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巡抚》 第一章 下雨了。 一道轻盈的黑影快速掠过街道两旁的屋檐,目的地是为富不仁的陶员外家。 陶晋明做生意赚了不少钱,但他十分苛待下人,不只锱铢必较,对於贫穷百姓更是一毛不拔。凡是上门求援的贫民、佃农一律被赶出去;至於乞丐,那就更不用说了,棍棒齐飞,一点同情心也不给,吃剩的食物宁愿倒进馊水桶里,也不愿施舍给他们,所以他"小气财神"的恶名不迳而走。 街上的人们撑著伞低头行走,没有人注意到屋顶上有道身材削瘦的人影。 他是近来令官府头痛的"鬼面大盗",一身青衫,脸带鬼面具,正是他的标志。没有人知道他是何身份,是男还是女,只知道最近一个月来,他偷遍了城里的大小辟员和为富不仁的商贾,每个提起鬼面大盗的有钱人,莫不气得咬牙切齿。 尽避有钱人恨他,鬼面大盗劫富济贫的义行,还是让百姓津津乐道,每个提起他名字的人都竖起大拇指的说"好"。 今晚他又出现了,目标是城北的陶家。 此时正是陶府用晚膳的时候,鬼面大盗不费吹灰之力的来到宝库外,顺利的打开三道大锁走进去,满屋子的金银财宝,更显露出陶晋明的贪婪和小气。 表面大盗拿出个大青布袋,快速的将箱子里的金银珠宝倒入袋内,直到装满了为止,这才束紧袋口,背在背后走向门口,临去前再瞥了眼空了一半的宝库,面具下的嘴笑咧开来,右手一扬,一朵青布摺成的青花镖飞射而去,牢牢的钉在木柱上。 然后他不慌不忙的跃上屋脊,飞纵而去。 用宠晚膳,陶晋明照例到宝库清点的时候,这才发魔库房的门大开,里面的金银珠宝少了大半,柱子上有一支青花镖,他气得直跳脚。 闻声而来的护院从柱上摘下青花镖,"鬼面大盗!员外,是鬼面大盗!" 陶晋明一把抢过青花镖握在手中,愤瞪著眼道:"鬼面大盗……又是鬼面大盗,还不赶快报案,我绝对不放过他。" 听说鬼面大盗专与有钱人作对,所以他才多请了护院提防,想不到还是让他神不知鬼不觉的偷溜进来,还拿走他这么多的财物,心痛啊! "立刻通知官府抓人,我与他誓不两立。"陶晋明捂著胸口说,他的钱哪! "是……"一名护院急忙奔出大门,到衙门报案。 江南是鱼米之乡,不但物产丰富,景色美丽,是历朝历代文人雅士寻,求诗意灵感的好去处,许多自命风流的才子,和多情倜傥的浪子,流连花丛彻夜不归。 其中江南巡抚秦千里更是个中翘楚,举凡江南的名楼酒馆,到处可见到他的身影,似真似假的戏谑玩笑、温柔的举止,掳获了不少花娘的芳心,莫不把他视为知己的入幕之宾,日日翘首盼望他的光临。只是秦千里的多情岂是一个人可以独得的,所以不时可见到花娘们为他争风吃醋。 今晚,当全城的官员都忙破了头,四处追缉鬼面大盗之际,堂堂巡抚大人却躺在温柔乡里,手拥著"寻芳阁"里的名妓浣浣,大享软玉温香之福。 "大人,你在浣浣的房里已经待了三天,衙门里的事情都不管了吗?"浣浣偎靠在秦千里的怀里,纤纤玉手画著他结实的胸膛,轻启檀口地问道。 "怎么?你是赶我离开吗?"秦千里抓住她挑逗的手,轻啮一口。 浣浣娇嗔一声的缩回手,不依的抬起头,轻捶著他的胸口道:"浣浣哪敢赶大人啊,浣浣是怕大人为奴家荒废了职务,於心不安而已。" 开玩笑,她好不容易才从青艳和苏苏的手里把他抢过来,使尽浑身解数才留住他三天的,怎么可能轻易的让他走呢? "看不出来你倒是个识大体的好姑娘,这么为我设想。"秦千里岂会不知道她的心思?撇嘴一笑,伸手将她揽入怀里。 浣浣娇笑连连,"大人,浣浣本来就很会为人设想,只是你忽略罢了。你的心都放在青艳和苏苏的身上,哪会想到浣浣呢?" "谁说我的心在青艳和苏苏身上?我这不抱著你吗?"秦千里邪魅的一笑,伸手模了把她的酥胸。 浣浣顿时笑得花枝乱颤。 "大人,你说的都是哄人的话,同样的话你对青艳和苏苏都说过。你要真对浣浣有心,浣浣也舍不得你这般劳碌奔波,何不让浣浣跟著你回去,专门伺候大人呢?"她甜得腻死人的小嘴,说著能酥人骨头的话。 偏偏秦千里表面看来像个贪欢的爷儿,心里却精明得很,早在她开始撒娇时,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他抱著她翻个身,将她压在身下,埋首往她胸前一吻道:"跟著回去不打紧,就怕冷落了你那些熟客,一个个找上巡抚府,把巡抚衙门变成你招揽客人的秦楼楚馆,那我的罪过才大哩!"秦千里脸上笑著,嘴里却说出伤人不见血的话。 听得浣浣身子一僵,明白他的意思了。虽然他肯跟她上床,但不代表就一定喜欢她这个人,充其量只是喜欢她床上的功夫跟丰腴的身材罢了,她不该存有奢侈的幻想。 这就是浪子无情的地方,花娘在他们的眼里,根本算不了什么。 "是浣浣失言了。"看见他起身穿衣,浣浣慌著下床披上一件外衣,从后抱住他。"再多留下来一夜如何?" 虽然明知不可能,但编织了那么久的美梦,要一下子清醒,还是很困难的,至少秦千里是个不错的客人,不但出手阔绰,待人也温和,不像其他的爷们,总是粗鲁的惹人讨厌。 "不了,我独宠你三天,还不满足?"他可是厌了,该去找找别的新鲜味了。 "可是人家舍不得大人嘛!"浣浣拉住他的衣袖,就是不让他走。 秦千里微微含笑,袖子一拂,一个软劲就将她拨开,随即打开房门走出去。 "大人……"浣浣不死心的追出来,也不管身上只随意的披了件外衫,连带子都没有系好,姣好的胴体露了大半,就急急的抱住他,不肯让他离去。"别走嘛!再多陪陪浣浣。" 秦千里一哂,再次将她推开,手执纸扇迈开脚步准备离去,就在一个追、一个走的同时,突然一个慌张的倩影奔了过来,捧在手上的整碟菜撞翻在他身上,把一个风流倜傥的秦巡抚,弄成了浑身油腻的邋遢相。 "啊!"浣浣惊呼一声,感激的朝闯祸的白苑儿一眼,忙不迭的拿出手绢,赶紧为他擦拭。"看来大人这下真的要回浣浣的房里了,让浣浣伺候你换上干净的衣裳吧。" 浣浣边说边笑,将秦千里拉回房里。 临进门前,秦千里轻责的看了那小丫头一眼,却发现她的眼瞳里闪烁著一丝狡黠的精光,彷佛这一撞,是她故意的。 可是……可能吗?就在他怀疑的想看仔细时,却见她歉疚的抬起头,含泪的水眸里有说不出的害怕,那份怯弱和畏惧不像是假的。 "大人,进来嘛!"没让秦千里细想,浣浣将他拉进房间,解下他身上被弄脏的外袍,往屋外一丢。"苑儿,快将大人的衣服洗干净,弄好后送来。" 随著话落,门在白苑儿的面前关上。 白苑儿哼著笑,弯身捡起地上的衣服及盘子碎片,朝紧闭的房门扮了个鬼脸,快乐的离去。 就在她经过浣浣隔壁房间时,门里突然探出一只手,将她拽了进去。 "鬼丫头,干嘛捉弄人?"花落水笑骂道。 原来白苑儿刚才帮著花落水收拾客人用剩的饭菜,突然听到外头传来嘈杂声,她立刻端了盘最油腻的糖醋咕咾肉出去。花落水还以为她是要做什么,原来是调皮的去捉弄人。 "谁教他那么狂肆,瞧不起咱们做伶倌的。"白苑儿吐著舌说,压低声音怕被隔壁又在寻芳作乐的秦千里听见。 待在寻芳阁这么久,虽然没有直接跟秦千里照过面,但他的风流事迹她却知之甚详。 他好、知风情的传闻,早在花娘间传开了,就连已经不太接客的花落水,偶尔都会提起他。 "有钱的爷们都是这样,更何况他还是巡抚大人,更有理由这么说了。"三十多岁的花落水,身材依旧保持得很好,风韵犹存。 她将歪斜了的发髻扶正,走到床边坐下。"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今晚的收获如何?" 花落水年轻时是女镖师,爱上一个浪荡成性的男人,她倾心所爱的男人不但整日流连在花丛中,欠下一的花债,最后还将她卖入青楼,从此她便对男人死了心,认定天下男人皆薄幸,与其让男人玩弄,不如自己来玩男人,所以心甘情愿委身在这里,成为一代名妓。 只是年华易逝,时光催人老,现在的她已经不复往日的风光了,会来找她的,大都是相熟的老客人,年轻的新客人几乎很少点她。 想想也对,花同样的银子,谁会要一个年过三十的老姑娘伺候呢? 几年前,在老鸨买进的一批年轻小泵娘中,她挑了年仅十二岁的白苑儿当义女,并且教授她武功,今日才不至於太过寂寞。 "收获可大了。" 白苑儿甜甜的笑著,坐到她的身旁。"我把陶老头的银两搜刮大半,回来时全散给了城北那些贫穷的人家。"她说得好不得意。 花落水扯颜一笑,拍拍她的小脸,"你呀,就是好管闲事,万一被官府的人抓到,就有得你受了。" 白苑儿会当窃贼是出於意外,有一天白苑儿在花落水房里遇见个稍有一点银两,就粗声粗气对她不断吆喝斥骂的客人,心里气不过,等模清了对方的底细后,晚上就穿著一身青衣潜入他家,将他拳打脚踢一顿,还拿走了屋里所有的值钱东西,散发给附近贫困的百姓,从此鬼面大盗的名声传了开来,成为官府头痛、贫民称道的英雄人物。 而她也恋上了这种帮助百姓的正义感,便开始了夜盗的工作。 只是没有人知道,鬼面大盗就躲在这送往迎来的青楼里,更万万不会想到,"他"竟然是个小泵娘,一个端茶送水任人呼喝的小丫头。 "不会的,乾娘。"白苑儿撒娇的摇著花落水的手臂,"苑儿这么聪明,不会被抓到的。" 老天爷那么好心,怎么舍得她这样的义贼被抓到呢?"对了,乾娘,你有没有想过离开寻芳阁?" 看乾娘越来越不受人敬重,当女儿的心里也不好受。 "或许我可以再做一桩大买卖,帮我们俩赎身。"一再的顺利得手,让白苑儿有了以此为业的打算。 "傻丫头。"花落水爱怜的捏捏她的粉颊,笑著摇头,"乾娘早把寻芳阁当成自个儿的家,做了太多年的花娘,早不习惯外面的世界了。倒是你,苑儿,这里终究是个是非之地,最近嬷嬷注意到你出落得更为标致了,我想再不久她就会逼著你接客,你还是小心点好。" "小心什么?大不了我为自己赎身。"她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舍不下乾娘。 打出娘胎开始,她白苑儿就是人见人厌的娃儿,上面有十个兄姊,家里又是佃农,穷得连饭都吃不起,瘦弱的娘亲却一个接著一个的生,爷爷跟爹只好一再的把孩子送人。 年仅十二岁的她,被卖到了妓院,只因为这里的价钱好,可以让爹多买几袋米。对於这样的家人,她早已不把他们当亲人了,在这世上唯一疼爱她的亲人只有乾娘,只有乾娘对她好,教她读书识字,还教她武功,所以她舍不得离开乾娘。 如果乾娘一辈子要留在这里,那她也会留下来。 "真是个傻丫头。"花落水轻叹的模著她的脸颊,苑儿的孝心,她当然懂。"去吧,把巡抚大人的衣服拿去清洗,别再调皮了。" "是,我知道了。"白苑儿抱起衣服,笑著离去。 "大人……大人。" 衙役连唤了几声,才把秦千里从沉思中唤回来,让他猛然惊觉到自己是坐在衙门里审案。 "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次。"他示意陶晋明及林知府,再说一遍来意。 "是这样的,昨晚陶员外家的金库遭鬼面大盗洗劫,损失了大半的财物,这已经是近一个月来鬼面大盗犯下的第四桩案子。下官派出捕快尽全力捉拿,就是不见鬼面大盗的踪影,所以斗胆想请大人批令海捕文书,命令各州、各县的府衙,一起缉拿这名狂徒。" 秦千里抬了抬眉,鬼面大盗的事情他早巳听说了,只是没料到他会令地方官府这么头痛。 "他的武功很高吗?" "不清楚,只是他出现的时间不定,有时候白天、有时候晚上,有时候出现在城东、有时候出现在西郊,让人疲於奔命。" 说来汗颜,鬼面大盗出现已经一个月了,官府却连正面也没有碰上一次,全凭报案的人描绘出他的样子。 "这么神秘。"秦千里摇摇纸扇,扬起一阵阵的凉风。"这倒是挺符合''鬼盗''这两个字。好,这件事情就交给巡抚衙门来处理吧。" 林知府喜出望外,能卸下这个烫手山芋是再好不过。"谢谢大人。" "毋需多谢。"秦千里收起纸扇,目光直视著林知府道:"属下无能,是我这个巡抚大人的耻辱,你说我能不劳碌著点,自己出门抓人吗?"事情都发生一个月了,却连个人影都没瞧到,林知府也真是没用。"你查了一个月,可有所获?知道鬼面大盗是何方人氏吗?" "不知道。"林知府答得很心虚。"他的行踪飘忽不定,难以找到他的落脚处。" "交过手没有?"脚下功夫不错,可不代表其他功夫也行。 林知府摇摇头,"没有,每次他出现的时间都不一定,既使是雨夜里也曾出现作案。" "那有多大岁数呢?" "也不知道。" 秦千里闻言,眉头微微一蹙。"太离谱了,林知府,连多少岁数都不知道,那是男是女总不会不知道了吧?" 他这一个月都是在睡觉吗? 听出秦千里口气里的不悦,林知府急忙解释道: "鬼面大盗每次出现,都身穿青衣,以鬼面具掩脸,所以是何样貌、年纪多大、是男是女,实在难以得知。不过据调查,他把偷来的东西,尽数救济灾民和乞丐,所以很得百姓的爱戴。" 就是这样才头疼,因为即使有人知道,也不会有人肯说。 "哦?"林知府的话勾起了秦千里极大的兴趣,想不到这位鬼面大盗还是行侠仗义的义贼,那财物被偷的人皆是为富不仁的恶绅。 很好,这个鬼面大盗他很喜欢,无论如何都要见到鬼面大盗的真面目才行。 看来海捕文书不用发了,这么有趣的事情,他一个人玩就行了。 他倒要看看这个鬼面大盗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 "知不知道他接下来的目标是谁?"守株待兔可比大海捞针来得强。 "这……"林知府为难的看了陶晋明一眼。 一直低头站在一旁的陶晋明,连忙上前行礼道:"回巡抚大人,这鬼面小贼实在可恶,他专门与我们有钱人作对,如我一样的受害者有城东的李员外,桃郊的许商人等,接下来他要下手的对象,一定也是附近有钱的仕绅。" "这么说只要查查附近有谁是既有钱,又讨人厌的恶绅就可以了。"秦千里嘲讽道。 城东的李员外仗著自己有些钱,常常欺负佃农,要他们缴交高额的租金,若是付不出来的,就抓人家的女儿或妻子,供其一逞婬欲,所以其恶名众所皆知。 只是他每每施恶时,都会逼著对方写下卖身契,所以官府无从治罪。 桃郊的许商人虽然没有李员外的婬恶,却极爱钱,只要是能让他赚钱的生意,就算是拆人家庭、卖人骨肉的恶行他都做得出来,只是没有证据,官府不能查办。 陶晋明所说的这些人,都是地方上有名的恶人,鬼面大盗能出面教训,他自然乐观其成。 要不是鬼面大盗每次行事都没有知会他一声,不然他一定会共襄盛举,一起干这除恶铲奸的事。 秦千里毫不避讳的话,听得陶晋明面红耳赤,彷佛是在奚落他们这些遭劫的有钱人,是罪有应得,活该倒楣,他虽不服气却又不敢反驳。 "好了,都回去吧。"秦千里挥挥扇子命他们离去。 鲍事办完了,坐在大堂上的他,情不自禁的又想起那双狡黠灵活的眼眸,戏谑的笑浮上嘴角。 他快步的走向门外,想再去看看那名小丫鬟,瞧瞧那俏皮可爱的眼神是真的,抑或只是自己想像而已。 他向来游戏人间,只容许他戏耍别人,可不容许别人戏耍他。 第二章 才过申时,由於寻芳阁里的姑娘大都早上才卸妆就寝,现在正窝在床上睡好觉,偌大的庭园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名十二、三岁的丫鬟在打扫。 丫鬟们看到秦千里,先是讶异的眨眨眼,然后像才认出他是谁似的,急忙奔向各自服侍的姑娘和老鸨,告诉她们巡抚大人来了。 不一会儿,寻芳阁便嘈杂起来,每个姑娘都像著火似的忙著梳妆打扮,准备迎接梦中情人。 这时,就见匆忙而出的老鸨,脸上涂著厚厚一层不均匀的粉,随著她的走动,一点一点的落了下来,待她走到秦千里面前时,脸上的粉已变得斑驳,看来好不吓人。 秦千里忍不住往后退了一大步,纸扇一开,拒绝了她的接近。 "嬷嬷,扰你好梦了。"他礼貌的笑道。 "哎哟!大人说的是哪里的话呢?我这寻芳阁里的姑娘不全为著您起来了吗?"老鸨肥硕的身体随著笑,不断的抖动著,脸上残余的粉又抖落不少。 秦千里以纸扇掩面,就怕被她抖落的粉沾到,看来老鸨为了迎接他,匆忙间把一整盒粉都涂上了。 "嬷嬷,我是来找人的。"看著一群朝他奔来的女人,他第一次有了恐怖的感觉。 怎么也想不到晚上所见到摇曳生姿、千娇百媚的姑娘们,现下却因睡眠不足、匆忙上妆,成为顶著白脸皮可比鬼可怖的人,惊得他心头一颤。 "你们这是做什么?巡抚大人有你们伺候的份吗?" 经过细心打扮的寻芳三妹──青艳、浣浣跟苏苏一起走来,娇斥声立刻让那群女人自惭形秽的退下。 三人是寻芳阁里的名妓,在刻意梳妆后与这群猴急的女人一比,当真有云泥之别。 只不过,秦千里今天来的目的不是找她们,而是寻那个恶意捉弄他的小丫头。 "大人,今儿个怎这么早就来了,是不是想浣浣呢?"胸大细腰的浣浣,一扭的撞开两个碍眼的姊妹,朝秦千里巧笑倩兮的移了过去。 "才不呢!大人在你那里住了三天,早就腻了,怎么可能再来找你?他是来找青艳的。"青艳娇柔的贴在他的胸前。 但才一贴上,就被后面赶来的苏苏推开,小嘴微噘的娇嗔道:"大人,你不能偏心,你怜爱过浣浣跟青艳了,独独冷落苏苏,苏苏可不依哪!" 见惯了三人争相夺爱的场面,只见秦千里微扬著唇,手上纸扇轻点三人的艳唇,"你们都说得对,本官应该要公平,不能偏袒一方,否则就有负佳人的青睐了。所以为了公平起见,本官今日谁也不点。" "什么?!"三人异口同声的叫道,无比失望。"三人都不要,那你今天来干嘛?" 害她们牺牲了睡眠,专程起来梳妆打扮,结果……哼! 三个女人的嘴翘得有半天高。 "我来找一名小丫头。"秦千里噙著笑道。 显然非常得意自己的魅力,惹得三个女人如此疯狂。 唉!人帅就是有这个坏处,徒惹这么多相思债,真是罪过。 "什么小丫头?"青艳等三人歇斯底里的尖叫,四处张望有哪个大胆的小丫头,敢跟她们抢人。 站在人群中的白苑儿,原本是存著看好戏的心态,却惊见秦千里带笑的眼停驻在她身上,不禁怔了一下,紧跟著便将身子一缩,转身就想溜走。 只是她这一动,登时被青艳、浣浣和苏苏注意到,她们难得联手的将她揪回来。 白苑儿慌得急摇手,埋怨的目光瞪向秦千里。 谁不知道寻芳阁里这三个女人最难惹,也最惹不起;别看她们三人平日争风吃醋,各争风头,其实都是为了秦千里,谁教他不只人长得俊,风流多情又识趣,更是朝廷官员,哪个女人不想攀上他。 虽说未必能成为正房,至少捞个侧室的位置也不错。所以一旦有其他人想介入,破坏她们的美梦的话,她们就会团结起来一致对外,整得对方凄惨无比。 因此,白苑儿一见到她们愤恨的目光就浑身打颤、心里发毛,连忙开口撇清。 "三位姑娘别误会了,苑儿根本不认识巡抚大人。" 敝只怪白苑儿刚刚情急的一瞪,让秦千里看出来她隐藏的本性,报复捉弄的心一起,轻笑的移近她,将她一把拥进怀里,顿时引起所有人的惊呼声。 万万想不到秦千里今日来的目的,真的只是为了寻芳阁里一个毫不起眼的小丫头,简直丢光了她们这些大姑娘的颜面。 所有人的眼光,怨恨的射向她。 白苑儿慌张的想挣开他的怀抱。"你……你别害我。" 她是招谁惹谁了,不过是将一盘菜倒在他身上而已,他犯得著如此整她吗? "我哪是害你,我是疼你。"看到她惊慌的小脸,秦千里觉得非常开心,低头在她唇上偷亲一口,吓得她差点惊叫出声。 "没想到你这么主动,我只是轻尝而已,你就启唇相邀,我怎么忍心拂逆你的好意呢?"趁著她开口骂人时,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再次吻住她的唇,将她的叫骂声都吞入口中,尽情的攫取她的香甜。 白苑儿渐渐感到浑身无力,他的吻具有魔性似的掠夺了她的理智,全身的力气像被抽光似的,无力的软靠在他身上,任由他狂吻著她。 这是她第一次碰触到男人的身体,一向洁身自爱的她,一直很谨慎的躲避男人,就怕他们污秽的手玷污自己干净的身子。 可是现在,她却当著寻芳阁所有人的面被亲了,她的脸红烫无比。 怀中人儿的纯真反应,引起秦千里一阵悸动,一向在花丛中嬉戏的他,第一次尝到清纯小白花的滋味,清新而甜美。 "告诉我你的名字。"他在她的唇间轻问。 已经迷失神智的白苑儿,情不自禁的开口,眉眼间都是氤氲的情迷。"白……白苑儿。" 她虚弱无力的只能靠他支撑著。 这就是吻,是姑娘们每每在房里嘤咛申吟不已的原因?原来是这么的迷人。 秦千里笑了,"好,白苑儿,我要定你了。" "什么?"被他俊朗五官迷住的白苑儿,一时间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愣然的仰视著他。 直到抗议声四起,她才意会过来他刚刚说了什么。 "不……不行,我不是……"神智回来了,力气也恢复了,她手忙脚乱的想推开他,拒绝他的宣告。 "可以、可以,只要是我寻芳阁里的姑娘、丫头,随时任大人钦点。"老鸨边说边将她推回秦千里的怀里,让他搂个满怀。 白苑儿气得直跺脚,"不要,我不答应。" 她不是阁里的姑娘,她不卖身的。 "你不答应也不行,别忘了你是我买来的,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老鸨一点抗议的机会都不给她。 秦千里更是抱著她就往楼上走。 白苑儿急了,慌了,拚命挥舞双手,希望有人能帮助她,可是一个是巡抚大人,一个是这里的老鸨,谁敢伸手救她啊! 情急之下,白苑儿冲口道:"我……我赎身,我替自己赎身!" "赎身?"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目光一致的看向她。 白苑儿低著头坐在花落水的房里,听著她滔滔不绝的数落声,只能僵笑的硬著头皮听著。 "你这丫头是吃错了药是不是?竟当著所有人的面告诉嬷嬷,说你要替自己赎身,你有这个钱吗?有这个本事吗?" 幸亏她及时出面,好说歹说的替她解围,不然苑儿不知会被嬷嬷打成什么样了。 "谁说没有,我可以扮成鬼面大盗再去偷啊!"她这可是被逼上梁山,一切都是那个的秦千里害的。 一想起他,白苑儿就恨得牙痒痒的。 花落水抚著隐隐作痛的头,在她身边坐下来。"你说的是什么鬼话,扮成鬼面大盗?我看你是扮上瘾了是不是?你不知道官府的人正到处抓你吗?你再扮成鬼面大盗岂不是自个儿送上门等著被抓?" "不然怎么办?难不成真要我失身给那个滥情的秦千里吗?"一提到他的名字,她的牙又狠咬了几下。若不是他,自己又怎会陷入这种困境里。"我失身事小,得罪寻芳三姝才不得了,你想那三个女人会放过我吗?你没瞧见她们眼里迸射出来的歹毒眼光,好像我抢了她们的男人似的,想起来就害怕。" 要想在寻芳阁待下去,明哲保身的方法就是别得罪那三个女人。 "你还怪人家,怎么不想想是谁大发慈悲的放你一马,要不然你以为堂堂巡抚大人要你,嬷嬷会反对吗?哪管你要不要为自己赎身的鬼话。" 秦千里的反应,让花落水对他的看法改变。一向风流的他,竟然转性把到嘴的鸭子放掉了,还说服嬷嬷答应苑儿为自己赎身。 可见他并不是一个真的贪爱美色的下流胚子,至少不会强人所难。 不过,爱钱的嬷嬷关起门来可是另一种脸色,狮子大开口的喊出一万两的天价。 这笔钱就算是替青艳、浣浣、苏苏赎身也足够了,更何况白苑儿只是个打杂的小丫头。 真是狠啊! "乾娘,那个坏蛋这么欺负苑儿,你还为他说话?"白苑儿气恼的嘟起嘴。 "我不是要你堕落风尘,我自个儿不幸,怎么舍得让你也同我一样不幸呢?只是……就算你有办法偷到钱,但你怎么跟嬷嬷解释这一大笔钱的来处?" 嬷嬷会狮子大开口,狠心开出一万两,八成是气苑儿当场拒绝了秦千里,让她脸上无光,所以才刻意刁难的。 就算苑儿偷的都是银票,可上面有各钱庄的记号,嬷嬷一查就知道银票的出处,到时候只怕非但赎不了身,还会泄了自己的底,招来官府的捉拿,岂不更糟? "乾娘,你别担心了,苑儿会自己想办法的。"看到花落水为自己伤透脑筋,白苑儿难过的低下头。 乾娘说得对,她是太冲动了,没考虑到这么多。 "还有什么办法可想,除了偷还能做什么?"花落水。想了想,在心里作下决定。"嬷键既然把话说出口了,你要是不筹出这一万两银子,她定会逼你接客,这样你的一生就毁了,将来还指望找到好人家吗?所以乾娘无论如何也得帮你这个忙,从明儿个开始,咱俩一起扮鬼面大盗筹银子吧。" 到时候嬷嬷若问起,就说是她十几年来揽下的私房钱,她就算不相信,应该也不至於报官才对。 "不行!我怎么可以拖累乾娘呢?"白苑儿连连摇头,"要是被官府捉到,可是要坐牢的。" 她坐牢不打紧,可千万不能害了乾娘,她一生遇人不淑,又沦落风尘,命够苦的了。 收了她这个只会添麻烦的乾女儿,什么福都还没有享到,还要以身犯险,说什么她也不能答应。 "别再说了,就这么决定,以后你偷东西时,尽量拿一些值钱的珠宝,我好交代过去。"珠宝值钱,客人也常赏赐,嬷嬷应该比较不会起疑。 "乾娘……" "冲著你这声乾娘,就别再多说,不然连乾女儿都没得做。"好性子的花落水,难得板起脸来坚持,顿时令白苑儿噤了声,不敢再多说。 这一切的帐,她全记到秦千里的头上,因为事情是他惹出来的,她一定不会轻易饶过他。 表面大盗又出来了,而且偷窃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十天之内就有六户人家遭劫,而且这次只将银两散发给贫民,其余的贵重珠宝不知去向。 这跟以往悉数救济,一文不取的情况大不相同,引起了秦千里的猜疑。 "大人,我觉得这次出现的鬼面大盗恐怕不只一人。"韦捕头道。 他在巡抚衙门干了二十年的差,破过的案子不计其数,依他丰富的办案经验看来,鬼面大盗一定不只一人,而且可能急需用钱。 一般的窃贼分为几种,一种是不务正业,专门窃取别人血汗钱的毛头小贼,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即使伤人性命也不在乎。 另一种是雅贼,这类人物多是自恃武功高强,又对书画、艺术品有特殊爱好的人,他们下手的对象不分善恶、不论官民,只要是他们所想、所爱的东西,就一定会拿到手,但不会伤人命。 第三种是义贼,就是像鬼面大盗这种自命侠义的人,他们常常凭著一己之气,将一些恶霸奸商痛惩一番,偷走他们的钱财,送给被他们欺负的贫穷百姓,这样的贼既不伤人,也不贪取一文钱。 可是这次鬼面大盗却破了自己的原则,不但连续偷窃,还带走了珠宝,要不是鬼面大盗自己起了贪念,就是有事情发生了。 而且从受害的六个员外口中发现,其中两人是同一时间遭窃,可见鬼面大盗不只一人。 秦千里虽然放荡不羁,但脑筋却很精明,他听过韦捕头的分析后,也觉得事有蹊跷,鬼面大盗这次的行为确实有些不寻常。 "我也想过鬼面大盗可能不只一人,但这是最近的事,在此之前,鬼面大盗应该是只有一个人。" "何以见得?"韦捕头不解。 "因为他作案的次数太少,有点脑袋的盗贼在行动前,必定会先去了解欲下手对像家里的地形,与对象的起居作息,因为若没有充分的计划,极有可能失风,招来危险。所以之前的几次,都是他一个人所为。" "大人说得有理。"韦捕头暗暗佩服,没想到看似轻狂的秦千里,也有心思细密的一面,无怪乎他上任一年半来,屡破大案,原来凭的并不是运气,而是凭他的聪明才智。 "那会不会是有什么组织,刻意伪装成他的样子呢?"韦捕头猜疑地问道。 "不可能。"秦千里摇摇头,气定神闲地笑著,打开纸扇,潇洒地轻搧著风。"鬼面大盗不过是个地方小盗而已,不会有哪个组织看得上眼,伪装成他的样子四下作案,唯一的可能是鬼面大盗偷上瘾了,起了贪心。" 这世上有谁是真正不爱财的,更何况是自己辛辛苦苦盗得的东西,全数赠给他人,岂能甘心,鬼面大盗谅必也是如此。 唉!枉费他先前还对此人有些好印象,如今全没了,看来只好当他是一般的窃贼了。 既是一般的窃贼,那么他就不能手下留情,该倾力捉拿才对。 "韦捕头。" "在。"韦捕头躬身行礼。 秦千里提起案上的纸笔,批下全国缉拿的海捕文书交予他,"传令下去,要所有衙役乔装成百姓,监视恶名在外的有钱人,一有动静,随时向我回报。" "是,属下知道了。"韦捕头领命离去。 "鬼面大盗,这次我为你布下了天罗地网,你千万别叫我太失望哦!"秦千里阴阴的冷笑著。 很快的,他就可以一睹鬼面具下的真面目了。 白苑儿将一袋金银珠宝拿进花落水的房里,然后拿下面具露出一张清丽的俏颜。 "怎么样?你今晚的收获丰硕吗?"花落水从屏风后走出来,她也才刚回来,正打算换下衣服,就听见白苑儿进房的声音。 "嗯,不错。"白苑儿把袋子放到圆桌上。 "这些天来,我们所偷的东西,累积下来恐怕也有七、八千两了吧。" 想到再干几次,就可以为自己赎身了,她不禁笑了起来。 "你得小心点,我们可能已经惹火官府了。"花落水提醒她。 "知道了,乾娘,我会小心的。"白苑儿搂著她的脖子撒娇。 "都多大的人了,还腻著乾娘。"花落水笑骂著拉开她。"快去把这身衣裳换下来,万一被人看见了可不好。" 虽说现在是卯时,寻芳阁里的姑娘大都睡了,但还是有些过夜的客人偶尔会起来活动,要是让人看见了她们这身装扮,免不了又要多事。 "不,我想去北郊的李财主家探探。"先模清楚他藏钱的地方,今晚好下手。 "那你可得小心点,凑足了一万两,鬼面大盗就得消失,知道吗?" 表面大盗已经惊动了官府,万万不能再扮下去了,不然迟早会出事。 "是,乾娘。我一定会让鬼面大盗销声匿迹,再也不会有这个人存在。你赶快上床睡觉,这几日你为了我,累得连觉都没有好好睡,人都憔悴了不少。" 听她这么一说,花落水走到铜镜前一照,果然是憔悴了许多。这阵子她为了苑儿的事,确实是忙坏了,连白头发都多了好几根。 "出去时小心点,千万别被人发现。" "知道了,乾娘。我走了。"白苑儿盈盈一笑,转身走出去。 晨曦渐露,李财主家的家仆已经起床,准备一天的工作。 潜伏在屋顶上的白苑儿悄悄移近李财主的卧房。因为最近她频频作案的关系,很多有钱人都睡不好觉,第二天一早起来,一定会去检查金库,看看是否有遭窃,而她即是利用这个时候,得知金库的位置。 丙然,没有多久,就见李财主匆匆走出房间,手上拿著一串钥匙,急急走向酒窖的方向。 最近鬼面大盗不停作案,吓得他把金库里的财宝全部搬到酒窖里藏起来,心想这样鬼面大盗就偷不到了。 可是辗转一夜的心,始终不能安静下来,每每睡觉前、起床后,都要来查看一遍,清点一下钱财有没有少,就怕被鬼面大盗偷走他积蓄了一辈子的钱。 李财主打开门上层层的锁,忐忑不安的走进去,快步走到他藏著金银珠宝的地方,一遍又一遍,细心的数了又数,确定一两银子都没有少后,这才安心的舒口气,拍拍胸口的笑了。 "还好,没事。"他提著那串钥匙,哼著歌走出来,再将门仔细锁好后,这才离开。全然不知他的动作,已经让人察觉到藏宝的地点。 埋伏在酒窖附近的白苑儿,待他走远后,闪了出来,走近窖门仔细看著门上的锁,察觉并不是十分难开,突然兴起一个念头,决定不等到晚上,现在就要动手。 她拿出一根细小的铁丝,不费吹灰之力就打开锁,覆在鬼面具下的小嘴,不自觉的弯了起来,对自己的开锁功夫得意极了。 她尽量不发出声响的溜进去,然后关上门。刚刚李财主才来检查过,应该不会有人再来,她可以好好的搜刮一番。 走下楼梯,放在酒窖里的不是酒,而是一箱箱的黄金跟珠宝,数量之多,远远超过她先前下手的对象。 白苑儿捧起一串串又圆又大的珍珠和黄金,开心的笑著,偷完这一次之后,她就可以金盆洗手,再也不用偷窃了。 而且还可以得到自由,不用再看嬷嬷的脸色。 她急急的拿起青布袋就拚命的往里面塞,彷佛要把这里的东西一次偷完般。 "你不觉得这么多东西,一个布袋太少了吗?"调侃的声音在她头顶上响起。 白苑儿一愣,慌忙的抬起头,望向声音来处。 只见秦千里一袭黄衫,手摇著纸扇坐在楼梯上,脸上挂著笑容,好整以暇的欣赏鬼面大盗的窃盗功夫。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白苑儿压低嗓音的怒问,脸上的鬼面具让人察觉不到她的惊恐。 这个该死的秦千里,他没事不待在巡抚衙门或花街柳巷里寻欢作乐,跑到这里来凑什么热闹。 难道真是跟她八字犯冲,非要一再破坏她的好事不可? 秦千里对於她的问题感到有趣的扬扬眉,"你不问我是谁,反而问我为什么在这里,可见你该是认得我的,那就应该明白我出现在这里,为的是什么了。" 他话声方落,身形一拔,便如飞鸿般的掠下来,稳稳的站在她面前。 两人距离不到十公分,骇得白苑儿连忙一退。 "你是来抓我的?" 第一次见识到他的功夫竟是这般了得,她微微感到害怕。 任谁都猜想不到,在秦千里玩世不恭的外表下,竟是个身手矫健的高手,迎上他犀利的锐眸,白苑儿心神一颤,知道今日她没办法顺利的月兑身了。 "我是官,你是贼,你说我不抓你,要做什么?"说完,秦千里以纸扇扫向她手上抓著的布袋,将珠宝打得散落一地。 白苑儿心中大骇,虚晃一招后,就逃向楼梯上的门。 秦千里冷然一笑,抬起脚一踢,将一颗珠珍射向她的脚踝,她吃痛的从楼梯上跌了下来。 "放开我!"正想忍痛爬起,就被秦千里用力的拽住手臂,白苑儿急得大叫。 "人赃俱获,你要本官如何放了你?"秦千里冷哼一声,伸手就想掀开她的鬼面具。 白苑儿连忙转头避开,提起足使劲的往他脚踝踢去,趁他吃痛得松手之际,快速的往前跑。 秦千里往前一扑,将她扑跌在地,力道之大疼得面具下的小脸皱成一团,眼泪差点流出来。 "放开我……"白苑儿大声喊叫,并用力挣扎著。 压在身下的身体很柔软,流连花丛的秦千里直觉的认为鬼面大盗是个女人,而且极有可能是个年轻的小泵娘。 为了确认,他一手模上她的身体,托出了她的浑圆,然后再一路滑下她的腿间。 "不──不要!"白苑儿惶恐的尖叫,企图夹紧双腿不让他碰触。"求你……求求你……不要。" 身下人儿的啜泣声令他住了手,疑惑的盯著她脸上的鬼面具,彷佛看到一滴晶泪滑落她的眼角。 "你是谁?"秦千里不自觉地放轻声音。 白苑儿不回答,只是将脸撇到一边。 "你不说,那是要我自己看罗。"他伸出手,在她来不及拒绝时,强行摘下她的面具。 一张清妍的脸映入他眼里,是那个一再盘旋在他脑海里的俏皮小丫头,讶得他说不出话。"白苑儿?!" 第三章 白苑儿虽然失手被擒,但她并没有被关入衙门的牢里,而是被带进巡抚府里。 "你到底想做什么?"一脸怒容的白苑儿可不认为秦千里会好心的放过她,他把她带来这里,一定是另有所图。 偏偏她脚受了伤,无法逃走,只能任人宰割。 秦千里将她放在椅子上,邪笑著看她,"带你来这里不好吗?还是你要我命令人把你送进牢里?" 那抹可恶的笑看得她浑身发毛,轻斥道:"少在我面前装好人了,你要是真想放过我,就不会把我抓到这里,你带我到这里,一定是居心不良。" 看透了他在寻芳阁里的风流样,绝不会笨得以为他是正人君子。若不是他的,她又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得靠偷窃筹赎身的钱,把好好一个人人赞扬的义贼,变成贪利、贪财的盗贼呢? 说到底都是他的错,他十足是个祸害。 不顾她的厌恶,秦千里依然死皮赖脸的拉住她的手,俊脸靠近她的颊边,调戏的笑道:"我就真这么坏、这么让你讨厌?不会啊,寻芳阁里的姑娘个个夸我长得俊,又潇洒风趣,爱我爱得要死,没理由就你一个人讨厌我。" 他极度自恋的话语听得白苑儿白眼一翻,直想吐。 "你以为她们真的爱你吗?她们爱的是你的官位、你的钱,你没有听说过花娘无情这句话吗?" 她说的并不是事实,因为她很清楚寻芳阁里的姑娘个个迷他迷得要死,可是为了打击他的自尊心,她不在乎说谎,只要能令他难受就行了。 可是秦千里会难受吗?不,听了她的话之后,他反而笑得很开心,像是解月兑了某种束缚般,笑得好不轻松。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不然我差点被她们吓死,正打算一年半载不去寻芳阁了,经你这么一说,我又可以放大胆子去玩了。" 白苑儿弄不清他说的是真是假,不过再听他乱扯下去,她铁定会被气死。 "要嘛,你就杀了我,废话少说。" "你这么标致的小泵娘,我疼你都来不及了,做什么要杀你。"说著,秦千里又模了她下巴一把,感觉她的肌肤柔女敕。 "你下流。" "不是下流,是风流。"他笑著纠正道,在她的瞪眼下,举步走向柜子,从里头取出一只瓷瓶。 "你……你要做什么?"见他抱起自己坐在床上,白苑儿惊慌地喊道。 "你认为我想对你做什么?"不顾她的捶打,秦千里兀自抬起她的脚,月兑掉她的靴子和袜子,露出一双雪白的莲足。 "放开我!"白苑儿用力踢动著脚,想把他踢开,奈何他的手像铁铸似的,动也不动地稳稳握著,直到一阵舒适的冰凉由脚踝处传来,她才停下反抗动作的看著他。 他不是想轻薄,而是要替她上药。 "你的脚受伤了,这是上好的雪肌班,能够马上消肿止痛,你一会儿就没事了。"秦千里柔声解释道。 "我不会领你的情。"白苑儿嘴硬的说,她可没有忘记是谁害她受伤。 只是随著秦千里将药膏抹到她的脚上时,她的心也跳得越来越剧烈,尤其他的手从脚踝按摩到小腿时,似乎有股电流在刹那间袭逼她全身,叫她微微的轻颤著。 先前被他狂吻的一幕,再次浮现白苑儿的脑海,她登时红了脸。 瞧出她的不自在,秦千里微微一笑,刻意放慢按摩的速度,把原本善意的动作,变成了暧昧的。 白苑儿情不自禁的轻吟一声,但这一声同时惊醒了她,原已半合的媚眼顿时睁开来,迅速拍开他的手,整个人向后退去。 "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她一边抚著胸口,掩饰自己剧烈的情绪,一边低声咒骂。 "我要你告诉我另一个鬼面大盗在哪里。" "你作梦。"要她出卖乾娘,不如杀了她。"鬼面大盗就是我,我就是鬼面大盗,没有第二个人。"说完,她一甩头,不再看他。 秦千里的眼里闪烁著赞赏的光芒。 "我很佩服你这么讲义气,但我不是傻瓜,你这么袒护另一个人,足见此人对你的重要。" "没有的事。" "有没有我很快就会知道了。"他撇嘴一笑,笑声令白苑儿感到极度的不安和怀疑。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千里把瓷瓶放回柜子里,关起柜门,倚靠其上,缓缓说道:"你想,如果你被关在这里几天几夜不回去,另一个鬼面大盗会不会出来寻你呢?" 他要以她作饵? "不,你不能这么做。"白苑儿不顾脚伤的跳下床,却在脚一碰到地的刹那疼得跌在地上。 "你伤到筋,最好躺在床上好好的休息几天。放心好了,一有另一个人落网的消息,我会马上来通知你。"他非常好心地说完,转身走出去。 "不,你不能把我关在这里。"听到他命人把门锁起来,她惊慌地拍打著门。"秦千里,你放我出去,你不能关我。" 乾娘一定会出来找她,怎么办?该怎么办? 她急得在房里大叫,但门外的秦千里却一点也不为所动的离去。 "我求求你……放了我──" 秦千里的计策果然奏效,花落水等了一天一夜,一直没有见到白苑儿回来,第二天晚上就换上鬼面大盗的衣服,潜入北郊李财主的家里找她。 不料,她才刚跳上李宅的屋顶,就被等在那里韦捕头盯上了,两人大打出手,几招过后,花落水自知不敌的仓皇想走,却让韦捕头一把扯下了脸上的面具,慌得她只能以手遮面的跳下屋顶离去。 尽避只是短暂的一瞥,却已经让韦捕头知道对方是个年过三十的女人。 他忙不迭的赶回巡抚衙门,向秦千里报告了今晚的收获。 秦千里听完,思忖了一会儿后站起来,走出门。 "大人,这个线索不查下去吗?"韦捕头疑惑的追至门边问道。 "我另有打算。"秦千里幽深的眼瞳里闪著莫测高深的光芒,彷佛他已知道另一个鬼面大盗是谁。 "有可能吗?"韦捕头一头雾水的看著他渐行渐远的背影。 秦千里轻摇著用子,穿过庭园跟水榭楼阁,走向囚禁白苑儿的偏僻别院。 一见到他来,守在门外的两名衙役立刻躬身行礼。 "大人。" "白姑娘怎么样了?" "昨儿个闹了一天,也许累得睡著了,今早还没有听到动静。"其中一名衙役回道。 "那早上吃了吗?"秦千里关心的问道。 "没有,白姑娘从进府到现在,一滴水、一粒米都没有吃过。" "真的?"秦千里的剑眉微拧起来。"你们到厨房,叫他们煮些清淡的粥过来。" "是。"两名衙役闻言退下。 "白苑儿?"秦千里打开锁,轻敲两下房门,见没有人回应,就推门走了进去。 "你该死!" 才一进去,就见她拿著花盆砸过来,他身子俐落的闪开来。 "白苑儿,你这是做什么?" "你猜我想做什么?"白苑儿弯身想拿起椅子丢过去,但因为两天一夜没吃饭,一个头晕目眩,脚步踉跄的差点跌倒。 "小心。"秦千里连忙伸手扶她。 "不用你管。"白苑儿一撒泼,拿起桌上的杯子朝他摔过去,吓得他收回手。 是谁说她两日没吃的,怎么力气、火气还这么大? 眼见又一个瓷杯丢过来,秦千里打开纸扇挡住,"你不想听另一个鬼面大盗的消息了吗?" "另一个鬼面大盗?"他的话果然令白苑儿住手,她急急的走过来问:"你看到她了?你把她也抓了吗?" 瞧她紧张的。"没有,只差一点。"秦千里趁著她分心之际,拿下她手中的危险物品。"韦捕头在李财主的宅里差点就抓到她了,但最后还是被她逃了。" "还好。"白苑儿轻吁一口气,抬眼见他还抓著她的手,立刻用力的抽回来。"你抓著我做什么?快放开。" 一知道乾娘没事,白苑儿精神一放松,饿了两日的昏眩感立刻袭来,她身子不稳的跌坐在椅子上。 "我听说你两天没吃饭了?"秦千里心疼的在一旁位子坐下来,但臀才刚碰到椅面,门口便传来敲门声。 "谁?" "大人,是小的送热粥来了。" "进来。"他将门打开,让衙役把热粥端进来,然后示意他退下。 "我不吃。"闻著香味四溢的热粥,饿得两眼发晕的白苑儿,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秦千里不以为意的盛了碗热粥,小心翼翼的吹凉。 "这可不行,饿坏了怎么成?" "为什么不成?我吃不吃饭跟你有什么关系?我饿死了你不正好省事吗?不用为我这个通缉犯操心了。"看他递过来一匙热粥,她轻哼一声的移开脸。 其实她先前不吃饭,是因为担心乾娘,担心她被自己连累,所以才一点食欲都没有,现在知道乾娘没事了,她才感觉到肚子饿得饥肠辘辘。 已经两天一夜没有回去了,乾娘不知道会著急成什么样子?从她十二岁被卖到寻芳阁开始,一直是乾娘在照顾著,乾娘可说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要是因为她而害乾娘被抓,那她宁愿死,也要保全乾娘平安无事。 "你死了我怎么会开心呢?我舍不得你呀!"秦千里双目含情的望著她,趁著她怔忡之际,喂了一口粥到她嘴里。 "你以为我会相信吗?"白苑儿嗤之以鼻,不自觉地咽下那口粥。 他这副欺骗姑娘的神情,她在寻芳阁里见多了,才不会笨得上当。 这个多情巡抚,只要是姑娘都喜欢,游戏花丛的手段,高明的叫人佩服;他是女人的煞星,男人的死对头。 人见人厌,最好死於非命。 "我真的想不通你为什么讨厌我?"利用她分神之际,他又喂了她一口粥。"我自认风流逸荡,冠绝群伦,才华洋溢,集所有优点於一身,没理由让你这么讨厌才对。" "讨厌你还得有理由吗?"光他那张见到女人就笑的俊颜,就足够令她反感了。 "你不知道你玩世不恭的样子有多恶心。" "原来你是在吃醋啊。" "胡说!谁吃你的醋?"白苑儿娇斥的一瞪,又不自觉的将他递到嘴边的粥吞了下去。 "不吃醋,怎么会在意我的玩世不恭,与姑娘们调情呢?"小丫头分明是喜欢上他,只是自己不知道。 就说嘛,凭他这副人间少有的俊朗面貌,有哪个女人不爱? "你年纪还轻,不懂得欣赏男人的风流,男人啊,经验越丰富越好,待你尝过男女之间的情爱后,你就知道了。" 一碗热粥在不知不觉中,喂她吃完了,秦千里伸手又添了一碗。 "哼!你的经验丰不丰富关我什么事?你是大官,我是罪犯,我们两个永远是死对头。"这种厚颜无耻的话他也说得出来,亏他还是朝廷的官员。 "说到官,让我想起了自己的职责,怎么样,要不要把另一个同伴供出来?劝她自首总比被抓好,或许我可以从轻量刑。" "你作梦。"白苑儿伸手挥开他又递过来的汤匙,神智清醒的警戒。 想不到她竟然在毫无意识下被他骗著吃完了一碗热粥。 那碗热粥是他一口一口喂的,他为什么要待她这么好? 是怕她饿死,难交代吗? 还是……因为好心? 莫名地,白苑儿心里起了一阵悸动。 秦千里望著她,思忖了一下,"其实你不说我也猜得出来是谁。" 闻言,白苑儿浑身紧绷了起来,"你别乱猜。" 他狡猾的一笑,"我都还没说是谁,你怎么知道我是乱猜的?" "我……我是说你别……别胡说八道的乱冤枉人。" "有没有乱冤枉人我不知道,但我听嬷嬷说你自小被她买来,除了花落水这个乾娘外,没有其他的亲人了,所以……" "不是乾娘。"白苑儿心一慌,不自觉地怒喊出来,等她惊觉到自己的不打自招,慌得连忙解释,"不……不是……我是说……乾娘一点都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不知道你是鬼面大盗,还是不知道你已经被抓?"秦千里问得笃定,显然已经认定了花落水就是她的同夥。 "你一定要这么冤枉好人的话,我也没办法。"她抬起头瞪著他,双手微抖的紧握著。"说吧,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秦千里啧啧的摇著头,挂笑的嘴角微扬著,玩味的打量著她。发现她其实是个纤瘦娇小的可人儿,清丽却不俗艳的五官,身材均匀而修长,肌肤白女敕似雪,换下鬼面大盗所穿的青衣劲装,穿上他命人送来的白衣长裙,更加凸显出她曼妙的身段,尤其是她黛眉轻蹙的模样,别有一番独特的韵味。 他怀疑见钱眼开的老鸨,何以会放过这么一棵足以迷倒众生的摇钱树? 蓦地,他生起一股想保护她,为她月兑罪的想法。 "如果我要你把赃物全部交出来呢?" "不行,我需要那笔钱。"她想也不想的回绝。 "多少?" "一万两。" "一万两?这可是一笔不少的数目。"一万两可是很多人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 "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寻芳阁里应该不愁吃穿,她一个小丫头,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不要你管。"白苑儿负气的不愿让他知道,这事是拜他所赐。 要不是他的调戏,引起她的失言,惹恼了嬷嬷,她又怎么会开出一万两的天价呢? 若是半个月内,她筹不出这笔钱,就要被迫接客了。 以往嬷嬷纵使不满,冲著乾娘的面子,也不好太逼她,毕竟是乾娘打响了寻芳阁的名声,为她挣了不少银子,才让寻芳阁有今日的局面。虽然乾娘现在人老色衰,不若当年的风光,但这份情还是有的,嬷嬷也不好做得太绝。 不然以阁里的规矩,十三、四岁的丫头就得学著伺候男人,哪能像她一样,年已十八却还只是当个小丫头。 这一切的祸端都起於眼前的男人,若不是他,又怎么会让嬷嬷有了逼迫的藉口呢? 所以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原谅他,更不可能告诉他,他带给她的灾难有多少。 瞧见她眼里的怒焰,秦千里感到莫名的疑惑。"你不想我帮你吗?" "不想。"他别再降灾给她就不错了。 "但案子总是要结。" "抓我就行了。" "不只你一个,还有你乾娘。"秦千里好脾气的向她解释自己的立场。"你偷盗行窃,就与官府有关,我有责任抓你跟你的同伴。" "跟你说了没有其他人,你为什么还不相信?"白苑儿大声的怒斥著,握紧的拳想朝他挥去,却被他一掌箝住,握在唇边轻啄。 "要我不抓其他人也行,只要你把赃物交出来,或许我可以帮你开罪。" "我不……" 白苑儿正要拒绝,但秦千里快一步的说:"记住你的同伴。" 对於她的不合作,他略显薄怒,双唇轻轻刷过她唇,停留在她的耳际。 "别逼我伤害你,如果你能交出赃物,并且让鬼面大盗从此消失,我会想办法了结此案。" 意思是要帮她跟乾娘月兑罪罗? 白苑儿到口的拒绝停住了,仔细考虑著他的话。 "如果我真的把东西交出来,你保证不再追究?" "我尽量。"在他能力所及的范围内,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白苑儿思忖著他的话,许久之后,她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点点头,"如果你能保全我乾娘,我会把东西交出来,即使那必须付出我的一生当作代价。" 一生?没这么严重吧。秦千里为她太过夸张的话莞尔一笑。 "那就请你尽快把东西交出来。" "我知道。"白苑儿黯然的垂下脸,再也不发一语。 第四章 白苑儿回来了! 在房里听到这个消息的花落水,撇下正在接待喝酒的客人,急急忙忙的奔出来,冲入厅里。 "苑儿!" "乾娘!"白苑儿一见到她出现,便扑入花落水的怀里。 花落水喜极而泣的抚著她的脸,"可怜的孩子,苦了你了。你这几天是到哪里去了?" 这两天来,她一直担心著这孩子,怕她发生什么事?或出了什么意外,如今见她平安回来,一颗悬挂的心终於能落下。 "乾娘,我……" "还能到哪去?不就是在外面逛著不肯回来吗?"不待白苑儿回答,老鸨就冷嘲热讽的走过来。 "嬷嬷,我没有,我是……"白苑儿刚想解释,秦千里已经快她一步的走过来。 "这两天苑儿姑娘都跟我在一起。" 他不解释还好,这么一说,白苑儿顿时犯了众怒,成了阁里姑娘们的箭靶。 "我道她是什么冰清玉洁的货色,原来在这里装清高,背地里却自个儿送上门,缠著人家。"青艳摇著柳腰,轻哼的加入战局。 "她还说要为自己赎身呢,真是大言不惭。"浣浣睥睨的笑著奚落。 白苑儿听得无限气恼,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够了,不是苑儿姑娘来缠我,是我缠著她。"一向好脾气的秦千里看到众人这样,不禁沉下脸色,他有股心疼、有份不舍,更有些愤然。 他在时,这些女人就如此恶毒,若平时他不在,会是怎样的欺陵、刁难苑儿呢? 秦千里想起来就一阵烦躁,眉头不自觉地一蹙。 他冷肃的气质震慑住绑里的姑娘和客人,大家全屏住气息的望著他,谁也没有想到一向温文尔雅、玩闹嬉笑的巡抚大人,会为了一个小丫头而动怒。 尤其是一向将他视为未来依靠对象的三姝,更是不甘心的瞠大眼,狠狠的瞪向站在花落水身边的白苑儿,把她瞪出一身冷颤。 老鸨也算是阅历丰富,一看这尴尬的场面,忙堆起笑站出来打圆场。 "大家都是好姊妹,开开玩笑,大人可别当真哪!"说话的同时,老鸨使个眼色,要青艳和浣浣过来道歉。 青艳和浣浣心里纵有不甘心,但秦千里怎么说都是她们爱上的男人、将来想倚望的对象,所以谁也不想得罪的急急走近。 反正白苑儿那丫头就在阁里,也不会逃走,有帐以后再慢慢的算,好好的折磨她就是了,犯不著得罪大金主。 两人媚笑一声,极有默契的钻入秦千里的怀里道:"是呀!咱们是同苑儿说笑,没别的意思,大人千万别误会。" 不误会才怪,秦千里再怎么喜欢女人,却绝对不会被女人的虚伪外表所骗,尤其他还瞥到她们看向白苑儿的邪恶眼神,只怕他一走,她们立刻会去欺负她。 也因此,他沉郁的脸并没有因为青艳和浣浣的话而有所舒缓。 "大人,难道您不喜欢青艳和浣浣了吗?"感觉到他的身体僵硬,浣浣用丰满的胸部磨蹭他。 青艳则是愤恨的咬牙怒视著白苑儿。 这一怒视,同时也唤醒了秦千里的神智。 若他不好好配合著演上一出戏的话,受苦的恐怕会是苑儿,她们一定会把所有的气出在她身上。 思及此,那个温柔多情的风流公子又回来了,当著白苑儿的面左拥右抱,来者不拒,喉中逸出一串笑声。 听得白苑儿心中一阵刺痛,鼻翼酸涩不已。 哼!丙然是个风流种。她看得一肚子怒火,身子一转,撇下众人奔回花落水的房里。 花落水见她离去,急急的跟上,回到房里时,那两个客人早离开了,所以她将门一关,上了锁,然后拉著白苑儿窝到床上,母女俩说起悄悄话。 "告诉乾娘,你这两天真的跟秦大人在一起?" 白苑儿点点头,心情沉到谷底。"我在李财主家行窃时,被他当场抓到,带回巡抚衙门。" "他没关你?也没追究你的罪?" 白苑儿摇摇头,"没有,他逼我供出你,我不肯,后来他还是派人查到了。" "他怎么说?"花落水一慌,忙问道。 "他要我把所有盗得的财物都交出来。" "这怎么行?"花落水一惊,不自觉地提高声量,但立刻又警觉的放低。"那些钱是给你赎身用的,还有一些已经送给穷人,你哪里能凑回原数还回去?" "赎身的事情别再提了,这也许是我的命。"白苑儿轻轻一叹,现在的她心乱得没法静下心来想这些。"先把现有的还回去,不足的再另外想办法。" "真的要还吗?"花落水还是觉得不妥。 还了钱苑儿就得失去清白,一生成为嬷嬷的禁脔,供她奴役一辈子,说什么都不值。 "不然还能怎么样?"白苑儿艰涩的一笑,神情无比的沮丧。"他说如果不还,就要连你一起抓,我欠你的已─经够多了,怎能再害你?" 这就是苑儿的善良。花落水幽怨的望著乾女儿,对她的善体人意,心疼不已。 她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只木盒子,"乾娘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些了。" 白苑儿不解的打开盒盖,里面是花落水这十几年揽下的私房钱,虽然只有几百两银子,却是她的棺材本,也是她年老的倚靠。 "乾娘……" "什么都不必说,不够的我再想办法跟嬷嬷借,总有办法凑足的。"花落水慈爱的拍拍她的手。 白苑儿感动得红了眼眶,鼻头一酸,投入花落水的怀里,紧紧的拥抱著她。 "乾娘,苑儿一辈子都会感激你的,我一定会好好的孝顺你。" 花落水轻拍著她的背,"傻孩子,只要你能好就好了。" "乾娘……" 紧闭的房门内,锁著一室的哀戚,全然不似花厅里的欢愉,人来人往的人潮,尽是寻乐的男客,和媚眼卖笑的花娘。 偏厅的一角,寻芳三姝正在轻歌曼舞,千娇百媚的讨好秦千里,极尽谄媚的想掳获浪子的心。 只是那颗潜藏在笑容底下多情的浪子心,究竟会情归何处呢? 没有人知道。 表面大盗就像从世上消失般,韦捕头连续追查了几日,都没有再得到一点鬼面大盗的消息。 这使得尽忠职守的他,非常的气馁,一再的向秦千里请罪。 "大人,属下无能,实在不能再担任捕头之职。"鬼面大盗的事情已经惊动各地宫府,引来上级的注意,一再地向巡抚大人施加压力,但善体人意的大人,却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令他非常感动。 秦千里一哂,轻摇著扇子,"他不出来作案不是更好吗?你又何须自责?" "可是大人,上面的公文一再发下,要大人自定期限捉人归案,再不把鬼面大盗抓起来,恐怕大人的威信难存。" 原本只是一桩小事,谁知道前些日子遭窃的陶晋明,竟然跟京里的大官认识,将此事渲染得十分严重,把一个劫富济贫的义贼,硬说成是个十恶不赦的江洋大盗,弄得朝廷一再下命令,要身为江南巡抚的大人,无论如何都得把鬼面大盗缉拿归案。 尤其江西巡抚素来与大人不和,一旦让他逮到机会,一定会拿此事大作文章,故意刁难大人。 所以韦捕头才会如此心急,拼了命的想抓人。 偏偏身为局中人的大人,却一点也不心慌、不心急,还成天闲来晃去的,好像没啥事发生般,真是急死人了。 "想也没用,她不出来,我们也抓不到。"秦千里含笑道。 "她不出来,我们可以去找她呀!包何况我们现在已经有了目标,知道鬼面大盗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这并不难找。"韦捕头犹不死心的劝说。 "三十多岁的女人还不难找?"秦千里停下脚步,不敢置信的看著他,"你知道江南有多少女人?三十多岁的女人又有多少?难不成你想把所有年纪相当的女人都抓回来,然后一个个的问她们是不是?亏你有二十年的办案经验,竟想出这种馊主意。" "这……"韦捕头当然不是这种蠢想法,但被秦千里一阵抢白,一时间也找不到话反驳。 就在这时,一个衙役突然跑进来,"大、大、大人。" "大人只有一个,不用大那么多次。"刚训完一个,又来一个,真麻烦。秦千里不耐烦的伸手掏掏耳朵。 "不是的,大人,是大门外不知何时被人丢了一大堆金银珠宝。" "真的?"秦千里板正脸色。 想不到白苑儿当真守信,短短几日就把钱送回来了。"快带我去瞧瞧。" "是。"衙役立刻带著他和韦捕头前往。 当他们赶到大堂时,已经有衙役将那几箱金银珠宝搬进来,秦千里稍微清点后,便叫韦捕头比对失主们所填的失物清单,确实是鬼面大盗这段日子盗去的财物,一样都没有少。 秦千里嘴上不便明讲,心里却为白苑儿的举止高兴,只是她有很多银两都已经送给贫人,又是从何寻来这么多钱归还呢?他一股疑心浮起。 "大人,要不要把失主找来?"韦捕头看著怔忡出神的秦千里问道。 秦千里一回神,愣然的点点头。"好,派人去把他们找来。" "是。"韦捕头转身朝衙役吩咐几声,那些衙役立刻点头离去。 "大人,你是否也在怀疑鬼面大盗的用意?"韦捕头一回头,看到秦千里对著那些财物发呆,遂走过来问。 "你怀疑鬼面大盗的用意?"秦千里不答反问。 韦捕头不假思索地点头,"不错,她莫名其妙的把东西还回来,一定另有目的。" "你想得太复杂了。你怎么就不会单纯的想,也许她是怕身份泄漏,想改邪归正了呢?" "不可能。"韦捕头答得很笃定,"依我多年的经验,她一定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想让我们懈怠下来,预备做更大的案子。" 我的天!秦千里一脸佩服的看著他,"这种答案亏你想得出来。"真是顽石一个。 没多久,所有遭窃的失主来了,他们仔细认领后,确实是各家失落的财物。 "太好了……" 有的人喜出望外,有的则依然愤恨难平。 "虽然东西找回来了,但这等恶贼还是要绳之以法,绝对不能放过。" "对,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来偷了。" "叫我们如何心安?" 你一言,我一句的,说得越来越愤慨。 坐在大堂椅上,跷著二郎腿,一副闲散模样的秦千里,闻言不禁蹙起眉头。 "钱财找回来了,还不满意啊,莫非是想升堂,要我好好的调查你们为何会遭窃的原因?" 追根究柢,还不是他们为富不仁、自私自利惹的祸,要真升堂把众人的罪状揪出来,那绝对会比鬼面大盗多,而不会比他少。 一时间,所有失主都哑口无言,面面相觑的抱起自己的财物,纷纷离去。 "告诉各县知府,这个案子结了,鬼面大盗在你的围捕中死了,对上对下都有个交代。"秦千里吩咐道,起身准备离去。 "可是大人……"韦捕头叫住他。 "怎么样?"秦千里不解的问道。 "只怕於法不合。"他办案二十年来,从来没有遇过这等事,东西不用找就自动回来,人不用抓就结案了,真是前所未有的奇怪。 "没事了不是更缸,难道你喜欢不眠不休的到处盯蚊子?还是喜欢在烈日下暴晒?夜雨下守候?" "不是的,大人,我……" 不等他说完,秦千里就拍拍他的肩膀,自顾自的走了。 案子结了当然好,但就怕江西巡抚又要拿著他的小辫子大作文章。 唉!这个巡抚好是好,就是有点高深莫测,叫人永远想不透他在做什么。希望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干万不要出什么岔子才好。 为了筹足还回赃款的数,花落水拿出了一生的积蓄,还去向老鸨借钱。 起初老鸨是不乐意的,是花落水一再恳求,加上老鸨原本就中意白苑儿的标致,看出她只要经过一番细心打扮以及教,将来一定能继三姝之后,成为寻芳阁另一个招揽客人的红牌名妓。 所以在花落水一再拜托、哀求,白苑儿也答应愿意一辈子乖乖听她差遣后,她这才拿出钱借她们。 有了这笔钱,虽然凑足了还款的数,但白苑儿从此没了幸福跟自由,一辈子只能像花落水一样,在青楼里终老一生。 是幸?不幸?其中的苦楚只有白苑儿自个儿能体会。 郁郁寡欢的结果,是令她变得更为清瘦。 花落水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无奈的不能说什么,只能不断的安慰、劝解。 所幸老鸨为了让白苑儿专心的学习,免去了她一切的杂务,现在她只要待在乐师那里,学习古筝笙乐就可以。 这也是秦千里几次到寻芳阁都没有见到她的原因。 "我的好苑儿呀!" 这一日,白苑儿在接受乐师的教导时,老鸨突然笑脸迎人的走进来,一手拉起正在弹奏的她,牵她到一旁坐下。 "你瞧瞧,嬷嬷多疼你啊!你的喜日我已经安排好了,就在这个月的十五日,到时你可得好好的露一手,迷死那些男人知道吗?"老鸨笑得花枝乱颤。 白苑儿则是脸色一白的咬著下唇,低头不发一语。 差点忘了,她再也不是单纯的小丫头了,而是待价而沽的新妓。 "乐师,苑儿这些日子学得可好?"老鸨转向乐师询问。 "苑儿姑娘毕竟在阁里住了好些年,一些简单的乐曲早已学会,我只是稍稍教而已,她就大有进步。恭喜嬷嬷,又找到了一棵新的摇钱树。" "哪是什么摇钱树,是女儿,我在她身上可花了不少钱。"老鸨笑著递给她一锭金子,"过几天就是你的大日子,我让花姊陪你到街上走走,买些中意的衣服、首饰,那天一定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绝不能叫嬷嬷失望才行。" "谢谢嬷嬷。"白苑儿面无表情的说,低著的头始终没有抬起来。 老鸨也不勉强她,匆匆交代几句要她多用心,跟花落水一会儿就过来的话,就急急忙忙的走了。 她一走,彷佛也抽走了白苑儿的神智,她整个人呆坐著,连乐师叫她也不理。 片刻后,花落水来了,温和的轻握住她的手,才把她的神魂给唤了回来。 "乾娘……"白苑儿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道要如何道出来。 "好孩子,乾娘知道你心里苦,有什么委屈就哭出来吧。"花落水眼眶里的眼泪如雨般的落下。 白苑儿没哭,她倒先哭了。 "乾娘别哭,苑儿也不会哭。"白苑儿拿著绢帕,轻轻的擦著花落水的眼泪。 早在被爹娘卖掉的那一刻开始,她就不掉泪了,因为掉泪又怎么样?已经决定的事情不会改变,任凭她怎么哭喊、怎么挣扎叫爹喊娘的,她终究还是被卖掉。 所以打那时候起,她就知道哭是懦弱的行为,只是自我逃避哀伤的一种方法而己。 她不哭,她要坚强的与命运抗衡。 "乾娘,我们走吧,你陪我去买点东西。"说完,白苑儿便往门口走去。 "苑儿……"花落水难过的看著她挺直的背脊,知道其中隐藏了多少的倔强跟骄傲。 要一个如此骄傲的姑娘,成为男人的玩物,真是太糟蹋了,但是又能如何呢?命运注定如此,天意弄人啊! 花落水轻轻一叹,向乐师点头告辞,跟著白苑儿离开了。 在韦捕头不断的纠缠下,秦千里难得的在白天出了府衙,平常这个时候,他不是被击鼓伸冤的百姓吵醒,就是睡到日上三竿还不肯起床,因为晚上都在花街柳巷里寻花作乐的关系,所以次日的补眠是很重要的。 偏偏死脑筋的韦捕头就是不明白这点,一大清早的就到房门口背大宋律条,跟他说什么为官之道,还有什么宁可得罪君子,不能得罪小人的话,吵得他睡不著觉,只好匆匆抓件外衣逃出来,就想落个耳根子清静。 可韦捕头人缘好,他前脚刚出门,后脚就有人跟他通风报信。 利用轻功甩开了他,却又有个眼尖的巡役瞧见他,马上又唤来韦捕头,磨人的程度简直把他当成了通缉要犯,紧跟不放。 "大人,属下这是为你好,我在江西巡抚那儿有个拜把兄弟,他说江西巡抚很看重这件事,已经派人把陶员外叫去,明的是要问明案情,背地里不知道要搞什么鬼,所以你还是小心为要。" "行了、行了,我知道,我也不是不抓人,只是她没出现,我怎么抓?"秦千里十分不耐烦,只想著要赶快甩掉这个牛皮糖。"如果你想抓也行,街上到处都是符合你条件的人,你一个一个的问,问她是不是鬼面大盗,问到了再告诉我。"说完,脚底一抹油,又想开溜。 就在这时候,韦捕头突然喊道:"等等,那个女人很像!"倏地拔足奔了过去。 "什么?"听到他喊叫声,秦千里忍不住好奇的转头,敢情韦捕头真听话,一个一个的瞧了? 朝著他奔去的方向凝眼一看,秦千里霎时一惊,原来韦捕头看的不是别人,正是跟白苑儿一起出来的花落水。 "这家伙眼力可真好。"他施展轻功追上去。 "韦捕头,你到哪去?咱们的话还没有聊完呢。"秦千里健臂一勾,就将韦捕头的脖子勾住往后拖。 "不,不……不是大人,她……她是……"被他勾住脖子的韦捕头,呼吸困难的涨红著一张脸。 "咦,这不是秦大人吗?"犹不知死活的花落水,却像遇上熟人似的叫住他,拉著白苑儿走过来。 花落水眼里只看到一脸尴尬笑意的秦千里,全然没有看到被他勾著脖子的男人。 "花姊,你今儿个好兴致啊!"秦千里眼睛一瞥,瞧见白苑儿穿著丝衣绣裙,脸上薄施胭脂,看来分外的娇丽动人。 "苑儿,好些日子不见了,你可好?"见著佳人,他脸上那抹公子哥的笑又浮上来。 白苑儿轻哼一声,淡淡的别开脸,"乾娘,我到前面等你。"看也不看他一眼的走了。 这是怎么回事?秦千里一头雾水。 "使小孩子性,大人别介意。"花落水陪笑地说。会走过来打招呼是因为她心生一计,也许这是救苑儿的唯一机会。 她知道秦千里已经明白两人是鬼面大盗,之所以不抓,极有可能是看在苑儿的面子上,既然给了苑儿面子,就表示他对苑儿有些意思,若是能把苑儿是为了筹款卖身的事情说了,也许秦千里能帮忙解围也说不定。 可是她才想开口,韦捕头奋力挣月兑秦千里的手,一双眼直盯著她,大声道:"大人,就是她,她就是那天晚上属下碰到的女人。" 这一喊,吓了花落水一跳,待她看清韦捕头的面貌,顿时花容失色,转身就跑。 "你别走。"韦捕头随即追过去,不一会儿便消失在街角。 "乾娘……"站在不远处的白苑儿急忙想追上去,却被秦千里一把拉住。 "你别去,不会有事的。" "有没有事你怎么知道?"她用力的甩开他的手,又想追过去。 但秦千里再一次拽住她,拉著她往另一边的方向走。"你跟我过来,我有话问你。"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你放开我。"白苑儿对他又气又怨,一切的灾祸都是从他介入开始,是他提前让她的不幸降临,所以她不想再看见他。 "苑儿,我做错什么令你不高兴了吗?不然为什么这些日子你都躲著我?"他挥手雇了顶轿子,逼著她一起上轿,挤在小小的轿子内。 "我没有躲你。"她尽量的往旁靠,就是不想碰到他的身子。 但狭小的空间哪容得她躲藏,不管如何保持距离,两人的身体就是紧紧的贴靠著。 "没有躲我,为何不来见我?"他不相信。 "我没办法。"她咬著牙说。 这些日子以来,嬷嬷一直逼著她跟乐师学琴,跟画师学画,就连乾娘也不让见,更别说是他这个不相干的人了。 "没办法什么?"秦千里继续逼问,突然发现她身上的装扮与以前不一样,手上也多了几件首饰,眉头一蹙,他伸手往她身上搜去。 "住手,你做什么?"白苑儿一怔,随即挥动双手想拍开他,不料他却生气的一手抓住她两只皓腕,另一只手则继续在她身上模索,直到搜到一锭金子,才松开她。 "你答应过我什么?"他将那锭金子举到她的面前质问。 "不要你管。"她伸手想去抢,却被他挥开。 "你答应过我不再偷的,为什么还去干这种事?"秦千里眼里的怒焰是从未有过的。 他珍惜她,想给她一个自新的机会,甚至不惜落个包庇的罪名,得罪同僚,可她呢?却轻蔑他的一片真心。 "你认为这锭金子是我偷的?"白苑儿的脸色一白,心被捅了一刀。 在他的眼里,她始终是个贼,即使她为了还回赃款而被迫卖身,失去自由,还是赎不回已经犯下的罪。 她在他的心里,就那么的低贱,那么的不值得相信吗? 而她却偏偏无法自制的想著他。 她活该被如此对待,活该被冤枉,谁教她对这个世界还存有一点点的妄想呢? 妄想著或许有一天,他会像说书人所说的英雄般,挺身而出的救她。虽然她嘴里没说,但她心里一直这么偷偷的冀望著。 如今梦醒了,是该停止幻想的时候了。 "是,这锭金子是我偷的,你要抓就抓我吧。" 那一刻,秦千里心里一阵刺痛,白苑儿眼里的绝然神情,像把利刃的伤了他。 "如果你不打算抓我的话,就放我走吧。"她冷冷地道。 "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这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不用了,既然你不相信,解释又有何用呢?"抿唇一笑,她突然转头看向他,"我命里最大的敌人是你。" 然后毫无预警的一跳,跌落轿外。 "有人摔下来了,停轿!"抬轿的轿夫慌了手脚,连忙停下轿子,想扶起白苑儿,却被她挥开来。 白苑儿哀伤却倔强的眼眸直直的盯著一手掀开轿廉,也是一脸青白望著她的秦千里,缓缓吐出几个字:"我永远恨你。" 说完充满怨恨的话,她便僵直著身子一跛一跛的走了。 天空突然打了一个响雷,像是要替她流下不肯滴下的泪般,哗啦啦的下起雨,淋湿了她的衣裳。 第五章 回到寻芳阁后,白苑儿就病倒了,越发显得憔悴瘦弱。 她的病急坏了老鸨跟花落水。 "花姊,我可警告你,再过两天就是她接客的好日子,我可是一切都安排好了,到时她就算爬也得给我爬著去。"老鸨心有不甘的撂下狠话。 若不是大夫确定她是真的病了,她可怀疑是花落水跟臭丫头联合起来诓骗她。 "嬷嬷,可是苑儿……"花落水还想替白苑儿说情,老鸨却不给任何辩说的机会,一把推开她,忿忿的走出去。 "乾娘,别求她了。"白苑儿忍著全身的酸痛,挣扎著想从床上爬起来。 "你别动,大夫交代了要你多休息。"花落水忙不迭的跑过去,扶著她又躺下。 "告诉乾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日她被韦捕头吓跑了,回来寻芳阁里等,等了好久才见苑儿一身狼狈的从后门走进来。 一进来就倒下,慌得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最后还是通知嬷嬷,差人将她抱回房里,又请来大夫医治,才稳住她的病情。 "没什么,是我自己不小心淋了雨,又跌倒。"白苑儿轻描淡写地说,不想多提她跟秦千里之间的事。 "巡抚大人呢?那日他没同你在一起吗?"亏她眼巴巴的盼著他来,却连盼了几天都不见人影。 男人啊!都是这个德行,不要他时,像个影子似的不时瞧见,真要有急事请他帮忙,却连个人影都不见。 要不是怕被韦捕头撞见,她早冲到巡抚府去找人了。 "问他做什么?我的事不需要他管。"白苑儿眸予一暗,黯然地说。 "怎么不要他管?他是眼下唯一可以救你的人了,难道你真想留在这里,被嬷嬷控制著伺候不同男人吗?" "他也不见得愿意为我赎身。"他跟青艳、浣浣还有苏苏的亲匿,早是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有见过他为谁赎身吗? 男子贪情薄幸,乾娘应该比她更清楚,不该存有期望。 "你说得也是,可是……"花落水就是不舍得! "乾娘,别忘了他虽然放过我们,却还没有取消缉拿的通告,我们在他眼里不过是两名窃贼。" 这是她最不愿提,却又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花落水也明白这一点,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是急慌了,才会胡乱期望,他要真肯为任何姑娘赎身,也该是青艳、浣浣或苏苏才对。" 幸好她没有说出来,不然岂不是自取其辱? "可你的拍卖初夜在即,他来总比不来好,最起码你的第一次给了经验丰富的他,会好过一些。" 苑儿嘴巴虽倔,可她看得很清楚,这丫头心里有他,只是骄傲的不肯说出来。 纵使不能赎身,能圆个梦,留个回忆总是好的,不然被那些财大气粗的男人抢了去,可就苦了这孩子。 有些有钱的爷们,就是粗胚得很,不懂得怜香惜玉,只会把买来的姑娘当玩物般的玩,若是苑儿的头一次就遇上这样的男人,可真是糟糕透了。 苑儿凄然一笑,握住她的手安慰。"既然决定卖身了,还管谁好谁坏呢?还不都是男人。"都是一群下流龌龊的男人。 "唉,也只能顺应天意了。"花落水轻叹道。 两天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白苑儿虽然好些了,但身子骨还是很虚弱,换衣裳时还要花落水在一旁扶著。 只是这般的娇弱,看在争相竞标的男人眼里,却有一番楚楚动人的韵味,不但价钱越抬越高,男人激动的情绪也升到最高点。 看著银两不住的往上提高,见钱眼开的老鸨笑得合不拢嘴,这都要归功於她的好手段。 今儿中午,她就叫人找来全城最好的梳妆师傅,将原本就清秀的白苑儿打扮得更加娇艳,尤其她身上的冷漠气质,更是激起男人的征服欲,一个个恨不得扑上前去撕裂她身上的薄纱,听到她在身下娇吟的声音。 "大人,你在看什么?难道你也被那骚蹄子迷住,不理苏苏了吗?"依偎在秦千里怀里的苏苏,跟他一起站在拍卖台对面的二楼观看。 今晚秦千里也来了,原本在书房里批公文的他,是在无意间听到门外两个值班衙役的对话而赶来的。 "听说寻芳阁今晚有个盛大的初夜拍卖会。" "可不是,听说她的美不输给寻芳三姝,是嬷嬷偷偷栽培好久的美人,打算用她来打响名号。" "那一定很轰动。" "当然,听说叫价的银两已经高到一百两,是咱们一年半的薪俸呢。" "哇!那可不是咱们玩得起的,只能看看过乾瘾。对了,她叫什么名字?" "白苑儿,一听就知道是个迷人的娘儿们……" 白苑儿的名字一传入他耳里,衙役们接下来的话秦千里完全听不进去了,他倏地站起来,不敢置信的紧捏著拳。 不可能,怎么会是他的苑儿呢?那个骄傲又不把他放在眼里的苑儿,怎么会答应以拍卖的方式,将自己委身给陌生的男人呢? 他忍不住奔出去,跳上马赶往寻芳阁求证。 但眼前的一切却叫他不得不相信,轻纱薄裙的白苑儿就坐在高台上,供台下的男人们鉴赏,她柔顺的端坐著,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她一定是出於自愿,不然以她的身手,任谁也勉强不了她,既然她自甘堕落,他又何必为她神伤呢? 但他的眼神就是不受控制的瞟向她,瞧著她比以往更出色的姣颜,更加的娇美。 白苑儿也抬头看到他了,看见他脸上的轻视,她无比的心痛。 他永远不会知道,是谁造成了她必须出卖自己,是谁害得她如此的低贱。 秦千里脸色阴沉的转开头,拥著苏苏往里面的房间走去。 白苑儿垂下眼,对著台下垂涎著她的男人们,投以一记轻讽的笑。 秦千里心情烦躁的在苏苏的房里喝著酒,一杯接著一杯,脑海里不断浮现白苑儿与别的男人相拥的一幕。 此刻的她,怕已成为男人的玩物了。 这样的女人,本不值得他再眷恋,但奈何她钓倩影却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大人,您干嘛生气,是苏苏伺候得不好吗?"苏苏柔弱的模样,最能迷惑男人的心。 可是现在,尽避她施尽了媚功,就是引不起身旁男人的注意。 "大人。"她那副柔若无骨的身子,不住的往他身上靠。 这时,院子里传来一串斥骂的声音,吸引了秦千里的注意力。 "你这个贱丫头,答应我的事情临时想反悔?不过是叫你陪男人睡一觉而已,你竟然端著菜倒在客人头上,你是想气死我,跟我作对是不是?"老鸨一阵妒骂,气不过的伸手拧了白苑儿一把。 原本钱拿了,人也被拉进屋了,以为啥事都没了,谁知这贱丫头会出状况,在最后的关头闹脾气喊后悔。 没错,李大爷是老了点,胖了些,也不爱干净,但人家有的是钱啊!在寻芳阁里是认钱不认人,只要是有钱的大爷,姑娘们就得奉承著。 哪管这个男人是不是粗鲁、爱玩些小花样,姑娘们全都不许挑,一定得笑脸迎人的伺候。 尤其白苑儿是自小在这里长大,这里的规矩她更该懂才对。 可是现下她却拿蹻,硬是要跟她过不去。 越想越恨,她手里拿著棍子,拚命的往白苑儿身上打下去。 起先白苑儿还忍著痛,任凭老鸨无情的打著,但最后还是禁不住疼,让她不得不开口解释。"嬷嬷……你住手,苑儿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不是故意你会拆我的招牌?"老鸨不肯住手的打著。 "不是,嬷嬷……苑儿没这个意思,苑儿下次不会了。"白苑儿大病初愈,怎堪如此毒打,没有多久,她便不支的倒在地上,身上满是斑斑的血痕。 在苏苏房里饮酒的秦千里,离院子很近,自然也听出了白苑儿的声音,他急急的走出来,就见幸灾乐祸的青艳开口嘲讽。 "哪是什么不敢,嬷嬷。她根本是瞧不起咱们,嫌咱们脏,比不上她的冰清玉洁,不然哪会被捏了一把,就把整碟菜倒在李大爷的头上呢?说到底还不是恨你硬逼著她开苞接客。"青艳冷冷地道,嫉妒她最近的好运,不但得到嬷嬷的另眼看待,还引起秦千里的注意,不趁这个机会好好的报仇怎么可以。 青艳这么一提,老鸨在白苑儿的腿上又多拧了几下,嘴上不停的骂她忘恩负义。 "你当自己是什么?千金大小姐是不?你不过是我花钱买来的赔钱货!我虽不是你亲生的娘,好歹也拉拔你长大,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丫头,怎么就不会想著报答我呢?你要是有点心肝,就该为我挣些银子,拉住些客人才对,而不是掀我的台子,坏我寻芳阁的名声。"老鸨越说越气,拿起棍子又是一阵打。 "你可别忘了,前些日子跟我借钱的时候说过什么?你保证要乖乖的听老娘的话,随我的安排,怎么钱才拿到手,自己说的话就忘了,今天老娘要是不打醒你的记性,你永远不知道什么叫信用。" 不断挥下的棍子,打得白苑儿无处闪躲,只能浑身颤抖的缩成一团。 被她倒了一身油腻,已经换了衣裳出来的李大爷,满意的看到老鸨的处置,他走了过来,拿走老鸨手中的棍子道:"嬷嬷,与其被你打坏了,不如给我吧。瞧她这副样子,怕也无力再反抗了,今晚的银子我可给得不少。" 语毕,暧昧的眼神往白苑儿身上一溜,吓得她全身一颤,面无血色。 "不,不要……嬷嬷。"白苑儿慌得想拉住老鸨,却被老鸨一脚踢开。 "什么不要,有李大爷呵疼你,是你前辈子修来蚓福气。"老鸨脸上露出奸笑,手一招,唤来身后的两个保镖,欲将人押人房间里。 "我不要……我不要,嬷嬷放了我……放了我……"全身剧痛难当的白苑儿根本无力挣扎,无助的眼神只能四处求救,不经意的瞥见站在廊下的秦千里,屈辱惊慌的双眼立刻移开来,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她不能也不想在他面前示弱。 尽避如此,秦千里还是看到她悲切的求救眼神,胸中的狂怒第一次涌现出来。 "住手!"他拂开依在他身上看好戏的苏苏,从廊道上跃下。"嬷嬷可知逼良为娼是犯法的?" 老鸨一愣,随即堆起笑脸的走近,"哎呀,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巡抚大人,真是对不住,小丫头不听训,坏了爷儿的好事。" 比她更快一步的是青艳,一扭撞开了有些丰腴的老鸨,嘴角扬起笑容,"大人。" 她身子一偎,就想靠入他的怀里,却被冲过来的苏苏一把推开,娇斥道:"你现在招呼的客人是靳大爷,不是秦大人。" 青艳又气又不甘心的跺脚回到靳大爷的身边。 秦千里轻轻的推开黏人的苏苏,迳自走向老鸨。 "嬷嬷莫非忘了,官府明文规定,不许逼良为娼这条法吗?"他的脸上罩著一层寒霜。 "这……"老鸨乾乾地一笑,"哎哟!我说秦大人,您对我这寻芳阁是最知道的了,嬷嬷我怎敢做逼良为娼的事,她是我几年前买来的,有卖身契。偏偏这丫头刁钻得紧,白食了我这么多年的米饭不说,前些日子还借了不少银子,却一点报答的意思都没有,您说我能不生气吗?" 老鸨也不是省油的灯,既然敢开妓院,自是对大宋的律法有些了解,只要是写有卖身契的娼妓,官府是一律不予干涉的,她就是冲著这一点,才敢理直气壮的强迫人。 秦千里也明白这一点,但是他并没有把她的辩驳全听进去,心里在乎的只有其中的一句话──借了不少银子? 他睇向白苑儿,剑眉一拧,原来那些补足赃款的银子,是她向老鸨借来的。 那锭金子也是罗?一切都是他误会了。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难过的一紧,大步的走过去扶起她。"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白苑儿幽幽的反问,不愿正视他。"我与你非亲非故,告诉了你,你就会帮我吗?我不傻,学不会自我欺骗。" 秦千里瞪著她,就是这份自傲,这份坚强,惹得他又怜又恼的,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你以为我待谁都这般认真?" "不是吗?"她反问。 "不是。" 至少还没有一个女人能让他如此废寝忘食,因私忘公过。为了她,他可是不惜撒下大谎,企图为她月兑罪。 若一个弄不好,可是会让仇家逮到把柄,落他一个罪。 可是为了她,他不在乎。 但这份情她可曾了解,只当他是玩世不恭的浪荡子,处处拒绝著他。 他能得遍天下女人的心,却独独猜不透她的。 "你要如何才能相信我?" 如何相信?白苑儿咀嚼著这句话。 "如果我要你为我赎身呢?"明知不可能,她只是试探。 但他却一口应允了。"好,我为你赎身。" 秦千里的承诺惊住了她,同时也吓住了众人。 秦千里不是个贪官,虽然风流名声在外,却是个不扰民、不贪钱的好官,一年的薪俸也不过一千多两银子,可是现在一出手,就要拿出一万两银子,任谁都无法相信。 可他就是信誓旦旦,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原因无他,只因为他有个既有钱、又有名的好朋友──"寒谷医神"南宫白,每个想上门求诊的人,都必须支付十万两的诊金,区区一万两银子,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因此,秦千里派人送了一封信及借据到寒谷,没几天,两万两的银子就送到了巡抚府,还连带运来了一株千年老参当贺礼。 "这一万两是苑儿的赎金,另外一万两是还你的借款,跟替花落水赎身的费用。"秦千里含笑著命人将两万两银子抬进来。 这个南宫白也真是磨人,给张银票就行了,偏偏叫人把几大箱的银子远巴巴的从天山运来,不怕被抢吗? 大厅里挤满了人,看著几大箱白花花的银子,垂涎不已。 尤其是寻芳三姝,又妒又恨的眼睛一再瞟向白苑儿与花落水。 想不到自己争了那么久的好运,竟然落到一个小丫头的身上,她们呕得要死。 "呵呵呵!秦大人真是豪爽,我早说过苑儿人长得标致,将来一定好福与瞧她攀上了什么?一个大官、一座银子山罗!" 轻轻松松就两万两银子入袋,老鸨笑得好不开心,把秦千里当财神似的巴结著。 两万两,她可以开四家寻芳阁了,往后这江南还有谁能跟她比呢? "从今儿个起,她娘俩就是秦大人的人了,你可得好好的对待呀,别让我们苑儿受委屈。"临别前抽抽噎噎,还演了出依依难舍的戏。 看在明眼人眼里,好不可笑。 "我知道,我会好好疼爱苑儿的。"秦千里也不点破,执起白苑儿的手含情脉脉地说。 泵娘们簇拥著白苑儿母女出了寻芳阁,准备上轿。 这时,青艳跑了出来、假意告别,实则是不安好心的低语道:"苑儿妹妹,这次你运气好,一时魅惑了大人的心,但你可得记住,他是买你可不是娶你,当妾当婢的还不是个定数,你可得学著聪明点,别想拴住他。" 意思是警告她不得妨碍秦千里来寻芳阁寻欢作乐。 青艳的话正巧说中了白苑儿心里的痛处,令她的心微微作痛起来,但她不服输的扬起笑,柔声地回道:"谢谢艳姊的好意,苑儿是个明白人,当然不敢妄想逾矩,但若是大人厌了姊姊,不想再来看姊姊,那苑儿也没有办法逼著他来,不是吗?" 白苑儿讥嘲回去,听得青艳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好不气恼。 待钻入轿内,放下轿廉没有人瞧见后,白苑儿的唇紧抿著,双手不受控制的微颤。 青艳说得对,他是买她而不是娶她,今日入门不是风风光光的嫁过去,而是如小妾般的低调进门,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在他的眼中,她是个低贱的人,根本不配成为他的正室。 她要认清自己的身份。 第六章 秦千里花两万两为白苑儿赎身的事情,立刻在江南传扬开来,不只人人茶余饭后谈论的都是这件事,就连他的死对头江西巡抚韩国信,都拿这件事情大作文章,上表朝廷告发他贪恋、怠忽职守。 臣启万岁: 近日查知江南巡抚秦千里,品行不端,行为放荡:不但罔顾民情收取民脂民膏,以两万两之资为一青楼小妓白苑儿赎身,其更颠狂怠忽职守,致使江羊窃贼鬼面大盗为非作歹,荼毒百姓,使得一向民风淳朴的江南百姓,人人自危。 臣恳求万岁,立刻派人著手查办,以维百姓福扯。 敬祝圣安 微臣江西巡抚韩国信俯首叩拜 这封弹劾的奏章,以八百里加急的方式送往京城,交到皇帝赵洛的手中,不消几日,皇上的密旨就下来了,交代韩国信全力查办此事。 一向爱与秦千里互较长短的韩国信,逮到这个机会乐不可支,当下就命人打包行李,带著几名亲信高手,一起前往江南,打算趁此机会,把秦千里拉下江南巡抚的位子。 一定要让他丢官弃职,从此消失不可。 白苑儿被秦千里接入巡抚府后,就被安置在他的"颂风楼"里,中间隔著一座"声兰园",与花落水所住的"留情轩"远远相望。 两人表面上看起来不错,秦千里待她始终细心温柔而多情,不但时时关心她适应与否,也极尽讨好之能事的带她出游、买饰品相赠。 白苑儿脸上总是漾著笑,默然的接受他的安排,包括他的求欢,她也沉默的应允了。但秦千里却觉得她的心蒙著一层纱,不敞开,也不让人模触。 拥有过无数的女人,对於她们的心思,更正确的说,是不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她并没有身为女主人的骄傲和跋扈,相反的,她表现出小妾才有的沉默和不多事,举凡府里的一切都不过问,安分的谨守著伺候他的责任,其余的都不奢求。 这是为什么? 想巴上他的女人,不就是要得到这一些吗?成为他的女人、成为府里可以主宰一切的主人、得到他所能给予的荣耀跟专宠。 可是白苑儿却将这些视若无物。 那她要的究竟是什么? 秦千里不懂,也猜不透。 "苑儿,我明天带你去游湖好不好?"坐在亭子里,察千里靠著白苑儿的肩膀说。 "好。"她微微一笑,口里吃著他喂的玫瑰糕。 又是这个答案。"天气凉了,游湖不好,我们去郊外睛青?"他改变主意地说。 "好。"她还是不反对。 秦千里的脸一板,枕在她肩上的头抬了起来,有些眨气的看著她,"那不踏青,去猎雁呢?" "随你决定。" 这下秦千里火大了,放下手中的玫瑰糕盒,冷哼一声地站起来,甩袍离去。 走了一段路后,发现她没有追来,回头一看,她还笑吟吟的坐在原位,他开口问:"你不跟来吗?" 她摇摇头,"你在生气,我不好打扰。" 秦千里听了差点气死,伸手指著她,"好……好你个白苑儿,有你的。"他不被她气死,也一定被自己气死。 弄不清楚他好好的风流公子不做,干嘛找个女人来给自己气受? 他大步走回去,拿掉她手中捧著的食盒,用力拉著她起身。 "我生气是希望你跟过来,说几句好听的话,你不说,我的气哪能消?" 她是不是在寻芳阁里长大的啊?连这点都要他来教。 "可你在生气,我说话有用吗?"白苑儿可不认为自己有那么大的能耐。 "你不试怎么知道。"他拉著她走回颂风楼。 "那你想我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就是别说好。"他咬牙道,恨那个字。 "那说不好呢?说不好你就不生气了?"她笑吟吟的问道,故意逗他。 不知道他还挺孩子气的,一倔起来比小娃儿还难缠。 "行,说什么都行,就是别再说好字。"再听那个字他准会发疯。 "好。" "什么?"他停下脚步,喷气瞪眼。 白苑儿噗哧一笑,掩著嘴摇头,"我不说……不再说那个字了。" "这才乖。"秦千里弯身一抱,将她抱进房里,命令打扫的丫鬟退下,一脚踢上门,将她放在床上。 "大白天的,别干那种事。"白苑儿娇羞的躲开他的吻,轻嗔的离开床,但才走没几步,就被他拉了回去,连同鞋袜一起月兑掉。 "我不管,是你惹恼我的,得替我消消气才行。"他的吻不住的落在她的脸颊和颈上,引起她脸上泛起一阵红晕。 "去,别这样,你不怕韦捕头来找你吗?大人。"白苑儿轻笑的抵住他的下颔,不再让他顽皮的吻拨乱她的心弦。 "叫我千里,你忘记了吗?该罚。"嘴不许亲,那亲别的地方总可以了吧。 他的唇寻到她胸前凸起的蓓蕾,随即轻囓著,惹得她一声娇吟,忙著推拒他。 "不行,不好。" "不许说不行、不好。"他把她反抗的双手,箝制在她的头顶上。 "不说不好,那说什么?"感觉他的手探向她的裙下,白苑儿呼吸一窒的轻喘。 "要说好,说行。"秦千里眼瞳变深,燃著狂烈的欲焰。 白苑儿勾起的唇甜甜的笑了,至少她的身体令他著迷,不是吗? 让他不顾礼教,深深的痴恋。 "好。" "该死的又说这个字。"秦千里低咒一声,但是不管了,现在的她才是他最想要的,其他的一切,等会再计较吧。 秦千里对她的好,白苑儿很清楚,也很感动,纵使这段情不知道能维持多久,但拥有此刻的幸福,於愿足矣,她不敢再多求什么。 可是府里的管事跟丫鬟们却不这么想,每个人都把秦千里的情瞧进眼里,认定了她是巡抚府的女主人,什么事都来请示她。 但她却不太搭理,客客气气,弄得主人不像主人、小妾不像小妾的,叫人搞不清她的身份。 逼急了,身为乾娘的花落水只得扛起责任,替她主持一切。 "知府大人送来的礼,就收到库房。另外,杭州府太老夫人的寿礼就挑几匹织锦和一尊玉观音送过去。"花落水指挥若定的说。 真是搞不清这些做官的,自己生日也送礼,遇到上级大官生日礼更是不得不送,每日送来送去的不嫌累吗? "是,那明晚陶员外娶媳妇──" "不去。"花落水手一挥,断然拒绝。"娶个媳妇也送礼,还要大人请自过去,当大人整天闲著没事干吗?"那等恶绅,想必秦千里也不愿结交才对。 "可是……"管事还有话待说。 "怎么了?"花落水不耐的催促著。 "听说陶员外也邀请了江西巡抚韩大人,所以特地商请咱们大人作陪。" "这样啊。"同是巡抚,就不好得罪了。"好吧,我再跟大人提一提。" 避事如释重负的一笑,放下帖子后,就退了出去。 人一走,坐在一旁的白苑儿忍俊不住的掩嘴笑了。 "乾娘,我看你都快成官夫人了,处事干净俐落。" "坏丫头,敢笑乾娘,我这可都是替你做的。"花落水也跟著一笑,拍拍衣服走过来。 "我是什么人?替我做什么来著?"她又不是秦千里的正式夫人,这些事本就不该她来管。 "瞧你说得可轻松,你是什么人?不就是这个家的另一个主人吗?这些事你不管,找谁管呀?"真不知道苑儿是真傻还是假傻。 "我不敢胡乱抬高自己的身份,也没忘记自己是如何在这里的。"白苑儿微微一笑,轻轻拂平皱了的绣裙站起来。 花落水实在弄不懂乾女儿的心思,明明秦千里疼她疼得要命,把她放在手心里呵护著,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算了,别提这些。我听说大人好些日子没有上寻芳阁了,青艳和浣浣那几个丫头,成天吵著要杀上巡抚府来,你可得防著。" 这么好的对象,可千万不能让那群狐狸精抢走了。 "脚长在他身上,他想去我拦也拦不住。"即使听到别的女人打起秦千里的脑筋,白苑儿仍是一样的淡然。 "人在你这里,你才这么说。他要真去了,我看你不哭死才怪。"花落水才不信她真的不担心。 白苑儿无所谓的耸耸肩,不知道要怎么劝乾娘,不要对未来抱持太大的期望,以免期望越高,失望也越深。 就在两母女闲聊间,有事来找秦千里的韦捕头走进花厅,跟花落水碰个正著。 "你!"他惊骇的指著花落水叫道。 不知道这个鬼面大盗的嫌疑犯,为何敢堂而皇之的在这里? 花落水起先也紧张得想躲藏,继而一想自己现在的身份,遂又冷静了下来。 "我是你家夫人的乾娘,不认识吗?"她大胆的指著韦捕头的鼻子骂。 "是……不认识。"那日她跟苑儿一起坐轿子进来,他没跟著进府,所以没看到她的真面目。 可是现下见著了,怎么看都很像那夜的鬼面大盗。 "你很像一个人。" "像谁?你娘子还是你老娘?"花落水索性摆出一副泼辣相,逼得憨厚的韦捕头一阵脸红。 韦捕头虽年近四十,但尚未成亲,也没跟女人相处过,突然被这泼辣的女人一阵抢白,不禁变得有些结巴,"都……都不是。" 花落水也没想到这个看似威武严肃的男人,会这般好玩,顿时戒心大放,欺负起他来。 "都不是,那是什么?你的心上人吗?" "不是心上人,没……没有心上人,你别胡说。" "不胡说,那说我像谁来著?"花落水步步进逼,害得韦捕头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不像……都不像了。"韦捕头实在不知如何应付这种情形,急得满头大汗。 白苑儿忍不住笑弯了腰,想不到韦捕头这么有趣,急忙走过去挡住花落水。 "够了,乾娘,韦捕头是个老实人,你就别再欺负他了。" 再这样吓下去,只怕以后再见,逃的人会是他。 花落水也不是真的泼辣,只是想逗逗他而已,谁教他每回见面,都要追著她跑呢? 所以白苑儿一出声,她也就顺势的收场,轻哼一声的坐到一边。 "多谢夫人……"韦捕头连连擦著汗。 "对了,韦捕头,你来找大人吗?" "是,今日刑部送来一份公文,追问一件大案子,所以我特地赶著送过来。"他边说边把手上的信递过去。 "什么大案?"白苑儿刚想伸手去接,但另一只大手快了一步,将信接走。 "交给我,你下去吧。"秦千里淡淡的说。 "是。"偷偷的望了花落水一眼后,韦捕头快速的退下。 细心的白苑儿瞧见了,暗暗地笑了起来,看来韦捕头不只被乾娘吓到,还被迷到了呢! 也许乾娘是该找个可以依靠终身的对象了。 她得好好的观察才行。 韦捕头走了,花落水当然也识相的退下,花厅里剩下秦千里跟白苑儿两个人。 "你上哪儿去了?" "你想知道?"秦千里咧嘴一笑,由后抱住她。 又是这样,他每次见到她,就喜欢腻在她身上。 "不想。"她口是心非地说。 "我刚刚去巡察的时候,路过大街,给你买了这个。"他摊开手掌心,上面躺著一支翠玉蝴蝶钗,看来晶莹剔透很是漂亮。 白苑儿拿了起来,细细的观看,玉雕的蝴蝶栩栩如生,彷佛随时会飞走似的。 "你哪里找到的?"她爱不释手的转身问道,刚好让秦千里面对面的抱个满怀。 "城西的大街上。那里有一家玉器店,卖的东西挺不错。来,我为你戴上。"他不舍的放开她的娇躯,拿起玉钗簪上她的云鬓。 秦千里捧起她的小脸细细的观看。"真美,钗美人更美,像极了出尘的仙子。"话中满是疼溺的赞美。 "胡说。"听到他毫不掩饰的赞美,她晕红了脸,"你一定是特别绕过去的吧?"她知道那家玉器店,里面卖的东西可不便宜,这支玉钗一定花了他不少钱。 "也没绕多远的路,只是城东到城西而已,绕了大半个城。" 这还叫不远?白苑儿心里有些感动。 "你不需要这样的。" 太多的疼宠,将来失去时只会更痛。 "值得,只要你喜欢,就算要我摘下天上的星星都值得。"秦千里拉著她一起坐在椅子上。 搂著他的颈项,白苑儿感到心里涨得满满的甜蜜,虽然一再提醒自己莫忘了身份,别下太多感情,但一再悸动的情愫就是控制不了,叫她想不爱也难。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她将脸埋在他的颈项问,不想让他发现她日渐薄弱的坚强。 ""永远别离开我就行了。"秦千里含笑,轻拍著她的背道。 夜里,秦千里待怀里的白苑儿疲累的睡著后,才轻轻的放开她,小心翼翼的下床,披上外衣,拿起白天韦捕头送来的信,走到灯下拆开观看。 其中一封公文是刑部询问缉拿鬼面大盗的进展如何,.并且催促及早结案。另外有一封私人的信件,则是他在刑部的知交好友,写来示警的。 千里兄: 日前江西巡抚韩国信上疏弹劾,告发兄循私枉法,纵容鬼面大盗一事,圣谕已下,命令韩国信全力调查。为免他公报私仇,趁此陷害,所以特修书一封,望兄小心为慎,切莫落其把柄。 谨祝顺安 弟黄海石 "老狐狸。"秦千里咒骂一声,将信收起。 韩国信与他结下梁子非一朝一夕了,他觊觎江南,巡抚这个肥缺,加上前些日子请旨加税一事被他所阻,所以一直怀恨在心,几次想加害不成,现在又生歹念。 此次他前来江南,一定不会轻易死心,所以他得事事小心点才行。 只是……秦千里关心的眼神飘向床上熟睡的白苑儿,为免让她担心,还得瞒著她才行,以防她做出什么傻事。 为了不让韩国信找到藉口,秦千里决定参加陶晋明家的喜宴,他带著白苑儿,花落水跟韦捕头前往。 因为有两位巡抚到场的关系,所以地方上的富豪跟官员都来祝贺,每个人都是冲著秦千里跟韩国信而来。 他们都想跟两位大宫攀交,以期抬高自己的身份。 当然,陪著来的白苑儿跟花落水也沾了不少光。一般来说,这种正式的宴会场合,她们这种青楼出身的女子是不便参与的,但秦千里并不在乎这些,他向来就是个不拘礼教的人,所以也没打算隐瞒他纳了青楼女子的事。 这样落落大方的作法,反而让那些以为他只是逢场作戏的无聊人士认清了他的真心,不敢再小觑白苑儿的出身,嘲笑她只是一时的侥幸好运,认为她很快就会被弃如敝屣。 尤其今晚的她,打扮得特别优雅和清妍,完全没有一丝风尘女子的脂粉味,更显得出色和尊贵。 "秦大人,这位就是你的心上人?果然如传说中的美丽,难怪你肯花两万两银子买下她。" 年过五十的韩国信,一看到白苑儿就惊为天人,只是讲出的话却不怎么得体,足见此人的粗鄙。 "两万两算什么?能够换得一位红粉知己,即使献上宝贵的生命又有何妨。"秦千里朗声笑道,故意说得让所有的人都听得见。 白苑儿察觉到他在讲这话的同时,也在桌下握紧她的手,她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不只在告诉众人她在他心目中的份量,也要让她知道他对她的心。 不论是真是假,她嘴角的笑都是甜的。 "秦大人不亏是多情巡抚啊!苑儿姑娘好福气。"陶晋明笑道。 "不是姑娘,是夫人。"花落水与有荣焉的更正。 秦千里的宣示,令她感动得红了眼眶。 怎么自己等了这么多年,就是等不到这种有情郎呢? 憨厚的韦捕头一直侍立在秦千里身后,看见她眼角的湿濡,适时的递出一方帕子。 花落水想也不想的拿起来就擦,待擦完,看清楚手中帕子的来处后,脸庞不禁红了。 韩国信的狐狸眼,垂涎的盯著白苑儿的身上,上上下下打量著,脸上不住的泛笑。 "韩大人此行不是只来讨一杯喜酒喝吧?"秦千里眉头一拢,身子往前一移,技巧的挡住他烦人的视线。 "呃,当然。"韩国信回神的清清喉咙。"我这次是奉皇命来调查一件案子,秦大人不必予以理会。" "原来如此。"秦千里也不点破他的心思,只是虚应了声。"有何要本官出力之处,韩大人可别客气。再怎么说,我还是这里的地方官。"意思是警告他别太过分。 "这个自然,有什么需要,本官自当知会一声。"韩国信也是聪明人,不会这么快就与他撕破脸,万一打草惊蛇,可就不好了。"只是有些疑问要劳动地方知府时,还请秦大人海涵。" 大宋律法虽然言明不可越界擅权,但他这次领的可是皇命。 秦千里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并不坚持。"只要是有需要,本地的官府随时配合。" 他自认没有什么把柄可供人查,苑儿母女的身份除了他外没有人知道,只要苑儿假扮的鬼面大盗不再出来作案,料想韩国信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就好。"韩国信狡猾的一笑,贼碌碌的眼再次瞧向一旁的白苑儿,涎著的笑道:"有空时,我会到府上拜访。" "随时欢迎。"秦千里巧妙的一挡,再次挡住了他讨人厌的视线。 第七章 秦千里在陶府喜宴上说的话很快便传开了,每个人都羡慕白苑儿的运气和秦千里的多情种。也因此,巡抚府里的管事、丫鬟、仆人跟衙役们,见到她的态度就变得更加恭谨,不但以往瞧不起她出身的人变得热络,就连来拜会秦千里的官员们,也会备上一份送她的礼。各地的官夫人纷纷上门来攀交、巴结,让一向就不善於应酬的白苑儿,更加的忙碌、应接不暇。 "出头了。"身份跟著高人一等的花落水心中颇觉得意。 "这都是假象。"白苑儿气定神闲的笑,走到花圃前,望著一株株开得娇艳的花朵。 "什么假象,我说这是扬眉吐气、出头天的好日子,一定是你前阵子救济贫人的好心,感动了上天,上天才会赏你这段好姻缘。"花落水笑笑的说,拿起架上的披风为她披上,最近入秋了,天有些凉。 "是这样吗?"为何她会对这种平静的生活感到不安? "当然是。" 花落水很有信心地说,"你没瞧昨日来拜访你的两位夫人,她们可都是眼高於顶的官夫人。听管事的说,一个住在河阳县,一个住在青山,这两个地方离咱们这儿可有两天的路程,却跑来巴结你。官夫人又怎么样?你给咱们做花娘的出了口气,挣了面子。" 但终究还是个没名没分的小妾。白苑儿自嘲地一笑,没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秦千里待她够好,也够真了,她实在不应该再计较什么。 但女人就是这样,一份心还不够,她要的是安全感,一个足以令她奉上真心的承诺。 她在等待,等待他主动开口。 "乾娘,我们到庙里上香好吗?"她微笑的回头问道。 "好啊,我去叫丫鬟们准备。"花落水笑著离去。 白苑儿一个人在花圃间走著,时而轻叹,时而与花儿低喃,诉说著心事。 倏地,两个丫鬟的谈话声传来,令半身隐在花间的她怔愣住。 "我昨天上街时,听到一个说书的讲得好有趣。" "讲的是什么?"另一个丫鬟好奇的问道。 "讲的是咱们苑儿夫人跟大人的事。他们把这一段风尘女遇到多情郎的事,编成了动人的故事,害得城里每个未出阁的姑娘听了,都把深情又俊朗的大人当成未来的夫婿对象,不顾矜持的要求父母托媒上门,想嫁给这位有情郎呢!" "真的?那大人怎么说?" "一律赶出去。"说得两个丫鬟忍俊不住的哈哈大笑。 直到她们走远后,白苑儿才一手支腮的坐在地上,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好笑吗?一点都不好笑。" 她可是一点都笑不出来。 "为什么不好笑?" 低沉的男声自头顶上传来,白苑儿愣愣地抬头一看,就见秦千里扬著笑站在后面为她遮阳。 "瞧你晒得红通通的,在想什么?"他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想你为什么拒绝婚事。" 竟然瞒著有人上门求婚的事,不让她知道。 "你想要我成亲吗?"太阳有些大,秦千里打开纸扇,为白苑儿扇起一阵阵的凉风。 "我有资格问吗?"她心中有些怨恼,不想理会他的讨好,迳自走回花落水的留情轩。 他的苑儿生气了! 秦千里忽然觉得很开心,一脸带笑的跟上,手上的扇子不住的在她身后搧著,为她消气。 "只是一点小事,所以没告诉你。" 提亲是小事?那成亲才是大事罗?难不成他想要到成亲时才让她知道?还是等被赶出去了还莫名其妙? "怎么不说话?"见她走进屋子里,噘著嘴坐在椅子上不发一语,秦千里讨好的倒了杯茶,端到她的唇边。 "不喝。"她负气的转开脸。"我正忙著。" "忙什么?"他一脸的不解。 "忙著为你筹措婚事。"她抬起手往他的脑袋瓜一指,冷哼一声的站起来,走到离他远一点的地方坐。 她不应该生气的,也没理由生气,可就是不知怎么地,一股不满直往上窜,叫她想不发火都难。 "我都把她们赶出去了。" "赶出去就不会再来吗?你一天没有成亲,她们就一天不会死心,到时候你还不是会耐不住烦的答应。"一想就厌。 "难不成你希望我答应她们?"知道她在吃醋,秦千里的心乐得飞上云端。 小丫头终於肯承认喜欢上他了。 "你──"白苑儿一跺脚,看著他嬉皮笑脸的模样,气嚷道:"好,娶就娶,你最好把她们统统娶进门,晚上一个个的烦死你。"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往外冲,想离开有他在的地方。 "苑儿。"秦千里大笑的一把拦住她,将她拦腰抱回到身边。"干嘛生那么大的气,我又没说要娶任何一个女人。" 闲游的心还不想定下来。 "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吗?"也包括她? 秦千里不解其意的点头,答得理所当然,"对。" 白苑儿心里的怒气更盛,曲起手肘狠狠的掌他一拐子。 "我恨你!"说完,她便飞也似的跑了,让秦千里想捉也捉不住。 "女人心,海底针。"任凭男人怎么模也模不准。 白苑儿手上提著香篮跟花落水一起步出巡抚府的大门。 不出门还好,一出门就她就感受到说书人的力量。 街上那些对故事中人好奇的大婶、姑娘们,一见她们出现,立刻涌了过来,将她们围住。 "苑儿夫人,你要上香吗?咱们也陪你一起去好吗?" "苑儿夫人,你想拜的是哪尊菩萨,该怎么求才能像你一样好运,也教教我们好吗?" 几个健谈的女人挤到最前面,你一言我一语的把她的路挡住了。 这哪像要上香祈福的香客,根本是游街看庙会的群众。 白苑儿脸上笑得甜蜜,心里却思忖著该怎么月兑困,要不要叫府里的衙役出来帮忙? "夫人!"才刚这样一想,韦捕头的声音就在她身后响起。 "韦捕头,快帮帮忙。"被挤在人群中的白苑儿看不到人,但还是朝著他声音的方向,发出了求救。 "放肆,别挡了夫人的路。"这一喊,立刻让身材魁梧的韦捕头顺利的排开人群,向她们大步走来,吓得一群烦人的女人纷纷散去。 人群一散,她除了看见韦捕头外,还看见站在他身边的人是谁。 秦千里一脸忍笑的站在那里,非常有趣的欣赏她们落难的窘境。 从他的眸瞳倒映中,白苑儿看到自己的珠钗斜了,发丝有些散乱,整体说来有一点狼狈。 秦千里不在乎众人投注的目光,伸手为她扶正珠钗,整理头发。 "哇!好羡慕。" "好……好气人啊!"一群人做鸟兽散,准备四处宣扬刚刚所看到的一幕。 "你故意的。"白苑儿瞪著他,看到他脸上的邪恶笑意。 "这样就再也没有人来烦我了。"更正确的说,是没有人会觊觎她的美色了。 因为有他的细心照料,苑儿的气色更显得红润动人,清丽的五官也越显灵动,任哪个男人看了,都会怦然心动。 "你不正乐著吗?"她轻哼一声的转过身,迳自向前走去。 罢刚的气她还没消呢! 秦千里含笑的跟上,花落水和韦捕头则跟在后面。 只是两人并肩走著,韦捕头的汗就不自觉的渗出;花落水也显得扭捏不自在,两人都尴尬得寻不上话。" "乾娘。"白苑儿回头,看到两人奇怪的模样,先是一怔,然后咧嘴一笑,不动声色的转回身加快脚步,拉著秦千里离去。 "喂,你做什么?"不是在呕气吗?怎么突然又气消了? "别多嘴,你跟著我走就是了。"白苑儿拉著他趁后面两人不留心时,快速的闪入小巷内。 "你在玩什么把戏?" "你没看见吗?" "看见什么?" "我乾娘跟韦捕头啊!"白苑儿把头微微采出去,看见两人毫无察觉的走过去,他们只注意对方的存在,压根没有发现伺候的主子不见了。 "他们怎么了?"秦千里只欣赏著她柔顺的秀发,闻著那迷人的香味,哪管其他的。 笨!白苑儿情急的想站起来骂人,不意抬头一撞,便撞到他的鼻子,登时把他撞得流出鼻血,她慌得大叫。 "抬头、抬头,不许低下来。"她边说边把他的头发往后一拉,痛得他哀哀叫著。 "苑儿,轻点、轻点……我的头发。"疼啊! 这个小丫头真不懂得照顾人。 "我知道你痛,我正在想办法。"她瞥见手上的手绢,立刻用力撕成两半,揉成两团塞进他的鼻子。 "好了,血不流了。"白苑儿吁口气,用衣袖胡乱擦掉他脸上的血迹,退后一步一看,这才发现他的滑稽相,忍不住捧月复大笑起来。 "哇哈哈!你……你好好笑……" 好笑?他一点都笑不出来。 "走吧,赶快回府。"秦千里一脸铁青的打开纸扇,丢脸的遮住自己想尽快回巡抚府。 要是让人知道他脸上这鼻血是怎么来的,那才会被笑死呢! "秦大人。"偏巧才走出小巷,疾行的步伐就被人给叫住了。 韩国信带著几名手下走来,一看见两人就忙不迭的出声打招呼。 "秦大人好兴致,带苑儿姑娘出来逛街吗?" "嗯。"秦千里头也不敢回,低著首直往走。 被他拉著走的白苑儿,虽然讨厌韩国信,可是只要瞥见秦千里那张俊颜,就忍不住发笑。 那张可爱的笑脸叫韩国信看痴了,也不管秦千里的怪异举止,直追著两人身后,想与白苑儿搭讪。 "苑儿姑娘丽质天生,真叫本官仰慕,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得邀苑儿姑娘共游呢?"他涎著笑问道。 "没空。"秦千里遮著鼻子代答,足下的脚步加快。 "那到府中拜访呢?"韩国信不死心的追上。 "不见客。"秦千里恨得牙痒痒,干脆拉著白苑儿跑,韩国信立刻追上去。 "那吃饭呢?我请你。" 秦千里烦极了,索性停下脚步,身子一旋,扇子一放。 "噢!"突见他鼻子塞著两团布的韩国信一愕,倏地放声大笑,但笑声才出口,脆弱的鼻子就被秦千里猛然挥来的一拳击中,痛得他哇哇大叫,"哇……你──" 这下留鼻血的不只一人了。 "呵呵呵!"秦千里得意的笑著。 白苑儿见状也禁不住大笑出声。 韩国信出现后,秦千里显得有些忙碌,不时有各地的县衙、知府送上公文要求批阅,其中还有不少是韩国信要求调阅的案件。 秦千里一一予以批示,并不加以阻挠,也不动声色,但私底下却命令韦捕头去调查韩国信的行踪,发现他与陶晋明和李财主等人过往甚密,似乎正积极的讨论著有关于鬼面大盗一案。 "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秦千里哼嗤一笑。 他们到这里也有一个月了,线索没查到,案子却调阅了不少。 "也许鬼面大盗真的不存在了也说不定。"韦捕头说道,就不知江西巡抚为什么非要抓到人不可。 "他领的是皇旨。" 韦捕头神情一变,"那不是一定得抓到人才行吗?" "皇旨是他领的,又不是我。"该烦恼的怎么会是他呢?秦千里一派轻松。 "可是他抓不到人,一定会将错推到大人头上。"缉拿鬼面大盗是大人的责任,对方抓不到,一定会找大人的麻烦,一样月兑不了干系。 秦千里淡笑一声,"其实他真正想抓的不是鬼面大盗,而是我,鬼面大盗不过是个藉口。" "这样岂不是很危险?"韦捕头为主子忧心。"还是属下想办法引出鬼面大盗来结案好了。" 以前常听官场险恶,官官相护的有,互相陷害的也不少,江西巡抚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好官,而且跟大人结的梁子也深,一定会乘机加害,这该怎么办才好? "不需要,韩国信的事我会想办法。" "可是大人……"韦捕头还想说什么时,两道窈窕的人影端著一碗东西走进书房,刚好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 "大人,喝个甜酿吧。"白苑儿笑容可掬地说,一点也没有发现气氛怪异。"韦捕头也在。"她微微一福地打招呼。 "他正要走。"秦千里示意担心的韦捕头退下。 微一犹豫,韦捕头点点头离去。心事重重的他没有跟花落水打招呼,令站在白苑儿身后的花落水,有著深深的失落感。 "大人,那我也下去了。"花落水有些黯然的离去。 花落水一走,白苑儿也发现了不对劲。从那日自陶员外家的喜宴回来后,他们两人就一直处得很好,乾娘见到韦捕头时,不会凶巴巴的欺负人,反而显得小女儿般的娇羞,而憨厚的韦捕头,也常常望著乾娘的身影傻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过。 "你刚刚在跟韦捕头谈什么?他好像不太高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没什么,谈点公事罢了。"秦千里从书案后走出来,拉著她一起在椅子上坐下。"你煮了什么给我吃?" "百合甜酿,乾娘教我做的,你尝尝。"她起身走到书案旁把百合甜酿端过来,递给他。 "你喂我。"他并未接过碗,大手揽著她在他腿上坐下来。 白苑儿娇嗔的啐他一口,舀了匙甜酿到他口里。 "好不好吃?" "好吃。"秦千里赞不绝口,直夸她好手艺。"有你在,我有好口福了。"在她颊上啄了一口。 "少来。"她娇羞的轻笑,又喂了他一口。"你觉不觉得乾娘跟韦捕头是天生的一对?" "花落水跟韦捕头?"乍听之下,秦千里有些不敢置信。"你没看错?" "乾娘的事,我怎么会看错。"要是胡乱说出去,只怕坏了乾娘的面子。 "要我采探韦捕头的口风?" 她点点头,"乾娘三十五了,韦捕头四十,两个人年纪相当,但乾娘毕竟出身青楼,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的,所以……" "我懂你的意思。"秦千里拿下她手中的碗,将她转身面对自己。"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你的出身。" "我知道。"她再傻也感觉得出来他待她的好。"只是这世上有几个人能像你一样不介意呢?" 她真的希望乾娘会幸福。 秦千里除了名分没有给她之外,他所有的情都已经给了她。 她明白他是个不愿受束缚的人,所以不认为一纸婚约有多重要,他自由惯了,不愿被拘束。 可这样就够了吗? 还是她仍然不足以令他安定?" "我相信韦捕头会的。"秦千里不了解她的心思,只当她眉上的轻愁是为花落水而起的。 "那就好。"白苑儿淡淡地说。 有了秦千里的居中拉线后,花落水和韦捕头的进展神速,不时可以看到两人愉悦的聊天。 韦捕头进府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不过都只是来去匆匆,看了花落水就走。 花落水和白苑儿几次询问他为何如此忙碌,他只是轻描淡写地回道:"官府的案子,女人家少管。" 除此之外,他待花落水还是温柔的,所以近来不时可以看到花落水脸上的笑容。 "苑儿。"在院子里舞了一趟剑后,花落水用手擦掉额上汗水,回头就见她站在树下沉思。 "想什么?"花落水走过去,慈爱的看著她。 白苑儿微摇螓首,走到一旁的亭子里坐下,一旁伺候的婢女立刻倒了杯茶奉上。 "我在想大人的年纪。" "又叫大人,不怕他听了不高兴吗?"花落水跟过去,喝著婢女递上来的茶。"他大概二十六、七了吧,想他的年纪做什么?" 这丫头也真是的,明知秦千里不喜欢她疏远的称他"大人",却硬是不改口,执意叫他"大人",也难怪秦千里要生气。 也是秦千里有情,不但赎了苑儿,还把她一起接进府里,让她得以享清福,不用再瞧著男人脸色过日子,这都是因为他看重苑儿的关系。 "二十六、七了,也该是成家的年纪了吧。"白苑儿若有所思的低喃。 早上起床时,听到丫鬟们窃窃私语的提到,有位大官又托媒人来为闺女做媒,还说不嫌弃白苑儿,让她继续留在这里做个偏房。 虽然明知秦千里不会答应,但不知怎么地,她的心就是快乐不起来。 为什么想跟她抢男人的女人这么多呢? 拒绝了一个又一个,彷佛永远不死心似的。 花落水不解的看著她,"这不是成家了吗?别忘了你是他的──" "什么也不是。"白苑儿打断她的话,也阻断了她的遐想。"我不过是他买来暖床的侍妾,府里很快就会有新女主人进来了。" "胡说。"花落水放下杯子,"他待你一片真心,你还不相信他吗?自从有了你之后,他没找过别的女人,连寻芳阁都没有去了。" "可我终究不是他真正的妻室。"这是她心里的疙瘩。 "这还不简单,只要你开口,他一定会给你的。" "我不要。"她倔强的摇头,"他要想就会给,不用我提。" 身为女人的自尊她还是有的。 "我的身子是他买的,但尊严是我自己的。" 这份执拗花落水也膂有过,所以她明白苑儿的想法,这份尊严在一般女人的眼里或许不算什么,但对於她们这种出身青楼的女人来说,却是一种尊重,一份真心的保证。 每个青楼里的姑娘,倾尽一生,等待的就是这份被尊重的殊荣。 她们都希望所爱的男人用八人大轿来迎娶自己过门,用鲜艳的红来洗涤自己曾经不净的出身,也让世人知道,她们从此挥别不堪的过去,以崭新的面目重新做人,她也不例外。 偏偏玩遍女人的秦千里却疏忽了这点,只是一迳的想讨好苑儿,却不了解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也许他需要有个人提点。" "乾娘,不要。"人家替她讨来的,她不要。"我可以等,用一辈子的时间来等。" "如果他一辈子都不开窍呢?" "那就下一辈子,反正我生生世世都会等著他就是了。" "傻孩子。"花落水轻叹地拉起她的手,"只道他对你多情,谁知你也待他这般痴心。" 两个孩子都傻得叫人心疼。 第八章 表面大盗又出现了! 这件事情很快的就震惊了全城的百姓,同时也惊骇了秦千里跟白苑儿。 才跟白苑儿一起回颂风楼就寝的秦千里,被衙役们吵醒,匆匆的披了件外衣开门,询问一切。 "他在哪里?" "不知去向。刚刚城西江员外的家人来报案,韦捕头立刻带人前去追捕,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韦捕头?"秦千里脸色一沉。 想起日前在书房里的对话,此次的鬼面大盗不会就是他扮的吧?目的是要引出苑儿。 "传我命令,立即召回韦捕头到书房见我。"他要问个清楚。 待衙役们离开后,秦千里匆匆回房换上衣服。 "我也去。"白苑儿也急著换装。 他眉头一蹙,"你去做什么?" "事关鬼面大盗,我有权知道。"她要知道究竟是谁敢冒她的名四处作案。 "你已经不是鬼面大盗了,所以这件事你别管。"秦千里第一次对她发火。 "不行,我一定要去看看。"白苑儿非常坚持,双目直直的对上他的眼。" 她不明白凡事都宠著她、顺著她,从来没有对她板起一丝脸色的秦千里,何以今日会变得如此反常? "我说过不许你再插手鬼面大盗的事。" "我没办法不管。"她不理会他的阻止,迳自冲出房间。 "该死!"秦千里低咒一声,快步跟上去。 两人到书房没多久,刚回府就听到大人在找他的韦捕头,急忙冲进书房。 "大人。"他气喘吁吁的朝秦千里行礼,同时很讶异白苑儿也在这里。 "怎么样?追到那个人了没有?"不等秦千里开口,白苑儿急急的走向他。 "没有,我追到城外的一处树林子后,就没有见到人了,而且这次鬼面大盗并没有把所偷之物分送给穷人。"与以往的作法大大不同。 "看见那个人没有?"秦千里出声询问。 韦捕头点点头,"有,跟上次出现的一样,都是身形瘦小。" "不可能!"白苑儿冲动的喊道。"你看清楚他的长相没有?是男还是女?" "没看清楚,但我肯定是鬼面大盗。"韦捕头对她紧张的神色感到奇怪,莫非她的东西也被偷了? 不会吧,鬼面大盗再怎么大胆,也不会偷到巡抚府来。 "也许鬼面大盗有好几个人也不一定。"他假设道。 "不会的!"鬼面大盗除了她跟乾娘外,没有别人了,这回出现的鬼面大盗一定是假的。"大人,你一定要赶紧抓到他才行。"不能让人冒她的名做坏事。 "这个当然。"秦千里还没来得及开口,韦捕头就抢先回答。"我们等了好久,好不容易才把鬼面大盗盼出来,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 "盼了好久?什么意思?"白苑儿疑惑的转向一直坐在椅上不语,冷眼观察韦捕头的秦千里。 由韦捕头的谈话跟神情中,秦千里知道那个鬼面大盗绝不是他假扮的,不然他的态度不会如此自然。 他暗暗的松了口气。他可不想在苑儿和韦捕头之间,做出痛苦的抉择。 一个是他的挚爱,一个则是忠心耿耿的属下,他谁都不想失去。 既然两个都不是,那这次的鬼面大盗就是另有其人了。 会是谁呢? 秦千里沉思不语,令白苑儿非常急躁,冲到他身边追问:"千里,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 心情放松的秦千里耸耸肩,表情没有刚刚的严肃了,打开手中的扇子轻摇著,"这是你第一次唤我的名字,真好听。"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说这种话。白苑儿脸色一红,啐道:"别不正经,人家等著你回答。" "回答什么?" 还在装傻。"回答我为什么要等鬼面大盗出现。" 他明明知道鬼面大盗就是她,为什么还要等鬼面大盗出现呢?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我从来没有说要抓鬼面大盗。"秦千里提醒她,"那是韦捕头说的。"他的手指向房内另一人。 韦捕头被他一指,愣了一下,方才搔著头说:"可我们该把人抓到啊,不然大人就要麻烦了。" 又是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白苑儿听得心情大乱,她受不了一再的猜谜。"快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再这般猜下去,她一定会疯掉。 面对她的追问,秦千里埋怨的轻睇韦捕头一眼,淡淡地说:"没你的事,不要多烦心了。" "是这样吗?"白苑儿直觉他有所隐瞒。"韦捕头,请你告诉我。" 哼!他不说,自然有别人会说。 憨厚的韦捕头,望了秦千里一眼,并未看懂他警告的眼神,还以为得到说出实情的许可,遂转向白苑儿说:"是这样的,其实江西巡抚韩大人与我们大人素来不和,这次咱们江南出现鬼面大盗,刚好让他找到机会向皇上参了大人一本,扣了顶怠忽职守的帽子,他这次就是来找大人的罪证。" "什么?!"白苑儿满脸惊愕,激动的看著秦千里,后者正冷凛著眼瞪著一脸正直的韦捕头。 "不关他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白苑儿纤秀的身子一移,挡住他噬人的视线。 他宁可一肩扛起所有的烦恼,也不让她分忧吗? 这是他保护她的方式,但她怎么能够接受,接受自己带给他麻烦,却享有快乐呢? "我不想你跟著担心。"秦千里长叹一声,站起来手一挥,示意韦捕头退下,然后走向她。 "这只会让我更内疚。"她无法接受的退开,拒绝他的碰触。 "苑儿……"他无奈的轻叹。 "告诉我,如果你一直抓不到鬼面大盗会如何?" "不会有事──" "我要听实话。"她打断他的话,一脸认真的看著他。 "也许只会被贬职而已。"这是指韩国信没有再从中作梗,捏造是非的话。 "也许?"那是说还有别的可能罗?白苑儿紧张的拉住他的衣袖,关切之情溢於言表。 "只是这样吗?还有呢?" "苑儿……" "告诉我。" "降罪。" "降什么罪?" "不知道,天威难测。"这次他没有骗她,因为伴君如伴虎,皇上的心意岂是一般人猜测的了。 是吉?是凶?是福?是祸?端看皇上一时的心情。 表面大盗一事可大可小,就看经手的人怎么做手脚了。 开朝以来,破不了的案子比比皆是,又何止这一桩小案。 韩国信,你这么做,也是赌上了自己的前程。 白苑儿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会给秦千里带来这么大的麻烦,而他却一直深情相待,把事情隐瞒起来不让她发现。 自责、内疚啃蚀著她的心,叫她怎么也快乐不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她心情抑郁寡欢,虽然秦千里一再地安慰她不会有事,但她还是觉得不安。 这天,韩国信一早就带著手下来到巡抚府,见秦千里不在大堂办案,就叫管事领著他进来府里。 他远远的就看见白苑儿纤丽的身影伫立在花丛间,沉思的倩容带点淡淡的轻愁,遂移步走过来。 "苑儿姑娘。" 白苑儿心情阴郁,一看是韩国信,心下更是不快,随即转身就走。 "苑儿姑娘请留步。"韩国信急忙喊道,他身后的手下立即围住她的去路。 见无法离开,白苑儿才没好脸色的转回头,"韩大人有什么事吗?" "苑儿姑娘似乎不太愿意见到本官?"韩国信微感不悦的问道。 "我应该高兴见到你吗?"她语带轻蔑地回答。 一想起他来江南的目的,她就无法心平气和的跟他说话。"如果你是来找巡抚大人,他在书房里。" 白苑儿尽量与他保持距离,避免自己克制不住的出手撂倒他。 "我来就一定要找秦大人吗?找苑儿姑娘也行。"韩国信一脸不怀好意的朝她走近。 对於他的接近,她憎恶的蹙起眉头。 "是夫人,大人莫非忘了小女子是巡抚大人的妾室?" "是妾又不是妻,况且你不过是他买进来的,也许有朝一日他会将你送给我呢。"韩国信嘿嘿笑道。 不过是青楼女子而已,秦千里现在有把柄在他手上,只要他开口,姓秦的小子还不乖乖的把她送上门请他享用吗? 一想到这里,韩国信就忍不住邪笑起来。 "是这样吗?"一道沉喝突然响起,不知何时秦千里已然来到。 韩国信吓了一跳,不自在的笑了笑,"秦大人。" "韩大人,你似乎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秦千里冷冽的眼神直睇著他,从来没有过的肃杀之气浮现在眼里,瞪得韩国信一颤。 "我……我开个玩笑。" "玩笑?"秦千里将白苑儿拉入怀里,宜示他的所有权。"调戏我的夫人说是玩笑?韩大人难道忘了侮辱官眷是要受罚的吗?" 看来前日的那一拳,打得还不够,这老小子根本没有学乖。 "还是要本官判大人一个调戏良家妇女之罪?"秦千里再次冷声恐吓。 韩国信老脸挂不住的直冒冷汗,当著手下的面拿出一方巾帕,不住地擦拭。"不……秦老弟也太小题大作了,我只不过是……是同苑儿姑娘说说笑话,莫当真、莫当真。" 这个秦千里真是骇人,平日一副游手好闲、慵懒松散的模样,谁知一旦发起火来,会是这般冷肃、不留情面。 看来他能坐上江南巡抚这个位子,并非是一时的侥幸,而是真的有真才实学,他得当心点才行。 思及此,韩国信清清喉咙,赶紧转移话题,"其实我这次来,是想询问有关鬼面大盗的事,不知秦大人抓到犯人了没有?" "没有。"秦千里直言道。 表面上说是来关心案情,实则是来幸灾乐祸,他一定很高兴终於逮到为难他的机会。 "那可真不好。"韩国信讪笑道:"秦大人,江南是你的地界,发生在你这里的刑案本不该我这个江西官来管,但为了朝廷,为了皇上的圣命,也为了地方上百姓的安危,我不得不来关切一声,你应该不会不高兴吧?" 废话一堆,话说那么体面,软的硬的全让他说尽了。 "这件事情我会处理。"秦千里冷然道。 靶觉偎在怀里的娇躯一僵,他安抚的拍拍她的背,不让韩国信察觉她的异状。 "这个当然,毕竟是你的责任。"韩国信老奸巨猾地一笑,把责任推得一乾二净。"只是碍於责任,本官也须向皇上缴旨,所以,可不可以请秦大人立下个期限?" 秦千里的俊脸微微扬起,好家伙,想挖个坑诱我跳! "韩大人认为需要多久?"不答应,他也不会善罢甘休。 "十天如何?"韩国信可急了,迫不及待的想看好戏。 真狠!秦千里点了头,"好,就十天,十天之后你到我这里提人。" "这可是你说的。"韩国信喜出望外。"到时秦,大人若是交不出人来,可别怪我公正无私,上告皇上拿你抵罪哦!" 韩国信奸计得逞,笑得好不奸邪。 "你只管来就是了。"懒得再招呼这等奸诈小人,秦千里脸色一沉,随即命人送客。 韩国信一走,白苑儿立刻退甫秦千里的怀里,一张布满担忧的苍白小脸怔怔的看著他。 "你会将我交出去吗?"这是他的打算吗? "你以为我会这么做?"她这一句问话,伤了秦千里的心,令他黯下神情。 原来到现在她还不相信他,不相信他的真心。 他不再多说的转身离去,丢下她一人怔忡的伫立在花丛间。 她不该问的。 事实上,在看到他眼里深沉的伤痛后,白苑儿就后悔了,她只是倔强的不愿承认,也不肯去认错罢了。 接下来的几日,秦千里一直忙著缉捕那名假冒的鬼面大盗,没有回颂风楼,而她也随著十日之期越来越接近,而更显消瘦。 她心疼秦千里的忙,也懊悔自己的无能。 几次想去找他,但走到门口的脚却硬生生的停住,怕自己再一次失言伤害到他,更怕见到他眼中的不谅解,只好强忍不想见他的渴望。 从韦捕头的口里,花落水知道小两口最近在闹别扭,便到颂风楼去找白苑儿,才一走进颂风楼的院子,就见她独自站在月光下。 "你想大人抓得到假的鬼面大盗吗?" "乾娘,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外头正忙著,我怎么睡得著。"花落水拉著她一起回到屋里。"夜里风大,要出去怎么也不披件衣服呢?" 她一边数落,一边拿起披风为白苑儿披上。 "乾娘,别忙了,我不冷。" "你不冷,不关心自个儿的身体,但有人会关心,他要是知道你这么不会照顾自己,铁定要紧张个半死。" 她指的是谁,丫头应该知道。 "我对不起他。"若不是喜欢上她,他该是逍遥自在,一如以往的风流倜傥才对,怎么会像现在这样,忙得没日没夜,烦个半死。 他该是手中一柄纸扇,一袭干净的长袍,一方书生的纶巾,谈笑风生的穿梭在花街柳巷中,拥抱著美人继续当他的多情公子才对,不会像现在这么劳碌。 "你又在自艾自怜了。"花落水不悦的轻责,拉著她在床上坐下,为她月兑掉鞋袜,催促她睡觉。 "你别这样不吃不睡、胡思乱想,大人从来没有后悔爱你。" "爱吗?"她自问,也问花落水。 花落水噗哧一笑,轻点著她的额头,"傻丫头,他不爱你会为你牺牲这么大吗?不顾名声,不顾他的前途、不顾他以往的自由自在,而甘愿被你束缚?光这些就够了,你一生一世都回报不了。" 女人心里最向往的是什么?不就是寻著一个深爱自己、呵疼自己的男人吗?一旦找到了,就是付出生命代价也值得。 花落水懂,白苑儿当然也懂,尤其是她们这种出身的女子,更珍惜这样的情。 思及此,白苑儿立即下了一个决定。她掀被下床,拿出一只包袱,里面是她曾发誓不再碰的东西。 "傻丫头,你做什么?"花落水知道包袱里的东西是鬼面大盗的装扮,惊得脸色大变。 "这个假的鬼面大盗非常狡猾,他一见到官府的人就躲起来,或是逃得不见人影,千里根本抓不到他。所以我想,只有我这个真正的鬼面大盗出现,才能引他出 来,并让他束手就擒。" "不行,我不答应。"花落水连忙抢走她手上的东西。"这个方法是不错,但万一失手被擒的是你呢?你叫大人怎么处理?抓你还是放你?这次抓人的可不只有大人一个,是各府衙门,还有江西的官兵。" 乾娘说得没错,这次若失手被擒,千里就不能再循私枉法了。 但十日之期就在眼前,她管不了那么多了,万一真的抓不到假鬼面大盗,那就拿她这个真的去销案好了。 她被抓,总比千里被关好。 "乾娘,就当是我报答千里的恩情吧。"白苑儿伸手夺回衣服,便朝屏风后走去。 "要去也是我去。"花落水脸色一沉,竖掌为刀,用力劈向白苑儿的后颈,将毫无防备的她击倒在地。 花落水走到她身旁,捡起掉落地上的衣服,歉然地开口说:"苑儿,别怪乾娘,你跟大人待乾娘够好的了,让我在最后的这段日子里,能够过得快快乐乐的。所以这一稍危险,就让乾娘替你去吧,就当是还你跟大人的恩情。倘若乾娘不幸被逮住,乾娘希望你能放弃救我,跟大人好好的过一辈子,替乾娘生几个白白胖胖的孙子,那乾娘就心满意足了" 她依依不舍的看了白苑儿最后一眼,身子一转,毅然决然的离去。 "不要!乾娘……不要……"白苑儿挣扎的爬起,追出门口,却只见到花落水离去的背影。 "乾娘,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不会。" 白苑儿匆匆奔回房里,换上夜行衣,忍著痛,费力的追出去。 第九章 守了几天,秦千里始终抓不到假鬼面大盗,因为每当他埋伏在城西,鬼面大盗就会在城东出现;到城南巡视,假鬼面大盗就会在城北作案。几次下来,警觉性颇高的秦千里,开始怀疑是否有人从中作梗,向假鬼面大盗通风报信。 "大人,鬼面大盗又出现了。" 秦千里立刻全身警戒,"在哪里?" "城北东大街。" "好。"这次分散埋伏策略果然奏效,终於等到人了。 秦千里不由分说的掉转马头,朝城北东大街奔驰而去,这次无论如何都要抓到这个冒牌货。 只要抓到"他",不但可以解自己的燃眉之急,也可以把苑儿的罪全部归到那人身上,所以他非常心急的要抓到人。 当他带著手下奔到北城东大街时,在西门的韦捕头和东门的韩国信也赶来了,只是鬼面大盗似乎早知道他们会过来,跃上屋檐迅速逃走了。 "韦捕头,绝对不能放人!"秦千里大声命令韦捕头追上,他自己也随即跳上屋檐,施展轻功追过去。 见秦千里如箭矢般射出的轻功,震住了韩国信,他不知道秦千里有这么好的身手,眨眼间就随著鬼面大盗消失不见。 韩国信微微变了脸色,眼里有丝惊惶,似乎在担心著什么。 "走,我们也跟过去。"眼色一使,在他身后的几名心月复也追在秦千里身后。 而韩国信则带著其他人,骑马追过去。 背著包袱的假鬼面大盗,万万没有想到秦千里的武功会这么好,才一转眼的工夫,就快被他追上,吓得心神俱裂,没命的往前跑。 他钻人浓密的树林里,妄想能够月兑身。 谁知进入树林里后,靠著树的阻挡七躲八藏的,虽然减缓了秦千里的追势,却碰上另一个鬼面大盗。 只见来人一身青衣,鬼面遮脸,完全跟他是一个模样的装扮。 "你总算出来了。"声音有些低沉,听得出来是故意压低的。 假鬼面大盗轻哼一声,"你终於出现了。" "你为何冒充我?"花落水问道。 "因为想抓你。"假鬼面大盗一说完,扬掌便朝花落水攻去。 花落水一骇,连忙躲开,这才知道原来假鬼面大盗的目的是想引她出来,且武功之高,远远在她之上。 只是这时想逃也来不及了,因为他已经缠住了她。 "乾娘……"追著花落水而来的白苑儿,一见乾娘陷入险境,不假思索的出手相助。 "退开!"秦千里赶到一看,立刻变了脸色,他扬掌介入三人的战局,让他们分开。 这一分开,立时让假鬼面大盗有了逃月兑的机会。 "秦大人,你既然来了,真的鬼面大盗就交给你吧!"假鬼面大盗哈哈一笑,随即消失在树林间。 "苑儿!"秦千里勃然大怒的转向花落水。 "我不是苑儿。"花落水正想解下脸上的鬼面具,一道掌风立即袭向她。 "不许伤害大人!"韦捕头招招致命的攻向她。 花落水哪是他的对手,不一会儿便被他凌厉的刀法逼得节节后退。 "韦捕头住手──"白苑儿情急的想出手相救,却被韦捕头的刀锋在手臂划出一道伤口。 "苑儿……"花落水惊叫道。 秦千里立刻认出两人,急忙伸手护住白苑儿。"住手,别打了!"他高声大吼,企图阻止韦捕头的攻势。 已经打红眼的韦捕头哪听得到他的命令,一心只想擒下眼前的人,把人抓回去归案。 毫无招架之力的花落水,就这样硬生生的被他打中一掌,浑厚的掌劲震得她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哇!"她整个人飞撞到树上,然后摔到地上。 韦捕头正想上前多补一掌,以纾解这阵子来的闷气,幸好秦千里快一步的抱著白苑儿移到他与花落水之间。 "她是花落水。"秦千里急喝。 "什么?!"韦捕头整个人愕住,瞪著鬼面大盗的身影,脑中一片空白。 "韦哥,真的是我。"花落水颤抖的伸出双手,解开鬼面具的带子,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庞。 "那你……"韦捕头瞧向秦千里怀中身著夜行衣的人。 白苑儿也解开蒙面黑巾,露出一张清丽的娇容。"是我。" 韦捕头大惊,转首扑向花落水,紧紧的将她抱住。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做了什么呀!"抹去她嘴边的鲜血,他一再的自责。 "不关你的事,是我一直瞒著你。"花落水勉强一笑,一口鲜血随即喷出。"对不起……我才是真的鬼面大盗……" "不,你不是,这怎么可能?"他无法置信的看向秦千里,见到他沉默不语,知道事情是真的,震惊得无法言语。 "在哪里……在哪里?"远处的火把和杂胤的吆喝声,显示官兵接近了,韦捕头一惊过后,连忙抱起花落水。 "我先送她们回去,这里就交给大人了。" 他不能把花落水交给任何人,不能看著她送死。 "嗯。"秦千里了解的点头,示意三人离去,始终没有看白苑儿一眼。 白苑儿知道他真的生气了,为了她的愚蠢而生气。 "对不起……"她低声说了抱歉,难过的飞奔离去。 留下秦千里一人,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没有抓到?"韩国信气得直跳脚。 枉费他花了那么多心思,设下这一个陷阱,还差点害最得力的亲信被缚,结果秦千里一句没抓到,就想打发了。 "三个鬼面大盗你一个都抓不到,你这个巡抚是怎么当的?"韩国信气极了,当著其他官员的面,就数落起秦千里。 只是这一数落也令他泄了底。 "三个?"秦千里找出他的语病,俊眸微眯的睇著他,打开纸扇轻摇著。 他的眼神看得韩国信心里一毛,立即警觉自己说错话。 "我都还没有说出来,韩大人怎么会知道有三个鬼面大盗?是不是有什么秘密没让大家知道?" 难怪假鬼面大盗一再出现作案,官府却捉不到,原来早有人把消息透露给假鬼面大盗知道,所以对方才能一再的逃月兑。 韩国信这么做,绝不是只为了要引鬼面大盗出来,他是打著"一石二鸟"的计划。如果能因此抓到真凶,他当然可以记上头功,万一不能,他也能办秦千里一个大罪,因为在鬼面大盗作案期间没抓到人,他就不能以对方已死、或者是已经消失不见为理由搪塞,而是落个"怠忽职守"的罪。 不论结果如何,韩国信都很划算。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他没有想到自己会因一句气话而泄了底。 "怎……怎么会呢?我一直跟大家在一起尽心尽力,怎么会有什么秘密?"韩国信急著辩解。 "这可说不一定。"秦千里抓著他的痛处不放。"也许假鬼面大盗就是韩大人派人假扮的,不然你何以会这么清楚?" 这一说,马上引起了官员们的议论纷纷,想起鬼面大盗在沉寂一阵子后又重新出现的时间,跟韩国信来江南的时间一致。 "秦千里,你休要血口喷人!"韩国信怒极了,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本官跟那贼毫不相识,何来勾结之说。" "有无勾结,就看接下来这几日,那贼会不会出现才知道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秦千里冷笑的收起扇子,轻松自若的拍拍衣裳站起来,走向门口。"如果接下来鬼面大盗不出现的话,就是韩大人搞的鬼,示的警,心虚了。反之,他出现了,就表示那贼跟韩大人无关,你的嫌疑就可以解除了。" 只要假鬼面大盗再出现一次,他就有把握抓住。 韩国信木然的跌坐在椅子上,不知道要如何抉择才好。 白苑儿处理好自己跟花落水的伤口后,留给花落水跟韦捕头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自己则走回颂风楼。 一踏入楼内,她就见到秦千里沉默的站在廊下。 "你有权利生气。"她低著头走近。 "你忘了答应过我什么?"秦千里厉声逼问,灼人的眼神熨烫著她的身体。 白苑儿不敢抬头,也怕抬头,怕看到他眼中的狂怒。 "我只是想帮你。" "帮我?" 秦千里不敢想像万一她今晚碰到的不是他或韦捕头,会是怎样一个可怕下场,被韩国信派来的假鬼面大盗抓住?还是死於众官兵的乱刀之下? 不论是哪一种,都足以叫他抱憾终身。 "我告诉过你别管。" "我不能不管,因为那事关──" "事关你鬼面大盗的侠名是不是?"秦千里打断她的话,因为她的辩驳而显得愠怒。"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颖、值得疼惜的女人,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愚蠢,为了一个不值得的虚名而甘愿冒生命的危险。" "虚名?"他以为她的出现,只是想逮出冒充她的家伙吗? 错了,错得离谱。 她在他的眼中,竟是如此的不堪与自私。 白苑儿黯然的别开眼,"我并不在乎这个虚名,我在乎的只是……" "只是什么?"秦千里质问,眸中的怒火并没消褪。 看到他一副质疑、不信任的模样,她的心凉了,到口的解释收了回去,她向后退了几步,退离他的身边。"我很抱歉,今晚破坏了你的行动。" 她知道,若没有她跟乾娘的出现,他今晚应该可以顺利的抓到那个冒牌货。 但这岂是她所能预料到的?她只是想帮他呀! 偏偏他不领情,不了解她的一片心意,还要迁怒於她。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已经把他的命看得比自己还重要,她多不希望因为自己,而连累到他的前途跟安危。她只是想保护他,难道这也错了吗? "你到哪里去?"见她转身想走,秦千里大步上前,迅速的拉住她。"我话还没有问完,没有我的命令,你哪里也不许去。" 是他的疼宠惯坏了她,令她失了分寸。 "你的命令?"她凄然一笑,缓缓的点点头。"是的,我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我忘了自己只不过是你花钱买来的玩物,我有什么资格在你面前说话呢?" 对秦千里而言,白苑儿的话不但是种挑釁,更深深的刺伤他的心。难道他这段日子来的深情付出,换来的只是一场交易而已?一个买与卖的交易。 "你看轻了自己,也看轻了我。"他咬著牙低声嘶吼。 "不是看轻,而是事实。如果今日买我的不是你,而是另一个男人,我也必须陪著他过一生,不是吗?" "你太过分了!"秦千里扬手甩她一记耳光,打偏了她仰起的脸,同时也打掉了他付出的情。 "人家说花娘无情,我却以为自己碰到个意外,谁知是被我自己欺骗了,你跟其他的妓女没两样。" 秦千里愤恨的话语像针般的刺入白苑儿的心里,心口的痛令她的脸庞失去血色。 "你走吧,带著你的乾娘一起走,既然无情无心,就没有再留在这里的必要。" 他秦千里要女人,多得是排队等候他青睐的女人,不在乎少她一个。 见他毫不留恋的走了,白苑儿强忍的泪水终於滚出眼眶,像断了线的珍珠,不断的滑落脸颊。 "大人,真的要小的继续假扮鬼面大盗吗?"一名身材瘦小的中年男子站在花厅的一角道。 他是韩国信带来的亲信之一,是韩国信经由伤员外的描述,选出来与鬼面大盗身形相似的人选。 会选他来假扮鬼面大盗,是因为真正的鬼面大盗迟迟不肯现身,让韩国信等人找不到秦千里的罪证,失了继续留在江南的理由,所以他才想出了这个一石二鸟的计策。 这一计果然奏效,不只引出鬼面大盗,还引出他的同党──那个身穿夜行衣的人。 "他现在已经有了防备,若我再出现……"只怕送羊入虎口,有去无回。 韩国信当然知道他在怕什么,但是假鬼面大盗若不出现,秦千里就会怀疑到他头上,所以假鬼面大盗必须再次出现。 "你放心,我会多派几个人在附近掩护你,不会有事的。"万一露馅,也可以乘机杀人灭口。 狡诈的韩国信,心中暗自傲好打算。 "还有一件事情令属下很怀疑。" "什么事?" "就是真正的鬼面大盗武功并不高,只是普通而已。" "不高?"韩国信闻言,怀疑的皱起眉头。"如果武功不高,秦千里为何拿不下他?" "所以这才奇怪,虽然那夜林子里有两个人,但凭秦大人的身手,手到擒来应该很容易才对,可是却让人逃掉了,只怕其中有不为人知的内情。" "这倒是个好线索。"韩国信阴侧侧的弯起唇角,复仇的快意在胸中燃烧。"我有件事要你去做。" "大人请吩咐。" "我要你把秦千里的女人偷来给我。"他要让秦千里知道玩弄他的下场。 "可是鬼面大盗从来不偷女人的啁!"这岂不是自己泄底? "以前不偷,并不代表现在不会偷,尤其偷了秦千里最在意的女人,那就更不一样了。"他会心乱,会疯狂。 如果鬼面大盗真的跟秦千里有交情的话,一定会来帮他偷回白苑儿,届时……嘿嘿嘿!他就等著欣赏好戏了。 "是,属下遵命。" 瘦小男子朝他行个礼,立即转身离去。 被秦千里赶出府的白苑儿,扶著花落水茫然的走在大街上,她憔悴的神情引起路人的侧目,大家都好奇一向被巡抚大人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她,何以沦落到这个地步。 难道真的如人所说,男人贪鲜,只是一时的情迷,很快就喜新厌旧了不成? 一些好事的妇人想靠近探问隐情,却被花落水严厉的眼神给吓退了。 白苑儿浑然不觉自己引起的骚动,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悲思里。 他不要她了,真的不要她了吗? 两人相处时的缠绵、甜言蜜语,不住地在她脑海里萦回,痛彻了她的心,也熨烫了她的双眼。 止不住的泪再一次簌簌的落下,惊吓了花落水,也惹起众人的议论。 白苑儿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是如此的软弱,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如此的爱他,而心竟能痛得如此厉害。 以往的她一直坚守著自己的尊严,不让自个儿的心臣服在他的柔情里,原本以为她做得很好,岂知她早把一颗心沦陷了,沦陷在他深情挚爱里了,无谁如何也跳月兑不出来。 若是早知无法跳月兑出来,她又何必坚持呢? 如果可以重新再来一次,她一定不会在乎名分、在乎尊严,她一定要好好把握住他,只要有他相伴,她可以奉献一切。 但来不及了,被她亲手打碎的心,再也拼凑不起来了。 他不会再给她任何的机会,不会了…… 白苑儿不断滴出的泪,让花落水心疼极了,看著她无神的眼、苍白的容颜,当乾娘的却是无能为力,只能一再地安慰。 "放心吧,丫头,大人只是一时气恼,他不会离开你太久的。" 白苑儿悲伤的摇头。 乾娘不会懂的,一颗付出真情的心,被她伤得如此重,他是不会再回头的。 正所谓情深恨也深,千里不是一个薄情的人,正因为不薄情,所以才会把对她的情看得如此重,不惜抛下名誉跟前程,以两万两的巨资为她赎身。 因为深情,他才能不顾街坊的流言,执意要了她。 结果她回报他的是什么? 除了一连串的麻烦跟伤害外,什么也没有。 "哟,我道是谁呢?原来是苑儿夫人啊!怎么这般狼狈啊?是不是被赶出来了?" 与白苑儿擦身而过的豪华马车,突然停下来,掀起的车廉里,出现浣浣、苏苏、青艳跟秦千里的身影。 三人像是要向她挑釁似的,柔若无骨的娇躯直往秦千里的身上靠。 而秦千里呢?白苑儿含悲的眼眸缓缓的对上他的眼,看到其中的沉郁与冷漠。 她心痛的别开眼,不发一语的扶著花落水想离开。 她不愿看到他的绝情,也不想看到他与别的女人在一起,尤其是那三个以媚功见长的女人。 "上哪儿去?遇到旧时姊妹,连声招呼都不打吗?"三个女人中靠她最近的浣浣伸手拉住她,咯咯笑道。 "巡抚大人要邀我们到府里跳舞、喝酒,你想不想去啊?"苏苏讥笑著。 "她哪能去啊?苏苏,你忘啦,她被赶出来了,是大人不要的破鞋、弃妇,巡抚府这么高贵的地方,她哪进得去?" "说得也是,有些人啊,一时的得意,就以为是一辈子的得意,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也不过就是青楼里的打杂丫头嘛!" "对啊,连大姑娘都称不上呢!" 三个女人冷嘲热讽的笑成一团,没有看到秦千里的不悦,也没有看到白苑儿苍白的脸色,以及摇摇欲坠的身形。 "够了!"就在花落水忍不住要破口大骂前,秦千里突然怒喝一声,令寻芳三妹住了口。 "被拒绝的是我。"他冷淡地说。 "什么?"寻芳三妹有些不敢相信,不约而同转向他。 "自始至终都是我自作多情。"秦千里苦涩的一笑,随即命令车夫驱车离开。 听见秦千里的话,白苑儿激动的追在马车后。 她想告诉他不是这样子的,不是的,他并没有自作多情,她爱他啊! 可是马车却停也未停,好似秦千里的心不再回头。 "千里──千里!"白苑儿踉跄的跌倒在地,溅起的尘土污了她一身,任凭她怎么哭唤,也唤不回秦千里远去的身影。 第十章 那一日之后,白苑儿就病了。 坚持不带走秦千里一文一钱的她,在贫病交迫之下,与花落水栖身在一间破屋子里,靠著韦捕头送给花落水的几件首饰典当过活。 "你这丫头,为什么这么倔强呢?"花落水一边数落,一边扶起她虚弱的身体,喂她喝药。 不拿钱,也不让她把现在的窘境告诉秦千里,是想活活的病死吗? 咽下药汁后,白苑儿靠著墙,歉然的看著她。 "对不起,乾娘,是苑儿拖累你了。我亏欠他的已经太多太多了,我没有资格再拿他的任何东西。" 临走前,秦千里曾令韦捕头送来三百两银子,但被她拒绝了,他赠与的首饰一件也没带走,只拿走她当初到巡抚府时,从寻芳阁带去的几件衣服。 那几件衣服是乾娘买给她的,也是唯一属於她的东西。 "说什么拖累,我们俩是母女啊!我只是替你感到可惜而已。"花落水拍拍她的手,"对了,白天我去抓药时,差点碰见韦哥,不过我机警的躲开了。" "对不起,乾娘,为了我,连你跟韦捕头的感情郎……" 白苑儿心中一阵内疚,眼看又要落泪,吓得花落水连忙把空碗一搁,双手压住她的眼窝。 "别哭,大夫说你这病就是给哭出来的,叫你不可以再伤心、流泪,要笑,病才会好。来,笑一个给乾娘看。" 花落水把嘴咧成一条缝,逗得白苑儿噗哧一声,破涕为笑。 "这才对,才乖啊!"见著她消失许久的笑容,花落水也跟著开心的笑了。"这样对孩子才好。" "孩子?"白苑儿一脸茫然的望著她。 "我没跟你说吗?"花落水轻拍了下额头,"瞧我今天忙的,都忘了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了。今早大夫来为你把脉时,说你有喜了。我就说嘛,我的苑儿明明不是个爱哭的丫头,怎么这两天会哭到把身子给哭倒了呢?原来是怀了个小小子,难怪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她虽然没有怀过孕,但也听人说过,孕妇的性情是会转变的,如今苑儿就是最好的例子。 白苑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她欣喜的模著依然平坦的肚子,想像著秦千里的孩子就在她月复中孕育著,一股欣慰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幸好上天还没有遗弃我。"让她拥有他的孩子。 "瞧你笑的,也不想想这孩子出生后会有多麻烦,光哇哇大哭的要吃女乃,就够你忙的了。"虽是这么说,其实花落水也高兴得想抱孙子。 "没关系,只要是他的孩子,就算是再忙、再累也是值得的。"白苑儿低头望著肚子,双手轻抚著,双眸里闪烁著既将为人母的光彩。 "既然这么想他,何不回去找他,告诉他孩子的事情?"花落水建议。 白苑儿摇摇头,"不,如果要用孩子来拴住他,逼他接受一段不要的感情,那我宁愿他永远不知道孩子的存在。" 有他的孩子相伴,她这一生足够了。 "你这个傻孩子。"唉!她到底该怎么说才好呢? "大人不会只要一个孩子。"随著这句话,韦捕头从门外走进来,咧著嘴傻笑,直瞅著数日不见的花落水。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花落水开心的走到他身边。 "我在街上就看到你了,只是你一见我就躲,我不得已只好偷偷的跟著你,瞧你住在什么地方。"没想到他却听到这么一件大喜事。 大人要是知道苑儿夫人怀著他的孩子,不知会有多高兴。 大人只道一份真心换无情,可在他看来却不是这么回事,苑儿夫人不只待大人有情,而且还情深似海,不然也不会心甘情愿的想生下他的孩子。 "求你别告诉千里。"白苑儿不安的要求。 "这怎么行呢?大人一直没忘记夫人。"韦捕头一脸认真的说。 "你别安慰我了。"白苑儿不抱任何希望的低下头。 "我说的是真的。"韦捕头放开怀中的花落水,拉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以前大人虽然也放荡,可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疯狂过,以前不管再怎么寻花问柳,他也不会把女人带进府里,可是夫人走了以后就不一样了。他每日召来不同的女人欢乐,但是到了夜晚却全部赶出去,独自睡在馨兰园里,连颂风楼也不回去了。这是为什么?还不是为了夫人。属下知道,大人嘴上不说,可是心里一定也急著知道夫人的下落。" "是这样吗?"白苑儿疑惑的望著自己的手,慢慢的移向平坦的小肮。 是真的如此吗?还是这只是韦捕头的安慰话? "夫人若是不信,属下立即回去告诉大人你的消息,看他会不会来接你"说著,韦捕头就站了起来,往门外走去。 惊得白苑儿连忙下床,跟花落水一起追出门外拉住他。 "别……别告诉他。"纵使有韦捕头的保证,白苑儿还是觉得不妥。 "为什么?"韦捕头不解的问道,弄不清女人家的心思。 既然相爱,为什么不大大方方的说出来呢?猜来猜去的算什么?弄出了误会、成了分隔两地的怨偶,多划不来。 像他跟花落水就不会,喜欢就喜欢,想娶她就娶她,他早已经决定待抓到假鬼面大盗之后就成亲。 韦捕头看著花落水,一想到成亲,脸倏地红了起来。 "别尽是瞧著我,现在是说苑儿的事。"见心上人呆愣的望著自己,花落水轻啐一声地说。 "我还是跟大人说去。"韦捕头被凶了一句,这才拉回心神,马上就提步往外走。 花落水说得对,夫人跟大人的事要紧,他们的事不解决,他跟花落水的事也别玩了。 "韦捕头……"白苑儿急著叫住他,却被花落水拉回来阻止。 "就让他试试吧,秦千里若是还有心,他会来接你回去的。" "会吗?"白苑儿喃喃地自问。 韦捕头一路赶回巡抚府,难得的没有听到里面传来笙乐声,少了管事和仆人的嘈杂声,整个宅第里清静了不少。 "大人呢?"他抓了一个路过的衙役询问。 "在颂风楼。" "颂风楼?他不是好久没过去了吗?"放开衙役,韦捕头纳闷的往颂风楼走去。 颂风楼里景物依旧,只是少了女主人的倩影,显得有些寂寥和孤单,就连廊前的小花圃,都没了鲜艳和生气。 秦千里落寞的站在廊下,犹豫著要不要走进房里,那里有太多他跟白苑儿的甜蜜回忆,他怕一走进去,就再也踏不出来了。 "站在外面做什么?自己的屋子想进去就进去啊。"韦捕头大剌剌的走来,一手推开了秦千里犹豫半天却始终伸不出手去推的门,大步跨了进去。 他的率性惹得秦千里眉心一蹙,粗人就是不懂得斯文人的愁伤。 被他这一打岔,秦千里缅怀的心思也跟著乱了。 他轻叹一声,跟著走进房里。 这里面还留有白苑儿的馨香,处处搁著她留下的东西。 秦千里走到妆台前,拿起一支玉钗,那是她入府一个月时,他送给她的首饰。 她将他送的珠链、宝玉,金簪花全收在盒里,一样也没带走,但她却带走了他的心,跟他的灵魂。 "我叫你办的事都办好了吗?" "大人交代的事我都办好了,连不该办的也顺便办了。" "什么不该办的事?"韦捕头的话说得没头没脑,秦千里只好问清楚。 "苑儿夫人啊!我替大人找到她的下落了。" 苑儿?秦千里拿著玉钗的手微微颤。 "你找她做什么?她不是走了吗?"他的声音虽清冷,却怎么也掩不住话语里的急切。 "她没走,跟花落水住在城里,但她生了重病,无依无靠的,很是可怜。" 她生病了吗?秦千里眉头深深一蹙,唇抿得更紧。 "没请大夫看吗?什么病?" 他故作冷漠的坐在椅子上,企图掩饰双脚的颤抖,克制住想奔出去的冲动。 苑儿的身子骨向来不错,为何会生病呢?是吃坏了东西,还是花落水没有好好的照顾她? 一想到白苑儿正在受苦,秦千里心里忍不住慌急。 "说是心病吧,大夫只去看了一回,因为没钱也没敢请人细看,只是随便捉了些药吃。" "怎么可以随便捉药吃?万一吃不好呢?"一听到白苑儿没好好照顾自己,秦千里再也忍不住的跳起来,用力的低吼。 心病?什么心病?他不是已经放她自由了吗?她应该高兴才对,为什么还会有心病? 到底是哪个庸医为她诊治的?秦千里火大的想杀人。 "她在哪里?"他揪著韦捕头的衣襟问道。 韦捕头被他吼得有些怔愣,乖乖的回答,"在……在城西的小巷子里。" 话才一说完,秦千里就不见了。 被他抛在原地的韦捕头憨憨地一笑,"她们还道大人无心呢,我看是她们多心了。" 这下苑儿夫人怀孕的事情也别说了,留著让他们小俩口自己说好了。 看来他跟花落水的好事也近了。 韦捕头带著笑,跟上秦千里的身影,准备和他到城西去。 秦千里疾步走向大门,脚尚未跨出门槛,就被一个跌跌撞撞冲进来的身影撞得往后退了一步。 他稳住身子,定睛一看,发现来人是花落水。 "你怎么会在这里?" 花落水满脸的惊惶,急声道:"大人……不好了,苑儿……被抓走了……" "被谁抓走?"秦千里忙问。 "鬼面大盗……" "鬼面大盗?!" 白苑儿双手被缚在身后,叫人给拉下马,推人驿站的后门。来到院子里,那里站了一群人,脸上噙著奸邪的笑容正等著她。 假鬼面大盗拿下鬼面具,露出一张猥琐的脸,"大人,你要的人我给你偷来了。" "很好。"韩国信在明亮的火把照耀下,缓缓的走出来,欣赏著白苑儿略显苍白,却依然姣好的玉颜。 "苑儿姑娘,咱们好些日子不见了。"他拿出一把刀,割断她手上的绳子,看见她手腕上的淤青,心疼的想伸手去抚揉。 "不要碰我!"白苑儿怒斥一声,退离他数步。"你抓我来做什么?你是官,难道不知道私自抓人是犯法的吗?" "我是官,当然知道什么事犯法、什么事不犯法,我抓你来自然有我的道理。"韩国信嘿嘿冷笑,又朝她走近几步。 白苑儿退无可退了,后面站著的全是韩国信的人,每个人脸上露著暧昧的笑。 "明日就是十天之期的最后一天,如果过了今晚秦千里还抓不到鬼面大盗,本官就要奉皇命治他的罪,到时你这个美人还不是归我吗?"说著说著,韩国信伸手模了她的下巴一把,恶心得令她想吐。 "原来你早算计好了,是你派出假鬼面大盗四处作案,想陷害千里。"听了他的话,白苑儿才知道一切都是他在暗中操弄。 难怪千里不要她多事,原来这一切都是对方的计谋。 他只是想办法要保护她,她不该鲁莽的。 "你现在知道太迟了,因为距离天亮,只剩下几个时辰,秦千里再怎么厉害,也找不到这里。"嘿嘿!到时他一定会在姓秦的面前享受他的女人,让他尝尝什么叫做生不如死的滋味。 "这可未必。"一道如飞鸿似的身影自屋顶上掠了下来,站在白苑儿跟韩国信之间。 "秦千里!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看到他,韩国信慌得连退好几步。 秦千里冷冷的看著他,"你大概不知道吧,打从我开始怀疑你跟假的鬼面大盗有关后,我就将所有的人调集在驿站附近,随时注意你的动静,所以苑儿一被掳,我马上就知道是你下的手。" 他撮口成哨,埋伏在附近的衙役们,立即破门而入。 "你以为一般的衙役就困得住我吗?"韩国信惊慌归惊慌,但他身边的可都是武艺精湛的高手。 "不够吗?还有我们。"韦捕头和花落水跟著走入。 "韩国信,你目无王法、嚣张跋扈,现在本官就要擒下你,将你押解进京听候御审。"秦千里纸扇一挥,招式凌厉的攻了过去。 韩国信的亲信们立刻一拥而上的为他解围,而他则躲到角落。 花落水见机不可失,也跟著冲入救人。 韦捕头则带著大批衙役,加入围攻的行列。 这一战打得激烈,秦千里带来的人虽多,但武功却不比韩国信的人高强,不但帮不了忙,反而死伤不少,累得韦捕头跟秦千里频频救人,帮手这下变成了绊手绊脚的累赘。 不得已,秦千里只得命众人守住出口,自己和韦捕头专心攻敌。 韩国信见秦千里武功了得,没花多少时间就击倒了这么多人,心思一闪,盯上了白苑儿,立刻命人拿住她当人质。 白苑儿虽有些功夫,但毕竟难敌高手,加上秦千里救援不及,便被擒了去。 "姓秦的,放下兵器,不然我杀了你的心上人。"随著这句威胁话语,韩国信手上利刃刀狠狠的戳进白苑儿的胸口,虽然不深,但汩汩流出的鲜血却触目惊心。 "住手!"看到她受伤,秦千里立刻停下动作。 韩国信见威胁成功,阴阴的冷笑,"不想她死也行,拿你的命来换。" "不……不要,千里不要──"白苑儿看见他脸上的犹豫,知道他会为她而死,激动的忍痛大叫,想阻止他为她牺牲生命。 "你不要死,你死了,他也不会放过我。" 苑儿说的是事实,以韩国信的卑鄙,他确实不会放过任何人。可是要他亲眼看著苑儿被杀,他做不到。 "苑儿……"他该怎么办? "我不会杀死她的。"韩国信现在一心只想逼死秦千里,任何承诺都说得出口。 "只要你一死,我保证你的心上人不会有事,其他的人也都会毫发无伤。" 秦千里太精明了,知道他太多的事,万一让他活著去见皇上,拆穿了他这次的计谋的话,那他的官位岂非不保?所以一定不能让他活著。 "姓秦的,还犹豫什么?快点动手。"韩国信催促道,插进白苑儿体内的刀又深了一分,痛得她脸色一白,咬住下唇不敢叫出声。 她怕自己一出声,会让秦千里分心,做出错误的抉择。 "住手!"即便只看见她苍白的脸,也足够让秦千里心惊胆战的了。"只要我死,你就肯放了他们吗?" "当然,你快动手吧。" "好,我答应你。"秦千里坚决的眼对上白苑儿祈求的泪眸,面对生死,他无惧,唯一挂心的只有他的苑儿。 "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看出他眼里的决心,韩国信放心的笑了。 就在秦千里举起刀子,准备往胸口刺下的那一刹那,白苑儿快一步的握住韩国信手上的利刃,用力刺进胸口,一道鲜血狂喷而出。 鲜血染红了韩国信的双手,也震住了他。 "苑儿──"秦千里激动的扑向前,一掌击昏了呆愕的韩国信,将白苑儿搂进怀里,紧紧的拥住。 "千里……求求你不要……死……"白苑儿抬起一手抚著他的脸,"现在你知道我对你的心了吗?" "知道、知道。"秦千里忙不迭的点著头,不许她再说话。"你休息一下,我立刻带你去看大夫。" 说完,他立刻抱起她飞奔而去。 至於昏倒的韩国信,则交给韦捕头处理,连同他那些来不及逃走的亲信,一起押入大牢,等候受审。 白苑儿的伤势太重了,许多大夫来看了之后都摇头,秦千里只好用南宫白送给他的千年人参一边为她续命,一边赶往天山,求好友救命。 依照寒谷的惯例,凡求医者,必须奉上十万两的诊金,再在风雪里站上三天三夜以示诚心。 但秦千里可不管这些规矩,他抱著白苑儿骑著马便闯进寒谷。 "南宫白,快出来救人,快!"他策马直入桃花林,踏坏了不少主人心爱的桃树。 他的吆喝跟胡搞,确实是逼出了南宫白,不过也惹怒了他。 "姓秦的,你要我救人,干嘛踩坏我的桃树?"一袭雪衣白影,倏地出现在两人面前,南宫白指功一弹,撂倒了白马,同时也逼下了秦千里跟白苑儿。 秦千里动作敏捷的抱著白苑儿跃下,稳稳的站在他面前。 "快,救救她。"他将怀中人往南宫白身上塞去。 南宫白冷然一笑,身形如箭矢般的朝后移去。 "她是谁呀?" "白苑儿,你送礼祝贺的对象。"秦千里抱著白苑儿急急的冲向他。"你该死的跑那么远,要怎么救人啊?" 这小子,是故意磨他的耐心是不? "不救,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救人了?" "你敢不救?我拆了你的寒谷。"听到他的拒绝,秦千里立即出言恐吓。 先是叫人来借钱,现在又扬言要拆他的家,这种朋友交来做什么? "得罪我,不怕江南的老百姓一夜死光?"这可不是开玩笑,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只要你肯救苑儿,你要杀多少人都不干我的事。" 呵!有趣,素来有侠义心肠的秦千里,什么时候也变得跟他一样冷心冷血了? "要我救人也行,按照我寒谷的规矩来。" 寒谷的规矩?秦千里翻了翻白眼,破口大骂,"你想钱想疯了是不是?我这个穷官要是有诊金十万两,还用得著派人跟你借钱吗?我警告你,你要是再不救人,让我的苑儿有个万一,我就赖在寒谷里一辈子不走了,吵也吵死你。"这小子最怕吵了,这个威胁一定有用。 秦千里料得不错,一听到他要赖在这里不走,南宫白的眉心顿时蹙起,"我实在不应该交朋友,每交一位朋友就多一件麻烦事。"尤其是这位,相交最久,也最了解他的弱点。 "进来吧。"南宫白长袖一挥的飞掠而去。 秦千里追著他来到一间雅静的竹庐前,一名粉雕玉琢的美人含笑的立在门前。 "又见面了,江南的贪官。" 一看清她的脸,秦千里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所看见的。 "你……南宫白,你从哪里找到一个跟宣乐公主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如果不是知道宣乐公主已经远嫁到高丽,他真的会以为眼前这位女子就是公主。 "既然你这么想,那就是这样罗。"南宫白不多做解释的推开门,让他进去将白苑儿放在床榻上。 "快点,她受伤了。"一回过神来,秦千里便催促著南宫白医治心上人。 南宫白解开白苑儿的衣裳,瞧了一眼她的伤口,确实很深,也伤著了命脉,幸好有他赠送的千年人参护著,不然绝对撑不到现在。 "怎么样?有救吗?"秦千里焦急的问道。 "没救你送来做什么?"南宫白冷冷的回答,示意赵拧取来他的医箱。 随著赵拧的一出一入,秦千里越看越觉得可疑,而赵拧也俏皮的朝他眨眨眼,这一眨眼,害得他差点心脏无力的软了腿。 "天啊!你……你真的拐带公主?!"这还得了,皇家的金枝玉叶竟然被他幽禁在这座深谷里。 南宫白真是胆大妄为到无法无天的地步。 这要是被皇上知道了,可是耍掉脑袋的呀! "你是想问公主的事,还是你心上人的事?"在好友分神注意赵拧的同时,南宫白已经为白苑儿缝合伤口,并敷好了药。 南宫白没有温度的话提醒了他白苑儿的安危,他连忙扑到床边,"你一定要救她,救活她。" "瞧你急的,救谁?你的她?还是她的他?"南宫白指著白苑儿的肚子问道。 秦千里的目光跟著他的手指停在白苑儿的肚子上,不解的摇摇头。 "我把到了她的喜脉。" 秦千里又摇了摇头,还是不懂。 "她怀孕了。"南宫白难得好心的告诉他。 "什……什么?怀孕了?!"秦千里惊跳起来。 "苑儿怀孕了,她怀了我的孩子,你怎么不说?"虽然好友没什么人味,秦千里还是抱著他开心的大叫。 "这不是告诉你了吗?"对於秦千里的白痴行为,南宫白真是不了解他为什么会跟笨蛋交朋友。 秦千里这一叫,吵醒了昏睡中的白苑儿。 "苑儿,你醒了。"知道她怀了他的孩子,又见到她月兑离危险转醒过来,一连串的惊喜令他十分激动,眼角有些湿润。 "怎么?我没死吗?" "有他在,你怎么会死呢?"秦千里伸手朝旁边。一指,这才发现南宫白已经离去了。 "谁?" "算了,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醒过来了。"谢天谢天都不足以表达他的感激。 "你怀孕了,为什么没有告诉我?"秦千里紧紧的握住她的手贴在胸口。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白苑儿幽幽的说出心中的忧虑。 "是你不要我才对。"他出言纠正。"好了,现在别再说谁不要谁的话了,我要你一辈子都留在我身边。" "为了孩子吗?" "是为了我才对。" 这女人又开始胡思乱想了,过些日子得请南宫白开个方子,让她醒醒脑才行。 "难道你还想找藉口离开我?" "不,没有。"白苑儿急忙摇头否认,"我都为你死过一次了,你还不相信我的心吗?" "相信,那你也相信我的感情吗?" 白苑儿漾起一抹微笑,偎进他的怀里。经过这一次的生死考验后,她对他的爱只有四个字── "无庸置疑。" 他终於得到她的心,也得到她的信任了,秦千里的脸上浮现大大的笑容,心里满是幸福的感觉。 "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她抬起头,轻声问道。 "我一直在筹办婚礼。"秦千里轻啄著她的脸,从眉间一点一点的吻到唇瓣。"为了给你一个特别的婚礼,我请人从西域运来真丝,然后送往杭州,请当地最好的师傅赶制嫁衣,这需要半年的时间,也是我要送给你的聘礼,如今这件连皇家都没有的真丝嫁衣即将完成,也该是我向你提亲的时候了。" "原来……"白苑儿被他的真诚给感动了。 难怪他迟迟没有举行婚礼,原来是为了那件稀世嫁衣。 他的多情真是世间少有。 "你真傻,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白苑儿又哭又笑的举起手捶他。 害她猜疑那么久、难过那么久,也让两人多走了一大段的冤枉路,结果秘密揭晓,只是为了给她一份惊喜。 他爱她的心,旷世少有。 "怎么样,你愿意嫁给我吗?"秦千里含笑的握住她的柔荑,怕她捶疼了手。 "愿意,我当然愿意,不只今生今世愿意,生生世世我都愿意与你相守。"白苑儿深情的许下承诺。 他低首吻住她的唇,"我也是,一辈子都不会放开你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