飞机来找你了。” “这么说只是愧疚?”她脸一沉,这并不是她最想要听到的答案。“没有其它的?” “有。”他拿出一个信封给她。“给你。” “这是什么?”她打开信封,发现是一张三十万美金的支票。“买牧场的钱。” “你哪里来的钱?你是不是去做牛郎了?”她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才不是。”他怎么会去做牛郎?他又不会讨好女人。“是李娃儿借我的。” “李娃儿?”她的眼眯了起来,他曾提过最喜欢的人。“你的心上人?” “以前是,现在不是。” “为什么?” “那一天你走后,我心里烦,想见李娃儿,就跑去台湾跟她告白,结果她拒绝我,我就不能再把她当作心上人,不然她会感到困扰。” “她拒绝你,你就来找我?你当我是备胎?还是第二名?”她的声音不自觉大了起来,这是什么情况?他怎么可以去跟别的女人告白,在被拒绝后才来找她? “我跟李娃儿告白,她说我是她心中的第二名,后来我在百货公司看到你的海报,就想起你了,原来你是我的第二名?”豹子恍然大悟。李娃儿说他不应该当第二名的人,他一定能够遇见真正喜欢的人。 难道说他的第二名才是他真正喜欢的人? 蓝玉蟾忍无可忍!“啪啪”!两个巴掌送给他。 “你这个混账!死没人性的豹子!你怎不干脆滚回去非洲孵你的蛋?来这里碍我的眼做什么?” 她很生气地骂完,将他一个人留在大厅便转身跑回后台,叫大卫开车送她回她在巴黎居住的公寓。 豹子愣愣地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不知道自己说错什么话让她这么生气。他其实是公豹不是母豹,为什么要他孵蛋?而且豹子是胎生不是卵生,她搞错了嘛!但这些还不能令人困扰,最可怕的就是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闪光灯,由四面八方全程拍下他被打的实况跟被抛下的孤独残影。 一只非洲来的勇猛豹子,被攻击的懦弱模样给摄影存证,登在影剧版的头条,教他有什么脸目面对天下百畜跟非洲父老?一思及此,他立刻奔窜到一台sng旁的摄影记者身边,很绝望地问出唯一的问题:“你们会不会在我的脸上打上马赛克?” jjwxcjjwxcjjwxc “死豹子!臭豹子!该千刀万刮的夭寿豹子!” 蓝玉蟾死命地勒紧她床上正无辜傻笑的顽皮豹,用力地将它灌到地上。“竟敢说我是第二名?” 她蓝玉蟾从小到大从未尝试过什么叫做第二名的滋味,众星拱月根本就是为她而造的.形容词,只有那天杀的豹子有胆说出这样的话! 看着地上凄惨的豹尸,她的心中依然十分的生气。 她是在非洲长大的,她从小就喜欢大猫,尤其是豹子,觉得豹这种生物既神秘又美丽,跑起来优雅又敏捷,个性孤傲,独来独往,十分有个性。 爹地知道她喜欢,还尝试让她豢养刚出生的小豹子,她亲自喂它喝女乃水,帮它洗澡、陪它玩耍,怎么也看不腻她最美丽的小豹子。 小豹子像是会通人性,极为乖巧,尤其是听她的话,她想她一辈子再也不会喜欢一种生物像喜欢她的小豹一样;她没有给它取按杂的名字,就只是豹子、豹子地叫它。 好快乐、好快乐,跟小豹子一起生活的每一天都充满了惊奇与快乐,没想到这样的快乐竟会有结束的一天?小豹子有一天跑到深山里迷了路,误中猎人的陷阱,等到他们发现它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了。 爹地说它流血太多,不能救了,为了不让它更痛苦,要用枪解决它的生命。她听了一把抢过爹地手中的枪亲手杀了它,如果它是那么痛苦,她要自己结束它的痛苦——那一年,她十七岁,养了小豹子五年,她没有哭泣。 后来她离开非洲,来到五光十色的都市,心中却始终没有忘记家乡大片的草原和其上快乐奔驰的豹子。 直到有一天,她遇见一个叫做豹子的男人。 “你活过采折磨我了,小豹子。”她轻轻地说。 她打开录影机,里面长年放着一卷片子,密林大豹——“junglecat”。这是迪士尼于一九六0年所发行的一部纪录长片,片子叙述豹子的一生,除了有猎捕动物的画面,还有豹子与野猪、鳄鱼等凶猛动物搏斗的过程。 她将带子播放,电视上便出现在森林中优雅奔驰的美丽生物。 直到有一天,她遇见一个叫做豹子的男人。那个男人既粗鲁又没神经,一点都不优雅也不高贵,长得不美又没气质,还好意思说自己是豹子。 “可是,他吃东西跟你好像哪,小豹子。”小豹子唯一不优雅的时候就是吃东西的时候,狼吞虎咽的食量奇大,好像拥有无限胃袋一般。 “还有,他惹我生气的时候也跟你好像呢。” 小豹子做错事时,也是这般局促不安,偷偷用眼睛瞄她,对她的责打不闪也不躲,一副好委屈的模样,令她好气又好笑。 “最像的是,他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好像天地之间就他最大。” 她一边抱怨,一边把刚刚用来泄恨的玩偶给捡起来,很小心地将它放在原本该在的地方——她的床边。还一边跟它道歉。 “我不是故意的啦,谁教你的豹老大惹我生气?” 她看着荧幕上窜动的美丽身影,穿梭在树林之间。她的豹子正是这般天地不怕,所以敢独自闯进山里,所以在濒死之际,依然没有恐惧也没有怨恨地承受她给它的一枪。 就只是一枪!她很准确地瞄准它的心脏,手没有颤抖,谁也不敢相信这是一个从采没有握过枪枝的女孩,可以完成的准确射击。她必须要很准确,才能不让它痛。 “你活过来折磨我了,豹子。”她说,眼泪流了下来。 这是她为豹子流的泪。他是来折磨她的,就算他最喜欢的人不是她,她还是爱他…… 第六章 “我死定了啦!”豹子在巴黎的街头晃来晃去,相较于他之前在台北街头的优雅闲适,现在的他,简直火烧,有一种完蛋了的感受。 这下他的脸丢大、丢到地中海、丢到法国来了! 呜呜,豹子好可怜呢,那个记者不但不答应将他的脸打上马赛克,还录下他说话的样子;更过份的是跑去翻阅访客名单,将他王顶天三个大字给打上去,这……这教他以后怎么顶天立地做人啊! 他以前打架输了,以为从此往后便要低着脑袋走路,夹着尾巴做人,可是他直到今天才真正体会到这句话的真实感受。他不敢将头抬起来,走小碎步,因为刚刚sns有现场转播,他害怕被认出采,被人指指点点。可是好几个狗仔队打定主意要跟着他,教他不引人注目也难。 他想要去找蓝玉蟾,想要搞清楚她究竟生气什么。他可不是专为了惹她生气才来到这里,可是巴黎这么大,不知道她住在哪里,教他怎么去找? 然而圣经说得好:上帝关上一扇门,必会为你重开一扇窗!就在他仿徨无依、徘徊街头之时,其中一个一路跟着他的狗仔车队,适时地趋向前来问他,是不是想要去找露娜·蓝? 他点点头,但表示并不知道她住在什么地方,自己又人生地不熟,根本不知道该往何处去。狗仔队便好心地提议要让他搭顺风车。 “这样好吗?”他心里有那么一点徘徊、一丝疑惑。 “没问题,我们正好知道露娜·蓝的公寓在哪里,反正是顺路,载你一程何妨?” 露娜·蓝自十八岁出道以来,那神秘又冷漠的美丽外表很快地便令她红透半边天,可是这样的超级名模,竟从未传过任何爆炸性的徘闻?这是前所未有的状况呀!现在这么有新闻价值的男主角,竟乖乖地坐进他们的车子,当了瓮中之鳖,岂不令人感到振奋? 豹子半信半疑地坐在车子里,心下惶惶,觉得不太对劲,可又说不出哪里怪。世上有这种绯闻男主角,搭狗仔队的车去找女主角的,实在没有几个人了。 “你能不能作一下自我介绍?”狗仔队不放过任何探听消息的机会,等他一坐进车里,就开始访问他。 “为什么我要自我介绍?”他很警觉地问。 狈仔队当然不会说观众有知的权利,要他回答自己的隐私来满足大众想要八卦的心态。于是便转个话题,狗仔队套话是很有技巧地—— “我们知道你叫王顶天,刚刚的sns现场已经打出来了,你就是露娜·蓝的男朋友吧?” “我不是她的男朋友。”他立即否认。他虽然发觉到自己似乎喜欢上蟾蜍了,可是还没有获得充份的证实。他应该还要牵一次她的小手,再亲一次她的小嘴,看看自己有没有搞错。 “她为什么打你两巴掌?”记者不在乎他承不承认,反正只要有一分的真实,他就有办法编出十分精采的内幕。 “我也不知道。”豹子也很纳闷。他已经受到人家说的初恋不会成功的诅咒了,想说第二个说不定才是他真正心之所爱、一生的伴侣,谁知道她听了,一点儿也不高兴? “你在她打你之前说了什么话或做出什么举动吗?”记者循循善诱。 “我只是说她是我第二名的选择而已啊。” 记者的脑袋轰地一声,差点没脑充血,他连忙用笔记下。 “你的意思是说你脚踏两……或多条船?” “我才不会!”豹子用力反驳他。但记者置若罔闻,脑海中已经编织出花心男脚踏多条船的爱情伦理大悲剧。 “除了露娜·蓝,你还知道哪些有名的女人?”记者很保守地用“知道”这样的字眼。 “有名的女人?妮可·基幔算不算?”她最近好像很红?打开电视都在播她的片子,还得到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女主角。 “算、算!”记者很快地记下来,还一边喃喃自语:“年纪虽然差了不少岁,不过她最近好像挺喜欢幼齿的男人?”笔随意走,速度十分之快。“王顶天先生,我可以知道你几岁吗?” “我二十四岁。”但抽烟,也喝酒,不多就是。 “请问你在哪里高就?” “我在牧场堡作。”豹子很少遇见像这样,对他说话如此尊敬的人,而且他还搭人家的便车,总算有同车之谊,所以对方问什么,如果不觉得奇怪的,也就老实回答。 “原来是牧场主人。”记者记下。 “我还不算主人啦,我不知道她有没有要将牧场卖给我。” “她?” “就是玉蟾嘛!” “露娜·蓝?” “露娜·蓝。”他点点头。“她才是牧场真正的主人。” “你是说……你们同居?”记者立刻振笔疾书。 “她住在大屋子,我住在树上,怎么能算同居?” “你是说……她一吵架就从房间将你赶到树上?” “我怎么会跟她吵架?从来都只有她打我骂我,我是不敢回嘴或是还手的。” “她打你骂你?这是家庭暴力!”笔停也不停。 “不算家庭暴力啦,我又没去验过伤。” “她打你还将你囚禁在屋于里不让你去验伤?” “你说的都不对啦。”豹子觉得这人的思想怎么这么怪异?他讲的跟他说的都太一样。 “那她有没有强暴过你?”铁定是家暴!想不到可以知道这样耸动的内幕,他已经想好报纸的标题了——“月神的清冷面具下,家暴的美丽与哀愁”一副标题则是——“名模露娜·蓝对脚踏多条船的负心情郎之性虐血泪史”!他心下已经谱出一段可歌可泣的故事,保证赚人热泪,报纸狂卖。 “没有。”豹子摇头,想起那一夜,又说:“只有一天她将我推倒在草地上,强吻我,我没有被强暴的感觉,反而觉得很舒服。” “嗄?”记者真是既羡慕又忌妒,简直无法再问他,以免妒到吐血。不知道这一个看起来不够俊美、充满了野性的男人,如何能够得到月神的垂青?传说中的月神,应该要喜爱美少年才是呀! 在到达蓝玉蟾住的高级公寓之前,狗仔记者又问他还知道哪些有名的女人后才让他下车。 jjwxcjjwxcjjwxc 他站在巍峨的华厦旁,由一楼往上看,虽然没有细数,但肯定绝对超过五十层,让他仰着脖子都酸了,还无法看到顶楼,当然他的距离太近是一大原因。 “她住在这么气派的地方呀?”记者告诉他,露娜·蓝就住在这栋大厦第三十八层,独自一层。他向来最不喜欢待在这种高楼大厦里面,感觉所有的活动都被限制住,有很大的压迫感。 他看见守门人,穿戴着深蓝色镶金边的制服跟帽子,他走向前正打算询问,对方已经先用法语问他有什么事。他表示听不懂法语,只是很强调地用英文说他要找人。 “露娜·蓝!”这名字不陌生吧? 门房听懂了他要找的人,也知道他的目的,但很无奈地表示爱莫能助。守卫以为豹子是热情的秀迷,追星追到此处来。这所公寓,门禁十分森严,即使他放他进去,没有磁卡,他也进不了电梯。 “我是露娜·蓝的朋友,我从非洲来,我要见她。”豹子很努力地跟门房沟通。 “即使你从非洲来,我也不能随便放你进去,很抱歉这是我的职责所在,请你不要为难我。”门房也很尽职。 “你打电话问她,电话!”豹子吼,一边做出电话的手势。语言不通的人沟通起来很累,他长途跋涉,肚子早就饿得不得了,要不是惦记着蟾……玉蟾,他早就先去吃个一顿饱。 门房被他瞬间爆发的气势吓到,很胆小地立刻拿起电话筒,拨了第三十八层的分机号码,在一阵简短的应答之后,门房挂下电话,一本正经地告诉他:“露娜小姐允许你上楼,可是她要你爬楼梯上去。” “什么?” “爬楼梯。”门房一丝不苟地打开太平门,做出“请”的姿势。“有没有搞错啊?她知不知道我有惧高症?” “爬楼梯。”门房不理会他的抱怨,重复露娜小姐的指令。身为一个气派大厦的门房,他怎么不会讲英语?但他是法国人,法语是世界上最美妙动听的语言,他才不要轻易说别种语言。 “爬就爬……”他很气馁,三十八层对英勇无比的豹子而言根本不构成威胁,可是对一只饥肠辘辘的豹子? 他一边爬,一边抱怨,那女人存心刁难他,要他爬这么多层楼梯,他真是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什么?他专程由非洲来看她,就算没有苦劳也有疲劳啊,她为什么一点同情心也没有? 大概过了一刻钟吧?他应该爬到十五层了,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已经在三十层了吧?最后的八层楼,几乎用掉他一盏茶的光阴。 他很虚弱地敲着她的门,几乎是哀求着:“大小姐,我拜托你开门,赏我一口饭吃吧!” 门依然很刁难地超过十分钟不打开,他差一点跟孟姜女哭倒万里长城一样哭倒比萨斜塔,只不过人家是哭奉,他是哭饿。门终于大发慈悲地打开时,他已经像被太阳蒸融的霜淇淋一样,变成一摊黏腻的水趴在她的门口。 “给你三秒钟滚进来。” “收到。”他很迅速确实地滚进她的家门。大小姐的成功表,三秒是唯一个记数单位,再多她就没耐心了。 “你给我乖乖地待在原地,不准拿你的小贼眼儿东张西望,不准你没洗的脚丫子踏上我白色的羊毛地毯,还有给我慢慢地呼吸,多吸口我家的空气,就让你少吃一块披萨。” 哇,有披萨耶!他的肚子战鼓声起,唾液部队就位,全身感觉细胞集中火力,前线备战到她桌上热腾腾、香喷喷的超大型海鲜披萨!虽然她不准他英俊的眼睛乱瞄,他还是眼尖地注意到,披萨的旁边,还有炸鸡腿、烤鸡翅跟意大利千层面,还有冰、冰、凉、凉……挡不住的可口可乐! 他渴死了!三两下月兑掉他的鞋子、袜子,不顾她的警告,踩过比雪还要白的地毯,立即扑向摆满食物的矮方桌。 “等一下!”她喊。 他才不管,肚子饿的人比皇帝还要伟大!”立刻一手鸡腿、一手可乐,咕噜咕噜海灌一口先再说。 “我说等一下!你是听不懂人话吗?”她将他手上的鸡腿打掉,还把可乐抢走。 两手一空,他很不谅解地看着她。 “我刚才不是叫你呼吸不要那么急促?呼吸这么急还猛灌可乐,你不要命了?” “大小姐,我爬了三十八楼耶,是人的话呼吸哪有不急促的?”他很大声地抗议。“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最讨厌人家对我大小声?”“我肚子饿了,不能控制我的一切行为。”换句话说,他现在是处于野兽状态,听不懂人话。 “主人没有说吃饭,可以吃饭吗?”没有规矩,需要再教育。 “我是人不是野兽,我想吃饭就吃饭,想喝水就喝水。”他很得意地告诉她,神气万分地坐在地毯上,拿起披萨就吃,拿起可乐就喝,他现在不是人也不是野兽,是土匪! 她气得想揍他,拳头举起来,落在他头上却是极轻的,变成一种抚模,她怜惜地说:“头发这么长了也不剪,像野人一样。” 他的头发很黑,看起来好似很硬,模起来却意外的柔软,像动物的皮毛,像她记忆之中,熟悉的豹子的毛。 “好好吃的披萨喔!原来你趁我爬楼梯的时候叫外卖,想要给我一个惊喜,对不对?”他满嘴食物,鼓着双颊含糊地问她。 “不对。”她笑着看他吃东西。桌上的食物是她亲手做的,她很会做菜,也有兴趣学,她想是遗传,她妈咪在世的时候,是一个好厨子。 “不要告诉我这些都是你做的?” “为什么不?” “你连烧开水也不会!”他叫。她在牧场的时候,连倒一杯水都懒,要他伺候东来伺候西的,简直就是寄生虫一尾。 “是不要,不是不会,差一个字,意思就差很多了。” “原来你是懒惰!”他指控她。 “有仆人的主人干嘛亲自动手?” “你只有萝拉嬷嬷,怎么会有仆人?”不记得她有贴身女侍耶? “我有你啊!” “我?”他很怪异地指着自己。“我?” “你!”她也指着他,笑得好开心。“我、的、仆、人。” “虾米!”他叫。“我一直以为我是牧场避理人?” 他以前打架输了只好当人家的部下、听人家的命令,可现在他做了什么竟变成人家的仆人?比部下还要惨、还要卑贱!他怎么会是这般江河日下,一代不如一代? 他还来不及悲叹就见她腻了上来,坐在他的腿上,用手圈住他的颈项,整个身子窝进他的怀里,把他当成一张椅子。 令他着迷的橄榄花香气,不断地涌进他的鼻腔,令他根本无法思考。 他沉睡中的懵懂情思,仿佛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他的某个部位,仿佛也一起苏醒了,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喜欢过一个人,喜欢到心脏像要跳出来一样。他是怎么,变得这样奇怪? “豹子,你是处男吗?”她在他耳朵旁边吐气,还舌忝了他的耳垂。他必须用尽最大的自制力才能控制身子不打颤。这感受既怪异又舒服,本能地想要抗拒,却更想要臣服,臣服在她水一般的温柔、花一般的娇艳、火一般的灼热,这无边无际的绮丽遐思,宛若在梦境之中。 这男人不是他!这可耻的男人不是他!徒劳地在心中想要自救,他不想溺毙呀!这海呀、这洋呀,这蓝色月亮里深不可测的海洋,威胁着要将他溺毙,他却没有本丝一毫抵抗的能力,这一陷入,怕是再也身不由己,无法回头了! “才不是。”他内心的挣扎,让他回答即使只有三个字,也显得很困难。“那你第一次的对象是谁?”她忌妒地问,很用力地咬住他的肩膀。他竟然这么不纯洁? “痛!” “你不说还让你更痛。” “……莫……非厄斯……”morpheus,他很小声地讲。也许她不知道,知道了便要笑他。 “你说什么?”她嘻嘻笑地再度埋进他的怀里。“莫非厄斯是梦神,又不是人。” “好啦,我是处男啦,可以了吧?”他低嚷,脸都红了。他的第一次早就献给梦神了有什么好笑?哪一个男孩子不是这样?“豹子是很专情的,豹子一生只可以有一个伴侣,豹子只能跟未来的伴侣交配!” 她很温柔地看他:“我不是笑你,我是高兴,是喜欢的。豹子,我之前问过你,你没有回答,我想再问你一次,你喜不喜欢我?”他看着她,觉得她此刻真的好美,美到无论她问什么,他都无法不回答她。 “我想了解,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你心里头在想什么?那一夜你嘴唇的触感,我也想要再确认一次。我说过豹子一生只有一个命定的对象,如果不喜欢你,就无法像现在这样抱着你、跟你亲近;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也能喜欢上我。” “豹子,你好可爱、好可爱喔!”她抱着他的头猛亲,就是不碰他的嘴。 他知道她在戏弄自己,自己却完全没有抵抗的能力,他在发现之前,就已经太喜欢她了! 他不是瞎子,不会看不见她有多么美丽;他也不是圣人,不可能不会心动,只好时时警惕着,不要发生这样的事。可是,他能怎么样? 他早已经兵败如山倒! jjwxcjjwxcjjwxc “你看你做的好事!”她把一份早报丢到他的身上。 睡得迷糊的他,双手一扑,想要来个温香暖玉抱满怀,谁知扑了一个空,床边凉凉的,令他觉得好空虚。 “玉蟾?你醒啦?”她已经是他的女人,就是他一生的伴侣,他以后要改口叫她玉蟾,还是甜心或宝贝,总之不能再叫蟾蜍就是了。 他纯洁的少男心已经给她俘虏住了! 可是他的甜心,起床气不小呢,肯定有低血压!看她一脸的不满,难道是欲求不满?一定是他不够努力,这一点失误他立刻可以弥补。 “宝贝,赶快过来,我来弥补你!”他拍拍身旁的位置。 “补你的头啦!”她敲他的头。 “你干嘛打把你变成女人的我?”他好无辜喔。 “打你就打你,哪来那么多废话?”她脸一红,觉得他不是普通的白痴,是白目! “你为什么一早就在生气?”他问她。 “你为什么要做让我生气的事?”她反问他。 “我让你生气什么事?”他不解耶,唯一有可能让她生气的,就是他昨夜的表现今她不满意,这是很伤男人自尊心的事,他实在很有诚意弥补,她却不愿意给他将功赎罪的机会。 “给我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报纸上的每一个字!” 原来是报纸惹到她了,早说嘛! 他走下床,光溜溜地像刚出生的婴儿。她是模特儿,根本不在乎被看见,可是也没有办法像他这般不知羞,光着,晃过来、晃过去的。真要说起来,他是畜牲嘛,不穿衣服好像也挺正常的。 “喂,你先把衣服穿起来。”她命令他。就算是畜牲,也该有家教,她家的豹子,要穿衣服的。 “把我变成男人的你在害羞什么呀!”他很得意地走来走去,对于暴露自己似乎很自得其乐。 “再多说一句废话,你看我怎么揍你!”她威胁他,但似乎不太管用,也许是太常捧他,他已经弹性疲乏了。 “只要你不要一次揍我超过十下就好了。”还会回嘴,还自己决定次数?真让人气到无力。 他不想惹她生气,豹子是很听老婆的话的,豹子只能有一个老婆,惹唯一的老婆生气,他也不会有好日子过,这样自找麻烦的事他不会做。于是他乖乖地穿上衣服,拿起报纸,一字一字地看下去。 这是一份英文报,头版就是他被揍的画面,现在看起来,比较不那么令他感到羞愧了。中国人说“惊某大丈夫”,意思是说大丈夫顶天立地,怕老婆没有什么大不了,既然没有什么大不了,他也就没有无颜面对天下百畜跟非洲父老的顾忌了。 再仔细一看,内容大抵写着知名模特儿露娜·蓝因不满同居男友脚踏多条船,将之囚禁起来,凌虐和强暴他的过程,桥段之丰富,简直可以拍一部现代奇情虐待史。 还把他昨天所有说过的女星名字,像粽子一样串到他的身上,把他说得活似个花心大萝卜。天知道,他才纯情呢,纯得就像他的牛的乳一样白,白得发亮;像佛祖的刺一样金光闪闪,是最顶级的刺(处)男,比刺鸟还珍贵,当上“世界名畜”实之无愧。 “那个记者的想像力怎么这么强?”好会编故事,连他看了报中的自己,都忍不住一掬同情之泪。原来他这么可怜都没有自觉? “这不是想像力强就可以一语交代的事!谁教你胡乱说话,我的形象都教你给毁掉了!” “我哪有乱说话?我说的话既保守又有分寸,我才不是大嘴巴的人!你等一下……”他找到他的外套,翻着口袋,掏出一张名片,然后拿起电话,看着名片,不太熟练地按下一串号码。 蓝玉蟾凑过去看。是狗仔队记者的名片?他打电话过去想干什么?是要去找对方理论吗?都登在报纸上了,理论又有什么用?她可不想因此跟媒体记者对簿公堂,造成更大的笑话。 “喂?我要找狗仔先生。啊!你就是喔,我告诉你,你昨天问我的话,已经产生了变数,你一定不敢相信,才只有一个晚上,就产生如此大的奇迹,我们已经把对方由少男少女变为成人——”原来他是要去纠正昨天对方问他是不是玉蟾的男朋友的事。“你怎么把电话切掉哪?”这样很没有礼貌耶。 她很用力地捶他揍他踢他,一直到自己无力为止。“你要死啦!这种事可以到处说吗?” “我又没有到处说,只有——”她打他二十三下,好不怜香惜玉。 “只有告诉狗仔队记者一个人是吗?你是唯恐天下不乱啊!”她可以想像大卫气到口吐白沫的模样。 “玉蟾,你不要这么生气嘛,我好冷喔。”他抱住她撒娇。“你不在我身边,我觉得好寂寞。” “你以为撒娇就没事啦?”她敲了一下他的头,没什么好气。 他却知道她没有那么生气了,因为她愈打他愈少下,表示气愈来愈少。李娃儿对他说过,如果心里充满着爱一个人的心,就不会寂寞,一定能够得到幸福的。 “玉蟾,我好想要幸福喔!”他再接再厉撒娇。一只撒娇的大猫,简直可爱到不行。“变成大人的感觉真的好幸福。”他的暗示够明显有力了吧? “那你怎么不问我幸不幸福呢?” “你幸福吗?” “我姓蓝,不姓福!” “我姓王,不姓福,老婆不跟我甜蜜蜜不幸福。”他也很高兴地接话,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玉蟾,我要让你幸福,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再给我一次机会啦,我一定会令你感到十分幸福,我保证做的比昨晚好!” “我不要。”她很残忍地拒绝他,和衣躺在床上,将棉被卷起来,翻过身像一只虾子。“我只要睡觉不要幸福,你不要随便碰我,不然我把你打得像猪头一样,连你自己都认不出来。” 他抱住她,很任性地说:“我要跟你甜蜜蜜!” 豹子是一种很任性的动物,想要吃饭就吃饭,想要嘿咻就嘿咻,如果母豹不同意,就死赖着她,死也不离开她,死缠烂打,不达目的绝不罢休!如果不相信豹子有这种习性的人,请去看discovery,看看发情的公豹,就知道了。 第七章 “豹子,老实说,你是不是对我一见钟情?”女人趴在男人的身上问。 “哪有啊。” “啪”!一个巴掌立刻像浮水印一样在男人的脸颊慢慢浮起。 “会痛。”豹子好哀怨。虽说打是情,但是很痛的情。 “原来你没有对我一见钟情?”她转过身去,不理会他。 她的身上好香,他想要更靠近一点感受她的香气,她一离开他的怀中,世界就变冷了。他连忙巴上去,紧紧地搂住她。 “有啦,有啦,我对你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三见就想定终身了,你这么美,我又不是瞎子,当然一见到你就喜欢了。”豹子有了女人后,突然发觉自己也有说甜言蜜语的潜力耶! “真的吗?”她转过身来,捧着他的脸问:“你这样说是不是怕伤害我?” “不是啊。”是怕不这样说她会伤害他。 “我想要听你第一个喜欢的女孩的故事。” “没有什么好说的。”他既不焦躁也不惊惶,完全漠不关心,非常冰冷的态度。如果你的女人提起你过去的女人时,直接装死就是唯一保命的方法。 “一定有!你这么迟钝又这么粗鲁,可以说没神经到了犯罪的地步,还会有喜欢的女人,那这女人肯定很特别!告诉我,你喜欢她多少年?” “我不记得了。”她如果知道他喜欢李娃儿十五年,他干脆直接拿一张渔网,给她凌迟比较快。 “想不到我的男人是这种喜新厌旧的人?我最讨厌这种见异思迁的人了。”女人想要知道的时候真是不择手段,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我才不是这种人,我可是纯爱体质,认定了就一辈子不会改变。” “那你就把过去的恋史说给我听一下是会怎样厚?” “我过去根本没有恋史,你要我说什么?就算有也只是单恋。” “你怎样单恋人家?我好想听喔。” “听了以后你会打我骂我,心里不爽又不理我,你大小姐的心思我不敢说了解十,但也有八九了。” “豹子!我是这样的人吗?”她捏他。 他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琢磨怎样告诉她从前的心情。 “我小的时候就认识李娃儿了,她的皮肤黑,头发又卷,好奇怪。我跟阿望及阿路每天都要想新的方法欺负她,可是她很坚强,被我们怎样欺负都不哭。有一天,她打架赢了我,从此当上我们的老大,我们什么都听她的,什么时候我开始喜欢她也不记得了,好像从我懂事,就一直很在意她,我想这就是喜欢的心情吧。” 她嘟着嘴。是自己说想要听,可是听到以后心里又冒酸泡,她知道这样的女孩,在豹子的心中,是一个很特别的存在。 特别到,自己或者根本比不过她? “如果有一天,我跟她吵架,你会站在哪一边?” “李娃儿才不会那么无理取闹。” “我是说如果!” “我会叫你不要跟她吵,一定是你不讲理的多。”他嘻嘻笑。 “她在你的心中就那么好?” “她是很好呀!”哎呀,醋味好酸哪。 “如果,如果我跟她同时掉进水里你要救哪一个?” 来了! 来了!从山坡上轻轻地滚下来了。来了!来了!从椰子树梢上轻轻地爬下来了。撒了满天的珍珠和一枚又大又亮的经典问题! 这个问题比较的对方可以是你的旧情人、你的妈妈、你的好兄弟,端看对方在你心中的重要程度而定,总之,这是女人考验她在你心目中地位的一个绝对指标。 以前听过有的男人笨到选择别人,再决定跳下去跟他心爱的女人一起死的答案,他当时就觉得蠢不可言,不管是先选谁,好像都要出现牺牲者。而他也觉得这样的假设有够无聊,只是没想到自己也有回答这种蠢问题的一天。 “我当然会救你!你是我最宝贝的宝贝,比我的生命还要重要,你死了我也活不下去了,这样的问题我连万分之一秒的犹豫都不会有。” 瞧他回答得多么正确!光是看她眼中闪亮的光芒跟主动贴过来的娇躯,就值回票价了!真感谢李娃儿会游泳,让他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连考虑都不必。 “豹子,你真的会救我?这么说,我在你心中是第一,不是第二名?” 他看着她,心里知道自己爱定她了。他并不是一个注重外表的男人,原本以为,就算无法得到李娃儿,自己应该也会选择一个朴实而适合牧场的女孩。而她,如此的纤细娇弱、光芒万丈,如何能甘心待在无华无争的牧场,过那可以说是辛苦的日子? 他就像《飘》里的小商人法兰克·肯尼迪,原本想要一只平凡的鹧鹑便已足够,谁知却要了一只自己根本无法驾驭的金丝雀。 她对自己而言,不也像郝思嘉一般,是只娇贵的金丝雀儿? 他很怜爱地模她的头发,很轻很轻地,这是一个需要小心翼翼呵护的玻璃女圭女圭呵! “宝贝,李娃儿在我生命中一辈子都是一个特殊的人,她如果需要我,我便一直愿意照顾跟保护她;可是你,你对我的意义,跟她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她皱起眉,不喜欢听到他的心目中一辈子有一个特殊的女人存在,希望他的心中只能有自己。他是疼惜着自己没错,但是爱吗?女人很会比较,如果自己不是爱人心中的唯一,便会产生强烈的不安全感。 “如果你要我给你一个名份,我会娶你;你喜欢就待在牧场里面,我会照顾你;你若倦了厌了,想要离去,我也不会怪你。我给你自由,那就是我爱你的方式。”他会疼她、怜她,给她许多的爱,不舍得让她吃苦,给她能够飞的自由,他不是把爱挂在嘴边的男人,只要她快乐,他都可以。 “你怎么知道我会倦呢厌呢?你的自由未免给得太过奢侈。”她很轻地说,想要流泪。他很温柔,可是不了解她。“如果我自由了,那你呢?” “有了你,我就不自由了,我甘心被你束缚,我说过永远不会改变。” “我自由了,你要在哪里?” “我会等你,等你还想回来;你若不回来,我也等你,等一辈子。” 她流下泪,捶他。“笨蛋!笨蛋!谁教你乖乖地等我?我如果嫁给你,当然要跟你一起回去牧场,没有你,寂寞就会将我杀死了!你忘记我是牧场长大的女孩?我才不怕辛苦!如果我离开牧场、离开你,那一定是迷了路,你一定要把我找回去!” 他擦去她的泪。“不哭喔,宝贝,我一直以为——” “以为我很爱过镁光灯下的生活?以为我想要待在这个纸醉金迷的世界?” “你是世界知名的模特儿,要你为了我放弃太委屈了。” “其实你不喜欢我的职业,对不对?” “化妆很累人的,我喜欢你干净的脸。” 皎洁的月光映上她洁净无瑕的脸,精致完美的五官比上了妆还要多一份清纯的美。 “你不喜欢的是走伸展台的我吧?” “都给人家看光了。”他的女人胸部是小,也只有他一个人可以看。 “在后台时,大家都是当场换衣服的,有什么大不了。” “我不要。”他说,很紧张地用床单将她裹起来。 “这样你都舍不得,还说要让我自由?有好多男人追求我,你要把我送给他们?” “不要。”他闷闷地说。他不想限制她,可是她给别的男人看一下,他心里会舍不得,更别提让有染指她的机会;如果可以,他希望能够将她藏起来,不让别人看见。 “你要不要听我第一个喜欢的‘男人’的故事?” “不要听。”男人跟女人不一样的就是,他们讨厌听自己的女人提起旧情人,他们讨厌被比较,人说情人总是老的好,尤其是指女人的心。 “你跟它很像。”她甜甜地说。 “我不想知道。”原来他是替身?好令人伤心的话。 “它也叫豹子。” “学人家,没创意。”他的心里好酸好酸,讨厌听她提起别的男人,讨厌看她提起别的男人时脸上甜蜜的表情,刺眼、太刺眼了。 她笑。记忆回到好久以前,爹地怕她因为妈咪去世而难过,给了她一只小黑豹。 小黑豹不能代替死去的妈咪,可是也带给她好多的快乐。 好多的快乐……和难过。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哭,即使豹子死去的时候她都不哭的。是不是因为心中有了喜爱的人,心就变得好柔软,只要轻轻地一碰,就会落下泪来? 什么样的男人令她又哭又笑? 豹子觉得她此刻的距离好遥远,远到让他都无法碰触她,人在他的身边,心在哪里?他心里别扭,很粗鲁地将她满脸的泪擦去,很用力地将她抱紧在怀里,几乎要将她细致的骨头给挤碎了。 “我不许你在我身边想其他的男人,要想的话,就想我一个人!也不准梦见他,要梦的话,就做我一个人的梦!” “这是说要给我自由的男人吗?”好霸道的豹子呀!连她做梦都要管?这她可没有办法依他。她吸了吸鼻子,又想要笑。 “又哭又笑,小狈撒尿。”他模她的脸,心疼她红红的眼眶,哭得红红的鼻子。“我说错了,错得好离谱。我不想给你自由,我想要将你绑在我的身边,将你缩小放在我的口袋里,到哪里都带着;你要自由离开牧场,我就做跟班先生,让你永远没有花心的机会。”阿望说,追她的人由牧场排到斐京市,多么危言耸听? “我会花心吗?我是那样的人吗?” “你的眼神好会乱飘,分明一脸桃花相,怎么不会花心?你不是好怀念初恋情人,都已经过去了还要胡思乱想。”明明说不想知道的男人哪来那么浓的醋味? “我又没有胡思乱想,豹子它在我心中一辈子都是一个特殊的存在,除了它,我最爱你。” “你好花心!”他不要,才不要她心中有一个特别的男人!更呕的是那该死的男人还跟他有一样的绰号,还要除了他,她才爱他,难不成他在她心中也是第二名?这第二名当得他好不情愿,比当李娃儿的第二名,还要痛苦千倍,根本不能比。 “以后不叫豹子了。”他生闷气。 “你好以自己的绰号为荣耶。” “不想叫豹子了!”他要性子、任性,不想当第二名,想要当她心里的第一名,而且是唯一的一名。 “为什么?” “不想跟人家一样!”他很大声地说。 “过去了,你说不介意。” “他在你的心中没有过去。”他抱怨,缠住她撒娇,像小狈一样在她胸口磨蹭。“我不要你想别的男人,这里只有我一个。”他模她的胸部,心脏在的位置。 “你的心中也有过不去的人,不是吗?” “不一样嘛!” “哪里不一样?” “你为那个男人流泪。”他指控,好忌妒地。 “你也可以为你心中的女人流泪。” “我才不会!” 这气生得好闷,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他心里有李娃儿,是当她老大,是好朋友!那男人算什么?值得她哭了又笑,想起来甜得像心里在滴蜜? “豹子是我养的一头小豹子。”望着他别扭的表情,她突然说。 “嗄?” “我养的黑豹,真正的豹子。” “啊?” “它曾经是这世上我最喜欢的生物,永远也不会忘记它。”她趴在他的胸前,告诉他,她养过一只黑豹的事。“你会不会觉得我好残忍无情?” “不会,我只是心疼你。” “养得活的生物就一定会死,如果不杀了豹子,它也会死,当时的我没有智慧跟勇气接受这样的事实,每天都好伤心。后来遇见大卫,他带我到新奇的都市,一下子进人流行的殿堂,我承认这个世界曾经令我迷惑,觉得在牧场既辛苦又无趣。” “牧场依然辛苦又无趣。” “但是这种生活已经不再吸引我了呀,我想回到有你的牧场。” “我但愿你是真心的。”豹子有些担忧,却只能叹息着,将她抱得更紧,更紧。 jjwxcjjwxcjjwxc “你要不要起来呀?” “再睡一下。”他很甜蜜地赖床,床上有她残存的香气和温度,令他留恋。如果她也一起躺着就更好了。 “你已经睡很久了。”敢情他会冬眠? “太累了。”他口齿不清地嘟哝。 “为什么累?” “要满足我老婆,要证明自己很强。” “你老婆这么贪心啊?” “没错……” 他的头立刻被敲了两下。 “好痛……”但他还是装死。 “你立刻给我起床!” “起不来。” 她很不想再揍他,可是也不想看见他赖床。早餐会冷掉,而且答录机已经被大卫的留言给灌爆了,再不出面解释,恐怕大卫会气得心脏病发。 “老公,你起床,我就跟你甜蜜蜜。”她在他耳边轻声说。 “我起床了!”他翻身起床,速度快得不像真的。 他扑倒她,就要拉开她的衣服。 “等一下,你先跟我玩摔跤。” “好。”他说,轻轻压住她的手,很快地记数到十。“你输了,给我奖品。” “我赢了才要——” “投降,投降!”他立刻向小狈一样四脚朝天,令她不战而屈他之兵。 “其实我很想要有一天不打你。” “可是你刚才已经打了我两下头了喔。” “所以很想不要再增加次数。” “可是、可是你自己说要跟我甜蜜蜜的。” “你哪一只耳朵听到?” “这一只!”他指右耳。 她将他的右耳拉起来。 “痛、痛,老婆,我痛!” “知道痛还不赶快给我滚下床!”她大声说。“知不知道你浪费我多少宝贵的光阴跟青春岁月?狗仔队已经可以把我们的故事由报导写成小说了!” “你不要生气,我起来就是嘛!”他乖乖地起床、穿裤子,走进浴室,月兑裤子、盥洗,再穿好衣服,走出浴室。 玉蟾说,下床一定要先穿裤子,即使他只是走到房间附属的浴室洗澡也要穿,当然上厕所也是,玉蟾怎么说他就怎么做,连想偷懒省略其中一个步骤也不敢。 “老婆,早安。”他走到厨房,亲她一下。 “肚子饿不饿?”她笑眯眯的。他乖、他听话,她就高兴。 “饿。”他点点头。玉蟾说没有她允许,他就不能先吃东西,他只好坐在椅子上,等她配给。 一只豹子沦落到像被饲养的家犬,应该有够凄惨落魄了,可怕的是,那只豹子竟然还乐在其中,不知其可。 “要给我多一点。”所幸,他还有要求的权利。中国古时候有一个老人说:食色,性也。这句话就是专门用来形容像豹子这种只有生物本能的人。 他的早餐通常都吃面包、煎蛋跟香肠,但是在他日夜操劳以后,就要增加三倍的食量,还要补充水果跟矿物质。 “你不要吃太快。”真怕他噎到。 “我喜欢你煮饭给我吃。” “你还喜欢吃什么?” “你煮的我都喜欢。”他说。“你自己要多吃一点,不可以光喝果汁。” “我大部分的时候都不吃早餐。”她平日睡得晚,午餐跟早餐一起吃。 “不吃早餐头脑会不清醒,也不健康。”他叉了一块墙根给她。“你吃剩的再给我,我喜欢吃你的口水。” “你是不是记恨我不吃你的汉堡?” “怎么会?”他看她咬一口培根,心里恨不得自己也变成墙根。为了阻止自己的绮想,于是赶快又叉了一口煎蛋给她,然后又想变成煎蛋。 “要是我变胖了,你还会不会喜欢我?” “喜欢。” “变成小肥猪也喜欢?” “喜欢,喜欢。”他很迅速地将食物拨到她的盘子里。“养胖一点,好生小豹子。” “我、我才不要生。” “为什么?” “生小孩痛死了,为什么你不生?” “我可以的话!不行的话,还是要你生啊。” “生孩子很重要吗?” “有没有听过一种生物叫蜉蝣?它朝生暮死,没有胃袋,不吃任何东西,在短暂的生命中交配产卵,繁衍后代,然后死去,这是生物最重要的本能。” “我万一不能生小孩呢?” “我没有想过耶,总觉得我会有小孩。”他看着她纤细的身材,这样的女人叫她生孩子,或许会是一种伤害。“如果不能生那就不要生好了。”他有一点为难地说。 他大半的岁月都是凭本能在过生活,想要繁衍后代也是本能的一种,他从前没有找到伴侣,不曾细想过,一直以为动物只要交配就可以生孩子不是吗? “我如果不能生,你一定会很失望,如果是那样,你可以去找别的女人生。”在北极有一种狐狸,趁着夏天融雪之前,离开家乡,越过结冰的海水,经过长途跋涉,就为了要去繁衍后代;占领母狮群的公狮子为了留下自己的种,会将别的公狮留下的小狮子杀掉!像豹子这样接近野兽的男人,哪有可能不要小孩子? “我不要,不是你的小孩我就不要,不是你我也不要别的女人。” “如果我比你早死呢?” “我会活着哀悼失去你的哀伤,然后一辈子孤独一个人。”他不会自杀,就像旷野中失去伴侣的孤鹰和血狼,只能频频回首,独自盘旋徘徊着终此一生。 “傻豹子。”她抱住他。“我但愿比你多活一天,死去的人没有活着痛苦,活着却失去所爱的人,是最痛苦跟残酷的折磨。” “所以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吃饭,你瘦得令我好心疼。” “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让我担心你。” “我不会做令你担心的事。”他说。“宝贝,让我买下牧场,我要永远照顾你!” “我的牧场就是你的牧场,为什么要分彼此?” “我……”他犹豫了一下。“我要靠自己的力量养活你。” “你怕人家说你是小白脸、吃软饭、给女人养?” “我有能力养你。”他只是这样说。 “豹子!”她叫。“你有哪一点像小白脸啊?” “你嫌我不够英俊?”手帕呢?谁有手帕给他咬? “你是不够英俊啊,眼睛小又单,嘴巴太阔,下巴太方,头发简直跟稻草没有两样,真要说,稻草还比较整齐。” “是吗?”有这么惨?他还以为自己起码够格当个性格小生呀! “给你穿上名牌也无法变得优雅,没有气质也就算了,也没读过几本书好好琢磨你大脑的内在美,这些也不打紧,最可怕的是你贪吃又!” “哪泥?”咬着手帕的他已经泫然欲泣了,日语、台语都出笼了。“麦搁贡啦!你贡我心伤悲啊!” 他是一个贪吃、胸无点墨、脑袋装屎,长得獐头鼠目的可怜虫!有女人肯要他就偷笑了,还在计较什么? 她抬起他的脸,用手帕擦去他羞耻的泪水。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问为什么——这是王顶天此刻心中响起的情境配乐,曲名是“水手”,作者是郑智化。 “没有人会误会你是小白脸的。” 这针,刺痛了他脆弱的豹男心,他哪里不像小白脸?阿望说,穿上亚曼尼的他,连日本银座最红的牛郎也比不上她呀! “所以,豹子,把支票拿去……寄去还给李娃儿,我们不需要她的钱,嗯?” 他呆呆地接过支票。其实他只要仔细一琢磨,就会发觉,事实的真相远比蓝玉蟾所告诉他的话要明朗一百倍以上。 他去跟李娃儿告白失败后,获得一张三十万美金的支票。接下来他在这栋巴黎的超级华厦三十八楼里,不仅成功抱到世界最令人想要拥抱的前十名的女人,还免费得到一座牧场,这样的身价,确实连日本银座no.1的牛郎也比不上。 “你是不是讨厌单眼皮?”他拉着她的袖子。 “不是太喜欢。” “我的眼睛没有那么小,我两眼都是一点五,看得可远了。” “帅哥的眼睛要深邃又大,你有没有看过电影啊?单眼皮怎么当男主角?你看到成龙跟李连杰的大眼睛了没?” “李察吉尔的眼睛也很小。” “他够性感。” “我也很性感,我有肌肉,又肯月兑。”为了证实自己所言不虚,他立刻月兑掉t恤,将桌上的一小杯水泼到自己身上。泼水的男人最性感! “你这叫做蠢,不是性感。”她丢一条毛巾给他。 “我很强壮,又会打架,女人最喜欢勇敢的男人。” “那是逞凶斗狠,我才不喜欢。” “那你喜欢我什么?”他哭丧着脸,可怜兮兮地问。 “过来。” 她坐在沙发上对他招手,他走过去在她脚边坐下,将头靠在她膝盖上撒娇。 她很喜爱地模着他的头发。 “我喜欢你虽然小但晶亮的眼睛,像黑豆子一样。” 听起来不怎么样,干嘛不说像黑珍珠或黑钻石嘛! “我喜欢你吃东西时手里拿着、嘴里咬着、眼睛看着,心里还想着的贪婪模样。” 他哪有那么贪?他不依地用脸颊摩擦她的膝盖。 “我喜欢你像稻草一样的头发。” 他不依,不依! “我喜欢你像野蛮人一样,一点气质也没有。” 不依……咦?这意思是不是说,她喜欢他的长相?也喜欢他的内在?还有他的一切?原来—— “你爱惨我就说一声嘛!”瞬间又变成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豹子。 “臭美喔。”她怎么可以承认,让他太骄傲。 “爱我的女人。”他抱起她转圈圈。“爱我的女人!” 第八章 “谢谢,谢谢各位。”闪光灯四起。“冻蒜”的男人逸兴遄飞地揖手作礼,好一副春风得意,笑看苍生的模样。 “请问王先生,拔得头筹的感觉怎么样?”十只以上的麦克风趋向前去,访问最佳男主角春风一度的感受。 “很好,非常地好呀!” “你们三天都没有离开过公寓,想必战况激烈?”自从他进去公寓之后,他们便日夜守候在此,转眼三日过去,总算见到这位春风少年兄。 “简直比天降硫磺与火烧所多玛跟蛾摩拉还要更惊天地而泣鬼神!”他一口气说出他心中的感受,正欲娓娓道来—— “死豹子,你给我滚进来!”那厢却在河东狮吼。 “不好意思各位,爱我的女人在叫我了,恕不能长谈!”他在三秒钟内滚进车子。爱他的女人只有三秒钟的耐性。 “我有没有警告过你不准给我胡言乱语?” “有,可是我说话小心又谨慎。” “什么火烧所多玛跟蛾摩拉?” “我对你的熊熊爱火啊!” 她狠狠捏了一下他的大腿。“不要以为我没听见你的胡说八道!”“痛……你在车子里怎么听得到?”他小声地问。他的嗓门有那么大吗? “你用麦克风谁听不到!” 喔,记者有拿麦克风给他喔! “你最好嘴巴给我闭紧一点,少惹是生非。” “yes,sir!”豹子最乖了,老婆一个口令,他一个动作。 “我们现在要到我经纪人大卫的住处,他给报纸气得差一点脑中风,你千万不要再刺激他。” “知道。” 车子开到大卫的住处。 “露娜!感谢老天,你总算出现了!”大卫几乎是立刻由屋内蹦出来,将她一把给扯进屋里去。 “喂,你不要碰我的玉蟾。”豹子立刻跟进屋里,一边向大卫宣告他的主权,一边将蓝玉蟾夺过来。 “你的玉蟾?” “没错,她爱我爱得要死,我们俩人不离人、心不离心。人家说,看一对情侣勾肩搭背就有接吻以上的关系,我现在双手揽着她的腰,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给我闭上你的蠢嘴!”蓝玉蟾踩他的脚。 他虽然痛,还是将她搂得死紧。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大卫快烦死了,急得直跳脚。“这一连串的报导对你的形象杀伤力太大了!记者不知道去哪里查的资料,你看你看,写得这么……” “随人家怎么报,谣言止于智者。” “问题是现在世上没有智者,扒粪的人倒是一大堆,大家都等着看好戏,守在你公寓下的,起码有一部以上的救护车跟sng现场直播。” “他还活着哪,一点事也没有。” “乱讲,我的身上有吻痕咬痕抓痕,还有一些你揍我捏我的瘀痕。”他翻起t恤以兹证明。他在快乐的同时,也付出伤痕累累的代价。 她瞪他一眼,让他小心肝儿怕怕,连忙把衣服拉平,故作乖巧貌。 “霹娜·蓝的形象是高贵又清冷的,像月神一样,高高在上,还具有俗世不可侵犯的纯洁与优雅,可这些报导……这些报导,会毁了一切呀!” “我是人,不是真的月神,这报导与我何干?” “是啊是啊!”豹子猛点头。“玉蟾的美好与纯洁我知道就好,关别人什么事?” “你可以不理会,可是厂商不能不理会,而观众和秀迷也不会不理会呀!”大卫的头真痛,露娜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已经令他伤透脑筋,一旁的男人还唯恐天下不乱,他该如何是好? “大不了我就此隐退。” “是啊是啊!”豹子点头更大力。“我的女人我自己可以养,不用她去抛头露面。” “你还不满二十二岁啊,根本不到退休的年纪,况且你的名气如日当中,说什么隐退?这样放弃不嫌太早?” “我累了,伸展台的生活很容易让我感到疲倦,压力又大,我早就有退休的念头。” “是啊是啊!”豹子大声了。“见鬼的模特儿,把我的玉蟾搞得这么瘦弱,她的眼睛都出现黑眼圈了,有够可怜!” 大卫抱着简直要炸开的头。如果可以跟露娜一对一的商量,不要有搅局的男人该有多好? “露娜,我觉得我们两人有必要详谈。” “有她就有我!”才不放开玉蟾。“我们人不离人!” “大人说话,小孩子闭嘴!”大卫火了,嗓门也大了。 “你凭哪一点说我是小孩子?我告诉你,我三天前已经转大人了!”他不介意告诉他转大人的过程,好让他不要狗眼看人低。 “豹子,你去那边玩,我跟大卫有话要说。”蓝玉蟾也觉得开始有点头痛。 “我要跟着你。”他撒娇。 “你乖,我就应你一件事。” “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他好似满意地走到旁边,但是依然很仔细地观察他们,他一定要偷听到最后的结果,因为这是上天赋予他的使命。 接下来漫长的两个小时,只见大卫时而悲凄、时而跳脚,严重的时候简直痛心疾首、撕衣裂发、嗒然若丧,最后还付诸穷途之哭。 这男人像话吗?将女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招式给学了十足像,他敢做他都看不下去了。 而他的玉蟾,冷静得令他怀疑她是不是睡着了?相较于大卫的声嘶力竭,她始终不发一语,是漠然的不在乎?还是正在思考她的决定? 她应该不会轻易放弃她的工作吧?谁不恋栈成名的滋味?谁不享受掌声带来的喜悦?这并不是一蹴可几的事,也不只有一朝一夕的努力,换作是他,也能说放弃就放弃吗? 渐渐地,他愈看愈心惊,原本绝望已极的大卫,脸上竟开始露出的笑容令他害怕;大卫的快乐就是他的痛苦,他的笑容愈大就愈远离他的梦想。 他们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而这种共识,他绝对不会喜欢!这样郁闷的心情,持续到他再度坐上她的车,也没有办法获得纾解。 “豹子,你想要吃什么东西?我煮给你吃。”蓝玉蟾好温柔地问他。 “随便,你煮什么我吃什么。”他的回答很闷。 “我煮中国菜给你吃好不好?你不是一直吵着要吃红烧蹄膀?” “你煮什么我吃什么。” 她似乎察觉他在闹别扭,却什么也不说,只是将车子开进附属于她住的公寓地下室的超级市场。 她很仔细地挑选要烹调的食物,偶尔停下问他喜不喜欢,他就像闷葫芦一样,问三句答一句,要不是随便、就是都好。 买完所需的东西后,他双手提着购物袋,随着她进到电梯,电梯愈上升,气氛便愈凝滞。 蓝玉蟾不理他,独自一个人在厨房内忙东忙西,放他一个人躺在床上,独自生闷气。 她为什么对他这么好?煮他喜欢吃的东西给他吃,用如此温柔的态度对他说话。此刻她正在厨房里忙着,他却躺在床上,怎么有可能发生这样的事,她却一点儿也不生气? 唯一的解释,就是她对他有难以启齿的话要说,她怕说了他会抓狂,所以先安抚他的情绪,笼络他的胃袋。 他会抓狂什么事?大不了就是她选择继续做她的模特儿,他还是滚回非洲管理她的牧场而已嘛! 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敝?只是像以前一样,她一年回来几次,一次待个几天,这些根本就没有什么,他还是牧场里意气风发的豹子;她依旧是她高贵美丽、受众人膜拜的月神,什么也没有改变。 可、可是,变了呀,他的心变了!他已经不能再满足于一年寥若指头的相见次数,他要每天都见得到她,每夜都拥她入怀;他要她当他的妻,为他生下小豹子呀! 他变得不能没有她了呀! “豹子,吃饭了。”她好温柔地模着他的头发,像一个妈妈在安慰赌气的孩子。 他抱紧她,喃喃地说:“我不要离开你,你也不要离开我。” “我不会离开你的,你是我的豹子呀!” “你是不是答应大卫的要求,继续当模特儿?” “没有办法,我跟他有合约在身,就算用光我的积蓄,也赔不起庞大的违约金。” “我没有用,没钱帮你赎身。”他是个穷人,除了他的梦想,什么也没有。“我是一个差劲的男人,不像小说里的男主角,随便都可以赔两倍的钱给对方。” “豹子最棒了,一点儿也不差劲。”说什么赎身?她又不是签了什么卖身契。“合约只剩下两年,等到契约终止,我就不再当模特儿,到时我会回到牧场,陪你一辈子,当你的煮饭婆,给你生小豹子,好不好?” “好是好,可是两年好久……”他一天也不想等。 “一眨眼就过去了,工作的空档我会飞回去看你,我给你这里的钥匙跟磁卡。你也可以常常来找我。” “没有你,我睡不着。”他偎在她胸前撒娇。 “我会在你睡前打电话给你。” “不要再露两点给别人看。” “我尽量。” “不可以花心。”这一点他最不放心。 “绝对不会。” “要想我。” “等你离开我就开始想你。”这个男人比女人还要哕嗦,她不断地跟他保证,直到耐心用罄,再也忍不住地敲了一下他的头。“你到底要不要吃饭?饭菜都冷了!” “我要在床上吃,我要老婆喂我,我是一只心里受伤的豹子。”他乘机提出要求。 真是一个容易得寸进尺的家伙!无奈她就吃他这一套。 “下不为例喔。” jjwxcjjwxcjjwxc 苞玉蟾在机场经过缠绵悱侧的十八相送后,他终于回到了紫葳牧场。 这样熟悉的地方啊!他吸一口青草的芳香,感觉也吸进了春天的气息,这是属于他的环境,可是他再也不完整了。有了牵挂以后,他的心情就不再能如往常一般的轻松自在。 坐在石阶上,他燃起一根烟,一个人抽他的寂寥,他知道抽烟不好,可是他需要尼古丁的慰藉,才离开她一天,就有了一年的想念与寂寞。 人家说,天上一天,人间一年。才只有一天,他就由天堂坠落凡尘,没有她的地方,就如同习惯烈酒的甘醇后,去喝无味的开水,感觉上就是少了什么。 “豹子,回来啦!” 他抬头一看,原来是阿望跟阿路,还有宝瓶姐姐。 “是你们呀。”他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一点起身相迎的诚意也没有。 “耶,豹子,你那是什么欢迎的态度啊?我跟阿路可是第一次来参观你的牧场耶,你不尽地主之谊带我们四处参观一下?”宝瓶姐姐发飙了。 宝瓶姐姐从前是一个很有气质、很温柔的女生,说话的分贝绝不超过蚊子拍翅的声音;走路的时候一定用飘的,可是这些美好的印象因年代久远而显得十分的模糊,再也不复记忆。 是时光的洪流改变了一切?是爱情伟大的力量?还是女生本来就是很会装的一种动物? “牧场又没哪里上了链条,还是禁止通行,你们都有本事找到我了,还怕不会逛?” 他真是风凉得令人生气!阿路将他当作神一样崇拜,简直比她还重要,每次都是豹子说、豹子说,不然就是阿望说、女圭女圭说,男孩子就是有这一群狐朋狗党,专门用来破坏女孩子在他们心目中的威信。 “你好歹请我们到你家里坐坐吧?”从斐京到马西纳来,可不是一段能够说短的距离。 “我的家在树上,宝瓶姐姐会爬树吗?” 他戏谑地看着她一袭优雅飘逸的昂贵白色洋装,她铁定不会爬树的! 玉蟾也穿过白色的衣服。跟她一起散步那一晚,她穿着白色波希米亚风格的七分袖薄衬衫,纤细的腰上系着深褐色流苏皮带,搭配咖啡色的牛仔须短裤,还有白色的凉鞋。 她被他推倒,细细的手跟脚被草刮出淡淡的血痕…… 啊,他一点都不怀疑她会爬树!她骨子里一定有一个野丫头存在,跟宝瓶这样的淑女完全不一样,她甚至养过一头豹子哩! 这样想到她的他,心里就生起一股好温柔的感情,他的玉蟾是会养豹子的女孩,多勇敢的女生! “我才不要去你的树屋!我根本不会爬树!”宝瓶叫。“我要去主屋吹冷气、喝饮料。” “阿路,你就先带宝瓶姐姐进去大屋子吧。”豹子笑,看着阿路小心翼翼地伺候她走在前方。 “阿路是老婆奴呀!”阿望摇摇头说。“男人的悲哀啊!” “可不是。” “豹子,你该不会也加入怕老婆俱乐部吧?” “我怎么会?”他可是堂堂正正的大男人。 阿望由口袋里拿出一份简报。 “虽然照片有九成九像,名字也一模一样,可我在还没有获得本人亲口证实之前,仍然不愿意相信报导中那一个人就是你。” 豹子一把抢过报纸,天!“南非也有这种八卦新闻?”他还以为只有法国当地的报纸才有。 “我想,全世界都有吧。” “我王顶天被女人揍的消息,全世界都知道了?” “这么说应该可以成立。不只被揍,还有家暴跟虐待的内容,你爸妈看到报导后,请假三天躲在家里遮羞,还打电话给我,说你这个不孝子,将他们的脸都给丢光了。” “mygod!” “你的上帝也帮不了你。”阿望凉凉地说。“谁教你要摘下水中花、镜中月?这是你应得的报应。” “阿望,你有没有一点同情我?”他期待地看着一起长大的兄弟。 “没有!”多么义不容情的答案。“我忌妒你,如果能得到露娜·蓝,要我进集中营我都愿意。” “你这个以貌取人的家伙,我要代替月亮惩罚你!”他勒住阿望。 “你就没有以貌取人?你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家伙!我才要代替月亮惩罚你!”他也勒住豹子,两个人又笑又闹,打进了屋子。 jjwxcjjwxcjjwxc “我好想你喔,老婆。” 豹子很自动地由树屋迁移到蓝玉蟾的房间,睡在蓝玉蟾的床上,用蓝玉蟾的电话打越洋热线。 玉蟾的房间,有她的味道。他刚进来时,就像一只真正的豹子,到处嗅四处闻,一点儿蛛丝马迹也不放过,还把她衣柜里的衣服搬到床上,夜夜抱着她的衣服人眠。 一旦蓝玉蟾回到家里,发现她凡赛斯、纪梵希、香奈儿,还有镶着施华洛世奇水晶的昂贵礼服给蹂躏蹭蹋的程度,一定会火冒三丈,恨不得生宰他,来一份豹子沙西米。 “我也想你啊。” “我每天都睡不着,终日以泪洗面,枕头布都变成梅干菜了。床边已经有我的泪水濯溉的小花圃,开出来思念的花朵,飘送至大海彼端的你,有没有闻到这令人绝望的香气?” 噗哧!对他的浪漫她很不捧场地笑出来。 “相思的时候是酸,单抽着一根神经,像抽纱似的,我每呼吸一次,就抽动一次,可是我又没法不呼吸!” “豹子,我拜托你不要学徐志摩,根本无法想像,太好笑了呀!” “为什么无法想像?我是如此多情善感的豹子,你知不知道我最新的绰号叫志摩豹?我如果没有愁过你的愁,没有思虑过你的思虑,我就不配说我爱你,可你无情的笑,令我的心痛得简直要揪起来了。” “好好,我不笑就是了,不过你也不要学徐志摩。”她笑了好一会儿才安抚他。“我不喜欢他那一种文弱书生跟四眼田鸡。” “太好了呀!我两眼都是一点五,你知道吧?而且我孔武有力,你坐在我的肩膀上都不成问题,我比泰山还强。” “我最喜欢强壮的豹子。”她甜甜地说。 “喔呜喔!”他发出泰山的呼吼,恨不得捶几下胸膛,让她见识到他的强猛有力。 “对了,你有没有将支票寄还给李娃儿?” “寄了,她还打电话来骂我,说我不识好人心。” “让她骂一下有什么关系?有没有记得附上利息?我可不要你欠她人情。” “才拿几天也要付利息喔?” “明天就给我汇过去。” “好嘛。” “你那儿有发生什么事吗?” “我爸妈说要暂时跟我断绝亲子关系,连家门都不让我进去。”他那天回家,站在家门口,被奚落到不行,他爸妈骂他的音量,一公里以外的邻居都听得到,这教他以后怎么荣耀归故里啊? “为什么?” “他们说我给女人打、给女人虐待、给女人强暴,简直是身为一个男人最大的耻辱,比当战俘还悲惨,除非我去整形、改个名字,否则他们至少有三个月羞于承认我。” “这么凄惨喔?”她很凉地安慰他。“你可不要去给我整形。” “我要去割双眼皮,变得比龙泽秀明还要帅。” “你整张脸拿去割都不会跟他一样帅,除非直接换头。” “你这样说令我好伤心,我有那么丑?” “我就爱我的丑豹子。” “呜……你爱我就好。”他真是无限委屈,他自认虽不是帅哥,可大学里也有那么一票女生对他很有好感,想尽办法要钓他,他好辛苦才逃过的,怎么在她的眼里,他就像一颗马铃薯一样不值钱? “没事的话我要睡了。”她打了一个呵欠。 “才讲不到十分钟!”他抗议,抗议! “我今天工作累了,明天一早还要摄影,天不亮就要起来。” “那你去休息,我会一个人想你到天亮,你不必管我了。” “胡说,你也快去睡。” “嗯,老婆晚安。” “晚安。” 币下电话,他果然了无睡意,翻来覆去地抱着那一堆衣服,衣服又怎么比得上人? 他打开电视机,他有录下玉蟾走秀的画面,还有被访问的片段。 “一个、两个、三个……”他数,玉蟾是压轴,每经过九个就会出现一次,她的衣服果然很暴露! 他觉得设计师都是心里变态,有谁会穿这种薄得像蝉翼,衣服上一颗扣子也没有,直接由领口开到肚脐的衣服? 玉蟾的胸部虽然很小,可是形状优美,又不会下垂,他着迷地看。可是一想到全世界的男人也看得到这样的景象,也会跟他一样充满了垂涎的想望,心中就郁卒起来。 电视很快地播到她被访问的画面,就是问她对展示的衣服的感想,对设计师设计理念的看法,还有她对这一季流行有什么意见。 他都可以背下她所说的话了,就知道他看录影带的次数有多少。 他想念蓝玉蟾,很想很想,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如何能够这样不间断地去想念另一个人? 记得不知哪里看过的一段话,述说玩偶的心声:她当他是玩具也好、笑他也罢,用指头戳他、把他弄倒也可以,只要是照她所喜爱的方式来使用他,怎么样都好,只要不要将他玩一玩后随手就丢,好好地将他收在玩具盒里,他就可以安心地等待,等待再一次陪她玩要的日子……才怪!他很不安哪,她离他这么远,她的心思,他随着时间距离的拉长,愈捉模不定。他还有许多事要做,牧场的生活十分忙碌,可天知道他最想要的只是跟在她的身边,看着她的一颦一笑。 呵,一只陷入情网的豹子呀,果然很惨。 第九章 贫穷的我,只有我的梦想,我将梦境伸展在脚下; 请轻轻地走,因为你正踏着我的梦…… w·b·宜芘 “豹子,你又来了。”这两年他奔波巴黎之勤,令他所到之处,都有熟悉的人跟他打招呼,包括狗仔老兄。不过他这只老豹子,已经失去新闻价值,再也不能享受sng伺候的尊荣了。 “你人缘很好喔。”蓝玉蟾模模他的头,他觉得自己愈来愈像一只宠物,很久没有听见老婆骂他的深情跟感受到爱他的拳头了。 呜……好空虚……不不不……是好开心! “她跟我打招呼,我就跟她打招呼。” “我有没有说过看到母的不用理她?” “是女的,不是母的。”她怎么可以说人家是母的?难不成是把他看做公狗,到处发情?他可是一只纯洁的豹子,比舒洁卫生纸还要洁白,差一个字就不是纯洁了耶。 “反正你不必理会性别跟你不一样的人。” “人家理我,我不理她,很没礼貌耶,老婆,你这样管我是不是在吃醋?” “爱你才吃醋啊!”她坐在他腿上,双手圈住他的脖子,给他一个法国式热吻。 他被吻得头晕晕的,虽然他豹子无惧于天地,但是对这种当众亲密的行为,他总觉得不太好意思。 他轻轻地推开她,耳根有些发热。 “玉蟾,不要这样,大家都在看。” “怕什么?你平常也敢在大家面前亲我抱我,不是?” 那是亲脸颊、拉手跟搭肩,最多搂搂腰,这些他并不以为意,可是…… “这种——”太儿童不宜了啦,人家他看电影还是辅导级的纯洁男耶! “这里是法国,大家都是这样亲吻,代替打招呼的。”蓝玉蟾骗他。 “是喔?”他似懂非懂。 “你这次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李娃儿跟晴人要结婚了,我想带你去台湾喝他们的喜酒。” “旧情人要结婚,你的心是不是好痛?” “我想你的时候心才会痛,李娃儿又不是我的旧情人,我只有爱过你一个人,你是我第一个、唯一的,也是最后一个女人。”他连忙说。他明明就这么爱她了,她却还是要不断听到他这些保证,要一天比一天更爱她,要对她爱、爱、爱不完。 女人真的是很麻烦,可毕竟是甜蜜的负担。 “豹子,你有多爱我?” “多爱你?”他心里暗叫一声糟!她很爱问他这种话,又不能回答一样的答案,要有创意,避免悲情及负面题材,酸甜苦辣、缠绵悱侧、搞笑颠覆、天马行空、不落俗套……天知道,这是一件多么难的事?“让我想一下。” “我问你多爱我,你竟然还要想一下?” “我爱你超越珠穆朗玛峰,深过马里亚纳海沟,比太阳心更炽热,比钻石的壳还坚硬。”她就像赶羊的狗,把他逼到非这样说不可的地步。 “好俗气,人家都说过了。” “我对你的爱难以用言语形容。”这一招好,难以用言语形容就不能怪他了,要怪发明文字的人,干嘛发明这么少字,让他的爱没有办法形容。 “那就是你对我的爱不够深!人家说,恋爱中的男人是诗人,随便看到风花雪月都可以拈来成诗。” “你说过不喜欢那种文弱书生、说的比唱的好听的男人。” “所以我才要你说啊,你随便说点什么我都爱听,别人说什么我都不爱。” 真是考倒他了,他月复笥甚窘、肠枯思竭、学“负”五车——别人是正的,他是负的…… “老婆,我肚子超饿说。”只好使出哀兵之策讨饶。 “原来你的口月复之欲胜过你对我的爱?” 他再笨也看得出她眼底的笑意了,于是腻着跟她撒娇。“好饿喔,我想要吃老婆煮的饭,老婆不在我身边,我瘦了好几十磅。”其实只有瘦了两磅。 “鬼扯!”她仔细地看他,发现他似乎真的瘦了一点,心疼极了。“你干嘛不好好吃饭?” “我想老婆,吃不下、睡不好。”他可乖了。 “傻瓜!”她轻轻敲他的头,心疼到不行。她的合约即将结束,她快要回到牧场了,男人的老婆不在身边,就什么也不会,吃饭睡觉这么简单的事也做不好了。 “好吧,我们先回公寓,炒饭给你吃。” “好啊,我最爱炒饭。”他的小眼儿露出恁贼的笑,想不到老婆也会一语双关。 “给我停止你的黄色思想,你这样笑起来真婬乱。” “我学李察吉尔的!”他抗议。 “人家是性感,你像婬虫。” “我又没有去嫖,怎么说我是婬虫!”他大声抗议。 “你把我的衣服都沾上口水,还有不明液体,害我整柜的名牌都报销了,我还没跟你算账!”那一定是他的汗水!她不敢想还会是什么。 “都发生那么久的事了。”他小声地说。当初她发现她衣服的惨状时,差点没拆了他的骨头。 “问题是不断地发生!” “我每次都有跟你道歉,我从来没想过我会习惯一个道歉的人生。” “你不要做傻事就不必道歉了。”他这样勇于认错,绝不改过有什么用? “老婆,你不要这么生气嘛。” “我不是叫你在我还没回去时,搬到树屋或是客房,总之不要跑到我房里搞破坏,你为什么总是明知故犯?” “可是我很想念你!有你的地方,就是我要待的地方;有你味道的地方,便是我暂时的慰藉之所。”他很大声地驳斥,完全忘了玉蟾最讨厌大小声。 她没有生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模他的头。算了,她在回到牧场以前,都不要买新衣服了。 “快上车吧,我们回家。” 他像一只快乐的狼狗,摇头摆尾地窜进车子,还不忘伸出舌头讨好他的主人。 “老婆,我想到我有多爱你了。” “喔?多爱?” “很爱很爱、很爱很爱。”他对她的爱,就是很爱很爱,这个“很”字,在数学的领域,相当于无限大的符号。“很就是很多很多,多到你以为是全世界了,其实还只是宇宙的一小角。” 蓝玉蟾心里感动,她知道豹子很真,这应该是他能够说出最甜蜜的情话了,她笑一笑,却什么也不说。 “那,老婆,你有多爱我?” “像疼爱宠物一样。”这疼爱,比她的生命还要重。 “就只是这样而已?”他有一点失望。她对他的爱,就像他对牧场里动物的爱?总觉得有点不够。 “就是这样。”她很肯定地说。 “嗄?喔……”尾音拉得老长,怎么这样?他心里好不服气呀。 jjwxcjjwxcjjwxc “豹子、阿望、阿路!”李娃儿高兴地奔到他们面前,黑黑的皮肤,穿着美丽的白纱,娇小得像一尊精致的女圭女圭。 “老大,你真是美绝人寰,美得泯灭人性、罄竹难书呀。”梅可望抢先巴结。 “呵呵,阿望,你真爱说笑。”李娃儿一阵娇笑。梅可望讲话一向这么动听,虽然用的成语有时不是那么贴切就是。 “阿望说的正是我要说的,老大。”万宝路连忙跟进,阿望一向是他历史的导师、前进的指标、人生的灯塔。 “阿路,你变成帅哥了?”李娃儿惊讶宝瓶将他教得如此成功,多有型的头发,多称头的打扮呀! “嘿嘿,我要去找宝瓶了。”这家伙,有异性没人性。 李娃儿看向豹子,他身旁紧紧握着他的手的是曾与她有一面之缘的世界知名的模特儿,露娜·蓝。 “李娃儿,你今天好美丽。”豹子看着她洋溢幸福的笑,他曾经以为可以照顾她一辈子,可是没有他,她依然很好,这样一个特别的女生,曾经活在他过去的岁月里,最灿烂的一页。 “豹子,你找到你的幸福了吗?” “她是玉蟾。”他说,让李娃儿明白,这就是他的幸福。 “你好。”李娃儿伸出手,蓝玉蟾却没放开抓紧豹子的手。 “玉蟾……”唉,他任性的玉蟾。 “你好。”谁知道她突然松开他的手,转而握住李娃儿的手。“你好美。” “没有人比得过月神的。”李娃儿难得谦虚。豹子不是她心爱的人,却是她最特别的朋友,他们一起长大,比手足还要亲,她很开心见到他获得幸福。“我要去晴人那里了。”李娃儿说。“玉蟾,欢迎你加入我们,豹子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有机会请他给你讲粉红芭比帮的故事。” 看着她的背影,蓝玉蟾对豹子说:“很好的女孩子。” 她的眼神清澈,说话直爽,爱笑的嘴角始终轻舞飞扬,令人如沐春风。 豹子没有开口,这样温柔地看着李娃儿背影的他,几乎是陌生的。她皱眉。“豹子,什么是粉红芭比帮?” “粉红芭比帮呀……”他回想。可以说的事很多,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应该从他人生第一次打输架开始吧…… “你是不是还喜欢她?” “怎么会?”他说。 “你看她的眼神好温柔!”她指控。“你从来没有这样看过我!” “冤枉啊!我对你更温柔一百倍,你打我骂我,我什么时候还过手、回过嘴?” “那不叫温柔。” “那是什么?” “那叫怕!” “我怕你干什么?”他握住她的手腕,这一折就会断的纤细皓腕。“这样细的手,如果不是深爱你,如何任由你打骂?” 她看着自己的纤白,跟他粗壮的黝黑,多么强烈的对比?心里明明知道他说的一点儿也没错,可是看着他用一种陌生的温柔神情注视别的女人,心里总有些不是滋味,女人的心正是这么贪,容不得她的男人有一点心思不是摆在自己的身上。 “李娃儿真好命,嫁给这么帅的老公。”她故意说。 “薄晴人那叫帅?”他嗤之以鼻。“百无一用是书生,你最讨厌的文弱书生。”他提醒她,心里有一点酸,薄晴人抢走了李娃儿还不够?连他的老婆也要勾引,就凭他那副女人一般的皮相?他呕啊! “是帅啊!”她很务实地批评。“他确实没你那么强壮,但他的脸蛋足以弥补一切了,况且我看他的身材也不差。”她是模特儿,看得出来,薄晴人是那种穿着衣服反而显瘦的男人,他的肌肉给衣服遮盖了。 “不要你看别的男人的身材!”他将她的头转离薄晴人。 “那男人也是帅得不得了呀!想不到台湾的帅哥这么多?”她放眼四顾,环视在场的男人,脸上故意露出见猎心喜的模样。 “玉蟾,你不要乱看别的男人啦,你想看,我随时有月兑光的觉悟,让你爱怎么看就怎么看。” “肌肉男看久了好厌哪。” “你说过你最喜欢的!”他急了,这女人怎么这样变变变、骗骗骗。 “再怎么喜欢的东西,吃久了也会腻。”呵,她就爱逗她的豹子,好玩儿。 “我可以变换菜色啊。” “你就那一张脸,怎么变也一样。” “呜呜……我就说要去割双眼皮,我一定要去。” “要是你割了双眼皮以后,变得更丑我岂不是亏大了?人家会笑我露娜·蓝不挑王公贵族、富贾巨商,反而挑到一个卖龙眼的,要是那样,我就直接将你废了。” “不要抛弃我。”豹子可怜兮兮的,在他人生的前二十年,为非作歹,只有他欺负人的份,想不到这个现世报来得如此之快。 “我喜欢你的长相,就算丑,也丑得很自然,自然就是美,知道吗?” “呜……知道。” “人丑不是错,最可怕是不知丑!” “呜……知道。”好熟悉的话。 “什么叫猴子不知红?” “呜呜……就像我……”好会记恨的女人。 “很好,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jjwxcjjwxcjjwxc “我是豹,一只摇摆的豹,我是豹,一只帅帅的豹,打个呵欠,我晒晒太阳。不知道天有多高,如果你今天也有些羡慕,何不看我做只豹,吼……我是豹,世界最强,宇宙最强的豹……”快乐的豹子一边刷牙,一边口齿不清地唱着歌手伊能静的“我是豹”。 真好!老婆回到身边,等一会儿他肃清仪容,打扮称头一点,准备跟玉蟾来个一次求婚,当然不必一0一次喽!跟爱他的女人求婚包准一试就灵! 他刮好胡子,下巴青青的,露齿一笑,镜中的男人灿亮得令他的眼为之一花,简直蓬荜生辉呀,他果然帅到不行! 将浓密的头发抹上超级发腊,学台湾的极旁分造型,似乎有些严肃,但够正式——这是他去台湾参加李娃儿的婚礼时,看电视学来的。好像台湾有身份有地位的男人,除非秃头,否则只有这一种发型,他豹子何等流行?当然立刻学起来! 为了配合他正式的发型,他穿上一整套双排扣的红色西装,每一个中国人都知道,红色代表喜气,美得不得了!今天他当然要美美的。不过在南非,要买一套红通通的西装,还挺难的就是。 当然他豹子绝对有克服艰难的能力,他系上精心挑选的领结,找他老婆求婚去。 “豹子,你看起来喜气洋洋呢。”萝拉嬷嬷看到他说。“有什么好事要发生吗?” “即将发生,敬请期待。”他自信又从容地说,他就像还没开完票,却笃定自己会当选的选举候选人,早已经准备好了当选靶言。 经过他身边的小女仆,掩住嘴,笑着走过去,一句话也没有说。 “没见过帅哥呀,去!” “豹子!”是他亲亲老婆在呼唤他!他立刻一百八十度回转,面对仿佛被他吓了一跳的蓝玉蟾。 “见鬼了你?”有必要被他的帅惊吓到这种程度吗?他平日只是没打扮而已。台湾人有一句俗话说“丑模丑,妆起来搁妹丑”,意思就是丑归丑,装扮起来还不错的意思。指的就是像他这样天生丽质难自弃的帅哥。 “豹子,你为什么要戴眼镜?”黑框的细圆眼镜,斯文人戴的眼镜,再怎么昧心也很难说出适合他的脸的话。 “我说过了我是志摩豹,我将在茫茫人海中寻访我唯一之灵魂伴侣。得之,我幸;不得,我命。”他握住她的手。好滑好女敕,眼睛分明闪烁着垂涎的光彩,嘴里讲的却是深情的告白,志摩兄的话被一只会讲人话的豹子给摧残了,时也、命也。 噗哧! “你笑什么?” “你穿红色的衣服比顽皮豹还卡通,而且谁教你系萤光绿的领结?看起来……还不是普通的蠢。” “这是流行!今年流行萤光色,萤光的绿色、黄色跟橘色最受欢迎,我也是懂流行的男人!”他有点受伤。拜看他老婆走秀之赐,他也明白近两年的流行市场,可是,玉蟾一点认同的样子也没有。“你的话令我难过得想哭。” “那你就这样一辈子哭到死吧!”流行也要懂得搭配,这恐怕是这只豹子一辈子搞不懂,也学不会的事。 “我好伤心啊。”他“咚”地一声,跪在她的面前,拉住她的裙摆。 “这样伤心的男人,需要好女人细心的怜悯跟照顾,还有好多的爱哟!玉蟾,嫁给我好不好?” 他顺势摆出哀兵政策,玉蟾是嘴硬心软,见不得他跪太久的。 “你这是在跟我求婚?” “还用问吗?” “怎么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啊?” “先斩后奏喽,反正我们早就生米煮成熟饭,熟饭变成炒饭,每天都要炒好几次的嘛!” 蓝玉蟾又好气又好笑,心想,这只口没遮拦的豹子,要怎样教训他才好? “好不好嘛?拜托啦,求求你啦,可以啦,好啦好啦!” “总觉得这样太没有诚意,要我点头,至少要有一点感动的心情,跟很多见证人我才有安全感。” “我都跪在你面前了,你还不感动啊?男儿膝下有黄金耶!””好嘛,我感动就是,可是还缺乏见证人呀!” 豹子心中顿时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玉蟾脸上的笑是一种很有名的笑,叫做好笑;她的眼神是一种很熟悉的眼神,叫做算计的眼神。 豹子再不聪明,也会有动物的直觉,这直觉告诉他,不大妙耶,而且还可能是大大的不妙。 “我要你学jettv台‘校园疯神榜’的‘未成年主张’,到屋顶念出这张纸的内容。”她拿出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显然有备而来。 “不会吧?”他一脸大便。“我早就成年了,还要主张什么?” “你念完,我立刻答应嫁给你。” “可是——”他看着纸上的内容,颇不情愿。 “你做不做?”玉蟾漾着一张笑脸,让他钢铁般的意志,顿时像蒲公英的种子,随风而去。 看他点了一下千斤重的头,她立刻飞奔去找整个牧场的人,看着豹子艰难万分地爬上屋顶,对着底下的群众,细声地呼喊:“我,豹子——” “太小声了啦!” 谁?他一点五的鹰眼立刻搜寻挑衅目标,等一会儿给他好看! “我听不见!”这次是他的亲亲老婆。 好,晚一点儿给她好看! 他清一清喉咙,算啦,豁出去了! 谁教晚一点给她好看的人实在太好看了,让他想要将等一会儿给他好看的时间,都让给这个晚一点的人,提早让她好看。 “我,豹子,在此宣读待妻守则,计十五条:第一条:老婆化妆时要快乐等侯,衷心赞美。第二条:老婆危险时要奋不顾身,慷慨牺牲。第三条:老婆血拼时要勇于付款,多所鼓励。第四条:老婆上莱时要赞不绝口,多吃几碗。第五条:老婆睡觉时要炎夏扇风,寒冬暖被。第六条:老婆生病时要亲侍汤药,废寝忘食。第七条:老婆给钱时要含泪感激,省吃俭用。第八条:老婆无聊时要搏命演出,彩衣娱亲。第九条:老婆训诫时要两手贴紧,立正站好。第十条:老婆犯错时要引咎自责,自揽黑锅。第十一条:老婆失眠时要彻夜陪伴,帮忙数羊。第十二条:老婆叫我时要跳起答有,快跑现身。第十三条:老婆不在的时候,要朝思暮想,守身如玉。第十四条:老婆生气时要跪地求饶,恳求开恩。第十五条:老婆打我时要任其蹂躏,谢主隆恩。 以上,只要玉蟾答应嫁给我,我一定说到做到,如有违誓言,就让我身上该小的大,该大的大。” 这是他老婆自网路上节录下来的待妻之道,简直比十戒还严格,不过他很聪明地将对天发的誓言偷偷改了一个字,这样他比较不吃亏。 “豹子,你惨了,这样不平等的条约你都签得下去的话,你就不是男人了!”底下的牧工奚落声此起彼落,好不刺耳。 “啰嗦啦!”他怒吼。这样割地赔款的窝囊事,他们还以为他乐在其中吗?这世上有些事不是你不喜欢就可以不用做,这样的道理在他未满十三岁加入粉红芭比帮的时候,早就明白了不是?做人最重要的是对得起自己、对得起社会、国家跟民族,这群乌合之众懂得什么? “还有,嗯哼。”他又咳了一下,用快转八倍速的速度说完ps,内容是:不可以再将老婆的衣服染上不明液体、不可在房间里抽烟、吃零食不可以掉满地、炒饭的次数不能太频繁、不要再模仿斯文人的谈吐装气质做出跟自己形象不符的事、打扮要有自己的风格,不要随意糟蹋名牌等等琐碎的事,如果连这些都要计较听得清楚就太婆妈了。 第十章 “豹子、豹子……”她在梦中呼唤他,不安的声音,唤醒他沉睡的灵魂,他一向睡着像死了似的,却能够听见她的求救,哪怕她的声音是这么小,像是最轻微的梦呓一般。 “玉蟾、玉蟾。”他很心疼地看着她仿佛陷进无底深渊似的沉睡,轻皱的眉头、汗湿的额。 他轻轻扶着她,靠在他宽阔的胸膛,张开手臂圈抱着她,像哄一个做恶梦的孩子。 好舒服喔,像躺在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海洋,轻轻地晃动,那属于人们一开始却永不回归、在妈妈子宫里的记忆。 “妈咪,是你吗?”她喃喃地说,她的妈咪是个很温柔的女人,太温柔,也太柔弱了。那可恶的男人,喝醉酒就打她们,妈咪常常护着她,被他打得遍体鳞伤,她的记忆里没有那个男人慈爱的模样,只有他不断挥过来的拳头,跟妈咪哭泣的画面。 她长大一定要杀了他! 她十岁那年,因为反抗他,被他揍到住院,妈咪决定跟他离婚,他不肯,妈咪威胁要告他,他才签字。 后来,来到紫葳牧场,遇见布朗爹地,布朗爹地呵,最疼爱她的布朗爹地弥补丁她最渴望的父爱。 后来呢……后来呢?妈咪过世了,豹子死了,连爹地也抛弃她,走了……大家都走了,天地之大,竟只剩下她一个人?她的世界,只她一个! 她一个人,怎么活得下去? 可是,她有豹子呵,她还有一个豹子呵!最最重要,谁也比不上的豹子! “豹子?”“我在这儿呢,甜心。”他用手拨开她额际跟颊边被汗水浸湿的发丝。 “你在就好了,我只要你,我只有你了……”她喃喃地说,“我梦见妈咪了……还有爹地……还有……”她的声音愈来愈小,更深更沉地陷入梦境之中,那无边无际,温暖的海洋怀抱里。 还有豹子呵!她梦中的豹子,愉快地奔跑在非洲的草原之上,渐渐地,变成一个笑起来有一口白牙。好讨厌的豹子,在太阳底下建牛舍,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开心,流下来的汗水,流过他打赤膊的胸膛,闪烁着璀璨的光彩,是这世上最美丽的光彩。他最最粗鲁、无礼、幼稚、讲话就让人很想打他、一点儿也不英俊、又傻又不浪漫、蠢得要死喔,她的豹子! jjwxcjjwxcjjwxc “小姐,豹子他去后山了。”萝拉嬷嬷对她说。“他交代过,你有事可以到后山去找他。” “后山那么大,我怎么知道他在哪里?”她淡淡地说:“不必管他,他肚子饿就会回来了。” 萝拉嬷嬷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小姐不会去后山?自从那只豹子的尸体被人从后山抬回来以后,她再也不曾去过后山,尽避那曾经是她十几岁时最爱去探险流连的地方。 “豹子就跟野兽一样,他的肚子有生理时钟的。”萝拉嬷嬷笑着说。 “牧场迟早被他吃垮。” “你以前也讲过这样的话。”小姐以前养的豹子,也很爱吃,小姐总是一边骂它,一边又拿它爱吃的东西给它吃。她敢打赌,哪怕豹子会吃垮她,她也宁肯自己饿着肚子,将最后一块面包给他。 “是吗?”萝拉笑一笑,转移了话题:“你和豹子的婚礼什么时候举行呢?你通知布朗先生了没有?” “才不想通知眼里只有异性,没有女儿的‘布朗先生’呢!”她故意用名字称呼爹地,她心里其实早就原谅他了,她现在知道拥有一个伴有多么重要!她离家工作,爹地一定很寂寞。爹地心中其实一直爱着他的前妻,会娶妈咪只是因为同情,妈咪来到牧场没多久就病了,他们从未像夫妻一样生活过,他却始终将她当作亲生女儿一般疼爱。 “嬷嬷替你写信给他,他要牵着你走过教堂的红地毯,将你交给豹子呢,他一定会哭得很凄惨。” “随便你。”她故作不关心,爹地这几年打电话给她,她都很冷淡,谁让他宠坏了她?这是对他抛弃她的小小惩罚! “小姐,这是豹子的衣服,我都洗好熨好了,你要不要帮我拿去他的房间?”萝拉嬷嬷由洗衣房出来,抱了一小叠衣服在手上。 “好啊。”她接过来,来到树屋下面。她规定豹子,还没跟她结婚之前,还是得住在树上,只不过会爬树的豹子,每晚梦游时都会迷路,跑到她的房间去,她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收容他喽。 她爬到树屋里,被满地凌乱的景象给吓了一大跳,连狗屋都比这里干净!她一想到这一个活在脏乱里的男人,每天晚上睡在她的身边、抱着她,就不禁吓出一身鸡皮疙瘩。 “脏死人了,豹子。”他当自己是仁者,还是智者?每天活在自己制造出来的垃圾山垃圾海里还能自得其乐。 她一边抱怨一边越过一道道障碍,不意却看见自己为化妆品公司拍的海报,正稳当当地贴在他凌乱床铺对面的墙壁上。 她怔愣住,微张着唇,逸出一声似讶异的音,心底却突地被漫天而来的暖流给淹没了,像轻轻拍翅的蝶,却在远方激起狂风骇浪一般,在她心底深处如惊涛拍岸。 好傻、好傻喔,豹子! 心里一阵阵的甜堆起她脸上灿如春花的笑,这甜甜的笑,随着打开衣橱,发现里头如被遗忘的整包化妆品,而漾得更深、更浓。 这傻的,却爱着她,也是她最爱的豹子呀! jjwxcjjwxcjjwxc 午餐的时间过了,午茶的时间也过了,眼看着萝拉嬷嬷将晚餐撤下桌子,原本悠闲地看着书的她心里开始不安。 “嬷嬷,豹子有没有说他去后山做什么?” “他没有说。” “他有没有叫你做汉堡或是什么吃的给他带去?” “他两手空空,连水也没带。” “他不可能忍受这么久不吃东西,他一餐不吃就会饿死了。”“也许他可以攻击山里的野鹿或兔子。”萝拉嬷嬷还有心情说笑! 她可没有这样的幽默感。 “他会不会误中猎人的陷阱?”她站起来,脸色都变了。 “应该不会吧?豹子是人又不是动物。”连萝拉嬷嬷也被她惊惶的神色给吓得有些迟疑。 “不行,豹子很笨的,天这么黑,他一不小心就会踩到陷阱,嬷嬷,你叫人去找他,好吗?” “这……这个……” “怎么了?”“今天是假日,除了留守的牧人,大家都出去玩了。”“怎么会这样?”她不能再犹豫。“嬷嬷,我要去救豹子,你留在这里,打电话给警察局跟医院,请他们派救护车来。” “小姐——”萝拉嬷嬷想要叫她,她却风一般的跑走。萝拉嬷嬷张着嘴,她是想要说,豹子那么强壮,动物跟坏人遇见他还比较危险。他的智商虽然只有一百,但也不会笨到去踩陷阱,如果他遭遇了什么困难不能回来,也只可能是因为太饿了,昏倒在路边。 不过,要真是一只昏倒的豹子,的确需要出动人马去搬运他,一思及此,萝拉嬷嬷便毫不犹豫地拿起话筒,按下警局的电话。 蓝玉蟾开着车来到后山,四处都没有发现豹子的身影,心里益发着急。有一段路既狭小又陡峭,无法开着车上去。她拿了猎枪跟手电筒,离开车子,向深山走去,心急如焚的她,没有发觉这段路,就是她遗忘多年,不敢去碰触的地方。没有想到,自从小豹子死掉以后,她再也没去碰过的枪枝,此刻正稳稳地拿在她手里。 现在的她,不是该沉浸在往事的伤痛与恐惧之中,而是一个要去救她心爱男人的女人,爱让她变得勇敢,她一心只想找到被困在山里的豹子。 山里浓密的树叶,遮蔽了天空,夜色暗得很快,她打开手电筒,却没有光线,她拼命地转,确定是没电了,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噢,shit!”她骂了一句脏话,愤恨地将手电筒给扔了。她没有时间懊恼,趁着月光,她要尽快找到豹子才行! 她走了几步,突然发现地上有些发亮的石头,大部分是银白色的,还有一些是透明中泛着蓝、绿、橙色的彩斑。 这表面似雾玻璃般的细致,内部夹层中的长石发出诱人的色光…… 这是月光石?而且还是罕见的彩虹月光石! 非洲并不是月光石的产地,这里她一直很熟悉,从来也没有见过任何一颗月光石,更别说每隔几步就有一颗,排列得似乎像一条道路,一条可以通过月光,隐隐发亮的小路! 突然之间,她似乎懂得了,这是他留下来的记号! 她就像童话故事中糖果屋里的小孩,在黑森林里,小心翼翼地循着扔在地上发光引路的石子,找寻她想要的位置。 “啊呜……”好凄惨的声音呢。 “豹子?” “老婆。”可怜兮兮的叫声。 前面一片乌漆抹黑,她什么也看不见,明明听见豹子虚弱的呼唤声啊,那声音感觉离她好近。“你在哪里?” “这里!” “哪里?”“在你前面!” 她定神一看,果然前面有一只庞然大豹,坐在地上,黑抹抹得跟夜色几乎融为一体。 她丢下枪枝,连忙跑过去,蹲在他面前。 “豹子,你有没有怎么样?” “有,我肚子超饿的,又饿又渴,我以为你会立刻来找我,还赶得及吃午餐,谁知道你放我孤单单一只,默默地等你超过八个小时……好可怜,我好可怜!” 他没有带表,可是他就是知道他错过午餐、午茶、晚餐跟消夜了,除了睡觉时,他的肚子平均每两个小时饿一次,从来没有一次饿这么久,让他的饥饿感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峰。 放下心的她,看见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毛,不由得气起来。 “你一个人在山里面举办化装舞会,是要骗野鹿还是兔子?”“我是豹子,我要等老婆来救我,我不小心落入陷阱,我是一只落入陷阱的豹子!”他提醒她,怕她没看见,便将被陷阱夹住的脚伸到她面前给她看。“老婆,救我!” “你都可以这样自然的移动,我想这陷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冷冷地说。 “真无情的女人。”他很大声的叹气,手伸到口袋里拿钥匙,将玩具陷阱打开。 她却从身后抱住他。 “不要再让我这么担心了!” 抱住他的身躯贴得如此之紧,让他可以感受到她每分肌肉的颤抖,她抖得如此厉害,说明她有多么害怕。 他转过身,一只手就可以紧紧抱住她所有的不安与颤抖。“玉蟾,你不要怕,我是,称最喜欢的强壮的豹子!” “再强壮也不能这样玩,你一个人在山里,入夜以后随时会有野兽出没,你怎么这么顽皮?我如果没有找到你怎么办?” “玉蟾,你放心啦,我又不是一个人,这么深的山,你当真以为月光透得进来?你不觉得指引你找到我的路特别明亮?” “是月光石?” “那石头哪有那么强的魔力?”一颗要三块钱美金,这一小段路,他少说也撒了上千颗,浪漫的代价果真不低。 “那是什么?”她心里急,哪里会注意到是月光还是石头?不过他这样一讲,姑才觉得似乎很容易就找到他了。 “是我叫人拿手电筒照的,放假的员工都来帮忙了,每隔几步就有一个人站岗,负责照亮我们相遇的道路。”呜呼,这条相遇的道路代价更高,员工跟他拿双倍的假日津贴他认了,最可恶的是他们没有一个人愿意拿一口饭、一口水给他吃喝,好像他愈受罪,他们愈乐,说来说去,还不就因为他们忌妒他! “豹子!”她惊呼,原来这是他精心设计的场面?但是他为何要这样做?“你是在玩游戏吗?”这样完全不考虑经费的游戏,似乎不是他的习惯。虽然循着月亮发光的石头找寻他,有一点浪漫的感觉,但是豹子不是文明人,很难想像他这么做只是为了营造浪漫的气氛。 “我不是玩游戏。”他很严肃地告诉她,“我只是想要让你知道,你以前的豹子,没有留下让你找到它的线索,可是我不会让你如此不安,不要因为未知的遥远而悲伤,让自己时时不敢放心。” “豹子。”她抱住他,哭了。“我一直好抱歉、好抱歉。” “它没有怪你,这就是大自然的残酷,动物会生也会死,不需要悲伤跟歉疚,只要在活着的时候,让自己过得快乐,就足够了。” “我亲手杀了它!它到死前都没有怨恨跟害怕,好像我拿着枪瞄准它不算什么,我其实宁可它恨我的,我以为它恨我,我就不会这么难过。” “因为它希望你能够快乐,不要记住怨恨跟忧伤。” “它会原谅我吗?” “一定会的。”他保证。“我问过山里的人,他们说,你的豹子讨老婆了,它进深山是为了跟母豹子相聚,母豹子后来生了小豹子,小豹子长大以后,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母豹子就在山里,独自过活。” 他用手电筒照更深的山里,果然看见迅速闪过的黑色身影。“那一定是豹子的老婆!”她擦干泪水。 “一定是!山里的人在养它,它年纪大了,不会攻击人。” “改天陪我来看它好吗?” “当然好,可是,老婆,我、我不行了……”他“碰”地一声,倒了下去。“豹子!豹子!”她担心地叫:“快来人啊!” 瞬间手电筒照亮了幽暗的林间,牧场的员工站出来,冷冷地说:“他只是饿昏了。” “快帮忙抬他啊!” “才不要,我们陪他等了一天,也早就饿到无力,哪有力气抬他?” 这家伙,美人在怀,还撒银子表现浪漫,太令人忌妒了!他们非得让他躺在冰凉的地上,至少得到感冒,才能表达他们对老天爷消极的抗议。 抗议那躺在地上的家伙,既没人才,又不英俊,比他们这些工人看起来还没气质,最可怕的是跟他们一样没有钱,如何还能赢得美人心? 不过,不必担心,这只受到创造他的造物主特别偏爱的豹子,很快就会被萝拉嬷嬷叫来的救护车给救走了。 jjwxcjjwxcjjwxc “好好好!”豹子的双亲对着美丽的蓝玉檐不断地点头,什么不孝子的耻辱,早就因时光的流逝而消失,现在他们简直等不及要去炫耀,他们王家即将要娶进这么漂亮的媳妇儿了。 “伯父、伯母。”蓝玉蟾被看得有些毛毛的。 “还叫伯父、伯母。” “快叫爸妈啊!”豹子很得意地催促。他很满意小鸟依人的玉蟾,他发现她在他的爸妈面前,不但不会伸手揍他,连一句大声的话也不会说,这样轻声细语、柔情似水的玉蟾,就是在梦里也很难得出现。 “我们又还没有结婚。”她小声地说。才见过一次面,她怎么好意思叫爸妈嘛! “你在害羞什么?我的爸妈早就是你的爸妈了,我们早就有过夫妻之实了,我爸妈不知道在多早的时候,就悄悄当了你的爸妈了!”他用很大的声音说话。玉蟾最不喜欢人家大小声,可是在他爸妈面前好会忍耐。 他豹子就是太贱了!这种挑战极限的刺激实在让他欲罢不能。 “你不要乱说话啦!”她拉他的袖子。虽然心里很想要使出化骨绵掌将他震得粉身碎骨,但她说话的音量仍旧没有提高o “呵呵呵,好好好。”王家夫妇高兴极了,报纸实在是太八卦了,玉蟾这么纤细温柔又美丽,相较之下,儿子的粗鲁反而更令人家想要揍他,虽说是自己的儿子,他们都看不下去了,玉蟾还能够忍耐,实在太了不起。“去找姐妹们玩吧!”她们对蓝玉蟾崇拜死了! “一群大嘴巴的女人,有什么好玩?”他嘴里哼着,却带着笑,看着玉蟾拿出带来的礼物分给家里的女人们,连老妈都抢着过去分一杯羹。 去!真是一群没见过市面的乡巴佬。“碰啾儿”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bonjour,法文“日安”的意思。法国人问安就是要用法国式接吻,一碰在一起就要啾啾儿,所以每个人见面时就要碰啾儿,这些事讲给他家这些无知的女人、包括他老爸在内听,他们也不会懂。巴黎他去到不想再去了说,世上有哪一只豹子像他一样走在流行的尖端? “儿子,我做梦都没想到,你可以娶到这么漂亮又有名的老婆,你实在有够厉害!怎样,感谢爸妈把你生下来了吧?” “谢谢爸爸、谢谢妈妈,没有你们就没有我,譬如没有冬天,哪来春天的可贵?没有失败,就不知道成功的重要,你们虽然平凡又无趣,但的确是培育一代伟人功不可没的温床。” 这样的比喻,显然令王爸爸不太满意,豹子模着被揍的头,看着家里另一个男人也加入女人堆里,一起讨论现在流行什么。他又说错什么话?连他老爸也要揍他! jjwxcjjwxcjjwxc 他们回到紫葳牧场,豹子心里有点怕怕,因为他在家说了许多平日不敢在玉蟾面前讲的蠢话,他当然不会笨到以为她完全不放在心上。 她看起来好像心情还不错,该不会是正在养精蓄锐,打算将所有的威力,关起房门后,再对他一次爆发吧? 他豹子虽然皮痒嘴贱,可是死到临头,真是既期待又怕受伤害,只好很努力地学小笼包,装可爱。 玉蟾的心里觉得很好笑,她是讨厌他说蠢话,不过很难对他气很久是真的。在他说出蠢话的瞬间,她没有打他,事后也就失去打他的兴致了,其实最主要当然是不忍心,她只要不生气,就不会想打他。 这样的好心情,却在看见门口的男人后,顿时荡然无存。 “你来干什么?” 豹子从未听见过玉蟾用这么厌恶的口气对一个人说话,他很警觉地看着门口的中年人,他的五官不凡,算得上英俊,可是眼神涣散,酒气醺人,一看就像酒精中毒的人。 “玉蟾,我、我来看你……” “我不认识你,你滚啊!”她厌恶地看着眼前这一度曾经令她发誓长大后要杀他的男人,她对他的印象只有毫不留情招呼到她跟妈妈身上的拳脚。 “说这样无情的话。”男人笑了。“果然是我的女儿!我一直在找你们,这么多年总算给我找到了,我真想不到你会成为这么有名的模特儿!” 他踏前一步,伸出手来,似乎想去碰触她,玉蟾一闪,豹子连忙挡在她身前。 “你要做什么?不准欺负玉蟾,你要敢伤害她一根寒毛,就算你是他老爸我也照扁不误!” “哼!有了男人翅膀就硬了,等不及要飞了?再怎么说我是你爸爸,养了你好歹也有十年,那十年你吃我用我该怎么算?” 酒精麻痹了他的脑子,将他的神智醺得模糊了,他的妻子女儿离开他十多年,他偶尔清醒时,就去寻找她们;可他迷糊的时候多。十几年过去了,当初因为工作失志而染上的酒瘾,一年比一年严重,他早巳手头拮据,连买一瓶酒都有困难。 “你根本不配当玉蟾的爸爸,说什么养育之恩?你要算总账是吗?我可以奉陪。”豹子恨他,就算他是玉蟾的爸爸,只要想到他曾经将玉蟾打到住院,他就恨不得痛揍他一顿替她报当年仇! “豹子,不要理会这个无赖!”玉蟾轻声阻止豹子的怒气,对着眼前的酒鬼冷冷地说:“你要多少钱?你说。拿了钱你就滚得远远的,一辈子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对,你要多少钱,我开支票给你,我女儿用过你的当我欠你,拿了钱,你有多远滚多远!”一个声音自屋内响起。 “爹地!”蓝玉蟾惊呼,高兴地投入布朗先生的怀抱。“我好想你喔,爹地!”什么怨怼早在看见呵呵笑的脸跟张开的手臂之中遗忘了! “原来你就是那女人的奸夫!” “我不是。” “你就是后来娶了我妻子的男人!外国人真不要脸,只会夺人妻女。”他咬着牙恨声说。玉蟾的妈妈是那么美丽,他很爱她,怎么也无法忍受她改嫁别人!他喝酒后根本无法控制自己,会打她们他心里也不愿意,他知道这样找借口的自己很懦弱,也知道酒精害人,可是他抗拒不了醉生梦死的诱惑,只有拼着一醉,才能解千愁。 “玉蟾的妈妈只能算是你的前妻,别忘了你们已经离婚。”布朗很严肃地告诉他。“我娶她是为了方便照顾她,我从来没有碰过她。她来到牧场时,早已因为过度疲惫,身心长期受到虐待而像风中的残烛,我和玉蟾尽力让她快乐,度过她最后的两年生命。玉蟾不是我的亲生孩子,但我一点儿都不介意,将她当成是上天给没有小孩的我的礼物,这世上爱一个人有很多方法,你却选择最具毁灭性的方式,亲手扼杀掉自己所爱的人。” 那男人僵住不能动弹,他跟玉蟾的妈妈也曾经山盟海誓、执手偕老,谁知道,当爱情变了模样,却是那般不堪? 是怪命运让他不得志?还是怪自己的意识太薄弱?他是太自命不凡,太不能够接受失败;是他输给了命运,也害死自己所爱韵女人,如今情已逝、人已杳,该向谁去讨回公道? 长年被酒精侵蚀,在他吐出第一口血时,他慌了,他知道,此命该是不远了!他心里便想要去见他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谁知道他老婆早已改嫁,而且死去多时;他也想念女儿,可是她却对他避之如鬼魅,没有问他想来做什么。 再没有流连的理由,也没有思念的人了,迟了,什么都迟了,这世上的一切,再也没有任何意义,他踉跄地转身要走…… “蓝先生。”布朗先生唤住他,将一张支票塞给他。这样一个酗酒的男人,生活想必不太好过,也许这是他来找玉蟾的原因。 “不必了,我其实不是——”来接受施舍的,只是想见女儿最后一面!濒死的人,钱有何用?他没有说出目的。罢了,就让她认为他是个无赖,他这一生注定要孤独地去,等到九泉之下,再去跟玉蟾她妈妈赔罪吧! 他涣散的目光有了一丝凝聚,他深深地看着玉蟾,似乎想要将她的样子给刻在脑海里,好不忘记,他喃喃地说:“你小的时候很可爱,如果不是我太没用了……全部都是我的错,我害死你妈妈,打伤你让你住院,还有好多好多……真的很对不起,该死的人应该是我。” “没关系,我已经忘了。”她迟疑地说。她曾经恨到不能杀他的男人,现在看起来好脆弱,单薄的身影,似乎变得透明,她有一种伸出手的冲动,始终压抑了。 “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他渐渐地走远,走远……再也不复相见。 jjwxcjjwxcjjwxc “呵呵,豹小子,你果然不负我所望,将我的月亮给摘走了!”布朗先生和女儿玉蟾跟未来女婿豹子坐在客厅聊天,他老婆苏姗娜则说要去厨房大展身手。 “豹子!原来你是为了牧场才娶我!” “冤枉啊!你那时又凶又爱打人,蛮不讲理、心眼又坏,拿十座牧场苞我交换我也不肯娶你。” “你说什么?”像敲打在冰块上的声音,寒气逼人。 怎么有风雨欲来的趋势? “你还说对我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三见就想定终身?嗄?”“我……”事到台今,他要怎么说?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怎么说都是错! “你!你什么呀你?如果你说对我一见钟情,那就是觊觎牧场,心怀不轨!如果你否认,就是对我用情不专,其心可诛!” “呵呵,豹小子,你要选哪一边?”肯德基爷爷笑得好不开怀。 叫他选哪一个答案?他能选哪一个答案?肯德基你不要光只是笑,想点办法啊!有了有了,装死他最会了。 “老婆,我超饿说!”这样讲她立刻就会赏给他关爱的眼神,然后闪到厨房去煮她爱就是给他吃光光的菜了! “你别想混水模鱼!我今天非要查个水落石出不可!” “老婆,你不要生气,你生气我心疼,我去那边跪,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千万不要因此气坏身体!”爱妻守则第十四条:老婆生气时要跪地求饶,恳求开恩! 他乖乖跪好,双手拉着耳垂,他真怕他的耳垂禁不住长期的拉扯,变成了释迦摩尼佛,他才不要长得那么怪,他可是飘零天涯一佳男,帅到不行的。 “玉蟾,你去厨房看你妈咪做菜,她说要教你美式乡村菜跟墨西哥的料理呢!” “真的?”她好惊喜。 “真的。”布朗先生呵呵笑。 她连忙跑去厨房,她真喜欢苏姗娜妈咪,她既开朗又热情。 “豹小子,起来吧!” 他感激地看着帮他解围的布朗先生,真是生他者父母,知他者布朗也。 “小子丫,人生海海,我来教你一些做人的大道理。” 志摩豹:“为什么是我?” 志摩布朗:“答案很长,我准备用一生的时间来回答,你准备要听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