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婚新娘》 序 大家来哈啦竹君 屈指一数,嗯……有好几个月没有与各位读者见面了,问竹君姑娘我最近在忙什么呢?说来很惭愧,可爱姊姊我最近迷上了电玩游戏,每次打开电脑写稿之前,就会情不自禁的上电玩区去溜一下,这一溜就溜掉了大半天回不来,不但手酸了、眼涩了,还滴下几颗忏悔的眼泪,(呃,不是啦,是用眼过度“流目油”啦!)总而言之,就是偷懒去了。 想想近来的日子过得也很惬意,除了打电玩之外,就是看电视、喝咖啡、聊是非……而这一本《冥婚新娘》就是聊是非聊出来的成果。 话说某年某月的某一天,竹君和严寒、露比三个无聊的女人相约到板桥一家咖啡店喝下午茶,三个长舌的女人聊着聊着,不知道怎么的就把话题兜在“冥婚”这个主题上了。 “冥婚”这两个字听起来很吊诡,也很悲戚,仿佛是一对恋人生死两隔的感觉,令人有点鼻酸,难道“冥婚”的结果就一定是悲剧吗?有没有意外的? 在现实世界来说,答案当然是没有。 但是在小说的奇异幻想世界里,就什么也说不定了,一切由竹君大人来决定,所以《冥婚新娘》这本书就因此而生。 《冥婚新娘》刚开始写来很顺手,一切也照着我预先编排的剧情来走,可是写着写着,不知怎么一回事,齐士麟这个配角就不安分的跳出来抢戏了,而且抢得很凶,差点就盖过男主角的气势。所以后来不得已,就跟他研商了一下,哀求他担任下一本小说的男主角,这才把他请出场,让整个故事小幅的变动一下,终于顺利的完成。 当然,竹君说得出就要做得到,所以下本书的主角就一定是齐士麟跟田飘飘了。 因为没办法嘛!人家的意中人是她,他都当男主角了,田飘飘当然也得沾光,成为第一女主角。 至于她能不能胜任这个角色,表现得令大家喜爱吗?就请拭目以待,等下一本书出来时再评审吧! 不过预先可以透露个小消息,在下一本书里,田飘飘将被桀骜不驯的齐士麟激得颠覆传统,褪下矜持守礼的外衣,成为泼辣夺情的小辣椒,把花心的齐士麟制得死死的。 这会是怎样一个有趣的爱情故事呢?就请耐心的等待吧! 言归正传,《冥婚新娘》的好戏就要开锣了,赶快翻下一页来瞧瞧吧! 楔子 天空艳阳高挂,锣鼓、唢吶吹打的迎亲声乐响遍整个山道,一向简朴落后的猎户人家因为这喧天的喜乐,增添了从未有过的热闹气氛。 来迎亲的是洛阳城里富豪门第的花轿,长长的队伍看不到来迎娶的新郎,倒瞧见描金绘凤的喜轿前挂着两盏秽气的白灯笼,增添不少诡异之气。 一向平静贫瘠的猎户村也因为这一群迎亲队伍的出现,而变得喧哗热闹。 “咦?真的来了,是鬼娶亲,可怜啊!”矮屋前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摇头悲悯地说。 她身边的媳妇却羡慕的反驳,“说什么可怜呀,人家敖员外在城里好歹也是有名的富商,这次若不是死了唯一的独子,紫家丫头想攀上这门亲事,门儿都没有。” “可不是吗?听说聘金有一百两之多,咱们家那汉子就是打三年的猎,也未必挣得了这么多银子;所以说这次紫家丫头是走好运,要嫁到富贵人家去当少女乃女乃了。”隔壁王二的妻子更是拉高嗓音,走了过来。 尖酸刻薄的话清晰的传入刚被扶出门的紫荆儿耳里,穿着喜裳、头披红巾的她身子突然顿了一下。 隐藏在红巾下的眸瞳蕴着水气,长睫下的泪光闪动。如果可以,谁愿意嫁一块死木头,空度一生呢? “荆儿,别在意旁人说的话,你这一切都是为了爹跟娘。”紫李氏在旁边安慰地说,早已湿濡了眼眶。 靶觉到母亲的自责跟悲怆,紫荆儿故作坚强地一笑,反握住母亲的手,轻摇螓首,“女儿不怨,娘别担心。” “是啊!娘,只要想到从今儿起就有富贵的日子在等着荆儿,你的心情就应该放开些。”紫家的媳妇笑盈盈的,一想到屋子里摆放着一百两的聘礼,就开心得阖不拢嘴。 要不是她精明、消息灵通,也许这门好亲事就被抢走了。 穷人家的女儿不值钱,能换得一两是一两,更何况她这个当嫂嫂的还帮她挑了个好人家不是? 对于王银钏的自私自利,紫李氏是既气愤又无奈,只因为前年荆儿她爹跌断了腿,一家子的生计都落在儿子跟媳妇的身上,今日才不得不由着媳妇揽权,将双十年华的女儿卖给人家当寡妇。 说来都是他们做爹娘的无能,才会断送女儿的一生幸福。 “荆儿,敖府是个有钱人家,里面的规矩大、忌讳多,你事事都要小心点、听话。知道吗?”不理会媳妇洋洋得意的嘴脸,径自抹着泪对荆儿吩咐。 “知道,娘,我不会有事的。”荆儿懂事的握住母亲的手安慰她。 痹巧的模样看得紫李氏又是一阵心疼,泪流得更凶。 “哎呀,娘,你别攒眉,别叨叨絮絮的,要开心点。今天是荆儿的大喜,街坊邻居都在看哪!”王银钗不悦的提醒。 瞧那母女难分难舍的模样,活像她找的这门亲事有多悲惨似的,不就是夜里少个人暖被,日子过得孤寂冷清一点罢了,但总好过她王银钏操劳忙碌的过一生吧! 真是有福不知道享。 “走了……走了,花轿还在前面等着呢!”她不耐的催促。 “等一会儿,再等一会儿,我还有很多话没有跟荆儿说。”紫李氏把女儿的手握得更紧,怎么也舍不得放开。 “好了啦,娘,别误了上花轿的时辰,人家敖府的人还在等着新娘子过门哩!敖家少爷在世时,好歹也是洛阳城里炙手可热的俊俏公子,有多少名门闺秀望穿秋水想嫁都嫁不成,绝不会辱没你女儿的。” 无视于紫李氏哭求的不舍,径自拉开她握着荆儿的手,将新娘推入花轿内,一边跟刘媒婆吆喝着乐队起锣打鼓,将人热热闹闹的抬下山去。 “娘……娘……” 棒着轿窗,紫荆儿掀起了红巾,灵灿水眸依依不舍的望着母亲,和行动不便倚在窗边的爹挥手告别。 泪水浸润了她的双眼,让她很快的模糊了视线。 “荆儿……荆儿,娘的乖女儿!爹跟娘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紫李氏追着花轿哭喊,悲泣的声音淹没在震天的乐声中。 “娘……娘……” 币着两盏白灯笼的花轿热热闹闹的将紫荆儿抬下山道,抬向一个未知的命运。 对于从未谋面的夫君──敖天,她只有一个冷冰冰的木牌印象,以为从此就要孤寂的度过一生了,却没有想到命运同她开了一个极大的玩笑,一个作梦都想象不到的大玩笑! 第一章 一年后 “少夫人,快……快……”豪华的宅第、花木扶疏的庭院、假山流水的亭台楼阁之间,众多丫鬟仆人慌忙的来去穿梭,只见一会儿端水递盆,一会儿拿巾送药,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显得异常紧张。 “老爷子快不行了!”站在书轩门前的总管敖福一见紫荆儿端着药汤过来,立刻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奔上前。 这段时间一直穿梭在书轩与云阁之间照顾公公敖青松和婆婆敖王氏的紫荆儿,一听到管家这么说,疲惫的娇靥上更显悲怆。 “是吗?大夫怎么说?” “大夫还在里面,不过刚刚诊过脉,说是思念少爷过度,又加上风寒,所以病情才会转剧。” “我知道。”紫荆儿无奈的叹息,难掩悲伤之色,“公公的病我没敢让婆婆知道,她原本身子就不好,怕万一再知道公公他……”哽咽的红了眼眶,低垂着泪、捧着药走进书轩。 她虽然一进门就守寡,但公公婆婆待她如同亲生的女儿,未把她当外人看,所以她也把两位老人家当成了亲生爹娘来伺候。 可是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才不过多久的光景,两位慈爱的老人家就因为悲叹老来失子,以及思念独子过剧,先后病倒。 一向体弱的敖老夫人更是从此卧病不起,每况愈下,一直靠着敖老爷子和紫荆儿在一旁鼓励支撑着。 可是就在前些日子,一向身体健朗的敖老爷突然也染病了,这一染竟然比敖老夫人还严重,连续昏迷了好几天,看遍城里的各大名医,就是没有起色。眼见一家之主生命垂危,但是没有人敢告诉敖老夫人,怕她听了会加重病情,只能在她问起时,不断的骗她说敖老爷外出收租,过一些日子才能回来。 可是这样能骗多久呢? 面对敖老夫人不断的询问,紫荆儿已经快辞穷了。 端着熬好的药来至床前,见到公公依然紧闭着双眸,而大夫正在整理药箱准备离去。 “大夫。”她向大夫敛裙行礼。 “少夫人。”正低头收拾药箱的江大夫也急忙还礼,脸色沉重的低声说道:“老夫真是尽力了,敖老爷子的病恐怕……”他叹息的摇了摇头,“唉!还是请少夫人及早准备后事吧!”言下之意是无药可救了。 紫荆儿脸色一阵惨白,身子无力的轻颤了下,赶忙扶住桌面撑住。 “大夫,求求你再想想办法,无论如何请你再救一救。”荆儿朝他跪下来。 江大夫赶忙上前扶住。“少夫人快别如此,老夫真的是尽了全力,无奈敖老爷他……”又重重的叹了口气,提起医箱离去。 紫荆儿忍泪含悲的走近床前,盈盈的跪了下来,不知道是要怨已死的夫君敖天不孝,没有显灵好好保佑两位老人家的病体呢?还是该怪自己的命太硬,克倒了两位翁姑? 近日,她每每从廊下经过,都会听到丫鬟间的窃窃私语,说是自从她进门后,敖家的家运就一直在走下坡,不但婆婆病重,公公又病倒,真是名副其实的扫把星。 如今看来,真是如此;一切都是她的不幸,带来了灾难。 正在悲泣忏悔之中,床上的敖青松微微的申吟了声,缓缓的苏醒过来。 “爹……爹……”荆儿惊喜交加的站起来,奔向前扶坐起敖青松。“爹,你醒了,你醒了,真是太好了……太好了……”急忙回头唤人,“福伯,福伯,快把大夫请回来,老爷醒了,公公他醒了。”又哭又笑的喊。 “是……是……”奔进来的敖福一看老主人清醒,也乐得连忙向后呼喝,要身后的下人们赶快过来帮少夫人的忙,自己则迈开老腿,飞快的向刚离开的江大夫追去。 “荆儿……荆儿,别忙了,坐下来,爹……有话要跟你说。”连续昏迷好几日才清醒的敖青松一醒来就拉着荆儿的手,不让她离开。 “爹,有话一会儿再说,先把这药喝了,对身体有好处。”她伺候着公公吃药。 但敖青松摇了摇头,把药推开。“不忙这些无用的东西了,你……咳咳……静静的坐下来,听我交代一些事。”敖青松坚定的命令道。 紫荆儿拗不过公公的坚持,只得将手中的药碗交给身旁服侍的丫鬟,静静的坐在床沿聆听。 敖青松又重咳了两声,才徐徐的开口,“荆儿,敖家对不起你,让你受委屈了。” “不,爹别这么说,你跟娘待荆儿好,这一切都是荆儿自愿的。”她忍着泪说道。 “乖……你是个乖孩子。”敖青松持续咳了两声,轻轻的拍了拍紫荆儿的手后,才说:“当初真的是爹跟你娘做错了,我们自己失去了一个儿子,怎么好再拖着你这个无辜的孩子一起受苦呢?要是爹跟娘走了,你该怎么办?”一想到因为自己的失策连累了荆儿也要孤独终老一生,就万般的不舍和不安。 “爹,你快别这么说。我是你的儿媳妇,今生今世都会陪在你跟娘的身边,为敖家而活,所以求你快别说了。”她终于再也忍不住泪水潸然落下,哭得不能自己。 “我知道你乖,不会怨我们。可是……咳咳……我们却不能不为你设想。我之前跟你娘商量过了,如果你真的不肯离去,就从远亲之中挑个孩子来,过继到天儿与你的名下,伴你度过余生,怎么样?” “这……”荆儿犹豫间,敖青松又剧烈的咳了起来,接连咳出一摊血来,吓得荆儿脸色大变,一边迭声称是,一边急着帮他拍背去咳。“好,我答应……我答应就是。” “那……那……咳咳咳,就这样决定了,这件事就交给敖寿去做吧!” 站在门边的敖寿立刻佝偻着身子走近前来。“是的,老爷,敖寿会遵照你的吩咐,从敖族远亲中,挑选一个年幼乖巧的孩子过来跟少夫人作伴。”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敖青松眼眶湿濡的紧握住荆儿的手不放。“孩子,是敖家对不起你……是敖家注定要欠妳了。爹死后,你一定要好好的孝顺你娘,好好的撑着这个家,知道吗?” 纵使再如何依依不舍,但已经走到生命尽头的烛火,却不得不熄灭。不管敖青松怎样叹息,就是叹不回已然逝去的光阴。 “孩子,我见到敖天时,我会告诉他,你是天底下最好……最善良的姑娘。我会要他守护你、保护你一……一辈……子,来生定要他娶你……定要他娶……娶……妳……”紧握住荆儿的手,依依不舍的交代完要说的话之后,敖青松咽下了人生最后一口气,含恨魂归九泉。 荆儿见亲如生父的公公过世,悲恸的放声大哭,身边的丫鬟、仆人也一起跪伏在地,为老主人的逝世哀悼。 半个月后,敖寿带回了敖族乡下贫穷远亲的孩子敖云,在敖族长老的见证下,行完过继仪式,正式成为敖天与紫荆儿名下的养子。 次月敖老夫人过世,享年四十六岁。这期间紫荆儿都隐瞒敖老爷子已经过世的消息,病榻前衣不解带的尽孝道,每日嘘寒问暖、亲侍汤药,及至敖老夫人病逝。 此时正值腊寒冬月,紫荆儿办完公公婆婆的丧事之后,才有精神重新振作起来整理家业,无奈的是,在这一年之中,因为两老思子心切,无心照管庞大家产,紫荆儿又是一个不识字的弱女子,因此将庞大的家业托付给族兄之子敖玉柱与敖玉树代管。 谁知所托非人,敖家两老双腿一伸,那对兄弟竟起狼子野心,合谋吞夺所有财产,将酒楼、钱庄、米行跟田地全部霸占一空。 紫荆儿在三番五次催讨无效之下,只能带着敖福、敖寿去央求敖族的长辈出面,代为主持公道。 可是年老又耳背的太伯公竟然听信两名兄弟的油嘴滑舌,相信荆儿是别有野心才会嫁进敖府,还怀疑她毒杀翁姑,意图夺占财产,为此闹上公堂。 县太爷在敖玉柱的贿赂下,竟然将紫荆儿判罪。幸好敖府的三代老仆敖福、敖寿忠心耿耿的为主母奔波求救,还典当了所有的珠宝首饰,凑足五百两才将紫荆儿赎了出来。 不过至此,紫荆儿恶妇之名不胫而走,再也没有人敢与敖府来往。家中的奴仆更是走得一空,只留下敖福、敖寿两名老仆不肯离去,守着几处没被夺走的田产,与荆儿母子相依为命,如此又过了两年。 ☆ 两年后 夕阳红日斜挂天空,绚丽的残霞映照着林荫山道,一匹瘦弱的老马卖命的奔骑而过,扬起黄土尘沙,让行在一旁的路人纷纷走避。 马上是一个风尘仆仆的老者,脸上布满尘沙,混着涔涔流下的汗水,污粘成一块,看来应该是非常疲惫劳顿才对,但奇怪的是,他唇边却噙着一抹狂喜的笑,策马驰进城门,直朝东大街上的一幢豪宅奔去。 说是豪门宅第,却已没落。那原本应该光华亮丽的朱漆大门,在上一代老主人与夫人死后,就已经年久失修,门前两只石狮子经过多年的风吹雨打,也已不若当年的雄壮,门内的院子更是荒芜一片。 “开门,快开门啊!” 黄鬃老马一在门前停住,顾不得未拴马缰,立即急匆匆的奔上石阶,敲着斑驳的大门。 “来了……来了,敖福,是你啊!吧什么敲门敲得这么急呢?少夫人要你收的田租收回来了没有?”闻声前来开门的是敖家仅存的另一个仆人敖寿,以往数十名家仆呼来喝去的光景已然不在,现在的敖家剩下的只有两名忠心耿耿的老仆,以及一个去年在路边救回来的小甭女小叶而已了。 “别管田租的事情了,快去禀告少夫人,大喜事……大喜事啊!”敖福忙不迭地说,兴匆匆的推开挡路的敖寿,快步的走进去。 “敖福,你说的是啥大喜事?”敖寿一脸纳闷的紧跟在后头。 “少爷回来了,少爷没有死啊!”敖福扯着嗓子说,恨不得把这事喧嚷得全天下都知道。 “什么?!少爷还活着……”敖寿怔住,楞了好半晌才猛然回神的追过去,直奔到敖福的面前拦住。“你……你说的是真的吗?这话可不能乱说。”因为激动,连声音都变抖了。 “谁乱说来着?我是到邻村收租时,亲耳听到的。咱们少爷不只没有死,还立了军功,被封了官回来了。”敖福喜孜孜地喊。 “这么说是真的了?老天有眼……老天有眼,老爷、老夫人地下有灵啊!少爷真的回来了!少夫人……少夫人……”敖寿兴奋得热泪盈眶,老迈的双腿突然健步如飞的跑起来,冲向后院。“喜事,天大的喜事!少夫人……少夫人……”敖寿一个地方寻过一个地方的大叫,声音之宏亮,几乎响遍整座宅子。 “少夫人,大喜事,少爷没有战死,他回来了!”敖福也不甘示弱的追在后面嚷道,竞相报告这个好消息。 穿着粗布花裙的荆儿抱着柴火从柴房出来,就见两个老仆争先恐后的奔过来。 “老天有眼啊!少夫人,少爷平安无事的回来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荆儿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住,手中抱着的木柴倏地掉落。“你……你说什么?” 她是不是听错了?他们说敖天没有死,这是真的吗? 纤弱的身子摇晃两下,差点无力的软倒。幸好是从厨房奔出来的丫鬟小叶及养子敖云及时扶住。 “娘,你怎么了?”六岁的敖云担心地问。 “娘没事。”荆儿拍拍敖云的小脸,勉强扯出一抹笑纹,“娘是在高兴你爹要回来了。” “爹要回来了?”敖云的脸兴奋得露出异彩,急急的问,“这是真的吗……这是真的吗?” 棒壁的毛二老是笑他没有爹,现在他终于也要有爹了,别人再也无法取笑他了,云儿开心的跳起来。“我要去跟隔壁的毛二说,我爹要回来了……我爹要回来了!”兴奋的奔了出去。 荆儿看见敖云笑着跑远,忧虑的转向敖福,“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敖天没有死?” “是真的,奴才今早到邻镇去收租时,遇上了齐家武馆的二公子齐士杰,是他告诉老奴的。少夫人,这真是天大的喜讯啊!” “是……是啊!”荆儿喃喃地说。对他们来说这是喜讯,可对她来说可未必如此了,她烦恼的抚着额。“可……可三年前老爷跟老夫人不是说他……他战死了吗?” 怎么现在又死而复活了?难不成是报讯报错了? “这老奴也同齐家二公子问了,原来当年少爷确实是遭了埋伏,受了重伤被冲散。但一个月后又奇迹似的被找到了,而且立了军功被升为将军;只是当时兵荒马乱的,也忘了再报个喜讯,才会引起这么大的误会。这次凯旋归来,皇帝老爷还给了很多赏赐,让他好好的光宗耀祖一番。”说到兴奋处,不自觉的提高音量,大声的笑了起来。 听得敖寿也是一阵欣喜大笑。 紫荆儿则是一阵蹙眉,“这个齐家二公子的话能信吗?别又只是诓人高兴。” 她没见过敖天的面,也早已接受他已死的事实,做好一辈子当寡妇的打算;可是现在他突然闷声不响的回来了,这……这可怎么办?将这一切都打乱了。 敖福点头肯定的说:“可信,当然可信!他跟咱们家少爷一起从军杀敌,还在军营里当了四年的同袍,一起被升了参谋跟将军;现在敌军已退,他们分批带领士兵回来,当然消息可靠。而且齐二公子还说,咱们少爷只晚他一步,跟他大哥一起明天傍晚就会到家门口了,让我们赶紧准备。” “什么?!明天傍晚就到!”不会吧!紫荆儿一脸惆怅。 他要不死,她就得死了。 当初公公婆婆是以为他已经死了,才不顾门第之见娶她进门,还从远房亲戚中挑选一户比较贫困的幼儿过继给她当儿子。可是现在敖天回来了,他会接受面貌平凡的自己吗? 一切的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荆儿的心乱成一团,不知该怎么办。 “少夫人,你别顾着发呆高兴,得快点准备一下,被子、枕头都要换成大红的喜色。”小叶一相情愿的推着发楞的她。 斑兴?她脸上哪有什么高兴的表情,她是害怕好不好?紫荆儿可怜兮兮的想。 偏偏敖福、敖寿两个老仆还在一旁接腔,“对对对,人活了,这灵位可不能还在祠堂里供着,会有秽气,得快点拿下来才行。”敖福说着急急离去,七十几岁的佝偻身子突然年轻了好几岁,身手俐落的奔往祠堂,把摆在案上的牌位拿下来烧掉。 “还有这家乱得也该收拾了,少爷最爱整洁,最见不得乱了,一瞧乱准不高兴。”敖寿说着也卷起衣袖,顾不得平常老嚷着腰痛的背脊,拿起一旁的扫帚就整理起来。 一下子家里的三个下人全部干劲十足的打理内外,看得她一阵眼花撩乱。 只有去而复返的敖云拉着隔壁的二毛跑到她的面前,要求保证,“娘,你快告说二毛,说云儿没有骗他,我爹没有死,就要回来疼云儿了,对不对?”倔强的小脸高高的仰起,满怀期待的问。 不忍违背小敖云的心愿,荆儿弯,执着他的手说道:“嗯,是真的。云儿的爹就要回来了,他一定也很想见见云儿。” “你看,我没有说谎,我爹真的要回来了。”敖云一脸骄傲的转向身边的好朋友,“我福爷爷跟寿爷爷说过,我爹是一个英勇又了不起的人,他在战场上打退了好多坏人,他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一边雀跃的说着,一边蹦跳的拉着二毛离去。 站在他们身后的荆儿眸底一片愁色。她一直为自己的身分担心,差点忘了还有一个比她更敏感、更无辜的小敖云。 他不是敖天的亲骨肉,跟这个家没有一点关系,这样的小孩敖天会接受吗?他会真心疼爱这样的孩子吗? 而对敖天充满着孺慕之情的云儿,若是知道自己引以为傲、期盼好久才盼回来的爹不能喜欢自己,幼小的心灵又会是怎样的伤害呢? 满心忧郁的紫荆儿暗下决定的吸口气。 她必须在敖天回来之时,第一时间就跟他谈敖云的事;她不能让敖天伤害到敖云,伤害到他那颗小小的心灵。 第二章 月圆云稀,在数十里外的敖天依在客栈的门边,抬头仰望着天上的明月,心中备觉思亲。 想起自己离家四年,爹娘的身体不知是否安好,家中一切是否如昔?每忆起出征时爹娘含泪送别的情景,就不由得感慨万千。 当年国家面对匈奴的挑衅,连连打败仗,损失百姓财产性命不知凡几。他们一些自小习武、热血沸腾的男儿汉不乘此机会为国家挺身出战,更待几时呢?于是不顾爹娘的反对,毅然决然的从军;只是没想到这一去就是四年,虽然驱逐了匈奴,也立了军功,但这四年来却无一日不惦记着养育他的爹娘,挂念着他们的安危。 尤其是昨夜,睡梦中竟然梦到爹娘来见他,面露欣慰、笑容慈蔼的告诉他,“要好好照顾家里的人。”这令他醒来后颇觉不安,总觉得那是爹娘来与他诀别的话。 也因为如此,他归心似箭,恨不得立刻飞回家门,一窥究竟。 希望心里那股不祥预感不会成真。 “敖兄,明日就到家门了,再怎么急也不差这一夜吧!”齐家武馆的大公子齐士麟端着两杯茶含笑的走过来。 客栈里全是一些准备归乡、开心载歌欢唱的弟兄。 他与敖天虽然都立了军功回来,分别被封了官阶跟将军,但兄弟俩却有志一同,一起向皇帝老爷谢辞了官职,宁愿领取千两黄金,与这些同袍弟兄返乡,过着闲云野鹤般的平淡生活。 “我跟你不一样,你跟士杰、士鹰有三个兄弟,我爹娘却独生我一个。而且我爹娘又已年迈,使我更加放心不下他们。”接过他手中的一杯茶,浅尝一口,待甘甜的香茗润喉后,再一饮而尽。 “啧啧啧,这是上好的龙井,你别牛饮的糟蹋掉,要细细的喝、慢慢的尝,才能感觉到其中的味道。”齐士麟轻啐一声,返身回客栈再提了一壶茶出来,重新为他斟上。 这一次,敖天没有一口喝完它,而是听话的浅啄一口。 “对,喝茶就是要这样一啄一啄慢慢的喝,才能喝出真正的独特之处。我看你呀!心不在焉的,除了想你爹娘之外,不会是还想当年的一些红粉知己吧!”齐士麟开玩笑地说。 敖天哼嗤一笑,端着那杯喝了一半的茶,走到庭中的大石上坐下,跷起二郎腿,轻拍了下鞋面,“那些庸脂俗粉,还看不在敖某的眼里。娶妻取德,只要品貌端庄、贞静娴雅,那就够了。” “『品貌端庄、贞静娴雅』,这就够了?!我说敖兄,你的目光是不是高了点?这样的条件别说是咱们洛阳城了,就是京城里的皇亲贵族、大家闺秀,也找不出几个,你还说只要这样就够了?如此的择妻条件实在太苛,我看这辈子要想喝你一杯喜酒,恐怕很难了。”齐士麟张大着嘴,啧啧称奇的摇头。 天底下就是有这种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男人,才会有那么多女人伤心哭泣。真是罪过啊! 像他就不会,他喜欢及时行乐,将爱散播给别人,尤其是可爱漂亮的女人。 “别想太多,好好的睡一觉,明早起来就可以回家了。”他提着茶壶大大的打了个呵欠,转身要往屋内走去。 “齐兄先进去睡吧!我还不困,还有些事情要想想。”敖天将手中喝光了的茶杯抛给站在门边回望着他的齐士麟。 看见他这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齐士麟门也不进了,倒着身子走回到敖天的身边,“想?想什么?仗都打完了,还有什么军事策略好想?” “不是想那个,而是想我爹娘。”敖天深深叹了口气,意味深长地说:“他们独生我一子,四年不在他们身边,也不知道两位老人家怎么样了?” 愈是近乡,他心里愈是感到一股不安,而且是一股不祥的不安。这种感觉在临阵对敌时没有,重伤差点被俘时也没有,可是现在却如此强烈,强烈到他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回去看个究竟。 “喂喂,你的意思该不会是……”齐士麟伸出一根手指头摇了摇,警告他别冲动。 但敖天却不予理会的站起来,拍拍齐士麟的肩膀朝客栈内走去。“我把这些弟兄交给你了,先连夜赶回去看看。” “什么?!不会吧!不差这几个时辰,你再忍耐一夜,明早就回去了嘛!”齐士麟怪叫着想拦住他,却被他一袖拂开了。 敖天挺拔的身躯走进客栈内,然后拎着行李出来,翻身上马。“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了,小弟先走一步。”说完,刻不容缓的策马离去。 “喂,敖天!别害我,这么多的士兵我们还得一起带回去,递册向官衙报到归籍啊!这么多事我管不来啊!喂,你别害我……”齐士麟追着在他身后大吼,可是愈吼敖天骑得愈远,最后只剩一点小马尾摇晃的跟他招招手。 气得齐士麟不住的跳脚。“真是任性,他是将军,是武将;我是军师,是文官哪,怎么管得动这些粗汉子呢?真是存心找我麻烦,混帐的好兄弟!”齐士麟忿忿的踢脚咒骂两声,抱怨连连的踅回客栈内。 ☆ 次日早晨。 思亲心切的敖天撇下随行的部属,单独一人背着简单的行李奔回家门。可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睽违四年,再回来时看到的竟是一片没落的景象。往日车水马龙的门庭,如今变得门可罗雀,门口那两只气势雄伟的石狮子,也因为年久失修变得残破不堪。 这数年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一向出手阔绰、好客讲究门面的爹会让家荒废成如此? 带着满腔的疑虑,敖天推开摇摇欲坠的大门,不见来去穿梭的奴仆,只见落叶缤纷,处处一片萧瑟景象。 这是怎么回事?爹娘到哪里去了?家中奴仆又何在? 正当心中升起一层又一层的疑问时,屋后突然冒出一阵轻烟,以及一阵剧烈的呛咳声,遂将原本要踏入大厅的脚一缩,举步走向浓烟冒出之处。 “咳……咳……咳……”紫荆儿一脸灰黑的蹲在地上,眼前扫成一堆的枯叶上正徐徐的冒着火花、渐渐的扩大,燃起一团炽烈的火焰。 “该死的,这是干什么?”敖天怒眉一蹙,急忙月兑下外袍打灭火源,将好不容易扫聚在一块的枯叶又挥散开来,灰烬乱舞于空中。 是哪里来的笨丫鬟,存心想烧毁这幢宅子吗? 一脸土灰的紫荆儿惊慌失措的看着这个突然冒出的男人,他有着一头狂乱的黑色长发,以红绳简单的束在脑后,却不减俊朗的外貌,庞大的身躯隐在一袭蓝袍底下,狂肆不驯的神态给人一种冷峻的感觉。 “你……你是谁?”紫荆儿抱着扫帚,茫然无措的问。 “该是我问你才对,你在这里做什么?”斥喝的姿态,宛如军中发号施令的将领。 他该不会就是今天傍晚才会进门的敖天吧!荆儿惊讶的瞠大杏眼。 “我在问你话,怎么不回答?”见她不答腔,只是傻楞的盯着他瞧,敖天不悦的扬起一道眉,沉声再问。 “我……我在清除落叶。”她嗫嚅地回答,脸红低头,一双手紧紧的抓住衣裙。 为了给他一个好印象,今天一早她也投入了整理家务的行列,自告奋勇的扫除院子里的落叶;将满地的枯叶集中在一处,然后燃火烧掉。 只是没想到火刚点燃,他就倏然出现,吓了她一跳。 这莫非是上天的玩笑,教他们第一次相见就给了他坏印象。 “烧落叶?”敖天脸上的怒气更甚,“落叶不是一向集中在厨房烧毁的吗?干枯的落叶还有助于起灶燃烧,你不知道吗?”他敖府什么时候买进了笨丫鬟,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 “我……”她被他骂得冤枉,她当然知道枯叶有可燃火的价值,但是因为他要回来,敖福要小叶把厨房和柴房里一些不必要的东西清除干净,包括这些随时都可以扫到一堆的枯叶。 因此没地方可以存放的她才选择在他回来之前,以焚烧的方式清理掉;谁想到还来不及烧完,他就出现了,这能怪谁? 看她咬唇低头,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敖天的眉宇蹙得更深。“敖福总管呢?” 娘一向治家甚严,绝不会允许这样的荒唐事发生,一定是总管怠忽职守,没有看管好这丫鬟。 “在……在书轩打扫房间。”紫荆儿依然低着头,颤巍巍的伸出一截葱指,指向右边一栋楼阁的方向,然后趁着他转头之际,飞也似的提裙逃离开。 瞥见她仓皇逃走的背影,敖天摇头,“这个家的规矩需要好好的整顿一下才行。”旋步朝书轩的方向走去。 骄阳艳艳,夏风清爽,沿路走来,触目所及的却是一片萧瑟,庭院乱草丛生,荷池沉疴污浊,唯一还算顺眼的是偏处的一块菜园,由它整齐画区、分别植栽着各式青菜和瓜棚、果实迭迭丰硕的情况看来,足见照顾者的用心。 只是为何放弃满园的花圃不去照顾,却独钟于这些蔬果呢? 一连串的疑问萦绕于胸。 “少……少爷!”在思忖间,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提着一桶水路过的敖福一看到他的背影,立即惊骇的掉了手中的水桶,让刚盛满的水溅落一地。 “敖福。”他盈笑回头,看见家中的老仆四年不见竟苍老许多。 “少爷,你……你终于回来了!”一见他回首,敖福即激动得泪湿眼眶,奔跑过来,跪倒在他的脚边,此举大大的把他惊了一跳。“你回来得好晚啊!老爷跟老夫人他……他们……” “他们怎么了?”那股不祥的预感涌现,急忙扶起老仆追问。 “老爷……老夫人他们……”敖福悲伤的拭泪,难过得不知道要如何说起,只能哽咽的摇头,把手往祠堂的方向一指,“你……你请到祠堂一看便知。” 这句话像雷般的击中敖天,让他整个背脊都冷栗的僵直,袍褂一甩就急急的朝祠堂奔去。 他一直希望心中的那股预感不要成真,爹娘不要有事……但是…… 事与愿违,当他奔至祠堂门口时,触目所见竟然是父母的牌位,就立在列祖列宗的最前面,没有灵堂的陈设,显示他们过世已经有一段时候了。 “爹……娘……”悲恸的他颓然跪倒,缓缓跪至双亲的灵前,一双炯亮的黑眸转黯变红,“孩儿不孝,孩儿回来迟了。”痛哭失声的悲喊,令人闻之鼻酸。“我爹跟娘是何时过世,为何没有人通知我?”他喑哑的责备。 敖福哭泣的陪跪在一旁,“三年前军中误传消息回来,说是少爷在战场上中了埋伏,战死了。老爷跟老夫人悲伤过度,从此一病不起;病情拖了一年就过世了。两位老人家的葬礼是老奴跟少夫人一起办的,一切遵照老爷生前的吩咐,将他们的遗体和你的衣冠冢葬在一块。” 想起老爷、夫人误信军情,才会思子成疾,真是死得冤枉。不由得悲从中来,哭得更大声。 “什么衣冠冢?什么少夫人?”敖天听得一头雾水。 “少夫人是老爷跟老夫人替你娶的,那时因为担心敖家的香火无人继承,所以老爷和夫人就决定以冥婚的方式为你娶进一房媳妇,早晚侍奉你与祖先的神主牌位;临终前,又吩咐我与敖寿从远房亲戚中收养一个孩子过继在你跟少夫人名下。可是没想到……没想到你现在回来了。少夫人应该很高兴,她会很高兴才对,老……老奴得快去通知她这个好消息才行。”老人说完,笑着擦干眼泪站起来,急急的朝门外走去。 “福伯……”敖天也站起来,想叫住他。 可是兴奋的老人却不理会,径自朝外奔去,口中直嚷嚷着少夫人,留下一脸愕然和愈听愈胡涂的敖天站立在原地。 爹娘为他娶媳妇了,这是怎么回事? 离家四年,回来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连仆人都变得奇怪。“不行,我得把事情弄清楚。”颀长的身子一移,随后跟了去。 ☆ 紫荆儿慌乱的躲在她的房间里,背抵着门,手抚着胸口,说不出正在狂跳的心是怎么一回事。 明明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只要一见到他就要提敖云的事不是吗?怎么一见面,她就逃掉了呢? 变得懦弱、胆怯。 是被他的怒气吓到,还是被他眸里的冷峻慑住? 鲍婆在世时,曾经跟她说过不少有关于敖天的事,说他是多么的聪颖睿智、多么的出类拔萃;六岁时能读诗经,七岁时即能作词作赋,九岁时就开始习武,能在众宾客前舞剑。弱冠之后更是俊朗英气,成为年轻一辈的翘楚、诸多名门闺秀争相托付终身的对象。 如此一个允文允武的出色男子,竟然成为她的相公,成为她这个目不识丁、粗鄙猎户女儿的相公,这是多大的讽刺!多么不相称的婚姻!又是多么的教她自惭形秽! 可偏偏命运就是将他们兜在一块了,教她作梦都想不到。 尤其他现在又大难不死的回来,会承认这桩婚姻、承认她这个娘子吗? 怅然的走向镜前,望着铜镜中相貌平凡的自己,不只五官平平无奇,还满脸的污垢,这身狼狈刚刚一定都被他瞧见了,该怎么办? 急急的走向水盆,掬起一些水来清洗。 “少夫人……少夫人,你在里面吗?”颊上的湿濡未来得及拭净,门外就传来敖福的呼叫声。 “是福伯吗?有什么事?”紫荆儿连忙拭干脸上的水珠,走过去开门。 “少夫人,好消息,少爷回来了,你赶快去见他。”门一开,就见敖福兴奋地说。 “他要见我吗?”荆儿不安的问。 “当然想,你是他的娘子、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他当然得见见你啊!”敖福自以为是地说,催促她快点到前厅去。 荆儿摇了摇头,不知道要如何说明自己现在的心情?“不,福伯,我……我等一下再过去好吗?”她得要好好的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 “为什么?少爷才刚回来,别让他等急了。”敖福不解地催促。 “我知道,可是……”荆儿无力的笑一下,拨拨颊边的湿发,再拉拉身上皱了的衣服。 老眼昏花的老总管这下总算看清楚他家主母的样子了。 “哎呀!少夫人,你怎么这副模样呢?这被少爷看到还得了?得赶快找人来帮你打扮一下才行。”敖福怪叫的嚷嚷。 “不用了,福伯,我自己来就行了。”荆儿阻止老人家的好意,想安抚突然变得比她还要紧张的老仆人。“你只要到前厅去陪陪少爷就行了。” “这怎么成?不能让少爷久等,我看这样好了,我到厨房去唤小叶来帮你。”说完,像一阵风似的一转,朝厨房的方向跑去,动作之快,连让她说不的机会都没有。 荆儿噗哧一笑,原本郁闷的心情经过敖福这一闹,总算舒缓了些。她背转过身,准备回房好好的梳理一下自己的仪容,以崭新的心情、面貌去面对敖天,跟他谈清楚云儿的事情。 可是……她才一转过身,就听见一道低沉的嗓音叫住她。 “你看到敖福总管没有?”那浑厚低沉的声音在这寂静的院落里听来,特别的突兀,也令她惊吓得立即回头。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一见来人是敖天,紫荆儿惊讶的瞠大了眼,如遭电击般的僵住。 “有规定什么地方我不能来吗?”敖天闻言,略带不悦的挑高一道眉问。 “不……不是,”荆儿慌乱且心虚的低头,嗫嚅地道歉:“对不起,我不应该这么问的。” 他是这个宅子的主人,他高兴上哪儿就上哪儿,她无权过问。 “你又为什么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前院打扫才对?”现在反倒是他来责问她了,“敖府的规矩,打扫粗役的丫鬟一向是不可以进内院来的,这个规矩你不懂吗?” “我……”荆儿檀口微启,然后又无言的阖上。 他怎么把自己当成伺候人的丫鬟了?难道她看起来真有那么糟糕吗?下意识地低头看了自己一下,沮丧的发现真的如他说的糟糕透了。 敖天见她低头不语,愈觉得这名丫鬟恁是奇怪,不只无礼的不回答他的话,还胆敢质问他的到来,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再侧首瞧了这房门一下,发现这个房间是他四年前离家时所住的地方,里面的摆设还依照他往昔的习惯一一陈设着,丝毫没有移动过的迹象。只除了在角落处增添了一个女子梳妆用的铜镜,和一个小小的衣箱。 “现在谁住在这里?”他迈步走了进去。 其实问了也是白问,敖福适才不是说过,爹娘为他娶了一房媳妇吗?想也知道应该是谁住在这里了。 “你会在这里的原因,是因为你是少夫人的陪嫁丫鬟吧!说说看,你家小姐性情如何?是何门第?”他边说边走了进去,巡视屋内的一切。“能跟敖府结成亲家的,应该也是名门闺秀才对,可是看你这丫鬟的礼仪规矩,还有家中门庭稀落、处处一片萧瑟的情况看来,就不得不令人质疑你家那位『少夫人』的理家能力了。” 一席话说得紫荆儿羞愧万分、满脸通红,“我……我……”她抬起头来,打算跟他解释她既不是丫鬟,也不是他以为的千金小姐时,却见他的视线专注在某一个定点上。 她好奇的循着他的目光往那个定点看去,突然惊得一声大叫,立刻冲向更衣屏风,把挂在上面的红色衣物取下来。 “这件肚兜是你家小姐的?”可是她快,还有另一个人的手脚比她更快,长手一伸,就从她的头顶把东西抢了去。 这时紫荆儿的脸更红了,像熟透的虾子,低下头去不敢见人。 敖天无视于她的脸红尴尬,径自展开手上的肚兜,观其花色、模其布料,发现这件肚兜的质料极为普通,宛如一般寻常人家姑娘所穿的衣料,而且色泽陈旧朴素,只在上面绣了朵小小的百合花,实在不像大户人家姑娘会穿的料子。 这令敖天更加疑惑了,一个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怎么会用这样粗劣的东西? 荆儿羞愧的冲过去,一把抢过他手上的肚兜,藏到自己的身后。“你……你想干嘛?这……这太过分了。” 虽说他是她的相公,可是一见面就握住人家的肚兜不放,也太奇怪了。 瞧她紧张的模样,敖天微愕地问:“这肚兜是你的?”疑虑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下。 奇怪,这丫鬟的贴身衣物怎么会在少夫人的房间里? “这……”承认不是,不承认也不是,荆儿实在脸红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索性大声的吸一口气,转移话题地喊道:“我想你担心的不应该是这个肚……而是你的养子敖云才对吧!”终于一鼓作气的把话说完。 “敖云?”敖天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感觉很是陌生。“他是谁?跟我有关吗?” “当然有关。”荆儿总算找回自己一直想跟他谈的问题,所以双眼也从心虚的游离改为灿亮的异彩,精神奕奕地说:“他是你的儿子啊!” “我的儿子?” “对,敖云是你的儿子,是老爷与老夫人在世时,替你领养的远房孤儿。他很乖巧,也很听话,小小的年纪对你这个爹充满憧憬与敬佩,他一直期待着你回来。我希望你能接纳他,好好的对待他,别伤他的心好吗?”说到最后急了,竟然情不自禁的抓住他的衣服。 敖天看看她抓着自己衣服的手,再冷眼瞧着她那副急于维护敖云的模样,一个灵光在自己的脑中闪过,“你为什么这么清楚知道敖云的想法?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我……”张启的口倏地闭住。 不行,她不能现在告诉他,她是云儿的娘、是他的妻子;以她这副凌乱不堪的模样,他一定会瞧不起她,说不定还会不接受她。 可她要怎么说呢?该怎么办呢?她为难的皱眉了。 “我在问你话,为什么不回答我?”敖天面色凝重的逼向她。 吓得紫荆儿连连后退。 “我再一次问你,你这么急着向我说敖云的事情,是因为要讨赏?还是别有目的?” “不……都不是。”她冲口而出的喊道,“我是为了你、为了敖云,我不想让你伤害他。” “为了我?”他怀疑的扬高一道眉,就在要进一步逼问这句话的意思时,一个小小的人影突然如箭矢般的冲了进来,越过紫荆儿,紧紧的抱住他。 “娘,他就是我爹对不对?娘!” 一句称谓划开了所有的谜团,只见敖天的脸由楞然转为惊讶,这下子再多的解释都不用说了,因为敖天已经明白了一切。 第三章 丢脸……丢脸,真是丢死人了!她为什么没有在一见面就表明身分?为什么不自动的跟他坦白,还让自己以一副最狼狈不堪的模样被他撞见呢? 现在他一定无法原谅自己的欺骗,无法接受她跟敖云了吧? 一连串的懊悔让荆儿食不下咽,不停的在大厅里来回踱步。 “少夫人,不会有事的,福总管和寿伯不是已经在书轩里跟少爷解释一切了吗?他很快就会出来与你们母子相见的,你放心好了。”小叶放下抱在膝上的敖云,走过去将不断来回走动的她拉回到餐桌前坐下,边安慰道。 “我并不是担心自己,而是关心敖云,我怕他……”瞥见敖云正望着自己,遂立即收了口,叹口气摇头。 小叶明白她的心思,伸手握了握她的柔荑,“小少爷这么可爱,谁见了会不喜爱?更何况这是老爷、老夫人的遗命,他敢不接受?”圆圆的脸轻哼的仰了一下。 两个大人间的紧张气氛连小小年纪的敖云也警觉到了,跳下椅子,走到荆儿的身边,轻轻拉着她的衣角问:“娘,你为什么那么不开心?是不是爹不喜欢你跟云儿?” “不……当然不是,傻云儿,爹怎么会不喜欢敖云呢?他只是有事在跟福爷爷商量,一会儿就出来。你乖,先吃饭好吗?”荆儿一边将敖云抱回饭桌上,一边暗暗责怪自己,不应该将不安的情绪传染给敖云,毕竟这孩子才六岁。 “是呀!云少爷乖,奴婢来喂你吃饭好吗?”小叶接手喂食的工作。 “不要,云儿想等爹来了再一起吃。”小小的脸蛋已经有了超龄的懂事跟坚持。 那扬头撅嘴装小大人的模样,逗得荆儿和小叶舒眉一笑。 “什么事情笑得那么开心?”敖寿微驼着背,率先引路走进大厅,随后步进来的是一脸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敖天,然后才是恭敬随侍在后的敖福。 正在椅上与敖云玩笑的荆儿一见三人进来,立即神情紧张的敛起笑容站起来,不安的等着敖天的宣判。 可是敖天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径自在餐桌前坐下,端起早已添好、冷了的饭碗吃了起来。 “别……先别吃,我再去热一热。”紫荆儿说着就要端汤出去。 “不用了,就这样吃吧!”敖天说道,一样低头吃着饭。 紫荆儿“喔”了一声,重新把端起的汤放下,拉着敖云也在旁边的位置坐下,他不说话,其他人也不敢开口,气氛显得好沉闷、好不自在。 尤其是敖福和敖寿、小叶,他们也不敢坐下来一同吃饭了,敖天一回来,他们就变得尊卑有分,显得生疏。 所以这顿饭是紫荆儿嫁进敖府以来最食不知味的一餐,一颗心就这么悬吊着。 敖天虽然沉默的吃着饭,但一双鹰隼般的利眸却悄悄的盯视着荆儿,若有所思的看了她许久之后,突然放下吃了一半的碗吩咐道:“福伯、寿伯,我有些事要跟少夫人说,你们就留在这里用餐吧!”敖天说完,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 敖福、敖寿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转头看向荆儿。 荆儿也是一脸茫然,楞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放下碗筷快步的出门跟上。 敖天没有回头看紫荆儿是不是在后面跟着,他光由后面细碎的脚步声,还有费力的喘息声,就知道她努力的想跟上他的步伐,小跑步的追在身后。 从前厅到厢房的路程不远,只不过是经过一个假山园景、一条绿荫小径,跟一个书房而已,可是此刻走来,却觉得漫长无比。 不由自主的,敖天想放缓脚步,想让身后那个娇小人儿不用跟得那么吃力,可就在他放慢脚步的同时,却听到一个跌倒的申吟声。 “哎呀!”声音低哼而痛苦,想来是一声哀叫之后,就立即捂住了嘴巴,不想让他听见。 敖天轻蹙着眉转回身,走到那个因为疾步快跑、想追上他而跌倒的女人身边蹲下,眼角余光同时也瞥见了不远处一群鬼祟跟踪的身影。 看来紫荆儿在这个家真的很得人缘,颇受府中每个人的关心。 “怎么样了?”他伸手查看了一下她脚受伤的情形,发现在脚踝部分肿了一大块,极有可能扭伤了。“起来吧!我扶妳。” “不……不用了。”紫荆儿头摇得像博浪鼓,脸颊红得不得了,紧张得结巴,“我……我很壮的,我可以自己站起来走路。平……平常我到井边打水浇菜时,也常常跌倒,可……可是都没事,我可以自己走……走,哎呀!”勉强站起来的结果是痛得她惨叫一声,脸色一白的又跌坐下去。 “我抱妳吧!别逞强了。”他说着弯去抱她。 “不用了,真的不──”紫荆儿想拒绝,可是话才说到一半,整个身子就已经被他凌空抱起,往回房的方向走去。她羞赧得脸颊一红,像火烧了似,烫得厉害。 “少爷抱少夫人了。”偏偏躲在后边树丛内的小叶还传出了惊呼声,窘得她不由自主的把脸埋进敖天的胸怀里去。 完全没有想到这样的举动有多失礼。 敖天沉默不语的一路抱着她走回厢房,踢开房门,将她放在椅上。“你房里有药吧?” 他记得离家前,因为经常练功的关系,所以房间里总是摆着一些疗伤治淤的药,可是经过了四年,那些药还会在吗? 紫荆儿忙不迭的点头,有些羞怯的指着一旁的柜子,“你的药都在原来的柜子里,我一点也没移动。” 敖天依言打开柜子,果然看到原本摆药的地方完整如初的摆放着他熟悉的药瓶,一点也没有移动过。 “你知道我会活着回来?”他看着那些药瓶问。 三年了,从死讯发布到如今三年,连爹娘都放弃希望,为他立了墓碑牌位,可是她却坚持保留他所有用过的东西。 一个从未相识的人值得她如此重视吗? 紫荆儿轻咬着唇,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的话,只好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发现它们竟然布满大小不一的厚茧,于是心里一慌,将它们藏于裙下。 “回答我。”他走过来问。 “不,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能活着,不知道你是否还能平安的回来。但是对我来说,我却希望这些东西能留着。”她声若蚊蚋地回道,始终不敢抬头看他。 “为什么?”他拿着药瓶,在她对面的椅子坐下。 “因为对我来说,你只是一个虚幻的相公,除了你的名字,以及供桌上的牌位之外,我对你一无所知,每天能够陪伴我的,就只有这些曾经属于你的东西。我可以看着它们,想象着你在这个房子里的情形,藉由它们编织出你的轮廓;看着你旧时穿过的衣物,想象着你的身材,知道你有多高。” 说到这里,紫荆儿缓缓抬头,望着他的眼眸里泛着晶莹的泪光,这是她从来没有对人说过的心事,是潜藏在她心中的秘密,可是此刻面对他,她竟然不由自主的全说了。 “留着这些药,我可以猜到你勤于练武,又不时弄伤自己,怕被婆婆知道,一个人关起门来偷偷上药的样子,想着你一定是个很体贴又孝顺的人。所以属于你的东西,我一件也不能丢,一样也不能移动。因为那样我才能感受到你曾经活生生的存在过,活在这个我模触不到你的世界中。” 看着她羞涩的说完,望着她那泛着水雾、清澈犹如一泓深潭的明亮眼眸,敖天的心莫名的被勾动了,为她的话深深悸动。 在他不知道有她在的情况下,她孤独的思念了他三年。 三年,多长的一段岁月。 “今后你不需要再依靠这些东西来想象我的样子了,因为从今天开始,我会活生生的站在你的面前。”他看着她的目光变柔和了,心底对她浮起了愧疚之意。 “不,更不能丢,因为你回来了,所以更需要留着它们。”她忙着摇头,发现他的目光盯着自己,于是又倏然一惊的低下头去。 “如果我不回来,你是否就要这样生活下去?守着这个破旧的宅第过一辈子?” “当然。”她肯定的点头,脸上流露出理所当然的固执,“我是这个家的媳妇啊!打从我嫂子将我嫁进这个家开始,我就是这个家的一分子,分割不了。不管你是不是能活着回来,我都会守着这里生活一辈子。” “你从来都没有想过,你可能会这样孤独而终吗?” 虽然从两位老仆人口中知道,她与自己冥婚的关系、与爹娘也相处得融洽,但天下哪有不为自己打算的女人?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难道一点私心都没有吗? 敖天疑惑的攒眉。 “敖公子这么问是不是想赶我走?想让我离开这个家?”荆儿惊慌的站起来,跛着扭伤的脚想跪下。“拜托你别赶我离开好吗?我知道一开始没有表明身分是我不对,我不应该骗你,可是我真的无法丢下敖云,无法离开这里的一切,所以请你别赶我走好吗?”荆儿慌了,语无伦次的恳求着。 这些年来,她从未想过会有离开的一天,而且娘家的爹又已过世,留下多病的娘跟懦弱的哥哥,嫂嫂一定不会允许她再进家门。 她为什么会如此害怕?敖天纳闷的黑眸微眯了一下。“起来吧!没有人说要赶你走,只要你还想留在这个家,就没有人会赶你离开。” “是。”紫荆儿重新在椅子上坐好,像个听话的孩子般端正坐着,但突然又想起进房到现在都还未给他倒茶,于是又跛站起来,倒杯水递给他,然后才又正襟危坐的在椅子上坐下。“对不起。” “没关系。”他接过茶杯,握在手中没有喝,一双幽黑的眼瞳直盯着她瞧,“妳似乎很怕我?” “没……没有。” “没有怕我?那为何没有在一见面时,就告诉我你的身分?告诉我,为什么要骗我?你应该很快就认出是我了,对吧?”一双眼睛紧锁着她,见她回答的声音小得听不见,身子稍微向前移近一些。 “我……你才刚回来,我不确定你……你……”荆儿看到他的接近,慌得往后一退,却不小心翻倒了椅子,朝后跌去。 敖天一个侧身,及时伸手扶住她,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也看清楚了她洗干净后的五官,虽然不美却也白净顺眼;毫无心机的个性把所思所想都表露在脸上,让人一目了然,容易看透。 “对……对不起。”她轻颤地说,感觉自己心跳如擂鼓,为免被他听见自己不争气的心跳声,连忙挣月兑他的扶持,端正坐好。 看着空了的双臂和怯懦如小鹿的她,敖天弯唇笑了下,“我听敖福总管说,我爹娘卧病的那段时间,都是你在照顾。”凭这一点,他似乎就应该善待她了。 “这是我应尽的本分,更何况公公婆婆对我很好,视我如己出。”一想到两位老人家的过世,她又伤心得红了眼眶,豆大的泪珠不受控制的溢出了眼眶。 她真是娇弱、胆小又爱哭啊! 难怪会被别人谋夺家产,欺侮得死死的,都是因为太过善良的关系。 敖天看她一提到过世的双亲就悲伤难过,频频拭泪的样子,那份真情流露是怎么也假装不来的,因此心底那块盘石也跟着松动,神情一片怅然。 “该向你道谢的是我,谢谢你在堂前替我尽孝,做了我四年来应该做而没有做到的事。” “这么说你是不怪我了?” “怪你什么?”他苦笑地自嘲,“怪你替我撑着这个家?还是怪你把我当死人般,早晚上香祭拜?不管是什么,敖天此刻对你只有感激。” “你别这么说,那时候公公婆婆以为你已经死了,所以才会……”颇觉得尴尬的低下头去。 为生人立牌位实在是触霉头,所幸这三年来他有天神庇佑,才能安然无事的活到现在。 也许这也是公公婆婆地下有知,暗中显灵的缘故。 “算了,以后这事就别再提了。”敖天挥着手,“既然是爹娘做主代我娶了你,那你就是敖家的人了,只要你谨守本分,我也不会赶你出去。” “你……你愿意……”她惊讶的瞠大杏眼,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接受她。“那云儿呢?他是爹娘在你不在时领养的孩子,他很乖、很可怜,他──” “也一并住下。”他含笑的回答,既然都可以遵循爹娘的遗愿接受她了,当然也能留下那个孩子。 “那……那我要叫你什么?”荆儿不解的问。 “随便,随你高兴,总之别叫我公子就行了。” “那……那我跟福伯一样,称呼你少爷好吗?”她小心翼翼的抬起眼眸问。 敖天脸色一凛的瞪她,“你不知道身为一个妻子该叫我什么吗?” 荆儿饱受惊吓的一颤,连忙点头,“知道……知道了。”即使还没有想到,也要肯定的说是,免得又引起他的不快。 “知道的话就出去吧!免得门外的那一些人担心。” 打他带她回房间开始,就有一群多事的人跟了过来,悄悄的贴在门外偷听一切,仿佛他会苛待她一样。 明明不是很聪颖出色的女子,为何却能掳获所有人的心呢? 打量的黑眸看着开门而出的身影,瞧着她站在门外,与众人开心笑成一片的模样,那粲若朝阳的笑靥、生气灵动的双眸,在在都显现出一股天真烂漫的善良。 尤其是敖云,得知他已经接纳两母子的消息,兴奋的奔入她的怀抱里时,她脸上展露出一抹慈蔼、温柔、谦顺的美,几乎迷眩住他。 是的,爹娘替他选的小妻子,或许不美,既没有绝世的容貌,也没有旷世的才情,但是够单纯、够善良,这就够了。 这已经胜过世上任何的宝藏,再加上她对爹娘的孝顺,基于这份恩情,他一定会善待她的。 一定会。 ☆ 紫荆儿紧张的坐在床沿,房间里的摆设因为敖天回来,而有了巨大的变动。 敖福、敖寿和小叶他们都兴致勃勃的将房间布置成了喜房,到处贴满大红的双喜字,床铺挂着艳丽的红纱,增加喜气。其中有几个剪得比较歪歪斜斜的双喜,还是敖云吵着帮忙剪成的。 虽然他们都兴高采烈的张罗一切,却没有人注意到紫荆儿的心情,她即将面对一个认识不到一天的男人,要如何与他相处,完成洞房大事呢? 坐在床沿的身体直挺挺的僵硬着,这时候她好希望有个人来教她,教她该怎么做,该如何伺候相公呢? 她出嫁时,娘以为她一辈子都会守寡,所以没有教她男女之间的事情;入府以后,大家更觉得不必要说,所以她根本是一知半解,谁能来告诉她该怎么做呢? “娘,小叶说云儿从今晚开始,都不能来跟你睡了,是真的吗?”敖云哭红双眼奔了进来,后面跟着追他的小叶。 “小少爷,奴婢告诉过你,少爷回来了,以后这房间、这张床就是你爹跟你娘睡的地方,你不能再跟少夫人睡在一起。”想尽办法要拉敖云出去。 可是敖云的小手就是死命的抱住紫荆儿的脖子,死也不离开。 “我不走,我不要,我要跟娘睡在一起。”他一直跟娘睡在一起,为什么爹一回来就不可以了呢?“我不管,我一定要跟娘一起睡。”说着就月兑掉鞋袜想爬上床去。 “不行,小少爷,除非你想让少爷不喜欢你,不想要爹了。”小叶七手八脚的把他拉下来,边恫吓地说。 “娘,真的不行吗?真的不可以吗?”紧抱住紫荆儿,不放弃希望的问。 紫荆儿模抚着他粉女敕的小脸,也不想他离开,希望他能留下来跟她作伴、为她壮胆。可是当她想到这样做可能又会惹敖天不高兴时,便立即打消了念头。 “我──” “今晚就让他留下来陪你吧!我到书轩去睡。”敖天无预警的走进房间,刚好打断了紫荆儿要说的话。 “这不可以。”小叶叫着摇头摇手,忙着要去抓敖云。“对不起,少爷,我立即把小少爷带出去。” 所幸敖云看到不苟言笑的敖天还是有几分敬畏,所以乖乖的下了床、穿好鞋袜,让小叶牵着手,眼睛里却挂着泪珠,依依不舍的看着紫荆儿。 小叶牵着敖云离去后,房间里变得很寂静,静到紫荆儿都快听到自己可怕的心跳声。 “不用怕我,我不会勉强你。”他声音平稳,颀长的身躯优闲的倚在门边,凝眼看着她。 没想到面貌看似平凡的她在龙凤烛光,以及一袭喜气红衣的衬托下,也变得娇艳欲滴,尤其是那双清澄含带着无邪的双眸,既惊且羞的看着他,别具一股挑逗人心的韵味,竟让他一时看呆了。 佛要金装,人要衣装,这句话说得果然没错,他的小娘子装扮起来,也是一个水灵灵的漂亮佳人,假以时日一定可以出落得更标致动人。 “你生气了吗?怪我不该让云儿进来。”她的手心在发汗,声音微微的颤抖。 敖天看出她的紧张,倚在门边的身子一挺,走到摆满酒菜的桌前,倒了一杯酒递给她。 “喝下。”他命令道。 紫荆儿不敢迟疑的接过那杯酒,一饮而下,结果因为喝得太快而被呛到,咳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敖天拍拍她的背,待她顺了气后才又递了杯酒给她。“再喝。” “还喝?”她酒量不好,再喝就要醉了。 可是紫荆儿不敢反驳,还是乖乖的接过那杯酒,慢慢的喝完它,这次她不只没有呛到,还尝到了酒的醇香甘甜。 这一定是公公在世时存放在酒窖里的好酒,她因为不会喝酒,所以就一直存放到现在;没想到今晚却成了两人的喜酒。 “舒服多了吗?”他在她的身边坐下。 “嗯,舒服多了。”不知道是因为他的靠近,还是两杯烈酒下肚的关系,紫荆儿感觉身体一阵火热,胆子也大多了。“相公要睡了吗?” “你希望我今夜睡在这里?”他脸露笑意。 “不,没有。”紫荆儿打了个酒嗝,头摇得像博浪鼓,“不……我是说你一定要睡在这里,可是我又不知道要如何让你睡在这里。不……不对,应该说我害怕你睡在这里,可是我又怕你不睡在这里。”奇怪,她到底在讲什么?怎么这嘴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了呢? 看着她满面酡红、连连打酒嗝的模样,敖天知道这小妮子不会喝酒,已经醉了。 “妳睡吧!不用怕我。” 他走过去想扶她躺下,可她身子一软,却往前扑倒在他怀里,还缠着他说道:“不,我不想睡觉,我今晚精神好得很,想找你聊天好不好?” “你想聊什么?”他好笑的问。看来这小妮子的酒品很不好,喝醉了酒就吵着找人聊天。 “聊心事,聊我娘,你认识我那可怜的娘,还有势利的大嫂吗?”她抓住他的衣襟认真的问。“奇怪,我怎么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像快飞起来了呢?”真好玩。 “妳娘?你娘家的娘吗?” “嗯,是我娘家的娘,你知道吗?我大嫂把我卖给敖家当冥婚新娘时,她哭了,哭得好伤心……” 这一晚,她拉着敖天说了一夜的话,聊了紫家的事、也聊了敖府的事,聊了四年来敖天所不知道的一切。 而他一直静静的听着,随着夜幕低垂,他眼瞳里的色泽也更深了。 第四章 昨晚自己是怎么睡着的?紫荆儿不知道,她只晓得一大早起来就头痛如擂鼓,敲得她咚咚响,痛得要命,还看到小叶鼓着腮帮子,两手扠着腰,母夜叉似的站在她的床前。 “少夫人,妳可醒了,瞧妳昨夜醉得……都把少爷气到去书轩过夜了,你还不知道?”天才刚亮,小叶就在她的耳边吼道。 真是白白辜负了他们的心意,枉费三人布置了这么一间好看的喜房,结果洞房没完成,全让少夫人给破坏了。 “什……什么?!”紫荆儿从床上一惊而起,左右看了一下,没有敖天的身影,而她身上的衣服也还好好地穿着,昨晚真是啥事也没有发生。“为何会这样呢?” 枉费她昨夜还听话的喝酒壮胆。 “怎么不会这样?瞧,你都把整壶的酒喝光了呢!”小叶拿起空了的酒壶在她面前摇了摇。“在洞房之夜醉酒,少夫人,你真可说是天下第一人啊!” 连她这个小婢看了都禁不住要生气,更别说是刚从军中回来的少爷了。 “那……那怎么办?我不可能喝这么多。”紫荆儿慌了,急忙下床梳洗。 她记得自己只喝了两杯酒,怎么会喝光一整壶呢?再说自己酒浅,一、两杯就醉倒,怎么可能还继续喝? “不是你喝的还有谁呀?瞧这衣服还沾着酒味哩!”小叶忙着为她换下那一身酒气的红衣。“现在唯一的方法就是到书轩去向少爷赔罪,请他原谅你。” “求他原谅?”有这么严重吗?紫荆儿迟疑的想。 “男人啊!总是听不得求,只要少夫人你撒娇着点,眼泪多掉一些,少爷铁定会消气原谅你。”帮她换好衣服后,小叶递了只装水的水盆,推着她出门,快步的往书轩走去。 一路上又拉又推的,险些害她跌倒。 “慢……慢点……”紫荆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气喘吁吁的站在书轩楼外,阻止小叶冒失的冲进去,一盆水只剩下半盆了。“你……你瞧这房门都……都还没开,相公一定还……还没有起床。” “是喔!”小叶跑到门前往门缝里瞧了几眼,又放轻步伐小心的退回楼外。“少爷昨夜一定是被少夫人气得很晚才睡下,所以现在还没有醒。奴婢听说这男人要是睡不饱被吵醒的话,脾气会不好,因此我们还是别吵他好了。” 两主仆就端着水盆在楼外站着,不敢太靠近,也不敢离太远。近了怕吵醒他,远了又怕听不到他醒来的声音,只得在离门外两呎的地方站着。 这中间敖寿还端了早饭过来,见门关着,就把早饭交给了荆儿,然后又走了,去做其他的事。 这一站、一等,就等到日上三竿的时候,才听到屋里的一点声响。 “相公,是你起来了吗?”她轻声的问,不敢确定,怕他万一没醒会吵醒了他。 “起来了,什么事?”敖天披上外衣走到门边,将紧闭的门扉打开,看到紫荆儿跟小叶一个端着水盆,一个端着早餐站在那儿。 小叶一边不耐的换着脚,一边拿手捶背,显得很酸很累的样子,一见到他出来,两主仆立即紧张的敛起疲惫的神情,挤出笑容端正站好。 “没事怎么不多睡一会儿?这些事叫几个下人来做就行了。”敖天说道,两片刀削斧刻般的薄唇抿了下。 “这府里就我们两个女人,哪还有什么下人啊!”小叶嘴快的嘟囔,才一说完,就被紫荆儿的手肘狠狠的拐了一记,痛得她脸蛋一皱的闭嘴。 “对不起,相公,小叶年轻嘴快,说错了话,你别怪她,你昨晚累了,快过来吃饭吧!”紫荆儿连声道歉,端着早饭进屋,将水盆的毛巾打湿,递给敖天。 只是眼尖的敖天看到她端盘进屋的举止有些僵硬不自在,显然是在门外等了许久的缘故。 但是她不喊累,他也聪明的闭嘴不问,只是命令她坐下,一起吃早餐。 举起筷子,准备下箸时,这才发现菜色非常简单,除了两盘青菜、一碟酱瓜之外,就是一盘豆腐了。 “这……”他困惑的看着荆儿。 她却是吃得津津有味,一副可口满足的模样。“怎么样?很鲜女敕吧!这些都是我亲手栽种、腌渍的,你快尝尝。”说着,夹了一块酱瓜放在他的碗里 “是你腌渍的?”敖天脸上露出诧异之色,望着桌上的两盘青菜。“这么说,也是你把我娘的玫瑰园改成菜园的?” “当然,少夫人虽然不识字,但种菜的手艺可好了。她看遍了整个院子,就只相中老夫人生前最爱的玫瑰园那块地适合种菜,所以她种了各式各样的菜,大家伙也才得以糊口。”在一旁盛汤的小叶多嘴地答道,端着盛好的汤走过来。“少夫人栽种的手艺可好了,一般人家种不好的蔬果到了少夫人手里,可全部长得茂盛。”得意的笑着炫耀,完全没有注意到敖天的神情变了。 “怎么了?是我做错了吗?”紫荆儿轻声询问,挥了挥手示意小叶下去。 小叶也看出敖天的神情不对了,放下那碗热汤之后,即快速的转身离开书轩。 她走后,荆儿离开座位,来到敖天的面前,焦急的看着他,“你干嘛不说话?是我做错了什么事,让你生气吗?” “不,没有。”他淡淡的叹口气。 想起翠绿园林一隅的菜园,终于意会到它的存在代表着什么意思了。 那意味着生活的困顿跟艰辛,若是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她不会把最美丽、最肥沃的一块花圃辟成菜园,种一些能够糊口的东西。 这几年他不在的期间,他们老弱妇孺究竟受过多少欺凌、多少委屈,才能撑到现在的局面呢? “那……那是因为昨晚的事……”她瑟缩的开口,偷偷的抬起一眼来瞧他,他一定是在为昨晚的事情生气。 “不,不是。”敖天在笑,一种包容的笑,“不关昨晚的事,不过你若是想为昨晚说过的话后悔,我倒是不反对。” “话?什么话?我说过什么了吗?”紫荆儿眨着眼,一脸莫名的问。 “你已经忘了?”没想到她酒量浅、酒品差,连记性也不好,昨晚说了一夜的话,这会儿全忘记了。 “我说过什么吗?有没有胡说八道?”她又惊又慌的急问。 敖天浮在嘴边的笑容加大,优雅的举起筷子夹菜吃饭。 “我到底说过什么,你快告诉我嘛!”他愈是不说、愈是保密,紫荆儿的好奇心就愈深,急急的缠住他的手臂摇晃。 “没有,你什么话也没说。”脸上却是邪谑的一笑。 瞧得紫荆儿心里难受,“真的没有说什么?”不太相信的问,因为他的笑容太诡异了。 “真的没说什么。”顶多就是把她娘家的私事,幼时跌落山沟的糗事,还有无奈被卖入敖家,却得到敖家两老疼惜,心怀感恩的事情说了一遍而已。除此之外,就只有怨他不该死而复生的吓人,弄乱她平静的寡妇生活罢了! 当然,他也不能告诉她,喝醉了的她有多娇媚,自动献上朱唇的样子有多诱人,那记甜美的滋味,真是令人缠绵难忘。 那么直爽又热情、青涩的吻,可真教人回味无穷。 如果不是怕吓到她的话,他真想再尝一次那股滋味,好证明那不只是作梦而已。 ☆ 敖天回来的这几天,都在书轩里调查帐簿,清点所有属于他的财产,好从中了解那对堂兄弟趁他不在时,到底拿了多少好处。 结果发现,除了偏僻的几处旱田跟山地之外,城里的大小店铺都被他们夺取一空,连肥沃的田地一处都没有放过。 真可说是做到绝情绝义的地步。 阖上成迭的帐簿,敖天疲惫的揉揉眉间,将身体靠向椅背。 照这些资料及敖福的说辞,当初爹只写了一纸委任状给那对兄弟代为管理名下所有财产而已,并没有把地契、店契交给他们,那最后那些东西又是如何流落到当铺,转而落到敖玉柱兄弟的手中呢? 他们到底如何得到?这些都是一大疑问,是他亟待查清楚的真相。 正当他在专心思索着其中的线索时,敖福突然由外跑了进来。 “少爷……少爷,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人,你快去看看吧!” 自从老爷跟老夫人死后,府里好久没有这么风光过了。 “什么?!”正在闭眼冥想的敖天闻言,张开眼来。“都是些什么人?” “还用说,当然是趋炎附势,急着来巴结少爷的人啰!”敖福回道。一句话道尽了人情冷暖。 “全部赶出去,我没空见那些人。”一想起这些人的冷眼势利,敖天即充满不屑的一哼,挥袖命令敖福将人赶走。 敖福为难的站在那里。“可是这……来的都是老爷生前的好友啊!” “那又如何?对于这种落井下石、锦上添花之辈,敖某不屑一见。”敖天口气冰冷的转头,继续自己未做完的事。 “这……少爷,尽避你对这些人的势利感到不满,但再怎么瞧不起那些人,也该顾虑到老爷在世时,乐善好客的美名吧!是好是坏总得出去敷衍一下,以免落人口舌。”他苦口婆心的相劝。 “敖某向来行得正、坐得端,有什么口舌好引人是非?”黑色的眼瞳内跳跃着愠怒的火花,目光朝外一眄,却不经意的瞥见门外两道翩然行至的身影,转念一想,“不过倒是有个人得带她去见一见,要个公道才行。”说完立起身来,朝门口走去。 荆儿跟小叶端着一盘点心,刚要进入书轩,就被从内而出的敖天一拉,旋身拉了出去,莫名其妙的被拖着走。 “你……你要带我去哪儿呢?” “去见一些你应该见的人。”敖天冷着脸回道。 尽避紫荆儿心中充满疑虑,可是见敖天脸罩寒霜的模样,也乖乖的闭上嘴,没敢再多问一句。 他带着她穿过长廊、经过园林,朝前面的大厅走去。一路上她都没有说话,只是战战兢兢的跟在后面,而敖天也没有回头看她,一径的大步朝前疾行,让身后的她跟得有些辛苦,气喘吁吁。 来到前院,未进入大厅,就听到一阵喧哗的声音。 “各位……各位,多谢你们前来道贺,但我家少爷没有交代,老奴实在不敢把礼收下。” 只见敖寿势单力孤的站在人群中,努力推拒不断堆到眼前来的贺礼。 “这是在干什么?”敖天冷声一喝,那些原本挤在敖寿前面的人群立即静止下来,待一认出来人是敖天之后,又立刻很有默契的转移目标,朝他围上。 紫荆儿被这群人推挤出敖天的身边,跟敖寿一起被冷落到一旁。 “这是怎么回事?”她轻声的向敖寿询问。 敖寿擦着一头汗,如释重负地说:“老奴也不知道,我刚才在厨房把柴劈好,打算到前院来扫扫落叶;没想到就来了这么些人。好像说是……少爷立了军功,要来帮他祝贺。” “原来如此。”难怪这些人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原来是想沾敖天的光。“这里有少爷处理就好,寿伯,你先下去命人准备茶水过来好吗?”平常家里只烧够用的茶水,平白多出几十个人,绝对不够用。 “是,老奴下去了。”敖寿遵照吩咐的离开。 紫荆儿静静的站到一旁看着,这些人个个衣着光鲜,一望即知就是有钱人的样子,其中还有不少是公婆在世时,时常来敖家走动,却在过世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人。 看他们脸上的表情,皆是一脸的谄媚相,原本势利不近人情的样子都不见了。 “世侄,我们都是听说你立了战功回来,特地来恭喜你的,这是一点小小的心意,请你收下。”被严然拒绝的人再次不死心的把礼物捧上。 可是敖天神色严谨的立在那里,对那些贺礼看也不看一眼,“各位乡亲多礼了,敖天不过是为国效力,尽了些本分而已,何需劳动各位?还是请大家把手上的礼物全部带回去吧!” “世侄何必这么客气?你立了军功,封了将军,受皇上赏识的事情已经传遍整个洛阳城,待会儿巡抚大人还要亲自来见你呢!” “是啊……是啊……一点小小的贺礼代表我们的心意,就请敖将军收下吧!”大家纷纷再将贺礼推上。 敖天冷郁着俊颜,打算再一次拒绝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马车声,然后是一群衙役鱼贯的进入,簇拥着矮胖的巡抚大人和一名娇丽的女子进来。 “巡抚大人来了……巡抚大人来了。” 一群人见风转舵,逢迎拍马的向巡抚大人行过礼之后,将敖天与巡抚大人双方兜在一块,弯身哈腰的又说了些谄媚话。 “哈哈哈,敖将军年轻才俊,文武全才,真是我们洛城里的大英雄,大英豪啊!我们全县的人都沾了敖将军的光,真是可喜可贺!”巡抚大人田文仲笑呵呵地拱手,大大的恭维他一番。 “巡抚大人谬赞了,敖天不敢居功;况且敖天已经辞谢了皇上封赏的卫城将军一职,现在只是一介的布衣百姓罢了!”不卑不亢的还礼,邀请田文仲一起在主位上坐下。 “敖将军太谦虚了,不贪图功名,这才是真英雄、真豪杰呀!本官十分佩服,十分佩服。”抚着短胡须,哈哈大笑地说,并且要跟随而来的女儿上前来见礼。“飘飘,快上前来见过敖公子。” 巡抚大人的女儿有着一张出水芙蓉般的美丽娇颜,灿若琉璃的美目悄悄的朝敖天瞧了一下。 “是。”田飘飘在侍女的搀扶下,金莲轻移的上前,朝敖天敛裙行礼,“田飘飘向敖公子请安。”举止端庄娴静。 “田小姐免礼。”敖天颔首回礼,请她在一旁的椅上坐下。 田文仲开口了,“我这个女儿最敬重英雄人物了,听说咱们城里出了一个退敌的英雄将军,立刻缠着本府要来看看,还望敖将军别见笑。” “哪儿的话,田姑娘蕙质兰心、品貌出众,敖某今日得以一见,实属荣幸。”敖天的俊眸冷漠的半阖着,淡淡地说着客气话,眼睛却只瞄了田飘飘一眼,即不再看。 田文仲听到敖天赞美自己的女儿,乐得哈哈大笑,“敖公子太客气了,我这个女儿虽然琴棋书画样样皆通,但就是眼界高了些,年过十八还瞧不上个中意的,直说什么姻缘天定,若是有缘自会相见的话,真是急死老夫了。” 田飘飘的丽容浮上一抹羞红,低低的唤了声,“爹!别说了,惹人笑话。”美丽秋眸却不自禁的瞄向敖天。 发现爹爹说得没错,敖将军果然俊伟英气,是难得一见的好人才;只是性情似乎冷漠了些,进门到现在,也没见他笑过,看来有些吓人。 难道他对美色不心动吗?还是另有意中人? 心中升起了疑问,好奇的再望一眼,却发现敖天的眼眸掠过众人,停在大厅的角落处,一个穿着粗衣布裙又面貌平凡的姑娘静静的站在那里,不属于贺客的人群,却也不像这府里的下人,那她是谁? 为何会引起敖天的注意? 田飘飘正在纳闷时,敖寿端着茶水走进来了,一进门就瞥见女主人一个人落寞的站在一旁,便随口唤了句,“少夫人──” 紫荆儿抬头,轻摇了摇手,示意他不要拆穿自己的身分。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厅里有许多人都听到了敖寿的叫声,纷纷转过头来看,将目光投注在她身上。 “少夫人怎么了?你怎么站在这里不进去?”敖寿还一脸纳闷的询问。 “少夫人?” “是那个冥婚新娘,怎么还在这里?” “她还没逃走……” 大家面面相觑,都相互低头的议论纷纷,无法置信她依然留在敖府没有离去,也压根儿忘了有这一号人物存在。 其实也不能说忘记,而是这两年来紫荆儿深居简出,少在外面走动,以至于大家都快将她遗忘。 如今被敖寿这么一喊,大家再这么一回想,果然记起了有她这么一个人存在。 贺客中有几个是以往敖府的常客,受过敖老爷子不少的恩惠,可是一旦敖府出事后,就躲得远远的,如今再看到紫荆儿,都不约而同的低下头去,面有愧色,不敢与之相对。 “令仆说的是真的吗?敖将军已经娶亲了!”田文仲也是一脸讶异,完全不知此事。 “没错,三年前娶的亲。”敖天面带微笑地说,原本带荆儿到大厅来,就是要正式介绍她的身分,现在敖寿无厘头的一嚷,倒省了他不少麻烦,毋需再浪费口舌介绍了。 田文仲抚了抚稀疏的眉,有些不自在的笑道:“这……怪老夫孤陋寡闻,怎么没有听说敖将军已经娶妻了呢?” “巡抚大人是新任的官,自然不知道三年前的大事,当年我们家老爷以为少爷死了,就以冥婚的方式娶了少夫人,当时这事儿还轰动整个城哩!”敖寿笑得大声,自告奋勇的代为回答。 “是这样啊!”田文仲有些失望。 唉!真是可惜,白白损失了一个人才。还以为敖天刚回来,一定尚未娶妻,这才携女上门,希望撮合一桩好婚事,谁知道事先没有模清楚状况,结果自取其辱。田文仲的脸色颇为难看。 “既然如此,何不请少夫人过来相见呢?”想看清楚夺走他女婿人选的女人长得如何模样。 “这个当然。”敖天微一颔首,抬眸看向站在门边的荆儿,发现她怯懦的脚正悄悄的往门口移动,似乎有想开溜的打算。“荆儿,怎么不过来拜见大人,及各位叔伯呢?”咧唇一笑,声音轻柔而含情。 唤得紫荆儿俏脸一红,那别具含意的嗓音将她打算逃跑的脚钉住,不知道该如何移动?更令她仓皇失措的是,敖天竟然离开座位,朝她的方向走来,更教她麻痹的两脚无力得快瘫软。 “你若是敢在这时候倒下去,我立刻就派人把敖云丢回到乡下。”他及时伸手环住她的腰,并且在她耳边低声恫吓。 似真亦假的警告立即让紫荆儿振作精神的站好,脸色发白却不敢软倒。 “很好。”敖天满意的执起她的手,笑意盎然的将她拉进人群,走往最前面的位置。“大人,这是敖某的妻子,名唤紫荆儿,也是敖府的女主人;至于在座的各位叔伯、好友,应该更不会觉得陌生才对,不必敖某介绍了吧!”英气的俊颜嘲讽地一笑,炯炯有神的双眼迸射出一道冰冷的寒光,扫向众人。 被他寒光扫到的人无不汗颜的低头。 “敖将军,是有什么事吗?”田文仲也感觉到气氛的诡变,有些好奇。 “没什么事,只是想向几位四年来『照顾』敖家的好友称『谢』而已。敖某向来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对敖家有恩的人,敖天一个也不会『忘记』。” 隐谕明显的言语慑得众人一颤,如坐针毡的不安起来。 “呵……呵呵,敖世侄说笑了,区区小事何必挂于心上呢?” “是啊!事情过去都过去了,记它干什么?”深怕被报复的众人一边掏帕擦着冷汗,一边脸色苍白的说。 气氛之诡异,看得田文仲一头雾水,百思不解。 “怎么了?你们之间是否有──” “没有……没有。”田文仲的话还没有问完,心虚的人已经纷纷站起来,借故告辞了,“田大人、敖将军,我等还有事情先走了。”也不等主人应允,就径自低着头逃也似的奔离。 “这些人在急什么?”田文仲真是愈看愈胡涂,只见大半的人都走光了,自己再留着也没啥意思,于是携着女儿告辞。 “敖某改日再到府上回谢。”敖天亲自送到门外。 有意攀上巡抚大人这条交情。 “欢迎,欢迎,只要敖公子想来,巡抚衙门的大门随时为敖公子而开。”他热络的欢迎。 尤其是田飘飘,看着敖天的眼神带着依依不舍的失落,一颗少女心莫名的遗落在敖天的身上了。 第五章 “少爷实在不应该这么说。”小叶坐在菜园里,哀声叹气的看紫荆儿拔草,对于数天前发生的一切,她已经从寿伯口中得知,因此很为女主人抱不平。 “什么事不应该这么说?”荆儿戴着草笠蹲在菜圃里拔草,夏日的艳阳照得她香汗淋漓,纷女敕的肌肤都微微的泛红。 今天学堂休息,所以敖云不用去上学,他拿着一只竹篓子,在一旁开心的抓菜叶上的虫子,把会啃食菜叶的虫子抓进小篓子里。 “哎呀!少夫人,你到底是真善良,还是真傻呢?难道你不知道巡抚大人的千金对少爷有意思吗?她人长得那么漂亮,家世又显赫,而你……”唉!实在相差太多了,说不下去。 “她是她,我是我,有什么好比的呢?”荆儿柔柔一笑,没有太在意的除去眼前的杂草。 一旁的敖云不断的跑来炫耀他抓到的虫子数量。 “什么没得比,你不比,人家可是要比的呢!”小叶心急的偎近荆儿身边,将小敖云打发到另一边去,才左右顾盼了一下,悄悄靠近荆儿的耳朵说道:“而且我听云儿说……少爷到现在还没有与少夫人同床过,是真的吗?” “小叶!”小叶的话使原本就脸皮薄的荆儿马上面红耳赤,责备的轻斥一声,“这不关你的事,你别……别胡说。”身子一转,就朝菜圃的另一边走去。 这云儿也真是的,这种事怎么可以随便跟人家说嘛!下次他要再害怕,吵着想与她睡时,绝对不答应他了。 “怎么不关我的事?奴婢可是对你一片忠诚,为你担心啊!”重点是,天底下再也没有一个主子比紫荆儿更好伺候、更好相处了。 万一女主人的位置易主,换了个刁钻任性、难伺候的女主子,那她不就要惨了? 所以小叶跟在紫荆儿后面,不死心的怂恿着,“依奴婢看,你还是赶快抓住少爷的心,跟他洞房,行夫妻之实,然后替敖云小少爷添个弟弟或妹妹,这样最保险了。”这样她家少夫人的地位才能稳固。 “你愈说愈离谱。”荆儿轻啐一声的瞥她一眼,一张脸红得像要出血。“再说敖天才刚回来,很多事要忙,怎么有时间想到洞房的事儿上面?”她羞答答地替他辩解。 这种单纯的想法听得小叶翻白眼,差点拍额昏倒。“我的女菩萨、好心肠的少夫人,这你也相信?他可是打了四年的仗,当了四年的光棍,哪有不想同房的道理?你要是再这样下去,小心少爷被人抢走了你都不知道。” 难怪福伯和寿伯要替少夫人担心了,因为她实在单纯得过了头。 “是……是吗?”紫荆儿被她说得忐忑不安,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不知该如何以对。 是真的吗?敖天真的会如小叶所说的那样吗? 正在思忖间,就听到菜园另一端的敖云大声的嚷嚷道:“娘,妳看,是爹耶!爹──爹──” 待荆儿发现,忙着想躲藏时,已经来不及了,敖天发现他们,转了个方向朝他们走来。 他扫了一眼菜园,浓郁的剑眉扬得好高,“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许再做这些无聊事吗?看来你是不把我的话当一回事。”勃然的怒气骇得小叶跟敖云悄悄的躲到荆儿身后去。 “对不起……”紫荆儿咬咬下唇,保护性的站在两人面前,也不开口辩驳。 反正他骂也是为自己好,说个几句就没事了。 况且他也只有在人多的时候才会凶她,私底下还是对她满好的,至少没这么大声的吼过。 一想到这样,她紧咬的唇就变弯了,笑得开心且甜蜜。 那副样子看得敖天直摇头,想气又想笑,但是当着其他人的面,他到底还是要维持住一家之主的尊严。“你若是没事做的话,就叫敖云教你读书,识识字吧!” 听敖福说,这小妮子大字不识几个,要做敖府的当家主母怎么可以不识字呢? “知道了。”她轻轻的点头,漫不经心的应允。 反正府里的人都知道,她对读书识字这东西没兴趣,一碰就打瞌睡,坐也坐不住,因此敖云不会勉强她的。 “别应得太快,每天要背一首诗来给我。”敖天笑道,她那张藏不住秘密的脸让人一看就猜出心中所想。 “什么?!”紫荆儿的脸垮下来了,委屈的皱着。 而站在她身后的敖云跟小叶则是掩着嘴,忍俊不住的偷笑。 他们似乎也不再像初见时那么的怕敖天了。 不过他不苟言笑、冷峻严肃的外貌,还是让他们不敢说话。 但是荆儿相信,这种情况不会很久的,很快的他们就会互相知道对方的优点,然后跟她一样喜欢对方。 喜欢?!她喜欢敖天吗? 不……知道,她只是觉得每次见到他,心都会跳得好快,快得像要蹦出来一样,脸儿发红、发烫,这就是男女之间的喜欢吗? 紫荆儿迷惘的望着敖天,望得连小叶带着敖云离去了都不知道。 ☆ “嘘!小声一点,少夫人,轻一点。”小叶拿着棉被,拉着荆儿来到书轩楼外。 少爷回来十天了,却一直没有要求同房的打算,这令他们当下人的感到很不安,忍不住要为憨傻的少夫人担心。 “小叶,真的要这样做吗?”紫荆儿为难的问,一再的想打退堂鼓。“不行,我做不到。”身子一退,就想转身溜走。 “不行,少夫人,妳不可以逃走。”小叶用力的把她拉回来,推到身前。“这一切可都是为你、为小少爷好;万一少爷真被别的女人抢走,那小少爷跟我们怎么办啊?”不断的将她往前推,直推到房门口。 大家的将来都寄托在少夫人身上了,怎么可以让她有后悔的机会? 她跟敖云、福伯、寿伯可是费了一晚的工夫才说服少夫人到这里来的,所以无论如何都不可以让她逃走。 “可是我……我……”紫荆儿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颤,“我实在做不来这种事,我真的没有勾引男人的天分嘛!”她的声音快哭出来了,只求小叶能够放过她。 “不行。”小叶满脸的坚决,像个母夜叉似的警告,“我同福伯、寿伯他们说好了,今夜除了书轩之外,其他的房门都锁了起来,你一间也进不去。你要不想办法在里面睡下,那就只能在花盆、树下过夜了。”她发狠的威胁道。 听得紫荆儿更是一脸的惨容,接过小叶抛过来的棉被,只能泫然欲泣的站在门边。 “你敲门吧!奴婢走了。”说着嘻嘻一笑,头也不回的离去。 敲门,她哪敢?打死都不敢去敲那道门。紫荆儿抱着棉被蹲下来,打算在门口打地铺睡觉。 可是因为天太黑了,视线又不好,一个不小心没蹲好,竟然硬生生的撞到门上,“哎呀”一声的反跌到地上,摔得她鼻子通红。 “什么人?!”才刚睡下的敖天一听到有人撞门的声音立即俐落的弹起,拔起墙上的长剑就飞跃出来,森冷的长剑往旁一横,不偏不倚的抵在紫荆儿的脖子上。 “啊!”吓得她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别……别杀我,我不是有意吵醒你,我已经够……够小声、够放低身子了;没想到……”她吓得舌头都打结了,声音战栗得厉害。一双圆睁的大眼死命的瞪着颈间的长剑,就怕他手一个不稳,往前这么一划,她马上就会一命呜呼。 敖天寒似冰刀的冷瞳一敛,睇了她一眼,再看看地上踩的那床棉被,紧蹙的眉松开了,“这么晚你不睡觉跑到这里来干什么?”收剑入鞘。 “我……我……”紫荆儿的脸由白转红,七手八脚的抱起地上的棉被,慌张的低头,“我是怕你半夜会冷,所以给你送棉被过来。”心虚的说谎。 怎么也不能告诉他,自己是被福伯、寿伯,以及敖云、小叶给赶出来的。这一群人竟然要她厚脸皮的来书轩跟他洞房,真是太欺负人了。 “不用了,书轩里已经有棉被。”他回道。睡在这里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才想到送棉被,会不会太晚了些?“没事的话,你也回去睡吧!”昂藏的身躯一转,就转身入内,把门顺手一关。 “等……等一下,”紫荆儿抱着棉被,用力的往前冲去,身体把门一挡的拦住。“对不起,我可不可以……”被夜露冻红的小鼻子紧张的喷着气,因为心急,所以口气也跟着急躁起来,“我没有地方睡,今晚可不可以借你书轩的一个角落睡一晚?我保证不会吵你,我睡觉不会打鼾,绝对不会吵到你的。”连珠炮似的说完,然后不敢看他表情的把头低下。 真丢脸,从来没有一个女子会像她这样,竟然向自己的相公主动请求同房,这要传扬出去,她还要不要脸?而且会不会让敖天觉得她是个很随便的女人?会不会瞧不起她呢? 敝都怪小叶多事,若不是她向福伯献鬼主意,自己也不用这么狼狈,做这么丢脸的事。 呜……都是小叶害的,她一定不要原谅她。 敖天站在房中,虎目微睁的望着她,看到她的头愈垂愈低,逃避似的不敢抬起来,脸上禁不住露出一抹饶富兴味的笑容。 “你没有房间睡觉?” “本来是有,但是现在没有了……”欲言又止的打住,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解释才好。 “算了,我明白了。进来吧!我也不会打鼾。”他抿嘴浅笑的开门,让她走进房中。 “谢谢!”声如蚊蚋般地道谢,缩缩脖子,抱着那床棉被,缓慢的进入房中,然后又快速的奔过他的身边,把手上的棉被铺在离床最远的角落,然后躺下来蜷着身子,强迫自己睡觉。 只是睡得着吗?才怪! 虽然这里比起在屋外受冷受冻要舒服太多了,既没有虫子,也没有蚊子,但有一个敖天在,还是让她难以入睡,更可怜的是,她还得装睡,紧闭着眼睛不敢张开。 “今晚我把床让给你,你上去睡吧!”他在她旁边的地上蹲下来说。 “不……不用了,我……我不是要抢你的床。”她将棉被蒙在头上,依然能够感觉到他灼人的视线一直盯着她。 那娇憨的举动逗得敖天一笑,他的小妻子真是怕羞又胆小,看来也该是他把这桩名义上的婚姻化为实质的时候了。 他轻柔却又坚定的拉开她蒙住头的被子,将她整个人抱起来,走往床铺。 “你……你想干什么?”她紧紧的攀住他的脖子,怕自己会摔下去。“你不要误会,那是福伯跟小叶他们的意思,我……我没有那个意思。”糟糕,她又开始语无伦次。 “你没那个意思,我有。”他邪肆地一笑,将她放在床上。 身子一落床,紫荆儿就快速的滚到床角去。“你真的误会了,我来这里不是要做……做那种事,你若是嫌我在这里吵的话,我可以离开,马上离开。” 往前一爬,就想从他面前逃走,可是谁知道敖天的手脚快,只将右臂这么一捞,就将她几乎快沾地的身体给捞了回来,稳稳的坐在他腿上。 “你不喜欢我?后悔嫁给我了吗?”他用食指抬起她娇羞的小脸问。 “不,没有。”紫荆儿用力摇头,被他灼热的视线看得有些心慌。“你长得好看,武功又强,又会写字,那么十全十美的相公,我怎么会后悔呢?” 不会,永远不会,她只怕自己配不上他。 “我倒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称赞我。”他朗声笑道。 怎么会武功又会写字就了不起了吗?他的小妻子还真不懂得如何称赞人。“那又为何拒绝我?我们是夫妻不是吗?” “可……可是你又不喜欢我。” “我喜欢你。”他毫不掩饰的说,在她惊诧中印下一记温柔的深吻。这是自那夜以后,他最想做的一件事。 她虽不美,却香甜得诱人,看似瘦弱的身材,其实玲珑有致,这也是在那夜的拥抱之后,一直令他难以忘怀的。 紫荆儿被这一吻,吻乱了呼吸,急喘的气息与他交缠在一块儿,迷眩了神智,只能呆呆的看着他。 “你该把眼睛闭上。”他扬起魅惑的笑说。 “是……是吗?”她乖乖的把眼睛闭上,用力、紧紧的闭着,闭得眼睛、鼻子都皱在一块。 敖天恣意地大笑,健臂一伸,将她从腿上抱躺在床上,一个狂野火热的深吻彻底的将她包围在男性的气息之中。 今夜她会彻底成为敖家的人,成为他名副其实的妻子。 ☆ “少夫人,少夫人。” 蜷缩在棉被里的紫荆儿好梦正酣,却被一阵不识相的声音吵醒,那道声音的主人不只魔音传脑的吵她,更过分的是还出手摇她,把她不甚清醒的脑袋摇得一阵七荤八素。 “少夫人,快起来了,少夫人。”小叶在床边叫道。 “什么事啊?”荆儿申吟的坐起来,全身的骨头酸痛不已,像被拆了又重整在一块一样。 “奴婢要恭喜少夫人,贺喜少夫人呢!希望你好事成双,明年的今天为少爷添个小小少爷。”小叶在床边敛裙一福,喜形于色的说。 “什么添个小小少爷,什么恭喜呀贺喜的,你到底在说什么?”人家都快羞死了,她还说那些有的没有的。 “当然要恭喜你啊!你昨晚不是跟少爷圆房了吗?这不仅是你的大喜事,也是咱们家的大喜事。今天一大早我们守在门外,亲眼看到少爷从这个门里出来,还体贴的交代我们别吵醒你呢!”掩嘴窃笑,一张小小的圆脸笑得可十分暧昧了。 窘得紫荆儿无地自容,生气的眄她一眼,警告道:“你别嚷嚷的乱说话,小心我撕了你那张嘴。少爷呢?” 先问问他在哪里,待会儿绕道而行,避免碰见了尴尬。 “少爷?好像一大早就跟福伯出去了,说是要去看看咱们被拿走的店铺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再顺道到族长那里,商议开个宗亲大会,当面讨回公道,把敖家的财产要回来。” “什么?!”荆儿惊叫一声的转头,正在擦脸的毛巾也掉在地上。“你说敖天去找那对兄弟?这怎么成?他们若是讲理的人,早把财产还给我们了,怎么会落得这样?不成,我得追上去,告诉敖天防着他们的阴险才行。”一说完,飞也似的跑出去,连敖云今天还没有上学堂的事儿都忘了。 “少夫人,你别走,你还得送敖云少爷上学堂哪!”小叶冲到门边叫道,却只见到紫荆儿变成一道小小的黑影,消失在路径的弯处。“唉!算了,今天就由我带他去好了,希望敖云少爷别闹脾气,为难我这个下人才好。”撅着嘴走回屋里,收拾起水盆跟毛巾后,也离开了书轩。 ☆ 其实在敖天回来的次日,齐士麟就回来了。他将返乡的数十名士兵带到官府,做完归籍的手续之后,也没回齐家武馆,就径自约了三五好友,到处游山玩水一番,直到今天早上,才踏进家门。 可是一进家门,就听到兄弟们说敖天以冥婚的方式,娶了新娘的消息,立即又转了出来,兴匆匆的奔往敖府,想向敖天讨杯迟来的喜酒喝。 可是令人扫兴的是,开门的敖寿却告诉他,敖天一早就出去了,让他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正打算就此离去时,突然瞥见大门内跑出一道娇小的身影,边跑边喊道:“我找着敖天,马上就回来。” 齐士麟倏地站在原地不动了,看着那名女子从身边跑过,引起莫大的兴趣。 敖府他长年走动,里面的丫鬟、奴仆他全部认识,可是就从没见过这个女人;再从她胆敢直呼敖天的名讳判断,此女八成就是敖天冥婚娶的新娘子。于是一时好奇心起,悄悄的跟在这名女子身后。 紫荆儿一心只想找到敖天,因此也没有发现身后有人跟着,径自穿过市集,往对街最近的一家敖氏米行跑去。 “徐掌柜,你看到敖天没有?”她一走进去就急急的问。 徐掌柜是敖玉树篡夺财产后新请的下人,跟敖家没有什么交情,可是却是祖居洛阳的人,所以也算认得敖天。 “没有,没看到敖家少爷。”他摇摇头说。 事实上,打从前天傍晚传出敖少爷没有死的消息后,敖玉树兄弟就乱了心神,这两天都无心打理店铺的生意,四处找人想法子去了。 “他真的没有来过?”那会到哪里去了呢? 紫荆儿又急又慌的走出米行,陆续到城里以前属于敖家的钱庄跟酒馆问了一遍,得到的答案都跟徐掌柜一样,根本没看到敖天。 “那会上哪儿去了呢?该不会是被他们抓了,关起来了吧!”心里这么一想,人也更慌了,站在人潮川流不息的街上,不知该怎么办。 齐士麟一路跟着她,看到她的慌张无助,颇觉好奇与有趣,正打算走上前去询问时,就见转角处有两个相貌猥琐的男子朝她接近,似有意似无意的朝她一撞,乘机想扒走她身上的钱袋。 可是这姑娘似乎是以前被人扒窃扒怕了,竟然异想天开的把一条绳子系在自己身上与钱袋之间,且绳子粗得让扒手用力一拉就把她给拉倒,整个人摔在地上,跌个鼻青脸肿,让人看了忍不住大笑。 “你们别抢我的钱袋,里面没几个铜钱。”荆儿死命的拉着联系钱袋的绳子,大声的喊道。 “放手,快放手。”两个坏人一看形迹败露,引起路人的围观,急着想走,可是紫荆儿却死命的握着绳子不放,结果就这样被两个男人拖着。“该死,固执的女人。”两个男人气急败坏的咒骂,其中一个人甚至火爆的奔过来,举脚要往紫荆儿踹去。 “哎呀!”可是脚才举到半空中,没来得及踹下,就突然吃疼的一声痛呼,整个人往后栽倒。 “光天化日之下,还没见过你这么穷凶恶极的人。”齐士麟看不下去了,忍着笑意走出来。“姑娘,你这钱袋里有多少银子,值得你这么卖命吗?” 从来没见过视钱胜于性命的,敖天的这位娘子可说是天下第一人哪! 群众一看有人仗义执言的出头,也都纷纷喊叫说话,指责两个窃贼的低劣恶行。 “哪来的混帐东西,坏了大爷的好事。”两个窃贼站起来,抡拳就想向齐士麟打过来,可是齐士麟轻松的一闪,躲了开去,反而提腿一扫,潇洒俐落的将两个恶贼扫倒,上前扭住他们的手臂。 “这样强壮有力的手,不拿来干活赚钱,却做这种见不得光的扒手勾当,我看废了也罢!”说着就用力一扭,作势要折断两人的手,痛得他们哇哇大叫,冷汗直流的告饶讨救命。 “好……好汉、大爷,我们知错了,原谅我们,饶了我们这一回吧!”两人大声的哀求,不住的叩头告饶。 被拖得浑身擦伤的紫荆儿见状,忙握着钱袋走过来,为他们求情,“这位大爷,他们已经知错了,就请饶了他们吧!” 两人也忙点头,“是啊……是啊!我们知错了,一定改……一定改……” 齐士麟讶然的看着紫荆儿,不可置信的问:“姑娘要我放了他们?”他没听错吧?他们刚刚那样对待她,她却还要他放了他们? “反正我又没受什么大伤,不碍事。”被碎石子擦伤的小脸还泛着红肿,但漾在脸上的笑容是无邪与包容。 这是个什么样的女子?齐士麟纳闷的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才缓缓放开手中抓着的两个男子。 齐士麟一松手,两个窃贼立刻就要逃走,可是跑过围观的人群时,又被一群打抱不平的人揪住,一起扭送官府。 眼见人群散去,齐士麟走向浑身是伤的紫荆儿,以一贯的笑脸询问:“姑娘,你没事吧?” 紫荆儿摇头,拉回绳索紧紧的系好那只钱袋。“没事,幸好钱袋没被抢走。” 齐士麟闻言,先是一楞,然后放声大笑,“姑娘真是要钱不要命,想必你这钱袋里的银子一定不少吧!” 紫荆儿抚着膝上的伤,腼腆一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敛裙一福的道谢,“谢谢大爷相救。”之后,微跛的离去。 齐士麟厚着脸皮追过去,这次也不悄悄的跟着,而是正大光明的走在她身边。“姑娘急着走,莫非是要找人?” 紫荆儿点头,因为感念他出手相救之情,所以也不好拒绝他同行,任由他在一旁跟着,只是刻意的与他保持些许距离。“我正在找一个人。” “在找什么人?姑娘不妨说说看,也许在下能帮得上忙。” 他这一说,紫荆儿跛行的脚立即停下,抱起一线希望的问:“大爷认识敖天吗?他曾是洛阳城里四大首富的敖家少爷。四年前从了军,最近才回来,我在找他,请问你见着他没有?” 齐士麟暗自窃笑,他何止认识敖天,他们两个人可以说是从小打到大的玩伴,情同手足哩! 但还是忍下笑意,故作思考地说:“敖少爷吗?在下是不太熟,但知道这么个人,可以帮忙你找一找。” “真的吗?那太好了,有劳大爷。”紫荆儿感谢地说,“那就请大爷往东大街找,我往西大街去。”说完就破着脚,不顾伤痛的想往西大街走去。 “等一下。”齐士麟叫住她,“我虽然跟敖少爷不熟,但却知道有个地方他常去,也许可以在那里找到他也说不定。” 没想到敖天的新媳妇长得虽然不怎么样,但心地却是挺不错的,对敖天那小子的心也是热的,只是脑筋太单纯了些,太容易相信人了;这样善良的姑娘注定是要吃亏的。 “真的?在哪里?你能带我去吗?” “当然,跟我来吧!”齐士麟带着紫荆儿往南门口的春天茶楼而去。 第六章 春天茶楼,一个士农工商各色人物最常聚集的地方,它布置雅致,各式茶点是美味精致出了名的,所以这里天天高朋满座,生意兴隆得不得了。 但是今天敖天会选在这里喝茶,却是别有原因。因为这座茶楼正对着敖玉柱兄弟最常出入的万芳楼教坊,说是教坊,其实是妓院娼馆,那里面的姑娘个个婀娜多姿、千娇百媚,只要是性好渔色的男子进了万芳楼,就会成为火山孝子,流连忘返的沉溺其中。 敖玉柱、敖玉树两兄弟也不例外,几乎是以万芳楼为家,长期的在这里包娼居住。不只如此,凡是遇到要巴结的权贵,或是谈得来的酒肉朋友,也会邀至此地,饮酒作乐一番,当作应酬的手段。 所以敖天才会坐在这里,盯着万芳楼的大门,想看看他们究竟与什么人在一起,是谁在做他们的后盾、做他们为非作歹的靠山。 可是守了半天,都没有看到这对兄弟的身影出现,难道他们已经离开?还是打算一直躲在里面不出来? 敖天蹙眉思忖着,一双盯视着万芳楼的黑瞳却愈来愈深沉。 “敖天……敖天……”突然一阵叫声传来,敖天和敖福转头,就看到从楼下上来的紫荆儿,跛着脚一桌一桌的找他们。 “是少夫人!”敖福低呼的站起来想走过去,但敖天摇了摇头示意他坐下,自己则起身过去。 “什么事?” “相公!”荆儿一看到敖天,立即激动的奔过去,扑入他的怀抱。“你碰到他们没有?有没有吃亏?有没有受伤?” 敖天不解的看着她,看见了她眼里的惊慌与不安。“为何这么问?他们是谁?曾经打你、伤害你、让你吃亏了吗?”他微愠的问,一想到有人胆敢伤害她,就不由得怒火中烧。 “不……没有。”紫荆儿紧揪着敖天的衣服放开了,怯怯的低头,脸皮有些苍白的颤抖。“没有,他没有欺侮我。” “是吗?”敖天质疑的看了她一下,凝眸望向敖福。 敖福也是脸色怪异的低下头去,不敢正视主子的眼神。 “算了,我知道了,你先送少夫人回去好了。”敖天吩咐道,直觉这两人有事瞒他。 “是,少夫人,走吧!”敖福走向紫荆儿,要带她离开。 但是紫荆儿却放心不下敖天,怕他受伤,不肯这么离去。 “放心,我不会有事。”敖天对她温和的一笑,轻抚去她额上的汗珠。 这才让她放心的松了手,依依不舍的随敖福回去。 “你这个冷血无情的大将军竟然也学会对女人温柔了。”齐士麟啧啧称奇地嘲弄道,不请自来的坐在敖福刚刚离去的椅子上,吩咐小二换上一副新的杯筷。 “你倒是好兴致,怎么突然无缘无故的出现在这里?该不会是想告诉我,这一切是不期而遇,顺便把人带过来的吧?”敖天白他一眼,也在位上坐下。 这小子爱看好戏、爱凑热闹,哪里有戏看,他就直往哪儿走。 “也不能说是凑巧,应该说是顺路才对,兄弟我天生就有一个灵敏的好鼻子,才回到家,就嗅到你敖府的喜事,所以想上门去恭个喜、讨杯酒喝;没想到才走了一半,就遇见嫂夫人满街的找相公;因此就做做好事,顺道把她带过来了。不过你不用谢我,举手之劳而已。”笑得好不得意。 “多此一举。”敖天淡淡的说了一句,专注的瞧着万芳楼门口。 “怎么?才回来就心动了?要不要兄弟我陪你到里面去乐一乐?”齐士麟发现他心不在焉地听自己说话,于是循着他的视线,伸长脖子往下一看,才发现引起他注意的目标是万芳楼。 那是他们还未出征前常去的地方,再去走走玩玩也不为过啦,只是他现在娶了亲,有了娘子,才回来没几天就上那种地方,未免太说不过去了吧! 咦?他干嘛那么好心,为那笨笨的小娘子抱不平呀?太有正义感了吧!嗯,连自己都乱感动一把的。 “你在胡扯些什么?”敖天不耐烦地瞅他一眼。“我在这里是要盯着两个人。” “谁呀?” “敖玉柱跟敖玉树两兄弟。” “原来是他们。”齐士麟抚了抚下巴,一副了解的表情,“你盯着这两个人干什么?”问出来的话却是半点都不明白。 “因为他们趁我不在时,私吞了我家的财产。”于是将父亲临终所托非人,财产遭人侵占,以致家门没落的事情,都跟齐士麟源源本本说了一遍。“可是最近几个晚上,我彻夜查了家里的房产地契跟帐簿的结果,发现我爹仅仅只是将铺子的生意委托给他们打理而已,并没有将房产地契交给他们,因此要讨回这些东西并不难。” “那还等什么?直接上门讨回就行了。”齐士麟听得义愤填膺,也是一肚子的不平。“我早看出这两个兄弟是胆小表、专施小计的小人。当年我们大家伙要一起去从军的时候,他们却借故推托不去,原来是打你家财产的主意。希望你死了之后,可以窃夺你家的财产。因为敖家到你这一辈,只剩你跟他们了,你一死,敖世伯又年迈,财产除了由他们继承之外,别无旁人。” “可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我爹会以冥婚的方式娶荆儿进门,还领养了敖云。”敖天轻轻的叹一口气,端起茶来喝了一口。 正所谓天意难测,任凭人再怎么计算,终究抵不过天的一笔。 也由此可知,敖氏兄弟一定很不甘心,对荆儿母子必是百般刁难。 可是她却一句也没提,一句也没抱怨过。 “原来如此,她一定是知道你要来找敖家两兄弟,怕那两人对你不利,才会急着在街上到处找人,连受了伤都还不肯放弃,固执的要来。”齐士麟恍然大悟的说。 “怎么,她受伤了吗?” “难道你没看见?”这小子是瞎了眼不成?还是太专心的找仇人了?不然岂会连她跛了都没看见。 “我没有注意。”敖天实话实说。 “没注意?”这是当人家相公应该讲的话吗?齐士麟暗暗替紫荆儿抱屈。“说真的,当我听到你已经成亲的消息时,还真是吓了一跳;没想到你人跟我们一起在前线,可是却已经成亲三年。而且连孩子都有了,真是好本事,该向你说声恭喜……恭喜……”又是抱拳又是揶揄的哈哈大笑,引起旁桌不少人注意。 敖天冷厉的瞥他一眼,警告他闭嘴,“别说你惊讶,连我都感到意外。不过这不是正合你爱看热闹的个性吗?” 没有想到自己也有成为他笑话的一天。 “喂,别这样说。你那娘子长得虽然不怎么样,称不上是数一数二的大美人,但也清清秀秀的,很有意思。我对她的第一个感觉不错。” 他的胃口是挺刁的,但娶妻除了美貌之外,也要够有趣,那相处起来才不会无聊,不是吗? 像那样单纯又憨憨的傻姑娘就挺好玩的,一定很好捉弄。 齐士麟想起紫荆儿在大街上,为了抢回钱袋而拉着绳子,被人拖着的狼狈相,就忍不住又低低的笑了起来。 “看来我的婚姻让你得到不少笑果。”敖天冷冰冰的一笑,眼神杀气腾腾的射来。 “不是一般的笑果,而是大大的笑话。”齐士麟却不怕死的继续笑着,还活灵活现的把在大街上发生的事情向他讲了一遍。“你说这天底下哪有这么有趣的事情?真是笑死人了,一个女人竟然把钱袋看得比生命还重要。” 敖天静静的听着,眼神更冷厉了。“你说的是真的吗?” “骗你干什么?是我亲眼所见。我猜想她那钱袋里一定装了不少钱。” 可是敖天却低忖的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现在的敖府没有钱了,而紫荆儿身上也应该没有钱。 那她身上那些银两是打哪儿来的? 钱袋里又有多少银两呢? 一个个疑问接踵而来,却没有时间令他多想,因为他守候了一个上午的目标终于出现。 敖家兄弟跟当地的县太爷一起走出万芳楼门口,相偕乘上马车而去。 原来是县太爷当了他们的靠山,敖天愠怒的捏碎手中茶杯。 区区一个县太爷就可以让那两兄弟为所欲为,也太小看他敖天了,他一定要让这群人得到教训才行。 ☆ 敖天一回到府中,就急着找紫荆儿,但是大厅里没看见她,只见到丫鬟在打扫。 “少夫人呢?”他叫住小叶问。 “少夫人接了小少爷回来后,就直接回房了,这会儿恐怕已经过了菜园子,少爷找少夫人有事吗?要不要奴婢去请少夫人过来?”小叶机灵的问,发现敖天的脸色很不寻常。 “不必了,我自己去找她。”丢下一脸好奇的小叶,敖天朝后院方向走去,一路上都惦记着紫荆儿的伤势,怕她受疼、受折磨。可是这份焦急在经过菜园子时,却突然止住了,因为他听到一阵欢愉的嬉戏声。 是荆儿和敖云! 敖天的剑眉深深的拢起,她不是受伤了吗?为什么还能在这里嬉戏? 难不成是齐士麟夸大其辞的欺骗他?敖天沉着脸色,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在菜园中的紫荆儿和敖云浑然不觉有人接近。炙热的艳阳下,紫荆儿漾着甜美的笑靥,坐在菜园里的石头上,一手抚着脚,一手抬起遮挡着阳光;在另一边的敖云则不断的跳上跳下攀折树枝,每摘一根就拿起来给紫荆儿看。 “娘,这次够长了,可以用了。”稚女敕的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 “谢谢你,云儿。”紫荆儿看着小敖云蹦蹦跳跳的跑过来,将那截树枝塞进她的手里。 看着那截短小、长度只到自己腰间、细得撑不住她重量的小树枝,脸上溢满着慈爱,笑得阖不拢嘴,用手轻抚着敖云的头。 “云儿真棒,有这根拐杖拄着,娘的脚就不疼了,谢谢你!” “真的吗?太好了,那娘就可以走路了,云儿扶娘回房去。”敖云用力的扶起紫荆儿,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细小的肩上,两母子一跛一跛的慢慢走出菜园。 已经来到他们身边的敖天瞧着紫荆儿跛行的脚,由她强忍痛楚行走的姿势看来,伤得一定不轻,却坚强的不肯喊疼,坚强的忍着。 “敖云。”他出声喊道。 倏然出现的身影着实吓了两母子好大一跳,敖云的脸都吓白了。 “爹……爹……” “你在做什么?” “娘受伤了,不好走路,又不许我去麻烦福爷爷他们,所以云儿就替娘做了根拐杖,让她拿着。”敖云很自豪的抬头说。 那小小脸蛋上得意洋洋的神情,逗得紫荆儿禁不住又掩嘴笑了。 呵呵的笑声听得敖天微感刺耳的蹙眉,看来她跟这小表在一起时很开心。“把你娘交给我。”有力的手掌伸向前,将她放在敖云肩上的手一拉,改搭在自己的肩上。“我有件事交代你去做,你可以办得好吗?”低下头朝只到他腰际的敖云说。 “嗯,爹有事尽避交代云儿去做,云儿一定会办好它。”难得爹有事要吩咐,敖云兴奋得眼睛一亮,大声的保证。 “很好,我现在送你娘回房去,你则到大厅找小叶,告诉她你娘受伤了,要她煮好饭菜后送到房里来。” “是,云儿这就去找小叶。”认真的点点头,拔腿快速的跑离两人的视线。 紫荆儿含笑的看着跑远的敖云,收回搭在他肩上的手,一跛一跛的行走。 “你应该多跟敖云相处,他一直拿你当英雄般的崇拜着。” “我不习惯跟小孩子说话。”看到她跛得厉害,敖天毫不犹豫的走过去,手一伸,拦住了她。 “别这样说,会伤到孩子的心。”她责备的瞪他。 “他伤不伤心与我何干?”看她忍痛蹙眉的样子,敖天索性弯身将她抱了起来,朝后厢房走去。 “你……你这是干什么?”紫荆儿惊慌失措的叫了一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两只手死命的抱住他的脖子。“你快放我下来。”要是被其他人瞧见了,一定会笑她这位少夫人不端庄、不知检点。 “你受伤了,不是吗?这幢宅子里就我们房间里的药多,当然是抱你回房间上药。”他理所当然地说,一点也不在意被别人看见。 “敖天──”荆儿无奈地喊。 “你不想让我抱着也行,但你怎么回去,用爬的吗?”揶揄地笑,加快脚步,一点也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紫荆儿投降了,又窘又迫的藏起自己的脸,“你……你怎么知道我受伤?” “士麟告诉我,你在街上为了一只钱袋差点没命,那只钱袋很重要吗?还是里面装了不少银两?”想起齐士麟告诉他的情况,他的心现在还揪紧着。 这天底下有什么东西比得上自己的命重要?当时要是没有士麟出现,以那两个歹徒的凶恶,她只怕连命都丢了。 “也没多少,就只有十两银子。” “什么?!才十两银子?”敖天闻言停了下来,恨不得摇醒她的脑袋,瞪着她的眼睛快喷火,气得直咬牙,“就为了十两银子,你跟两个歹徒拚命?你是活腻了是不?”愈想愈气,真不明白她的小脑袋里想的是什么? “虽然只有十两银子,可是却是寿伯费了好大的劲收回来的田租,你没有回来之前,这十两银子对咱们家来说,可是好几个月的生活费。”紫荆儿也不甘示弱,理直气壮地顶回去,为他的不屑、鄙夷而生气。“咱们家里赚钱的铺子、肥沃的水地,全都被敖玉柱两兄弟占去了;还留下来、能让我们赖以维生的就只有奕山上那几亩山地了,那些租用山地的人也都是清苦贫寒的人家,要向他们收这几两银子的租金,是多么不容易的事你知道吗?你怎么可以瞧不起这十两银子呢?” 他凭什么这么骂她?他从来不知道他们生活的困顿,更不了解一个发须斑白的老人,骑着家里仅有的一匹瘦弱老马,经过多少的奔波劳顿才能取回这区区的十两银子。一个不慎,就极有可能跌落山沟葬送掉宝贵的性命,他从来不曾了解。 她今天保护的不只是银子,而是老仆对这个家的忠心跟性命。 他没有资格来责骂她。 面对紫荆儿的责备,敖天无言以对。她说得没错,他是太轻率出言了,对于不完全了解的事情,他无权批评。 “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敖天歉然地说,抱着她行走的步伐变得有些沉重。 紫荆儿不明白敖天所想的,以为他的叹息是因为自己的无礼跟笨拙,只得羞愧的将脸埋得更低。 却没想到这样的举动,让自己更贴近敖天,更嗅进独属于他的气味,感觉到他健壮的体魄。于是她的心又开始狂跳了,脸也克制不住的发烫。 而敖天也在无意识下收紧抱住她的手臂,一种莫名的情愫在他们两人之间悸动,却是谁也没有开口。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合而为一,长长的拖曳在地上;通往房间的这条小径莫名地变长、变远了。 可是敖天却没有埋怨,他抱着紫荆儿缓慢的走着。 ☆ “哎呀!好痛──好痛──” 敖云和小叶端着晚餐走来,还未到房门前就听到里面传出一阵阵杀猪似的哀号声,一声比一声还要凄厉。 “是娘,娘出事了。”孝顺的敖云快步跑向紫荆儿的房间,用力的将门一推。“娘!娘──” “出去。”还来不及冲进去,就被敖天一声怒喝给吼了出来,连带的拂来一阵掌风,把门“砰”地一声关上。 “小叶,你别看了,爹……爹跟娘他们……他们……”小小的脸蛋涨得通红,挤到小叶与门之间,将在偷看的她不断的往外推开。“他们在做二毛的姊姊跟牛哥在一起会做的事情啦!” “什么在一起会做的事情啊?”小叶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却已经被敖云推着离开了。“小少爷,你别推,少夫人叫得那么惨一定有事……哎呀!你别一再推我呀,我手上的饭菜要被你打翻了啦,小少爷……小少爷……”她莫名其妙的被拉走了。 屋里的敖天听到外面的对话,脸都黑了一半,他们现在这个姿势从外面看来,是不正常了些,但只要走近看清楚点,就会发现两人间其实没什么。 他只不过是把荆儿抱回床上,让她坐在床沿,然后自己拉了张椅子坐在床前,把她受伤的脚搁在膝上,为她揉淤去血而已,根本不如背后看来的暧昧。 再说荆儿扭伤了脚,又受了擦伤,两伤加在一块,化起淤来才会疼得那么厉害、叫声那么凄惨。才稍微用力揉几下而已,就哭得梨花带雨,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令人好生不忍。 甚至引起敖云的误会,真是教人啼笑皆非。 “够了,别哭了。”敖天的俊脸抑郁的喊着。 “可是你真的弄得人家好痛嘛!”荆儿抱怨的拭着泪水,依然哭得抽抽噎噎,十分可怜。 “淤伤愈严重,就愈要揉得使劲;妳以前那些旧伤就是没化掉,才会一点一点的留着。”收紧手指,不让想乘机月兑逃的她跑掉,硬生生的把她的脚踝箝住,拖回来。 真不知道她这几年是如何照顾自己,为什么弄得一身是伤?大伤小伤布满手臂跟腿上,且瞧那深浅不一的颜色,受伤的时间一定也不一样,铁定发生过很多事。 “我有上药,可它就是好不了嘛!”既然逃不掉,她只好闭着眼、咬着唇忍耐,尽量不要喊出声,再惹他生气就是了。 “放开。” “啊?” “我说叫你别咬伤自己的唇,放开它。”他冰冷的眼瞪着呆楞的她。 “哎呀!好疼──”才一放开,他就又加重手上的力道,痛得她大喊一声,又紧紧的咬住。“我求求你别揉了好不好?淤青就淤青嘛!我不会介意。” 她不介意,一点都不会介意,只要他别再抓着她用力揉脚就行了。 “你不介意我介意,我可不想看到自己的妻子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碍眼。” 妻子?他说的是妻子吗?紫荆儿眨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傻楞的看着他。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你……你可不可以再说一遍?” 可是敖天却像蚌壳似,再也不开口了,只是专心的倒出药油,继续为她受伤的脚化淤去肿的捏揉着。 “哎呀,好痛!拜托你别揉了!”她已经忍不住又要哭出来了,他还不放手,是存心疼死她吗? 他就这么讨厌她,要看她受罪才甘心? 激动的踢动双腿,想挣出他的掌握;可是敖天的大掌就像铁钳似的紧紧握住,令她逃也逃不掉。 “别动。”敖天命令着,再用力揉几下之后,才放开她扭伤的左脚,改抬起她被拖伤的右脚。 拉开覆盖的长裙,映入眼帘的是怵目惊心的狰狞伤口,长长的血痕一直从白晰的大腿延伸到膝盖下,让人狠狠的倒吸一口凉气。 “该死!”他不应该在茶楼里继续监视那对兄弟,而是应该赶到大街上,找到那两个可恶的歹徒,把他们的手脚折了才对,他们竟然敢把她伤成这样! 敖天的心在揪紧,握着药瓶的手在微微震动。 “怎么了?”紫荆儿小心翼翼的瞄着他,害怕是不是一不小心又惹他生气了。 看他的脸色那么冷郁恐怖,该不会是想打人吧?紫荆儿斜瞄着他,悄悄的把脚一寸一寸的缩回去,企图以裙子盖上。 “没事的,这一点点小伤没什么关系,不上药也行。” “都叫你别动了,还动什么?”可是敖天更快察觉到她的意图,将她打算收回的脚用力一拉,重新从裙底拉了出来,置放在自己的胸前,然后打开另一个药瓶,倒了些白色粉末在伤口上。 这次他的动作轻柔了许多,清清凉凉的药粉洒在火辣的伤口上很舒服,原本的刺痛跟灼热都不见了。 “谢谢你。” “谢什么?只要答应我以后别干那些蠢事就行了。”他凌厉的视线就盯在她红通通的脸上,刚刚哭过的泪痕还残留着一点泪珠,看起来楚楚可怜,又不失娇憨的可爱。 “对不起……对不起……”她迭声道歉。 敖天情不自禁的伸出一只手,拭去那点点泪珠。 “妳真是傻,为什么凡事都先考虑到别人,才想到自己呢?你难道从来没为自己着想过?” 为了扶养敖云,为敖家留下一点根苗,明知财产被谋夺,生活会困苦,她还是选择留下来。 为了保住敖寿辛苦取回来的一点银两,维持府里的生计,她竟然可以不顾性命的与抢匪搏斗,弄得满身是伤。 她傻得不知道要自私,傻得不知道要先保护自己,傻得一心只想着别人、照顾着自己的家人,却忘了她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最宝贵的。 她是天底下最傻的姑娘了。 敖天感动的伸出双手抱住她,用力的搂进自己的怀里,搂得她喘不过气,几乎不能呼吸。 如果此刻他还不能了解爹娘的心意,那他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笨蛋了。 她是爹娘留给他,最珍贵的宝贝。 “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做这种危险的事了。我是一家之主,家里的生计以后由我负责,你什么也别管,只要乖乖的做你的少夫人就够了。” 第七章 接下来的几天,紫荆儿他们的生活有了很大的转变,敖天拿出皇上赏赐的千两黄金,买进四名丫鬟和六名长工,然后又雇请工人大肆整修宅院,找来全城最有名的裁缝师为荆儿和敖云、福伯等人裁制衣裳,一改往日的落魄面貌。 原本平静的庄园一夜之间突然热闹起来,忙碌的工人在其间穿梭不停。 不但如此,敖天还和齐士麟积极的拜访旧交好友,打探敖玉柱兄弟跟县太爷的关系,了解他们与官府勾结的层面究竟到何程度。 一方面也托齐士麟的大弟齐士杰跑一趟京城,将敖天的事情转诉给杨元帅知道,并上金殿告知皇上,由皇上颁下圣旨,敕令为立了功勋的敖天平反。此事震惊整个洛阳城,大家纷纷议论此事。 每个人茶余饭后的话题,都离不开敖天、紫荆儿跟敖玉柱兄弟,究竟谁能赢得官司,是众人最津津乐道的事。 而一向贪赃枉法的县太爷又会有何下场,更是所有人引颈期待的。 毕竟这些年来,他们鱼肉乡民,欺压百姓也太久了,该是老天爷开开眼的时候了。 这样大肆动作的结果,当然引起敖玉柱兄弟的恐慌,不但县太爷对他们疏离了,不再包庇他们的所作所为,就连开设的妓寨都不断的发生状况,搞得两兄弟人仰马翻、坐立不安。日夜担心他们好不容易到手的财富会落空,甚至背负上侵占窃盗的罪名。 “大哥,你看该怎么办?他们步步进逼,我们若再不想出法子,就等着任人宰割了。”敖玉树推开坐在他腿上的小妾柳红伶,焦急的站起来,来回走动。 坐在一旁的敖玉柱慢条斯理的喝着茶,眼神流露出阴狠的毒辣,“早知道会有今天,当初你就应该听我的话,把紫荆儿娶回来才对,也可省了今天这些麻烦。” “要我娶她?”敖玉树夸张的指着自己的鼻子,奔到大哥面前不平地嚷道:“干什么说是我娶她?为什么不说是你呢?瞧她那面貌长得不怎么样,但灯熄了,模到的是一副玲珑有致的好身材,这不就得了?干嘛非要计较着叫我去娶?” 那种女人玩玩是可以,真要抬她进门占着正室的位置,可就太不划算了。 “你除了每天喝酒、赌博、玩女人之外,就不会动动脑子吗?要作戏也作得漂亮一点,你知不知道当初那些族里的老家伙为何会答应我们的要求,让我们娶紫荆儿?” “当然知道,还不就是你跟他们说,担心紫荆儿年轻会守不住毖,害怕堂叔的庞大家业随着她的改嫁,落入外姓人的手中吗?因此那几个老家伙才会想到从敖氏族人里挑选出一个年轻才俊与她成亲,好保住堂叔的财产。”敖玉树模着鼻子悻悻然的说。 “既然知道,你还抱怨个屁?”敖玉柱生气的吼道,把端在手里的杯子重重的摔在地上。“咱们这一辈中,就属你、我和敖天三人年龄最相近,他那时候死了,我又刚娶亲,试问除了你之外,还有谁能结这门亲事?可偏偏你就是不中用,抓不住那小毖妇的心,瞧你平常花天酒地,整日花街柳巷拚命钻,真要你耍点花样时,却连一点力都使不上。”不提还罢,一说起来敖玉柱的火气就直往上升,吼得整座宅子都为之震动。 一旁的柳红伶吓得直打哆嗦,身子不住的往角落退,她从未见大爷这么发火过。 敖玉树也是唯唯诺诺的缩到一旁,连半声气都不敢吭了。 “现在你却跑来质问我,事情为何会变得这样,你说这该怪谁?”敖玉柱愤怒的逼到敖玉树的面前喊。 “应该怪……怪我。”敖玉树困难的吞咽着口水,怯懦地回答,企图为自己的无能辩解,“不……不对,也不能全怪我,我已经尽力了;要怪就怪那小毖妇不解风情才对,怎么能怪我呢?” 要不是她又踢又叫又咬的,把一大伙人引来,这会儿说不定都生米煮成熟饭,早成事了,哪能怪他?该怪那丫头的不识抬举。 愈想愈有理的猛点头。 “别说了,讲那些废话干什么?还是想想有什么办法对付敖天吧!”敖玉柱不耐烦的挥手,阻止他再自圆其说的辩解下去。 “我是没有什么办法,大哥有吗?”敖玉树缩着脖子,偷瞄兄长一眼。 敖玉柱冷哼一声的邪笑,“办法当然有,就不知道你敢不敢去做?”一落,又在他原来的椅上坐下来。 “什么办法?”敖玉树站起来,急急忙忙的走过去。 “把耳朵伸过来一点,我告诉你。” “好。”敖玉树果真听话的把耳朵挪了过去,听见敖玉柱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一张原本沮丧的脸顿时笑了开来,嘻嘻哈哈地说:“大哥,你这招真毒啊!”竖起大拇指称赞道。 “无毒不丈夫,不然我能当你大哥吗?”两兄弟相视大笑。 ☆ 秋天早晨的风是清爽的,满院子的落叶缤纷,别有一番秋枫的气氛。 紫荆儿坐在窗前的妆台边,一边欣赏着初秋的景致,一边细心的梳理长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有幸福的一天,有夫有子,她该满足了。 “你的头发就像黑色的瀑布,那样光滑柔软而且漂亮。”不知什么时候,敖天来到她的身后,取饼她手中的玉梳,接替她梳发的工作。 “相公不再多睡一会儿吗?”望着铜镜里的他,她无限娇羞地一笑。 “床上少了你,我怎么睡得着?”放下玉梳,敖天弯身抱住她,两人的身影亲密的映在铜镜中。 铜镜里的他是那么面貌俊朗、挺拔过人,相形之下,她就显得其貌不扬,要平凡多了,不由得自惭形秽的低下头。 “干什么?”敖天看到紫荆儿的神情,就知道这个小妻子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了。他扳过她的身子,让她面对着自己,“我敖天岂是看重外表、贪恋美色的人?我要的是你的人,爱的是你的心。” “可是我──”她真的配不起他。 “别说了。”敖天软语呢哝的说,以唇封口,封住了她所有的自卑跟声音,以行动证明自己爱她的心。 荆儿被这记又是温柔又是惩罚的吻给吻得不能呼吸,只能感觉到他望着自己的双瞳仿佛是看不见底的黑洞,深深把她的灵魂吸了进去。 他像团狂乱的火焰,焚烧着她的四周跟身体,令她头昏和窒息,尤其是当他放肆的舌毫无忌惮地闯入她的口中,与她怯懦的香舌激烈纠缠在一块时,荆儿发现她的身体在颤抖,几乎无力的昏过去。 “别昏,我还有事情没做。”他将她抱至床上,在她的小耳朵上吹气,一只手更伸入她的裙下,抚模着她白晰匀称的大腿。“我要抱你,直到你相信我爱你为止。”他邪魅的笑。 荆儿狂乱的摇头,想告诉他这是大白天,是早上,小叶就要端水进来了,他们不能在下人面前做这事;可是她除了的申吟之外,无力出声,也无法阻止,只能由着他继续在自己身上点燃一团又一团的火焰。 “天……别……别……” “别什么?别让我停止爱你吗?”他的手带有魔力般,由裙下转移到她的襟口,伸手探入其中。 荆儿抓住他不安分的手,满脸通红,拒绝他再伸入。“人家相信你了。” “相信什么?”他装傻,欲罢不能的解开她的衣扣,一手握住她的浑圆,张嘴含住她鲜女敕的蓓蕾。 紫荆儿倒抽口气,因为他的大胆调情而娇喘不已,“我说……我说……我相信你爱我了。” 他真坏,哪有人这样逼人相信的? “那妳呢?你也爱我吗?”他轻咬着问。 “爱……我爱……”这会儿哪敢说不?只能迭声应是。 就在两夫妻正缠绵火热的时候,房门外传来了小叶的声音,“少爷、少夫人,你们起来了没有?” 荆儿紧张的推开压在身上的敖天,生气的白他一眼,仿佛在说:看吧!都是你,早说过不要玩的,现在可好,衣服乱了,头发也散了,一定要让那刁钻丫头看笑话了。 可是敖天却不慌不忙的一笑,好整以暇的将她拉回到身上,大声的朝门口喊道:“退下,今早不用你伺候。” 主子办事,何需怕下人们知道? “奴婢不是来伺候的,奴婢是来禀告少夫人,舅老爷跟舅夫人来了。” “我哥哥、嫂嫂来了?”荆儿一惊的从敖天身上爬起,连忙跑到门口将门打开。 可是这一开,却教小叶看见了她衣衫不整、和身后敖天胸膛半果的模样,吓得尚未出嫁的小泵娘惊声尖叫,紫荆儿连忙再把房门“砰”地一声关上。 羞得直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只有敖天,支着肘侧躺在床上,看得哈哈大笑。 ☆ 紫荆儿的大哥紫金来、大嫂王银钏,自荆儿出嫁后,只来过两次,一次是来报父丧,顺便向荆儿拿钱料理丧事,另一次就是被追赌债,在走投无路之下,逃进敖府,求荆儿代为还债。 那一次荆儿典当所有剩余的首饰及衣物,总共凑足了四十两为他还债,这一次他再来,不知道又出了什么麻烦,要荆儿帮忙处理,一想到这样,她就不由得要担心。 苞敖天一起走进大厅,看到敖福正在招呼两名新进府的丫鬟奉茶、端点心,而兄嫂看来也没有什么哀戚面容,这才令她悬挂的一颗心稍稍缓下。 “大哥,大嫂。”她出声喊道。 “哟,这不是荆儿吗?才一年多不见,愈发出落得标致漂亮了。”王银钏一见到她跟敖天双双出现,连忙放下吃了一半的糕点走过来,热络的拉起她的手。 “咱们家荆儿真是大福大贵的好命,瞧她现在过的是锦衣玉食、使奴唤婢的好日子;哪像我,天生的苦命,到现在还跟你大哥这个烂赌鬼穷耗着。”说着,又是叹气,又是埋怨的自怜自艾。 荆儿看着王银钏演戏,自己受她荼毒了好几年,岂会看不出她的伎俩? 想来她一定是听说敖天衣锦荣归,得了皇上一千两黄金奖赏的缘故,才会登门来拜访的吧! 千两黄金,相当于万两的白银,对爱财如命的王银钏来说,确实是值得弯段来攀亲的诱惑。 “妳也不苦啊!当初你也收了我公公一百两的聘礼不是吗?”为了一百两就将她卖了,险些害了她一生。 紫荆儿一回想起过去,就不由自主的沉下脸色。 站在她身边的敖天一听到这里,就了解到两人之间的关系,以及对方这次来的意思了。看样子紫荆儿的大嫂是个见利忘义之辈。 而她那个大哥,显然也不是什么成材的东西。 “荆儿,你这话可说得不对了,就是为了你那一百两的聘金,你大哥才染上了赌,我王银钏才会落到今天家徒四壁的窘境,这话说来都得怪你。”小没心肝的骚蹄子,有了发达就忘了恩人,也不想想当初是谁厚着脸皮上门说亲,才让她攀上这门亲事,占了便宜享受荣华富贵的呢? 现在竟然敢恩将仇报的数落她。 “妳……”荆儿气得脸色发青,一双拳头在身侧握紧。 “别站着说话,过去坐下。”敖天轻轻的搂住她的肩膀,将她带往最前面的主人座位。 王银钏还不肯罢休,跟着上来继续使泼,“也不是我当大嫂的爱说话,想想当──”一句话还来不及说完,就见敖天黑色瞳眸一沉,一股冷冽的杀气朝王银钏射来,骇得她连忙噤声。 “你们今天来有什么事就直说吧!看在荆儿的份上,我也许会答应。”他向来不喜欢拖泥带水的绕圈子。 看到敖天慑人的气势,欺善怕恶的王银钏哪还敢应声,悄悄的移到紫金来的身边,推了他一把。“该你出声了。” “我?不是说好由你开口的吗?”出门前,王银钏一再嘱咐他别开口乱说话,什么事情都由着她说就好了。 但这会儿她又反悔了,推着他上场。 “瞧你个窝囊废,才几句话你就不会说了?”又推又骂地把他拉到敖天的面前。 面对敖天凌厉的视线,即便是六尺之躯的男人也要低头。“我们有事想跟荆儿私底下商量。” “荆儿是我的妻子,你有什么话可以跟我说。”敖天扬了扬眉。 紫金来犹豫了一下,不得已只好把口袋里的一张当票拿出来。“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是一个男人说这是荆儿寄放在他那里的东西,只要拿着这样东西来给荆儿,别让你知道,就可以要到一笔钱。” “是吗?拿来我看看。”敖天接过当票,仔细一看,立刻变了脸色,但随即又恢复了自若的神色,“拿这东西给你的人是谁?你认得吗?” “不认得,也没见过。请问敖公子,这真的可以换到钱吗?”他最近欠了一赌债,缺钱缺怕了。 “可以。”敖天微一颔首,就命令站在一旁的敖福带紫金来夫妇去领三十两银子,不过在他们踏出大门前,又沉声的吩咐了一句,“对于一再出卖亲生妹妹的人,我敖府不欢迎,从今以后,不许再踏入敖家大门一步。” “什……么?!”紫金来夫妇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敖天命人架了出去,连问清楚的机会都没有。 “敖天,你……”荆儿也不解的看着他。 但敖天只淡淡的撇下一句,“这样的人不配当你大哥。”然后就上齐家武馆去找齐士麟了。 他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让齐士麟知道。 ☆ 田飘飘是巡抚大人的掌上明珠,因为是独生女,上无兄姊,下无弟妹,所以显得落寞孤独。那日自从见了敖天一面之后,一颗芳心就此失落,常常情不自禁的想起他,最近听闻他与敖玉柱两兄弟正在打官司的事情,有些担心,所以特地上门关切。 可是站在大门口为她开门的小叶却圆瞪着一双眼睛,充满敌意的看着她,令她有些不解。 “请问你家少爷在吗?” “我家少爷不在,但是『少夫人』在,请问田小姐要不要见呢?”小叶扠着腰,挡在门口,刻意为难不让她进去。 “你别误会,我找敖公子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听说他最近出了事,想来关心一下。”感受到对方的不善,田飘飘急着解释。 虽然明知道对方已有妻室,但她就是无法放下心中那份情,不由自主的想关心他。 “我家少爷有事,也是我们家少夫人要关心,什么时候麻烦得到一个外人来操心?”小叶伶牙俐齿的讥讽,说什么都不让田飘飘进门,绝对不再让她有机会见到敖天。 小叶大剌剌的站在门口拦着,田飘飘也不能推开她走进去,只好带着丫鬟、奴仆们在外面站着,两边人就这么僵持不下。 “这么热闹,一大早的就舞狮吗?”齐士麟一脸安适的走来,看到站在门口的田飘飘,满富兴味地觑着她。 那毫不避讳的眼神瞅得田飘飘一阵腼腆,微微的别开脸去。 “小叶,有客人来,怎么不请人进去坐坐呢?”齐士麟转回头问小叶。 “齐公子,这门谁都能进,就唯独她不能进。”小叶从门阶上走下来,附在齐士麟的耳边说:“她是巡抚大人的千金,对我们家少爷可有意思了。为了我们家少夫人好,不能让她进去。” 她对少夫人可是千万个忠心,只要有她在,谁都不许危害少夫人一分。 “原来如此,这么说你家少爷和少夫人还不知道有娇客上门了?”齐士麟恍然大悟,含笑地问。 “这个当然。少爷刚刚出去找你了,家里只有少夫人在。若是让少夫人知道了,以她那善良没有防人的软心肠,一定会请她进去的,到时岂不又多一条麻烦?”她小叶岂是个没脑筋的丫鬟? 齐士麟闻言,用尾指梳了梳英气的浓眉,半笑的拍拍小叶的肩。“你这么聪明,你家少爷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只是你家少夫人也不是小鼻子、小眼睛的人,家里多一个朋友,我想她应该不会介意的。”说着将小叶一推,推到一旁去,然后走向轿前,将准备打道回府的田飘飘拉了过来,直走向大门。 这个多事的蠢丫头,差点坏了她家少爷的大事。 “喂,齐公子,小叶跟你说的话你没听清楚是吗?我说她──”小叶跺着脚,还想追上前去阻止两人进门,可是才拦到门前,就被齐士麟一记冷冽的瞪视给骇住,乖乖的住了口,移到一边去。 这……这齐公子不是挺和气的吗?怎么突然变得这般凶了?瞧那眼神真吓死人了,简直比少爷还要恐怖。 齐士麟带着田飘飘进府,也不管她是不是愿意,手就这么拉着,一进门自然引起不少下人们的侧目。 “你……你放开我。”田飘飘顾盼左右,急急的甩开他的手。“不得无礼。”为这男人的狂浪行径娇怒不已。 “无礼?瞧不出来这么娇滴滴的漂亮姑娘竟然也会过河拆桥?在下才刚带你进门而已,你就急着打发我了吗?”见她发火,齐士麟不怒反笑地说。 “谁过河拆桥了?人家又没请你帮我,是你在多管闲事。”田飘飘不理他,莲步疾行的向前走去。 而齐士麟就亦步亦趋的跟着。“小姐,在下这是在帮你哩!” “谁要你帮来着?没有你帮忙,我不一样也进得来?倒是你,你又是敖公子的谁?这么没礼没貌的,也不知道要守着当客人的分寸。”这名男子真是讨人厌,不但举止轻挑,言辞间更是诸多无礼,比起敖公子的沉稳内敛,真是差太多了。 田飘飘愈走愈快,就是想离齐士麟远一点,可是也不知道是齐士麟的脸皮厚,还是根本不会察言观色,竟然也不识相的紧紧跟着,一起进了大厅。 “你到底是谁?要跟到什么时候?”见赶他不走,田飘飘有些生气的回头。 “我?我不就是你这个『人家』的心上人的朋友吗?不然我们怎么可以随意进出这个门呢?你不但不感谢我,还来怪『人家』。”看到她生气的时候娇容愈发艳丽,齐士麟就乐得愈想逗她。 甚至学起姑娘家的娇嗔,忸怩作态起来。 田飘飘气得玉容一片火红,一只柔荑就想挥了过去,将他脸上那抹玩世不恭的笑容打掉,但手才举到半空中就被他给握住了,还很不要脸的拉到嘴边一嗅,“姑娘不只人美,连手的味道都香美,真是令在下动心哪!”那张俊美得不象话的脸孔满是嘲弄之色。 吓得田飘飘脸色一白,急急的把手抽回来,受辱的泪水不争气的在眼眶里打转。 “你……你要是再胡言乱语,小心我爹不饶你。”气得声音结巴,就是强忍着不让泪水滑出眼眶。 看见她这副样子,齐士麟挂在嘴边的笑意加深了,看来这位田小姐并不如他想象的工于心计;相反的,还稚女敕得很呢! 是一个足堪利用的人选。 心里这样想着,脚下的步伐也走近了一些,只不过他刚刚的举止太唐突了,他才一靠近,她就连连退了好几步。“你……你别再过来,不然我大声叫人了喔!”说着当真要放声尖叫,吓得齐士麟赶快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紧紧捂住她的嘴。 “别叫……别叫,我没别的恶意。” 他不说还好,愈说愈是靠近的捂着她,她就死命的挣扎,企图叫得更厉害。大厅里面的骚动立刻引起下人们的注意了,连在后院的紫荆儿都听到消息赶来。 “住手,齐大哥,你想杀死她吗?”她焦急的奔过去,用力拉开齐士麟捂住田飘飘的手,将哭得泪如雨下的飘飘拥在怀里,边埋怨的瞪向齐士麟,“齐大哥,我真没有想到你是这种人。” 他堂堂一个男子汉,怎么可以对姑娘家动粗,而且还是在光天化日之下? “别误会,我不是──”这下冤枉大了。 “不是什么呢?反正你惹得人家哭就是不对!田姊姊,我们别理他,到里面去。”也不听齐士麟的解释,扶着田飘飘就径自往云阁走去。 留下一脸错愕的齐士麟楞傻的站在大厅内。 第八章 “哈哈哈,真有这种事?”当天晚上回来的敖天在花园赏花亭内跟齐士麟喝着酒,听到他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禁不住炳哈大笑。 这小子这辈子大概还没有这么糗过。 “你还敢笑我?也不想想我是为谁才受这个冤枉。当初可是你说要攀上巡抚大人这条线的。”早知道这家伙这么没有良心,这个忙不帮也罢! “我是说要搭上巡抚大人这条线,可是没叫你去轻薄人家啊!这会儿那位田小姐还占着我的房间,跟荆儿聊个不停呢!” 女人真是奇怪的动物,原本还互有敌意的,一下子就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了,这都要归功于齐士麟这个登徒子的角色扮演得好。 这才让两人有了同仇敌忾的情感。 “说真的,你这小子是不是对田飘飘动心了?”若不是如此,他怎么会做出那种举动? 虽说他这位风流公子原本就花名在外,但那是对一些风骚的俏寡妇,或青楼女子才会如此;对于一般的良家妇女和大家闺秀,他可是谨守本分,有分寸得很,从未像今天这么失态过。 “是有一点。”齐士麟也不否认,在干了的酒杯里又倒了满满的一杯酒,慢条斯理的浅酌着。“她长得绝姿艳色,是男人看了都会心动,尤其在她冷艳的外表下,隐藏的是一颗未被世俗污染过的心,很值得让人去期待跟挖掘。” 一直以来,他接触过的千金大小姐都是娇纵而且故作姿态的,只有她像一株清艳的芙蓉,孤芳自赏、不娇不媚、独绽清香;这才是真正吸引他的地方。 不过她似乎早已芳心暗许,瞧上了他眼前这位拜把兄弟了。 “她确实是有倾城之姿,难怪巡抚大人会把她视为明珠般的疼爱着,走到哪里都会想带着炫耀一番。”这一点他在初见到巡抚大人父女时,就察觉出来了。“所以齐兄想赢得美人心,须得下一番工夫才行。” “只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佳人的芳心不在我这儿。”自嘲地一笑,他转移话题,“对了,听说你今天去找我,有急事?” 敖天点头,从怀里拿出紫金来今早交给他的一张当票,上面明确写着典当物是他敖府的十三笔土地,以及米行、酒楼大大小小辈十一家的地契,还注明典当人是紫荆儿。 齐士麟接过当票,只瞄了一眼就说:“这是假的,你不会相信这种事吧?” “当然不会。”敖天含笑的取回当票,重新收入怀中。“初时看到这当票时,我也吃了一惊,但经过半天的思索之后,我就明白这是对方的计谋,想把嫌疑转到荆儿身上。” 上面虽然有紫荆儿的签名,但谁都知道签名可以仿效。更何况荆儿不识字,连名字都是勉强写了个歪斜,随便找个人便可以摹仿。 他敖天岂会上这种愚蠢的当? “话虽如此,只怕这当票落到了官府手里,会不这么想。到时紫荆儿免不了要受一场牢狱之灾。”齐士麟攒紧了眉头,很是担心。 想不到对方这招会这么狠毒,摆明了是一石两鸟之计,既可以威胁他们就此作罢,不要继续追查下去,也可以在对簿公堂时,把所有矛头指向紫荆儿,让她当个代罪羔羊。 不管他们做出任何决定,对方都是有利无弊。 看来事情变得更棘手了。 “所以我希望先找到当年关掉当铺的掌柜,查出真正将那些房地契拿到当铺典当的人是谁!”敖天端着酒杯,走到院中看着天上的明月说。 今晚的月亮又圆又大,怕是要接近中秋了吧! “可是那当铺在敖玉柱赎回当物的一个月后,不是就已经关了吗?事隔两年,你到哪里去找人?”齐士麟疑惑的问。 “这就要有劳你家老三齐士鹰帮忙了,听说我们从军的这几年,他接管了齐家镖局的事务,交友之广,遍及大江南北,要找到当年的证人,非他不可。” “你倒是很会支使人,咱们齐家三个兄弟都被你使唤上了。我被你扣在这里帮忙跑腿,老二士杰帮你到京城去翻案,现在脑筋又动到我家老三的头上。怎么?我们齐家大大小小都成了你敖府的下人不成?”齐士麟笑骂着,拿起空了的酒杯又让敖天斟满。“放心吧!交上你这个朋友,就注定我一辈子逃不掉。” “那就多谢你了。”敖天大笑的举起酒来与他对干了一大杯。 “不过巡抚大人这条线还是需要的,他可以成为牵制县太爷的助力。”齐士麟提出建议。 “我知道,一会儿送田姑娘回去时,我会亲自去拜会一下巡抚大人,将事情跟他说了,应该不难成事。”敖天胸有成竹。 “你去了只怕会引起对方的疑心,不如我替你送如何?”齐士麟自告奋勇的说。 “你送?”敖天斜眄的笑望着他,意有所指的点点头,“这倒不失一个可以夺得芳心的好方法。” “你在说什么呢?”齐士麟也笑了,拿过敖天手中的酒瓶,也回敬的为他斟了一杯。“我们得先把所有的局布好,等那对兄弟来自投罗网。” “我知道,相信不会太久。”敖天笑得张狂,两人互相再干一杯。 被他算计过的敌人,一个也逃不掉;不管是在战场上,还是在这里,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一定整得那对狼心狗肺的兄弟惨兮兮。 两人在桂花飘香的赏花亭内开心的对饮,预祝计画成功。 ☆ “你说我改天还可以再来找你玩吗?”田飘飘跟着小叶走至门外,依依不舍的拉着紫荆儿的手不放。 自白天跟着紫荆儿回房后,她们两人就一见如故,相谈甚欢,若不是爹派人来催她,她还真舍不得走。 因为回到官邸之后,她又得孤孤单单的一个人,没有说话谈心的朋友,只能跟在爹的身边,当一个陪衬、供人炫耀的木偶。 她不喜欢这样的日子,却没有人知道她的心事。 每个人都只看到她锦衣玉食、雍容华贵的一面,却没有人知道她内心里真正的孤寂。 “当然可以,只要你喜欢,欢迎你随时过来。”紫荆儿灿笑着,拉着她走向站在院中等候的两个男人。 “就让士麟送田小姐回去吧!”敖天开口。 瞥了齐士麟一眼,他风流倜傥的脸上还是挂着笑容,让田飘飘颇为厌恶的别开脸去。 “不用了,跟我来的丫鬟和轿夫与我一起回去就好了。”她才不想再多看这男人一眼。 “外头夜黑风高的,豺狼恶霸也不少,田姑娘这么一位天仙玉貌的美人独自走在街上,难道不怕危险吗?还是……妳想等敖天送?”齐士麟走到她身边,低头附耳的戏谑道。 “你……你别胡说。”田飘飘戒慎的望了荆儿一眼,就怕被她听到刚才的话。“你要送就送,别乱冤枉人。”说着仰头一哼,快步的离开。 齐士麟则朗笑的跟在身后,护送她离去。 “我去送送他们。”敖天一说完,也带着小叶走了。 紫荆儿望着众人离去,独自一人走回房间,正打算进入内室铺床时,就听见敖云叫她的声音── “娘,我今晚能够跟你睡吗?” 敖云探头探脑的出现在房门口,先是悄悄的伸长了头,看看房内,确定敖天不在后,才放大胆子走进来,赖在紫荆儿的怀里。 “怎么?跟小叶睡不好吗?”紫荆儿爱怜的抱住他,揉着他的发。 自从她跟敖天同房以后,敖云就搬到静风楼去睡,夜里醒来哭闹了几次,吵得敖天受不了,便命令小叶去陪他。 可是已经跟紫荆儿睡习惯了的他只要一逮着敖天不在的机会,就会偷跑过来吵着跟她睡,让夹在一大一小中间的荆儿相当为难。 “我不要跟小叶睡,我要跟娘睡。好不好嘛!娘,今晚就让云儿睡在这里。”敖云拉着紫荆儿的手,摇晃哀求着。 “这……” “不行。” 就在紫荆儿为难着是否要答应时,敖天突然回来了,他冷着一双眸子进门。 “爹……”敖云一看到敖天,即瑟缩的躲到紫荆儿的背后去。 “不是告诉过你不许过来缠着你娘了吗?怎么又不听话?”敖天沉声斥责,走过来就想要拎他出去。 敖云机灵的一躲,绕到荆儿的另一边去。“为什么不行?她是云儿的娘,爹没有回来之前,都是云儿在保护娘、跟娘睡,是爹抢了娘。”说得理直气壮。 看不出来这小家伙还满有胆识的嘛!敖天哼声一笑,一个箭步将他从紫荆儿的身边拉了出来,抓在手中。“你想保护娘?你有这个能力吗?” “有。”敖云骄傲的点头。“以前爹去打仗没回来,娘跟我们被欺侮了,福爷爷、寿爷爷说云儿是这个家的少主人、是唯一有力量保护娘的男子汉,所以我不能让坏人欺侮娘,我可以保护娘的。”他用力的挺挺胸膛。 “有人欺侮你娘?” “嗯,就是──”敖云刚要说出对方的名字,却被紫荆儿大声一喊的阻止了,紧张的将他拉开。 “没有的事,云儿,不许胡说。”暗暗的摇头,示意小敖云闭嘴。 敖云受了委屈,觉得娘在责备他,便不高兴的扁扁嘴,低着头不说话。 敖天的心中起了疑问,但见荆儿不想提,他暂时也不问,只是走过去拍拍敖云的肩膀,把他带出房外。“你有何本事保护你娘?” 他一问,敖云原本垮了的小脸蛋马上又神采飞扬的抬起来,“我的本事可多了,我会耍棍子、打拳,可以把坏人打走。” “你学过武功?”敖天好笑的问。这小子的力劲他试过,根本没有什么功夫底子。不过瞧那小小的脸蛋上满是不驯的倔强,倒与他颇有几分相似,不自觉地蹲下来,伸出手揉搓他的头发。 “没有,但我跟二毛的哥哥学过拳脚。” 二毛的爹跟哥哥、姊姊都是在街头表演杂耍的人,在城里很有名的,功夫也很好。 “原来如此,”敖天的嘴角露出笑意,“要不要在院子试试身手?”他想知道这小子的力道如何,于是邀敖云比试。 六岁的敖云年纪虽小,志气却不小,他点头应声好之后,就在原地拉开了架式,确实是有几分模样。 “天,别伤了他!”紫荆儿担心的喊,就怕两父子打伤了。 “放心吧!我有分寸。”敖天的话才刚说完,就见一个小拳头挥来,他含笑的一个侧身闪过,接着又被一记横腿扫到,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纵身一跃,轻松的避了开去。 “爹好厉害。”接连几个出招都没打着,敖云佩服的叫了起来,不住的拍掌叫好。 娘说得没错,爹果然是大英雄,武功高深得很呢! 敖云喜不自胜的想,这下可以缠爹教他武功了。 敖天落地回身,“武功不能只靠蛮劲,你的拳脚功夫虽然不怎么样,但是勇气很可嘉。不如我教你几招,等你武功学成,能够胜过我时,我再把你娘还给你,如何?” 等他学会了,恐怕也是十年八年以后的事,那时会再吵着要娘才有鬼。 “知道。”敖云兴奋的点头,伸出小指与他打勾勾。“一言为定。” “嗯,一言为定。”敖天允诺地与他打勾勾,两父子相视大笑。 看见两父子相处融洽的场面,站在一旁的紫荆儿也放心的笑了,这一幕是她梦想好久,却一直不敢奢望实现的事,现在却实现了。 她脸上洋溢出幸福的笑靥。 敖云认真的记住敖天教的几招擒拿手之后,就跑回静风楼去练习了,开心得连招呼都忘了对荆儿打。 “你为我教了个好儿子。”敖天望着小小的背影笑道。 “你对他太严厉了。”紫荆儿走过去,拿出怀里的绢帕为他擦拭额上的汗水。“你有没有觉得他的个性像你?” “像我什么?”他捉住她正在拭汗的手,软劲一拉,就令她整个人跌靠在他怀里。 他的气息靠得那么近,害她一下子忘了呼吸、乱了心跳。“别这样,小心教人看见。”她含羞带怯的说。 “你是我娘子,难道我不应该抱你吗?”他笑得邪肆,将她拦腰抱起走进房间。 “人家会不好意思。”荆儿低低的笑了,发现他作势要将自己放在床上,立刻不依的将两只手绕到他颈子上,将他圈得更紧。“你又想使坏。”她嘟起嘴儿埋怨。 “我会对你使坏,是因为你是我的娘子。”敖天抱着她在床上坐下来,用手轻柔的拂开她额前的秀发,体贴的用双手环住她的身体,为她驱走初秋的凉意。 她则趴在敖天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甜蜜的幸福盈满着她,这是她的夫、她的天。 随着他在背上一下下的拍抚,忙了一天的眼睛倦极的轻轻闭上,半恍惚的进入虚无状态。 “你说,我是不是还欠你一个正式的婚礼?”他的下颚顶着她的头说。 “欠什么?一次婚礼就够了,我早认定自己是你的人。”她笑盈盈地回着。 “可是那次的婚礼我并没有参加,这对你来说不公平。”他执拗的托起她的下巴,让她原本轻闭的眼眸望着他。“我欠你一个仪式。” “我有你这句话就够了。”紫荆儿感动得哭了出来,双手环住他的腰,将他紧紧的抱住。“只要你能够爱我,我就觉得满足。” 等了那么多年,她终于找到自己的幸福了。 今生今世她都不要离开,不会离开他的身边。 ☆ 敖天非但没有受到那张当票的影响,反而协助官府,更积极的收集他们的犯罪证据,这真是大出敖玉柱的预料。 这下不管他是怎么老谋深算的人,都要感到心惶惶了。尤其县太爷马逵还不断的朝他们施加压力,催促着他们赶快解决敖天,不然就要他们好看。 事情走到这个地步,敖玉柱和敖玉树已经是月复背受敌,双方夹杀了,面临到前所未有的威胁。 “难道那张当票没起作用?”敖玉柱眯起狐狸般的细小眼睛,对于自己的毒计升起了怀疑。 他必须亲自到敖府走一趟,看清楚情况才行。 必要时,不得不使出最后一招──毒死他,永除后患。 所以次日中午,他跟敖玉树带着丰厚的礼物上门,可惜敖天跟齐士麟外出不在,府中只有紫荆儿出面接待。 面对敖玉树,紫荆儿平日娇弱胆怯的模样全部不见,起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厌恶,这股厌恶使她一看到他,就不由自主的沉下俏颜。 “小嫂子一年多不见,长得更漂亮了。”敖玉柱邪气的笑,目光肆无忌惮的在她身上溜转。 这小娘们长得虽然不是十分标致,可是身材凹凸有致,纤细的杨柳腰、丰挺的双峰、白细柔女敕的肌肤,在在都引人垂涎三尺,只有不长眼睛的男人才瞧不见她那包裹在衣服底下的惹火诱惑。 “我长得怎么样不关你们兄弟的事,都给我出去。”紫荆儿纤纤玉指往门口一指,就声色严厉的想喝令他们离开。 但天生厚脸皮的两人却不为所动,还大剌剌的找张舒适的椅子坐下。 而有了前车之鉴的敖寿跟小叶、敖云,则是一脸戒慎的站在紫荆儿身后,亦步亦趋的保护她。 “啧啧啧,别这么说嘛!小嫂子,如果上次不是有人阻碍,也许我们两人早就成了一对,这敖家的主人也就易主,名正言顺的换成了我,所以你不应该这么不近人情的赶我才对。”嘿嘿婬笑着,敖玉树试图朝她走近几步。 敖玉树一接近,紫荆儿就拚命的往后退,站在她身后的敖寿跟小叶更是气愤的闪到前面,护卫女主人。 “不要脸的畜生,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你自己不要脸没关系,可别辱没了我家少夫人的名声。”敖寿气得浑身颤抖,抡起拳头就想冲上去打他。 “该死的老家伙,你骂谁是畜生?小心我揍你。”敖玉树握住了对方要打下来的手,用力一推,就将年过七旬的老人推倒在地上。 “你到底来干什么?”荆儿跟小叶急忙奔过去扶住敖寿,气愤的喊。 “也不干什么,只是想来取回我托令兄交给你的东西。”他邪笑的答,抽出袖里的一方帕子,仿佛嫌手脏似的,用力擦着。 “什么东西?” “当票,你当年托我典当那些房地契的证物。”他存心颠倒黑白地说道。 “你胡说,我们少夫人不会做这种事。”在一旁的敖福听不下去了,也冲过来想揍人。 只是被敖玉树侧身一闪避过了,还恶意的一扫腿绊倒他。“她这种女人还有什么事情干不出来?连床都差点跟我上了,典当一点夫家的东西算什么?” “没有,没有,你胡说!”荆儿激动的大喊。 他怎么可以卑鄙的冤枉她?怎么可以? 敖寿也气得从地上爬起来,再度扑向他。“你这个禽兽不如的畜生,这种丢人的事情你还敢提!你污损了我家少夫人的名节,我……我这条老命跟你拚了。” 争执中,敖玉树一个不慎被他掴了一掌,当下气得脸一阵青一阵白,举起拳头就想挥下去。“老家伙!你找死!” 可是才一动,就被身后的一只铁手握住,停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要教训敖府的下人是不是该先问过我这个主人才对呢?”敖天一脸森冷的站在他的身后。 看到敖天跟齐士麟回来,敖玉柱、敖玉树的心神一震,脸都绿了,嚣张的气焰瞬间消失了大半。“堂兄,好……好久不见,听说你平安回来了。” “是不是很让你们兄弟失望呢?”一双墨黑有神的眼瞳淡淡的扫过他们,落在紫荆儿身上。 他刚刚在门外听到的话是怎么一回事?荆儿跟敖玉树之间莫非有什么关系? 一股疑问不由得窜上来,盘旋于胸。 敖天瞳孔里的火焰让紫荆儿心中一惊,不明白他为何会这样。 “你没事吧?”齐士麟走过来关心的问。 “没……事。”紫荆儿轻轻的摇头。 “堂兄,咱两兄弟听说你平安回来了,特地带了点薄礼为你祝贺,请你收下。”敖玉柱谄媚地一笑,从椅上站起来,将带来的礼品双手奉上。 罢刚敖玉树胡闹使泼的那一幕,他全当作没瞧见。 “是啊……是啊!当初误信消息,我们两兄弟还伤心难过了好一阵子;没想到堂兄贵人有吉福,平安无事的回来了,真是大喜,大喜啊!”敖玉树也呵呵大笑的赶上前来说几句,两兄弟一搭一唱的做足了戏。 只可惜敖天不领情,冷眸一瞥地说:“『恭喜』两个字倒是不必,但是你们欠敖家的东西,我每一样都会拿回来,并且是双倍的讨回来。” 言中的恨意再清楚不过,欺善怕恶的两人顿时一颤,都微微软了腿。 “堂兄,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这敖家的产业都是伯父在世时交给我们代管的,只不过不知怎么地,堂嫂竟然将它抵押到当铺去,才让我们俩去赎了回来。怎么能说是我们欠敖家的呢?我们兄弟今天来,就是希望跟堂兄解释这一件事。” 敖玉树也开口,“是啊!堂兄,如果你是嫉妒我们兄弟现在的飞黄腾达,那我们倒是可以念在伯父在世时,对我们的小小照顾上,将一些财产分给你如何?只求你能够识体明理,别再为难咱们了。” “是非曲直自有衙门来论断,我敖天岂是好戏弄的?”当他是三岁小孩般好骗吗?“没事的话,就趁早回去安排家小,准备坐牢吧!”抬手一挥,喝令门外的家丁进来赶人。 “等……等一下,堂兄,你何必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急着赶咱们兄弟呢?好歹我们也是堂兄弟近亲,喝杯茶再走也不迟吧!”敖玉柱厚着脸皮走到桌前,拿起上面的茶壶倒了一杯茶,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悄悄把藏在袖里的毒放了进去。 这毒不会一下子就发作,至少也要等个大半天,那时候他们早走人了,谁会想得到是他做的。 “堂兄,喝茶,当是我们兄弟跟你赔罪,这些年没代你照顾好妻小。”双手捧着茶,歉意十足的走到敖天面前,双手奉上。 “不必了。”敖天轻哼的挥手拒绝。“你这茶敖某没资格喝,还是留着你跟县太爷享用。” “堂兄说这话就伤人了,既然你无意跟我们做兄弟,那就算是绝交茶好了,我们同你一起干了这杯茶,从此再无瓜葛,如何?”将茶杯放在敖天的桌旁,自己则走过去重新倒了两杯,跟敖玉树一人一杯,一起敬向敖天,然后同时喝下。 敖天冷眼看着他们喝下那杯茶,自己也拿起桌上的茶饮下,然后将茶杯一捏而碎。“从此敖某跟你们两人恩断义绝,再也不是兄弟。” “是……是……是,不是兄弟,不是兄弟。”敖玉柱忍住心中的窃笑,不住的点头,拉着旁边的敖玉树快步离开。 第一次看见敖玉树兄弟窝囊的被赶走,紫荆儿跟小叶、敖云他们兴奋的又跳又叫,大快人心的鼓掌。 “瞧你们高兴成这样,平日铁定吃了他们不少的亏。”齐士麟抚着下巴嘲弄道。 “可不是吗?”小叶回道,“上次他们威胁全城的店家都不许卖东西给我们时,少夫人带着寿伯跟福伯去找他们理论,还被他们打伤了回来,寿伯的脚到现在还伤着呢!每逢变天下雨,就酸痛得很。”她愈想愈气,恨得牙痒痒的。 “为什么不找人帮忙?”敖天刚毅的俊脸露出不悦。 “谁肯帮忙?”小叶继续说道,“那对兄弟的恶形恶状少爷是没见过,不知道有多吓人,那些老实的店家怕生意被砸、被破坏,避之唯恐不及了,谁还愿意来帮我们?” “那太伯公他们呢?族里的长辈都没人出面吗?”他愈问愈觉得可疑。 “当然没人出面了,因为他们都说少夫人年轻,铁定守──”小叶还没说完,就被紫荆儿大声的一喊打住,并且将人从敖天的身边拉了开去。 “你住口,别说了。” “说下去,我想听。”敖天却坚持的命令。 “没什么好说的。”紫荆儿怒眼一瞪,把小叶张开的口又给瞪得闭上。“时间不早了,跟我一起去做饭。”她说道。 “是。”小叶委屈的嘟着嘴,心不甘情不愿的走出去。 “我……我们去擦药。”敖福跟敖寿发现厅里的气氛变得凝重,也找借口一一离开。 “敖云,你也来吧!你爹有事要跟齐叔叔谈,别吵他们。”紫荆儿站在门口喊敖云。 可是敖云仰着头看看敖天,舍不得离去。“我还有一些武功招式要问爹,让我留下来陪陪爹,好不好?”脸露祈求的问。 “云儿!”紫荆儿微愠的喊。 “没关系,就让他留着吧!”齐士麟机警的走过去,赶在紫荆儿拉走敖云之前,抢先一步抱起他,放在自己的肩上。“我好久没跟这俊小子玩了,就让他陪我玩玩。乖云儿,陪齐叔叔到大街上去买糖吃好吗?” “好啊!”敖云也乖巧,左一句齐叔叔、右一句齐叔叔,叫得齐士麟十分开心,一大一小就这么溜出门玩了。 他可有好多事想从这小子口里问出来呢! 偌大的大厅里空荡荡的,只剩下紫荆儿跟敖天两个人了,四目相交,都感觉得出来气氛凝重。 “我……我去看他们的饭准备得如何?”她转身想离开。 但敖天叫住了她,“先跟我来一下。”说完走了出去。 紫荆儿无奈,只好默默的跟在他的身后。 第九章 “可不可以告诉我,刚刚在前厅时为什么阻止小叶说下去?太伯公他们为什么没人肯替你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一回到房间,敖天就关上门来问她。 紫荆儿被问得哑口无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试图倒杯水给他,为他宽衣换裳,转移话题,“你……你今天跟齐大哥出去,有没有遇到什么事情?” “不要转移话题,回答我的问话。”敖天低喝,倏地抓住她正在解盘扣的手,发现那双小手冰冷,而且在微微的轻颤。 “你紧张什么?是不是有事瞒我?”他更加严厉的斥问。 拿到那张当票时,他相信她,不认为她是会做出那种事的人,直到今天在门外听到敖玉树跟她之间的对话,才知道事情并没有想象的单纯。 他显然是太相信她了。 “没有,你别胡思乱想。”紫荆儿仓皇的抽回手,藏在身后。 “没有你何必害怕?我是你的相公,你有事应该告诉我。”他犀利的眼光直逼着她。 “没有,你别问,拜托你别问好吗?”紫荆儿摇头哀求着,希望他别再追问下去。 可是敖天却不肯放过她,有太多的疑点要厘清,所以他用力抓住她的手,强迫性的把她拉回身边。“为何不能问?是什么原因让一向明理的太伯公舍弃守护你,放任那对兄弟为所欲为?这中间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内情?我相信爹娘过世前一定有交代他们好好照顾你,可是为什么他们没帮你出头?告诉我理由。” 对,他真傻,怎么没有及早想到这一点呢?一族的宗长太伯公怎么可能放任他们这些恶行而不管,任由他们欺凌老弱妇孺呢?这中间一定有隐情。 是他太大意了,早该怀疑才对。一直以来,他都被她的付出、包容和善体人意所感动,却没有好好思考过这个问题,直到今天才被人狠狠的敲醒。 他不该一味的自责,一心想弥补愧疚,而是应该在一开始就冷静下来,好好的查清楚真相才对。 他太轻忽了。 “相公,你别这个样子。”敖天的咄咄逼人吓得紫荆儿脸色苍白,不住的往后退。“没有原因,没有理由,我不知道为什么,拜托你别问了行吗?”哭喊着闭上眼睛,捂上双耳,不想看他变得可怕的样子、不想听他的声音、不想回忆起那不堪的一段往事。 当年的伤害还不够吗?为什么还要再来一次?为什么还要再来逼她? 紫荆儿受不了的打开房门,想逃出去,可是脚还没来得及踏出门外,就被敖天一抓,用力的拉回来了,房门“砰”一声关上。 “有什么不能说的?你在隐瞒什么?”将她困在他与门之间。 “我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我没有做错什么,是他们误会我、冤枉我!”她叫喊着,眼泪刺痛了她的双眼。 “误会你?冤枉妳?是什么误会?什么冤枉?告诉我。”敖天激动的抓住她的双臂摇晃,想摇出他所要的答案。 完全不在乎她的脸色变得有多惨白、神情有多么悲伤。 “不,不要问我。” 敖天被她的倔强激怒了,双瞳迸射出愠怒的火花。停止摇晃的推开她,任凭她跌倒在地上。“没有不可告人的事情就毋需隐瞒,我只要听你说实话,告诉我你跟敖玉树那小子之间是什么关系?” “你……你说什么?”紫荆儿惊骇的瞠目,他知道了……他全听到了?她面色倏地转为惨绿。 这幅情景看在敖天的眼里,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你跟敖玉树有旧情是不是?所以他骗走了敖府的财产,太伯公也不愿出面追究是不是?” “不,不是,不是这样的!”紫荆儿爬起来,慌急的抓住他的衣袖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是一场误会。敖玉树兄弟贪图我们的财产,一直纠缠我,还说服太伯公相信我太年轻会守不住毖,怕庞大的家产落入外姓的手中,这才联合起来逼我嫁给他,可我从来没有答应过,我没有对不起你!”他怎么可以这样冤枉她!这样编派她的罪名!“这些事情福伯、寿伯都可以替我作证。” “是吗?只怕他们太老了,老得分不清楚事情的真相,被你所骗。”敖天哼嗤一笑,冷冷的退开她的身边,目光充满鄙夷的望着她,“怪不得大家会袖手旁观,不管这件事,原来真有问题。” 这么说那张当票也是真的,不是假的啰! 他真傻,竟然被自己的自以为是所骗。 他的心情无比的沉重,不愿相信刚才的猜测会成真。 怒不可遏的敖天甩开房门,拂袖准备离去。 “等一下,敖天,别走,求求你让我把话解释清楚,求求你……”紫荆儿奔过去,费尽全力拉住他的手臂,求他留下。 “解释?你还要解释什么?”敖天拿出怀里的当票,用力的揉成一团扔在荆儿的脸上。“你跟这张当票解释吧!”甩开她的手快步离去。 “敖天……敖天……”荆儿哭着想喊住他,但声音到了喉咙就梗住了,说不出的悲伤难过。 她回头看着地上那团纸,伸出颤抖的手拾起它,将它仔细的摊开来。她不识什么字,虽然在敖天的逼迫下,跟敖云学了几天,但识的字不多,只能勉强认出上面的一个“当”字,和自己的名字。 “当”?那代表什么?为何有她的名字呢?而且印象中好像见过这种纸。 对了,是去年隔壁二毛的爹偷拿妻子的陪嫁物典当时开的字据,那时两个人在府门前发生争吵,她经过时代为捡起来,所以有些印象。 难道敖天怀疑那些流落到当铺里的房地契是她拿去典当的吗? 所以他才会这样误会和生气。 “不,敖天,你不可以误会我,不可以!”荆儿拿着那张当票跑出去,站在落叶缤纷的院子内,朝敖天离去的背影吶喊。 可是却喊不住他坚持离开的身影。 他不会再相信她了。 ☆ 事情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敖天已经分不清楚了。 他被眼前的一团迷雾所搞乱。 他相信的荆儿竟然会出卖他!会是典当家产的真凶!这个打击对他来说太大了,大到令人无法承认这是事实。 他走在林中的矮墙边,想藉由僻静的环境来好好思考这一切,但却怎么也无法让那一股怒涛般的情绪冷静下来。 他很确定荆儿委身予他时,还是冰清玉洁的处子之身,那她又是如何与敖玉树挂勾,差点红杏出墙的? 是敖玉树欺骗了她,还是她只是对方窃取财产的一只棋子? 不管是哪一种,他都无法想象一双骯脏的手曾经企图染指她。 他无法克制心里的怒火,无法想象她被别的男人拥抱。 正当他快被那股狂乱的怒焰所焚烧时,右边通往他房间的小径上,突然传来敖福和敖寿急急赶路的声音。 “走快点,少爷发那么大的火,把少夫人带回房去,铁定要出事。”是敖福的声音。 这两位老人家一向关心荆儿,会这么紧张她也不是意外的事,为免听到两老向他嘀咕唠叨,敖天决定转移脚步绕道而行。 可是才移开几步,就被两老后面的对话给震住了,两脚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会出什么事?只要少爷不知道老爷跟老夫人的死跟少夫人有关,就不会出什么大事。”敖寿说道。 “嘘……小声点。”敖福一听敖寿这么说,立即指责的捂住他的嘴,避免他再说下去。“你说这话是想害死少夫人吗?你明知道当年那场辟司是我俩费了好大的劲,倾尽家财才让少夫人月兑困的,说好了谁都别提,你还提!”神经兮兮的左右张望一下,幸好没人听见。 “是是是,别说,咱们俩都闭紧嘴巴别说,好吧!”敖寿也自觉失言,跟着急忙看看附近,确定没有人听见之后,才自责的拍拍嘴巴,连声道歉,“是我老胡涂了,光顾着担心少夫人,乱说话,下次会注意。” “还有下次?留神点。” “是是是,留神……留神。”敖寿不停的点头,跟着敖福走远。 两名老仆走后,敖天才慢慢从树后走出来,因为刚刚听到的消息太惊人了,以致一时无法接受的怔在那里,动弹不得。 他刚刚听到什么了?寿伯说爹娘的死跟荆儿有关?!是什么有关? 一连串的疑问像排山倒海般的袭来,让他承受不住的踉跄倒退几步。 齐士麟带着敖云回来,刚想到厢房去找他,就见他一个人脸色难看的站在林中。 “齐叔叔,你看是爹。”敖云手里拿着纸鸢,开心的喊着要跑过去。 可是齐士麟瞧出敖天的神情不对,硬是拉住他的领子,不让他靠近。“齐叔叔有话跟你爹说,你先回房里去找娘如何?” “好。”敖云乖巧的点点头,拿着纸鸢跑走了。 齐士麟目送他离去之后,才举步走向敖天,可是人还没接近,就见他脚步一转,朝外走去。 “敖天,你上哪儿去?”轻功一跃的拦在他面前。 “走开,别烦我。”敖天奋力朝他打出一掌,击退了他,人也跟着纵身一跃,翻出了围墙。 ☆ 齐士麟不死心的追在敖天身后,跟着他一起出了敖府大门,来到人潮聚集的大街上。 “干什么火气这么大?你爹娘都死了两年了,没必要现在才来哀悼吧!”摆张臭脸想吓谁? “我告诉你我现在心情不好,谁都别来惹我。”他挥拳一扫,把身边的齐士麟扫退了三大步。 齐士麟抚着胸口直骂他没良心。“倒楣跟你当兄弟也不是三天两天了,会被你吓走才怪。”厚脸皮的再跟上去,直缠着他问:“你不会是为了在门口听到敖玉树的话,跟荆儿闹不愉快,才发脾气吧?”嗯,有此可能。 “不要跟我提她!”敖天怒吼,加快脚步在熙来攘往的人潮中疾行。“如果你是想替紫荆儿说话,那就免了,现在谁讲的话我都不听。” 他已经不知道该相信谁或不该相信谁了,他现在只相信自己的判断力。 “喂!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大人的话不听,小孩子的话总不会是假的吧?”他使力一拖的拉住他,再好的脾气都被他惹火了,再让他继续走下去,只怕自己也会追岔了气。“你以为我带敖云出门,又哄又骗的为的是什么?还不就为了我们在门口听到的那些话?起先我也存疑,跟你想的一样;可是问过敖云之后,再努力的一推想,就发现事情不对劲。” 站着说话挺累的哩!吧脆拉着敖天在一旁的小摊子坐下,叫了两碗豆腐脑喝。 “这件事情我想过了,也问过了。当年敖氏的宗长确实有叫紫荆儿改嫁,但被她拒绝了。这其实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因为那时候你是死人嘛!一个双十年华的青春姑娘,没必要替你守一辈子寡吧!所以你吃人家这个醋不对,不应该误会人家。”抓起一碗豆腐脑,一口气就喝了一大半。 左一句“人家”,右一句“人家”,他中田飘飘的毒还真不是普通的深哪! 敖天慑人的眼睛一瞪,桌子“啪”一声被他打得震天响,两碗放在桌上的豆腐脑也跳了起来,差点摔落地面,幸好齐士麟眼明手快的接住,救那两碗豆腐脑幸免于难。 “我没有误会她,只是回想起这一切,有太多的疑点。”他愤然的站起来,却突然感到胸口一阵剧痛,脸色一凛地重新坐下。 这是怎么回事?如何会痛成这样? “疑点是有,但你应该相信紫荆儿才对。试想,紫荆儿要是跟敖玉树那小子有关系,干嘛苦哈哈的替你守住家园、守着这个烂摊子受罪呢?她大可以去投靠对方,跟他一起锦衣玉食的享受荣华富贵,而不是留在那里饱受欺凌。我听敖云说,敖玉柱曾经威胁全城的人不许卖东西给他们吃,还不断带人上门去捣乱,连敖福、敖寿都曾经被打伤过。这样悲惨的情况下,紫荆儿还坚持要帮你守住家园,光是这份坚强的信念,就值得你相信她了。”齐士麟没有发现他的异状,径自喝着豆腐脑数落。 真不知道这小子的脑袋在想什么?这样好的姑娘也值得他怀疑? “也许是罪恶感或内疚吧!”敖天冷哼,胸口的那阵疼痛正在不断加剧,痛得他冷汗直流。 “什么意思?”齐士麟不解的问。怎么看都觉得敖天的反应太奇怪了,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吗?“是兄弟就没有秘密,有什么话直说。” “我不是想瞒你,而是还不确定。”敖天吼道,捂着胸口站起来。“我怀疑爹娘的死跟她有关。” “这怎么可能?”齐士麟不相信的叫,“我看她不是那样的人。” “你如何相信?” “那你又是如何怀疑?”齐士麟反问回去,“她是你的娘子,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她才对。” 齐士麟的话引起敖天的思忖,紫荆儿那双清澈无垢的眼眸浮上他的脑海,他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 埃伯、寿伯是最关心她的人,他们不会说谎,不会陷害她,更何况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听。 “这件事情我会亲自找太伯公问清楚。”他勉强的想离开,却只走了一步,就颓然倒地,嘴唇颤抖的呈紫黑色。 齐士麟一惊,马上扶起他,把住他的脉。“糟糕,他中毒了!”想也不想的背起他,展开轻功奔回去,找大夫急救。 ☆ 敖天中毒,敖府上下陷入一片混乱,紫荆儿更是急得面无血色,寸步也不肯离开床边。 “大夫,怎么样?我相公会不会有事?”大夫一诊完脉,荆儿就忙着问,半点也没让大夫有喘气的机会。 “这……敖公子中的是剧毒,这毒一入人体内,不会马上发作,却会快速的蔓延至周身。一旦毒发,就会如洪水猛兽般不可收拾。敖公子内功深厚,虽然能够撑得一时,但毒已经扩散,实难医治,即使能够解毒,也会双目失明,因为眼睛是人最脆弱的地方。”林大夫脸色凝重的一叹。 “失……明……” 荆儿无措的呆楞在原地,全身的气力仿佛都被抽光了一般,瘫软在椅上。“他是这么高傲的人,怎么能够忍受得了这种痛苦?大夫,我求求你,救救他……救救他……”荆儿滑跪在地上,泪如雨下,不断的叩首恳求。 “荆儿,别这样,大夫已经尽力了,你别勉强他了。”齐士麟示意敖福送大夫出去,自己则扶起荆儿,坐回到椅上。 “不可以这样,齐大哥……不可以这样的……”荆儿不住的摇头,怎么也不敢接受这样的事实。 敖天会瞎,他会瞎掉?!不可以这样残忍,他才打完仗,好不容易死里逃生的回来,上天不该这样苛待他。 如果可以,她宁愿用自己的生命换取他的光明。 “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我这就回去写信,广邀各地的隐士名医来救他,只要能先保住命,就一定有希望医好眼睛,敖天一定会好起来的。”齐士麟拍胸脯保证。 敖天不会无缘无故中毒,这中间一定有人搞鬼。而嫌疑最大的是今天才来过的敖玉柱,他一定要查清楚。 如果真是敖玉柱害了他的兄弟,自己一定不会放过他,一定会要他付出代价。 第十章 接下来的日子,荆儿成为敖天的眼睛,时时刻刻寸步不离的守着他、照顾他。可是敖天不领情,自始至终都冷漠以待。 只要荆儿一进入他的房间,就严声喝令她出去。只是不管他再怎么凶恶,荆儿都抱持着死皮赖脸的决心,说什么也不肯离开他的房间。 “来,天气凉了,我帮你加件衣服。”荆儿拿着自己熬夜缝制好的衣服,想为敖天穿上。 “走开,我告诉过你别理我!”敖天自暴自弃的吼,不许荆儿接近。 可是荆儿却将他的怒气视若无睹,依然坐在床边,为他穿上衣服。 敖天看不见,可是听声音便知道她就坐在床边,所以使力的一推,将她推了开去。“滚,滚出去!” 地上传来一阵抽气的声音,以及小叶的惊呼声,“少夫人……” “嘘……”荆儿捂着碰到桌脚的额头,又是摇头又是嘘气,就是警告小叶别张扬。 她知道敖天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因为失了明,感到痛苦和沮丧,他是这么自负又高傲的人,要他一时之间接受这种事实,是非常困难的。 可是她愈是忍耐、愈是包容承受,就愈让敖天生气。 “我叫你们出去听到了没有?我想静一静。” 他又推伤她了吗?为什么要自找罪受?为什么要缠在他身边不走?她可以走,可以离得他远远的,却偏要留下来照顾他、找气受,她究竟想干什么? “想静当然可以,但是你不把衣服穿上,我就不能放心的离开。你若想我快点出去,就把衣服穿了吧!”荆儿站了起来,依然含笑的拿着衣服坐到床边去。 这次敖天没有再推开她了,也许是急着想摆月兑她的关系吧!安静的让她穿上衣服。 “衣服穿好了,妳可以出去了。”不悦的命令。 “还没,你要再把药喝了我才能走。”穿好了衣服,她又从小叶手上接过一碗药,舀了一汤匙递到他的唇边,像喂小孩子似的哄着。 “妳耍我!”他气得七窍生烟,拿起枕头就往前一扔。 这次荆儿学聪明了,预先就端着药闪到一边去。 每天都要上演几次这种场面,她想不机警都难。 “不是耍你,而是你不把这碗药喝了,我怎么出去?到时候齐大哥跟大夫都要埋怨我没按时让你吃药,你眼睛不好,难道要我伺候你一辈子吗?”她长长的睫毛搧了两下,露出顽皮的笑声。 听得敖天紧紧的蹙起眉头,“我不要妳伺候。” “那就快点喝药,快点好起来,我还有好多事儿要做呢!”她重新递了一汤匙药到他嘴边。 为了能够安静,敖天忍下心中的怒气,勉强的张开口,将那一碗药喝完。 “这才乖。”荆儿笑着拿起绢帕,温柔的替他拭掉嘴边的药渣,拿着碗离开床边交给小叶,示意她退下。 敖天努力的竖起耳朵,只听到一个人离开的脚步声,那另外一个人呢? 荆儿在原地站了一下,屏住呼吸,不敢大声吐气,等了好一会儿之后,才稍稍移动步伐,搬了张凳子,在离敖天床边一尺远的地上坐下,拿起昨天做了一半的鞋子,小心的缝了起来。 “你不是说还有好多事要忙,为何还不走?”眼睛瞎了,当他耳朵也聋了吗?竟然想骗他。 荆儿放下正在缝的鞋子,重重的叹口气;没想到已经够小心了,还是教他听见。 “我是在忙啊!忙着做你的鞋子。”索性放大声音,光明正大的缝起来。 “我不要你帮我做鞋子,我要你出去!”敖天气得掀被下床,却因为眼睛看不见,一个不稳撞了旁边的椅子一下。 “小心点。”荆儿放下手中的针线,飞也似的跑过去,急忙移开他脚边的椅子扶住他。“你撞到哪儿了?要不要紧?疼不疼?”又是掀衣又是拉肘的,就怕他碰伤了。 “不要妳管!”他再度毫无预警的挥开她,一个闪避不及,撞到了柜子,摆在上面的瓷瓶砸了下来,“匡”的一声,一句申吟伴随着瓷瓶的破碎声响起。 她又受伤了吗?敖天眉心一拧,忍住想伸手去关心她的冲动。 她为何这般死心眼?这般的倔强不肯走呢? 待在他的身边只会受苦、只有伤害,她还不了解吗? “妳走吧!永远离开敖府,我不想再见到你。” “不,我不会离开,不管你怎么误会我、怎么赶我,我答应过公公婆婆,我不会走,我会一辈子留在敖家,永远都要待在这里。”她也再一次坚定的告诉他,永不离开的决心。 ☆ 敖天受伤后,争夺财产的官司也开审了,敖玉柱和马逵万万想不到,天下那么大,齐士鹰竟然有办法将当年的当铺掌柜和伙计找回来。 当年他们趁着悼丧之际,潜入内宅偷走房地契,并且串通“金泉当铺”的掌柜开立假当票做为证据后,再将其赎回。 所有的过程看似天衣无缝,但生性多疑的敖玉柱还是不放心,恐怕掌柜有朝一日会反悔,于是又拿出五百两银子要其远走他乡,然后买通杀手埋伏在半路,欲将之灭口。 结果只砍死了掌柜的一双儿女和妻子,掌柜和伙计却逃之夭夭;没想到事隔两年,他们还是被找出来了,而且还成为敖玉柱两兄弟的致命证据。 所有案情到此真相大白,当年被敖玉柱偷走的财产全部归还给敖天。两兄弟因为买凶杀人,所以被判了死刑。 县太爷马逵也因为贪赃枉法,被摘去功名,流配边疆, 这样的判决大快人心,马逵被押解出城时,百姓夹道欢呼,纷纷投以鸡蛋跟石头当贺礼,以泄这些年来被欺压的愤恨。 可是当府外正一片欢声雷动的时候,敖府里却是一片沉寂,因为正义虽然得到伸张,但敖天的双目却已经瞎了,再多的财产也换不回他的光明。 看到敖天一个人独坐在竹林里,站在远处的荆儿不由得黯然神伤,她替敖天感到难过,也怨老天爷的不公平。 她该如何帮助他,才能让他重见光明呢?一颗心好疼、好乱。 田飘飘过府来探望,远远的就看见她一个人站在林间,目光缥缈的望着远方,循着她的目光往前看去,见到林内的石上坐着一道人影,仿佛是敖天。 看样子两人之间的心结还是没有解开。 “看到心上人就呆住,连如何走路都忘了。”为她引路的齐士麟嘲讽的笑道。 田飘飘脸红的回头,“你胡说什么?人家是有妇之夫,别坏人名节。” “坏他名节还是坏你名节?你也知道人家是有妇之夫,干嘛还拿那种思慕的眼神看他?”齐士麟口没遮拦的戏弄。 听得飘飘沉鱼若雁的玉颜一红,银牙暗咬,“多谢齐公子带路,小女子已经找到敖少夫人了,不敢再劳烦你的大驾。” 意思是叫他这个讨厌的家伙走人,愈早远离视线愈好。 看到她强压怒气敛裙行礼,勉强表现出一副有教养的模样,齐士麟憋不住了,很不给面子的哈哈大笑,“不急,不急。反正我也没别的事,就陪你们一起坐坐。”说着,提走她手上的饼盒,朝紫荆儿跟敖天走过去。 这男人的脸皮还真不是普通的厚,他难道看不出她在赶人吗?这种厚颜无耻的男人还真不多见。田飘飘又气又无奈的想。 齐士麟优游自在的走到紫荆儿身边,看到她正望着敖天的身影出神。“站在这儿看有什么用?有什么话就走过去跟他说清楚。” 最受不了这种拖泥带水的场面了。 “齐大哥,你来了。”荆儿收回怔忡的神思,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笑痕,这一笑让齐士麟发现她比日前又瘦了,额头上的伤痕也还没有痊愈,脸上的淤青却又增加了。“那小子是真的瞎了吗?我看他是故意的。”生气的瞪向远方的背影,恨不得走过去揍他几拳,把他打醒。 她身上看得到的伤痕就这么多了,那看不到的伤痕呢?恐怕更多。 “齐大哥,别怪他,他心里也不好受。”荆儿拦住士麟,为敖天辩护。 “不好受才怪,那小子根本没有心。”不然怎么会明知道先前的事都是误会,还这么对待她? “算了,我不在意。”荆儿神情一黯,苦涩的笑。一切都是她心甘情愿的,只要能留在他身边,不论他怎么对待自己都行。 “你真是个傻丫头,傻得让人不舍啊!”齐士麟无奈的摇头。 荆儿感激地一笑,抬眸看到站在三尺外面若寒霜、不愿意走过来的田飘飘,猜想一定又是齐大哥的豪放不羁惹恼她了。 于是走过去,执起她的手,热络的招呼道:“田姊姊,你怎么有空过来?” “闲着没事,想跟你聊聊,就过来了。”斜瞪了齐士麟一眼,决定将他当作陌生人,视而不见。“昨儿夜里一名告老还乡的尹御医到衙里来拜访我爹,送了盒栗子饼,我瞧着好吃,就想拿来跟你一起尝尝,你不会拒绝吧!” “当然不会,我正想找人一起喝茶呢!”荆儿笑着,牵起飘飘的手走向齐士麟,想从他手上接过饼盒。 可是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然紧紧的抱住饼盒不放。“你说的可是三朝的老御医尹元鹤,尹神医?” “是又怎么样?你认识他?” “不认识,不过知道他在这里就行了。”开心的将饼盒丢给她,转身朝敖天飞快的跑去。 急着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另一个人。 “他疯了吗?”田飘飘望着他兴奋的背影问。 “不知道,不过一定是好事。” 齐大哥刚刚说的是神医吗?是神医的话就一定可以医得好相公的眼睛,他复明有望了! ☆ 田飘飘带来的好消息,同时也带起了众人心中的一线希望。 齐士麟彻夜奔至巡抚衙门,表明身分及来意之后,很快的请回尹神医为敖天看诊。不过他开出的医方却非常惊人,竟然是要一双活人的眼睛替换。 这天底下哪有活人的眼睛愿意挖出来给人? 尹神医的医方太荒谬了,这根本是不可能办到的事,因此众人的心又瞬间跌入谷底,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你们商量看看吧!时间要快,敖公子的眼睛不能再拖了,时间一久,就算有活人的眼睛愿意相赠也没有用,连大罗神仙都救不了。” 意思是说敖天的眼睛不医治,连生命都会有危险吗?荆儿不由自主地颤料,惊慌痛楚地抚住胸口。 “用……用我的眼睛来换给他。”话就这么不经思忖的说出来,只要能医好敖天的眼睛、能救他的命,哪怕是一辈子瞎了也没关系。 “少夫人,不可以!”小叶惊喊。 “娘……不要!”敖云也哭着紧紧抱住她,不要娘像爹一样看不见。 躺在床上的敖天更是震惊得无以复加,激烈的反对,“不行,我不许你这么做,我不要你的眼睛,听到了没有?!” 她怎么会答应这种荒唐事?怎么可以为了他,而宁愿失去双眼呢? 他不值得她这么做。 “我希望能帮你。”荆儿走到敖天的身边,握住他狂乱四处模寻的手,将它紧紧的握贴在颊边。“这是我悄悄向上天许的心愿,祈祷能让你重获光明,只要你能够看得见,就算牺牲我一条命也没关系,更何况祂只是要我一双眼睛来做交换,这是上天对我的慈悲,我很感激祂让我心愿可以达成。” 晶莹的泪滴在他的手背上,让他感觉到她坚毅付出的决心。“不,我不会答应,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他绝对不让她有机会这样做。 敖天用力的抽回手,掀开棉被下床,他要离开这个家,离开这个疯狂的决定。 “齐大哥,拜托你!”身后却传来荆儿悲苦的乞求声,然后就在他手模到门柱的同时,颈部一痛,人随即软倒在地上。 “荆儿,不要,不……要……”这是他昏倒前,最后来得及说出的一句话。 ☆ 敖天再次醒来时,只感觉到眼睛剧痛,伸手一模,才发现眼睛上竟然缠着一圈又一圈的布条。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荆儿她……她…… “荆儿,荆儿!”他疯狂的大叫,冲动的想下床来。 “少爷,你不可以乱动,你才刚刚换了眼睛,尹神医交代了,必须好好的躺着。”敖寿扶住他,苦口婆心的劝道。 “尹神医!他真换了我跟荆儿的眼睛?不!可恶,我杀了他!”敖天第一次尝到撕心扯肺的滋味,他的心在龟裂,全身的血液在沸腾,不顾一切的推开敖寿,就往外冲了出去。 他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也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方向,但他要见到荆儿,他要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可恶的齐士麟!他不应该坐视这种事情发生,他应该要阻止才对。 敖家欠荆儿已经太多了,怎么还能够加上这一笔?他几生几世都还不清,永永远远都还不完了。 “少爷,你别跑,神医交代过你要好好休息的。”敖寿在后面追过来,看他几次摔倒又爬起来,跌跌撞撞的朝前跑去,急着想扶住他。 “去他的神医!我恨不得立刻杀了他!”咬牙切齿的恨声吼道,“告诉我荆儿现在在哪里?她怎么样了?一定非常痛苦吧!快带我去!”大声下令。 “少夫人她……她……”敖寿哽咽得说不出话,难过的频频拭泪。“她太可怜了,是该让少爷见一见的。” 敖寿也不拒绝,扶着敖天就往云阁的方向走,一进到哪里,就闻到一阵熟悉的药味,表示里面真的有病人,荆儿真的为他失去了一双眼睛。 “为什么这么傻?”敖天沉痛的摇头,快步的冲进屋内,奔命在黑暗中找寻荆儿的身影,可是他模寻了老半天,却都模不到。 他知道她就在这屋里,因为他听到她捂嘴低泣的声音了。 “荆儿,你在哪里?告诉我,让我见一见你。”他喊道。 可是屋里除了那轻不可闻的啜泣声外,根本没有任何的声音,于是他试着静下心来,将内功运到双耳间,努力提升听力找寻她的位置。 渐渐的,那股啜泣声变得明显可闻,他慢慢循着声音走过去,最后在墙边的角落找到她。他模抚着她的手、她的双颊、她的眼,发现她的眼睛上也缠着一层又一层的布条。 “你这傻东西,你真傻!”他用力的抱住她,狠狠的搂住,像要揉进他的身体里一般。“我不值得你这么牺牲,不值得……” 千言万语的感谢都不足以形容他现在的心情,再大的伤痛都比不过他此时撕心扯肺的疼痛。 他该如何回报她这一份深情?拿一辈子来还够吗? “不,你值得的。对我来说,你就代表了我的天、我的一切。只要你能好,教我做什么都行。”她不怨不恨,只求他能一辈子健康。 “我不要做你的天,不要你这么傻,我只希望你能幸福快乐的活着,幸福快乐你知道吗?”他用力的搂紧她,想把她狠狠的搂醒。 “这么说你愿意相信我啰?相信公公婆婆的死不是我害的?”她被他抱得好痛,胸口压得好紧,几乎不能呼吸,但她不敢说,怕说了他会放开她,放开这稍纵即逝的爱。 “是士麟告诉你的?” 荆儿在黑暗中点头。“嗯。” 他帮的倒忙可真多。“对不起,我不应该误会你。” 她能够不顾一切的为他付出,又怎么会危害翁姑呢?他不该被敖玉柱气昏了头,心犯猜疑伤害她,他这回是大错特错了。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但公公婆婆确实是因为我照顾不周才过世的,你怪我并没有错。”她黯然地说,“所以敖玉树才会四处造谣,告官说我毒杀翁姑。” “那是他们想陷害你的手段,现在一切翻案,事情都澄清了,没有人再怀疑你的居心。真正该怪的人是我,当初回来时,福伯、寿伯就告诉过我,爹娘是因为思念我成疾,才相继过世的,我不该再怀疑你。”愈说愈觉得对不起她。“你说我该如何补偿你呢?” “真的要补偿我的话,就听我一件事情。”荆儿头枕在他的怀里,听着他规律的心跳。 “什么事?此刻哪怕是一千件、一万件事情,我都答应你。” “真的吗?”荆儿环手抱住他,抱住这舍不得放开的爱。“那就答应我,娶飘飘好吗?” “你说什么鬼话?”他脸色丕变的推开她,虽然看不见,还是拿一双喷火的眼睛瞪着她,仿佛要穿过布条瞪醒她一样。“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经过这件事情之后,你以为我还会舍弃你吗?我不会放开你了,一辈子都不会。”他抓住她的手在收紧,显示他想杀人的怒气。 荆儿吃痛的一缩,疼得直蹙眉,“相公,你听我说,我已经看不见了,不能再伺候你,飘飘是个很好的姑娘,她爱你,会代我照顾你的。”她试着解释自己的苦心。 “去你的鬼照顾,应该被照顾的是你。你当我敖天是什么?是始乱终弃的人吗?那你想错了,我这一辈子只爱一个女人,就是你──紫荆儿。除了你,再美的女人我都不要,这样你听懂了吗?”他摇晃她的双臂,想把那颗胡思乱想的小脑袋摇回到正常。 “可是──”荆儿还想说服他,但一张口就被他蛮横的嘴给吻住了,以多情又惩罚的吻封住她未出口的话语。 “我告诉你,我敖天要的人绝对逃不掉。如果一场冥婚不够让我留住你,那我就再娶你一次,直到你愿意留住为止。” 他是认真的,真的愿意爱她。 荆儿好高兴,她终于让这个男人爱上了。 她兴奋的抱住他,献上柔女敕的双唇,“谢谢你,相公。” ☆ 为了再次娶荆儿进门,敖天派人将她送回到紫家,遵循古礼,重新纳采、下聘,六大箱的金银珠宝抬进紫家时,将贪婪的王银钏眼睛都炫花了,笑得直阖不拢嘴。 “敖天太破费了,这又是何必呢?白白便宜了他们。”紫老夫人直摇着头说。 已经换上凤冠霞帔的荆儿端坐在床前,虽然眼睛还蒙着布条,什么都看不到,不过光是想象几大箱的金银珠宝放在王银钏的面前,就知道她会开心成什么德行。 “没关系的,娘。这是敖天对你的一番孝心,希望嫂嫂他们收下这笔聘金之后,能好好的照顾你。”这也是敖天向王银钏跟紫金来开下的条件。 不过说来也真奇怪,敖天的眼睛早好了,布条也早取下,唯独她的眼睛还必须用布包着,这是何道理呢? 难道失去眼珠子的她会比换上眼睛的敖天还难治吗? “荆儿,我的宝贝姑女乃女乃,花轿到了,敖天亲自来娶你了。”一阵乐声传来,王银钏走了进来,欢天喜地的道贺。 小叶领着两名丫鬟入内,小心翼翼的将紫荆儿搀扶出去,交给正站在厅中等待、俊逸挺拔的敖天。 “荆儿,让你累着了。”体贴细心的敖天牵着她,走向十二人抬的大花轿。 荆儿轻摇螓首的笑,脸上露出幸福的甜蜜笑容,“不,一点都不累,倒是你忙坏了。” 所有事情都是敖天一手在张罗,她这个瞎眼的人反倒是无事可做。 “为了你,值得。”敖天俊朗的一笑,将她小心的抱上花轿。 但是就在花轿要抬起时,同行前来迎娶的齐士麟突然不见了,只留下一封信吩咐敖福送来给敖天。 带着疑惑,敖天打开那封信。 嗨!新郎官: 别怪兄弟我在这时候走人,因为再不走,只怕这条命会被你杀了。 我一直没告诉你,其实你的双眼根本不需要以活人的眼睛来替换,一切都是我跟尹神医套好的招。谁教你这家伙这么难缠,有理说不清呢?明明是一位很好的妻子却不懂得珍惜,非要落人一个罪名不可。 不得已,我只好出此下策,既解你的毒又医你的心。把你这小子好好的点醒,希望能让你看清楚事实。 这件事情紫荆儿并不知道,尹神医只是将她迷昏,暂时下药让她看不见而已,你只需用清水洗净涂在她双目上的药,就可以令她恢复光明。 我所做的一切事情你不必言谢,当然也不必来找我,这样我或许可以活得自在又长寿一点。 敖带一提的是,我将田飘飘也带走了,巡抚衙门那儿就劳烦你去说一声。记住,不要想我。 齐士麟留 “混帐小子!”开他这么大的一个玩笑,以为自己还会饶过他吗? 再说拐走人家巡抚千金,岂是他敖天去说了句就算?临走前还净给他出麻烦! “相公,怎么了?齐大哥留下什么话?”荆儿坐在花轿上,焦急的询问。 敖天收起那封信,吩咐小叶取来一碗清水。“没事,只是说他有事暂时要离开一阵子而已。不过他也留下了尹神医交给他一个医治你的妙方。” “妙方?什么妙方?” “一个可以重新看见东西的妙方。”敖天拿着清水,笑谑的将她拉了出来,站在自己的面前。 “真的吗?真的可以重新看得见东西?”荆儿的心在雀跃,她真的可以恢复光明吗? “当然,不过这个妙方有一个缺点,那就是你张开眼睛的剎那,看见的人将永远跟你在一起,永远不得分离,不然这个妙方就会失效,这样你还愿意吗?” “愿意……愿意!”荆儿伸出手,模寻的找到他的手,紧紧的握住。“我会抓牢你,只看得见你,这样就没有人可以分开我们。”她憨直的说。 她的话把敖天逗笑了,“记住你的承诺。” 他伸手解开她眼睛上一层又一层的布条,同时也解开了横隔在他们之间一道又一道的难关,往后迎接他们的,只有灿烂光明的生活,以及甜蜜幸福的滋味,谁都不能再将他们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