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鹰戏凤》 楔子 春天初至、大地回暖的午后,晋王府花园内处处一片花团锦簇、花红柳绿,曲桥流水间,时时可见欢喜优游的彩鲤穿梭其间,将洋喜气氛尽洒人间。 “瑄儿快点,走快点。”一对身著锦服的中年夫妻,拉著一位姿菁秀美的丽人不顾庄重形象的快跑过桥上,引来一群奴仆侍婢们的侧目。 羞得这位丽人脸上一片酡红,她娇羞地停下疾奔的脚步,难为情的目光闪避著下人们好奇的眼神,“爹、娘,皇上又没说几时要过来,您们这么急做啥?” 真是羞煞人也,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多巴不得嫁出去呢! 晋王爷拭著额上的汗水,望了一眼就在跟前的金宇楼亭,那瑰丽的奇岩造景、气势磅礴的瀑布,一切的辛苦不是为了今日是为啥? 早在上个月,知道新登基的皇上透过全国各地呈上的美女图,看上他这落魄王爷的闺女后,立刻不惜钜资,请人赶工建造了这座金雕玉砌的楼亭,再衬以壮丽的水涧瀑布,硬是将原本平实不华的后园装饰得美轮美奂,仿若人间仙境一般,就连原本朴素的女儿,也妆扮得比天仙嫦娥还要艳丽几分。 “就是不知圣上几时到,才要你早做准备。”跑得香汗淋漓,身材略呈浑圆的王妃微怒的轻斥。 真是搞不懂自己当年怎么会那么笨,人家做王妃、她也当王妃,却偏偏碰上个没落王爷,美其名是皇亲国戚,却是八竿子打不著的远表贵族,不只封邑贫瘠,连个权势也构不到,真是亏损大了。 不过还好,仗著自己当年的美貌跟王爷的俊逸五官,总算生出了三个貌美如花、艳惊皇城的美人,这才有了步上荣华富贵的机会。这会儿三个女儿都雀屏中选了,尤其是三郡主更有可能晋身中宫,当个执掌昭阳的皇后,她这个穷困王妃总算可以扬眉吐气,好好的显贵一番。 “快快快,爬上亭台去,好好的抚一曲,定叫皇上听得如醉如痴,巴不得立刻就抱你回宫去。” 抱?!怡安郡主粉脸又是一红,为了抓住皇上的心,爹娘真是急疯了,不然怎么用那么粗俗的字眼? “早见过几次面了,还需要如此作假吗?” 不知是皇上对她一见钟情、还是风流多情,从第一次宣召进宫相见后,他就不时移驾造访,还钦点她相伴,害得她未入宫,就招来姊姊们的怨妒。 “人再美,没有背景的衬托还是不行的。瑄儿乖,就听爹这一次,抱著琴好好的到亭台上弹奏一曲,让皇上对你更加的喜爱好吗?”硬是将手上的琴塞了过去,推著迟疑的女儿上石阶。 “爹……”芃瑄真是又生气又无奈,望著双亲冀望的眼神,她真怕……怕让他们的希望落空了。 “孩儿依你们的意思做就是了,只是你们别抱太大的希望……” “不会的,不会的,从皇上看你的眼神,我们肯定他一定会选你。”晋王爷跟王妃自信满满的相视点头,对三个女儿的美貌,他们是再自豪不过了。 琴音悠扬伴著檀香缭绕,和著瀑布潺流的水声,让所有人都感受到清新愉悦的感觉。 唉入园的皇帝宋玉祺,进园时就看到了水涧瀑布上天女操琴的这一幕,当下泛出了笑,徐步走了过去。 “皇……”看到“贵人”出现,晋王爷跟王妃忙不迭的就想上前行礼。 摆了摆手,俊雅不凡的皇帝示意他们噤声,不想无谓的礼节坏了这清音雅兴。 在晋王爷夫妇必恭必敬的诚意邀请下,他举步上了石阶,来到金碧辉煌的楼亭内,在佳人的侧边坐下,静听这优美的天籁之音。 清茶、鲜果,在王爷的以眼示意下,由丫鬟一一送上;之后,更在王爷的带领下,悄然退去,独留下亭内沉浸弦音之美的两人。 抑扬顿挫的悠扬琴音,令人陶醉在意境之中,连琴音停了,都还回味不已,不舍得离去。 自小即爱琴、棋、书、画的芃瑄,一时兴起,弹得浑然忘我,根本没有注意到亭台内独剩她一人及方才到来的圣驾。 直到数曲弹毕,回过身来,才惊觉到亭内端坐的伟岸身形,立刻站起身来,准备跪安告罪。 宋玉祺怎舍得让佳人下跪,手劲一托就将她扶了起来,“朕没有想到,怡安郡主的姿貌绝色,琴艺更是过人。” “圣上过奖了。”娇红著脸,她含羞带怯的收回柔荑,静静的站立一旁。 尽避他是皇上、九五至尊,对自己宠爱有加,但碍于世俗礼教,她依然要矜持、检点一些,以免落人口实。 他爱的就是她这份矜持,柔情却不矫揉造作。睨了一眼晋王府的景观,“晋王爷在你身上可是费了不少心啊。” 芃瑄低低的点头,循著他的目光看向湍流的瀑布;爹为了营造这份天境气氛,确实耗费不少钱财,就连踏在足下的红理石都是派人千里迢迢远从大理运来的,所费不赀。可是这对爹而言都是有代价的,一旦她跟姊姊们进了宫、登上后位之后,所有的心血就会有回报,届时文武百官,莫不献金巴结。 “无奈此境再美,也不过是过眼云烟。”她很快就要进宫去了,无法再欣赏这仿若仙境的美景,一思及此,不禁令她离情依依。 “我可以在御花园内再造一个。” 芳心一阵忐忑,那是不是意味进宫的日子近了。“进宫的人选决定了吗?”她羞答答的启齿。 “当然。”宋玉祺执起她柔若无骨的玉手,“皇后、贵妃、淑嫔、才人都已经决定了,就等著后天下诏迎娶进宫,正式册封。至于你……”他深情款款的搂住她,俪影双双映照在瀑布下的水面上。“我要你知道,对我而言,你是最重要的人。” 想著爹娘的美梦就要成真了,她羞涩娇红的脸庞泛著灿美如花的笑靥。 第一章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晋王府怡安郡主,贤良淑德,尚未婚配。今敦煌太守功在社稷,乃边城英雄,特谕下旨许配成婚;英雄美人,传为佳谈。钦此谢恩。” 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在王府大厅内响起,并清楚的传入所有人耳中,但这个震撼的消息对晋王府而言犹如青天霹雳一般。 “怡安郡主大喜,花轿已在外面等著了。” “什么?这么快!”在这心碎的消息之后,紧接而来竟是离乡背井。“皇上呢?我想见皇上。”她焦急慌张的扯住趟公公的衣袖。 赵公公同情的看著她,每回皇上来都是他伺候著,所以赵公公对怡安郡主也是有份情的。“我说郡主,很多事是强求下来的。皇上今儿个大喜,可是却选在这时候送你出京,这……其中的圣意甚是明显,你还是收拾、收拾,走吧。” 一阵昏眩,几乎让芃瑄站不住脚,她揪著愁闷的胸口转了开去。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她无法招架。 怎么可能呢?今天一大早大家还在为她即将进宫的喜讯大做准备,才短短不到几个时辰的工夫,她就从被捧拱的云端上摔回地面,落入幽暗的深渊中。 皇上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突然变得这样无情无意,令她措手不及。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把我轻易的送给别的男人?”她喃喃自语,恍若游魂似的坐入椅中。 敦煌在哪里?太守是怎么样的人她都不知道,怎么可以就这么的远嫁过去? “郡主,花轿就在外头,你请起程吧!”趟公公无情的催促声一再的在耳边响起。 “芃瑄,你走吧!别为了你坏了其他两位姊姊的喜事。”晋王爷纵然失望,可是失了后座,还能保有两个妃位也算幸运的了。“反正为你准备好了嫁妆,只是这会儿不能带进宫里去了,你就带到敦煌去吧!好歹你夫君看到这笔丰硕的嫁妆,也不至于计较太多。” 晋王爷的话里隐约透露著对女儿远嫁的不舍,也害怕女儿会因此而受到流言的攻讦。 因为晋王府怡安郡主跟皇上情意相合的事,在民间广为流传,还被传为美谈;可是现在事情出现变化,人们是否会善意看待这桩情事,还是恶意的评论嘲讽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还好,一切都将成为过去,因为传言中的怡安郡主就要离开京城,远嫁到关外了,所有的是非流言,也应该随风而散。 只希望远在敦煌的太守,不要听到半点风声才好。 “是啊!妹妹,违抗圣命是要抄家的,你别一时想不开,连累了大家才好。”大郡主芃嫣说道。 两姊妹虽然因为选妃的事情有些隔阂,可是倒也不至于到反目相向的地步,芃嫣会这么说完全是为了大局著想。 “乖,芃瑄,听娘的劝,乖乖的上花轿去吧!咱们还得忙你姊姊们进宫的事。” 在趟公公的眼色示意下,几乎全府动员的来规劝她,将她半强迫的架出府门,坐上花轿。 “娘。”以往清澈的眼眸蒙上一层厚厚的水雾,蒙眬的几乎让她看不清眼前的亲人。她拉著晋王妃及姊姊们的手,“有机会的话,再替我问皇上一句,好吗?”芃瑄恳求著。 晋王妃为难的和芃嫣对看一眼,哀叹了声:“傻孩子,都过去了,还问什么呢?” 可芃瑄相当坚持,“好吗?” 无奈的,芃嫣点了点头,“你说吧!” “问他……芃瑄是个人吗?” “啊?!” 在晋王妃跟芃嫣的惊愕中,芃瑄垂下轿帘,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在帘外,独留下一室的哀伤给自己。 喜差举著王府的旗牌,从人潮中开路而行,穿著大红舞衣的男女跳著喜舞,活泼而有朝气的献上最喜悦的祝福,两边提著花篮的童男、童女们伴著十二人大红轿,沿途洒下香气怡人的花瓣,为这场送嫁队伍增添不少梦幻似的喜气,和著后面白马红衣的护卫相映成一幅美丽的图画。 在芃瑄的花轿渐行渐远后,反方向的皇宫里正呜响出-声声欢乐喜炮,喜炮的轰然巨响将所有人的目光从这场梦幻似的送嫁队伍中移了过去。 “是皇上大婚了!” “新皇后产生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边城要镇,一向宁谧安静、戒备森严。一般百姓都是淳朴的人家,个个早睡早起,生活简单得不得了,平时也少见大事发生,可是今儿个大早,天才刚亮,街上的小贩正准备开铺做生意,就听见平静的街上传出了笙乐,这是送嫁的喜乐,长长的队伍绵延整条大街,长的不见尽头。 “谁出阁了,这么热闹?”人群堆中传出不解的议论。 “皇上的情人。”其中有几个见多识广的外地人说道。 “谁?”一听到跟“皇上”有关,立刻引起一片注意。 “不就晋王府的怡安郡主嘛!”有人恍然大悟的高喊出声。 “哦,是她呀!”诮笑的言论开始在人群中传出。 “她的出嫁比起皇上的大婚,可是一点都不逊色啊,哈……” “就不知娶她的敦煌太守,是不是也这么出色呢?嘻……” 类似的鄙夷讪笑,在这趟送嫁的行程中不断的传出,早已没了知觉的芃瑄不再像乍听时激动悲凄,舍弃别人的观感跟闲言闲语之后,也像舍弃了自己的自尊。 出了京城之后,王府送嫁的人都因为其他两位郡主要入宫的事转了回去,留下来陪伴她的,只有自小一起长大的丫鬟红珠而已。因此,红珠担起了捍卫主子的责任。 抡著拳、跺著脚,红珠今天已有好几次想冲入人群中为主子打抱不平。 可每次都让心灵相通的芃瑄给制止住了。她纤长的秀指冷冰的从轿帘中伸出,轻轻握住红珠的手。“罢了,别惹事。” 撇了撇嘴,红珠只得忍下满腔的怒气,恶狠狠的瞪了人群中好事的人们一眼,随著喜队沉默的前行。 华丽浩荡的喜队出了关口,触目所及的已经是一望无际的大漠了。 他们停了下来,等待远处那片滚滚黄沙中的人马接近。 “郡主,我等就送到这里,接下来就由敦煌太守的人来接你过去。”负责这次护卫送嫁的将军向她行礼告辞。 红珠掀开大红轿帘,露出里面一身鲜红的芃瑄。 “辛苦将军了。”芃瑄拨开半面红巾,映出一张绝色姿容说道。 “郡主言重了,我等应该的。”绝尘的容颜几教这名将军失了魂,腼腆的回道。 真想不透这么漂亮的美人,皇上不召进宫、纳为已有,偏偏送给边疆的敦煌太守? 远方的人马靠近了,芃瑄放下红巾,遮住让人惊叹的容颜,端庄的坐回轿内。 来人是一队武装的人马,严肃、剽悍的神情瞧不出一丝喜气。 “你是敦煌的秦天,秦太守?”护卫送嫁的将军上前询问。 “不是。”为首的那名男子,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看著,丝毫没有下马的意思,“我们太守有事,叫我们来代娶新娘回去。”桀傲的气势甚是嚣张。 “这……”几名负责的护卫对看一眼,眼中都有著迟疑,“于礼不合。”毕竟他们送嫁的是皇室的郡主,不比一般的百姓丫头。 “给还是不给?”那名壮年男子,甚是没有耐性,火大的催促著。 “这……可不可以给我们看一下敦煌太守的手令?” 那男子从怀中拿出一纸手令,交给护卫,“现下可以给人了吧!” 详阅过那份手令之后,护卫连声应诺,恭恭敬敬的交回手令。“郡主就在轿内,请好好照料。” “不劳你费心。”他冷冷的道。 确定好身分之后,所有护卫一致回头,连同扛轿的仆役、花童、丫鬟们一起朝芃瑄所在的轿子跪下,“小的告辞了,往后请郡主自己保重。” 虽然相处的时日不长,一路上也没什么交集,可是一旦同是京城里的人要离去,芃瑄还是升起了一股愁绪。“各位也请保重。” 拜别完了芃瑄,再朝敦煌的人马一揖,一行人才离开,朝著来时的路回去。 无边无际的滚滚黄沙之中,只留下孤独的芃瑄主仆,以及充满肃杀气息的敦煌人马。 坐在轿内的芃瑄完全看不见外面的情况,只感受四周弥漫著沉寂而令人无法喘息的气氛。蓦地,大红的轿帘被掀了开,一个粗犷的男子脸庞突兀的出现在轿内。 没料到有人胆敢闯入,正掀开红帕打算偷看的芃瑄突然被这样的画面吓到,一张俏脸倏地转红。 外表粗犷的男子惊讶于她的美貌而微愣了下,但随即恢复冷漠的神情。 “你是谁?” “敦煌太守之弟,秦闇。”他简洁的回答,多一字都嫌浪费。 芃瑄不安的感受到这男子所显现的肃杀之气。 “你失礼了。” “是吗?”秦闇挑了挑眉,在唇边泛起一抹邪魅诡异的笑。“你就不会?” 芃瑄感到不解,直到他深邃的黑眸从她的脸上移到她掀著红帕的手时,这才发现到自己逾越了规矩,竟然在丈夫掀帕之前,将自己的容貌展现在别的男子面前。 于是一慌,涨红著脸,就急著把红帕放下。 “别慌。”一只大手唐突的握住了她皓白的玉腕,阻止了她的动作。“放下了岂不是蒙著眼走路了?我可不想走到一半还要回头去救人。” 他粗鲁的拉下红帕,打掉她头上的凤冠,将她拉出轿外。 一切的动作都在瞬间发生,以致她惊骇得连一句抗议的惊叫都来不及发出。 “啊!”一旁的红珠惊声大叫。 “秦太守呢?他为什么不来?”她恐惧的感觉到事情的不平常。 “家兄政务太多,一时无法抽身。” 几乎是被他狼狈的拖著,芃瑄步履不稳的被拉向一匹空著的马背。 半强迫性的,他推她上马;粗糙的大手就托在她的臀部下。 “别碰我。”芃瑄又羞又怕的拍打著他的手,想让他收回触模自己的手。 没想到这个举动反让他更紧紧的托住她,另一手环住她扭动不已的腰。“别动,女人。除非你想摔下来,摔掉你这两片可爱的。” ! 芃瑄为这两个粗俗的字眼而羞红不已,这个男人怎么可以……怎么敢这么对她说话!她是郡主,是生长在王室深苑里的金枝玉叶,从来都没有人敢对她说出如此低俗的话,更没人敢用这种轻慢的言辞对她说话。 “放肆、大胆,放我下来。”她第一次抛弃礼教和矜持的大叫。 “放肆、大胆?”秦闇眼眸鸷冷,嘴角微微扬起一抹邪笑。“在敦煌似乎除了我和大哥之外,还没有人敢说出这两句话。” 他突兀的放开她,毫不怜香惜玉的任她在眼前跌个四脚朝天。 “怎么样,撞地的滋味不错吧!”他蹲在她旁边,阴恻恻的笑著。 忍住因疼痛而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芃瑄咬住颤抖的下唇,瞪视著他。 他恨她。她明显的感受到这股恨意,他喜欢看她屈辱、受苦的样子,可是为什么呢?她没有得罪他呀! “郡主,你不要紧吧?”红珠吃惊的跑过来,焦急的扶起行动困难的她,为她检视身上的伤口。 “难道郡主是因为家兄有事,只命令我来代娶而生气不肯上马?”他斜眯著眼,一副闲散无事的说,完全无视于她眼中的痛苦。 “不是。”他不以摔伤她的事而内疚,反而把她说得好像是乱耍脾气的大小姐。 “那是什么?”他同身后的人耸肩一笑,大家一致睨眼望著她,等著她的回答。 在这凝滞的气氛中,大家都看到了秦闇羞辱怡安邵主的举动,可他们却同样等著看她的笑话,为什么? 芃瑄真的不懂,不懂他们为什么要讨厌她。 她是他们太守的准夫人,是远从京城里来的新嫁娘不是? “是因为我家郡主不会骑马,爷们别误会。”红珠及时为芃瑄解围道。 “不会?”秦闇噙著笑,假意为这答案感到惊讶的攒起眉心。“在咱们敦煌可没有不会骑马的女人。”他对著她嘲讽著,“那就改乘马车吧!”他指了指一辆他们带来的马车,“不会又要我扶你上车吧?郡主。” “不用。”吞下满月复的委屈羞辱,芃瑄走向马车。 “我也不会骑马。”红珠虽然怕极了他脸上的煞气,可是更怕一旁从鼻孔喷气的马匹。 “哼,连丫鬟都这么没用。算了,一起上车吧!” “是。”红珠谢恩的赶紧迫上芃瑄,扶著摔伤的她一起艰难的登上马车。 “这么做好吗?”见她们走远,马队里才走下两个人来。 “这是她自讨的惩罚,也让京里的皇上知道,他这个决定是错的。”秦闇说完头也不回的上马。 一行人赶忙带著皇上赏赐下来的二十箱各式珠宝嫁妆,浩浩荡荡的朝黄沙不见天际的沙漠前进。 这是芃瑄有生以来头一回出关到遥远不可知的地方去。回首越来越模糊的京城,此生恐怕是无法再回到这个地方来了。 来路已渐不复见,可是前行的路途却依然遥远。 等在前方的会是怎么样的一个命运?敦煌太守又是怎么样的一个男人呢? 一连串不可知的问题教她酸涩的淌下泪来。 “郡主……”红珠细心的递上帕子。 芃瑄沉默的别开脸去,没有接下,蒙眬的泪眼只是无神的睨向窗外渐逝的黄沙。 如果可以,她真想亲自问上皇上一句:为什么如此待我…… **** 敦煌,位于丝绸之路的重镇,联系西来东往的主要关卡,因此它接受了各民族多彩多姿且丰富的文化。 走在大街上,随处可见各国的异色人种,千奇百怪的服装艳丽而吸引入,这里的人活泼而且好客,在敦煌太守开明的政策下,接纳外族人、吸收外地优良民俗成为敦煌的特色,也造就了它辉煌的全盛时期。 “大哥,你真的要捡皇上穿过的破鞋?” 位于街中的红瓦高墙就是现任太守秦天的住处,以往和乐的气氛,此时却因为京城郡主的即将到来而显得乌烟瘴气。 “是啊,天儿。你真的要娶那个怡安郡主当妻子吗?”慈蔼的秦母向来不过问政事,但此事攸关家族宗嗣,她想不开口都不行。 相较于母亲跟妹妹激动的神情,躺在病榻上的秦天倒显得恬适许多。 二十五岁的年纪,跟秦闇一样的五官,原本该是洒月兑而有生气的脸庞,此刻却因为半个月前在一场蛮族征战中不慎受创而显得苍白没有元气。 “娘不是一直找人帮孩儿说亲吗?此刻不正好,由皇上赐婚,再好不过了。”他挣扎著起身,命令房内伺候的丫鬟取来架上的大红礼服。 谤据秦闇送来的飞鸽传书,迎亲的队伍今天傍晚就会进城,他是该起来做做准备了。 看见儿子这么吃力的举动,秦母的心又是不舍又是恼火的,忍不住从鼻孔喷出重重的哼气。“你要真想成亲,也不枉我白忙了这些年,可是问题是你根本不想啊!”秦母老泪纵横的说道。“也不知这年轻皇帝怎么想的,突然一道圣旨就叫人成亲,还马不停蹄的把情人送了过来,这……这教人推也不是,收也不得,不是让我们难做人吗?” 将来死了,教她拿什么脸去跟死去的丈夫交代呀?呜…… 摇了摇首,秦天为母亲这使惯了的伎俩泛出一抹艰涩的笑。使个眼色就要妹妹秦灵儿过去解危。 秦灵儿黑白分明的大眼一溜,甩也不甩他这个病太守。 “可不是吗?娘。” 不解危不打紧,更可恶的是火上加油。只见她穿著的红衣一闪,走到母亲的身边去,煽风点火的在耳边嚼舌道:“这皇上跟怡安郡主的关系是天下皆知的,咱们大哥戴了绿帽不打紧,就怕将来孩子也是别人家的,那咱们算什么?龟公一族吗?” 真是巴不得天下大乱。 听女儿这么一说,秦母哭得更伤心了。“不管,我说什么都不许这个怡安郡主嫁过来。”打定了抗旨的决心。 好不容易撑著身子穿完了衣服,秦天的额上也因为牵动到久未痊愈的伤口而淌出豆大的汗珠。 “也成。”他坐在床沿喘著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娘若是真的不答应,孩儿也不得自作主张,毕竟拜亲的堂上没有了您是拜不成的。”伤口的痛楚令他的喘息越显沉重,只是正恼火的秦家母女没有发现而已。 “我现在就写封信派人拿到京城去,回程时再去订上几副上好的棺材,一人一个。” 秦母跟秦灵儿睑上一阵惨白,“你……你的意思是皇上会把我们处死?” “当然。”就连回答的声音都变成无力的喘息,直觉得一阵晕眩,“你……们想我们不但抗……旨,还把他心……爱的情人原轿遣……送回去,他会怎么样?开……心的大笑?”说完,他马上觉得眼前一黑。 届时皇上一定会立刻发兵杀了他们。不,是剁了他们全家。 那怎么办?“不行,不能送回去。”善变的秦母立刻投降的打退堂鼓,“可不能叫我三个儿子,一个女儿都跟著陪葬。” “那……娘是答应了?”秦天逸出一抹安心的笑。“那就……有劳母亲照……顾这位新媳妇……了。”撑完最后要说的话,他终于不支的倒下。 “啊!大哥。”灵儿惊觉到秦天的倒下,立刻跑过去扶住。“又昏了!快叫大夫。”她朝丫鬟命令道。 自从秦天受了敌人的毒箭回来之后,伤势就每下愈况,时而昏睡时而醒著,连城里的政务都是由二哥秦闇代为处理。 “大哥怎么了?”从外回来的秦梵在园里遇见急促去请大夫的丫鬟,立刻赶了过来。一看这情况,就知道秦天的伤势又加重了。“怎么办?花轿都到城门口了。”他就是为这事回来的。 “都到这节骨眼了,谁还管那花轿。”秦母只担心自己的儿子伤势什么时候能好转。“大夫呢?怎么还没到?” “娘,别急。丫鬟去请了,马上来。”冷静的秦梵安抚著母亲。 “三爷,夫人,大夫来了。”才说完,丫鬟就带著发鬓半白的葛大夫走了进来。 “大夫,快瞧瞧,我儿他又昏了。”秦母一见到葛大夫,彷如见到救星般,拉著他就到秦天躺卧的炕边。 梆大夫一看到秦天紧闭的双眼及额上的冷汗,就不由得蹙起眉来,待为他仔细的诊完脉后,一张脸更是沉凝的骇人。 “葛老,怎么样了?我儿怎么样了?”秦母跟灵儿围著与秦家私交甚笃的葛大夫,急急的追问。 “没救了。”葛大夫微愠的道,吓得众人脸上一阵惨白。 “怎么会呢?”灵儿被葛大夫的话吓哭了,拉著他的手就道:“葛叔叔,您救救大哥,他刚刚还好好的,怎……么才一会儿的工夫就没救了呢?你上次不是还说,只要我大哥好好休息、疗养,他的毒伤就会好的吗?怎么……怎么……” “我说的是好好休息、疗养,可是瞧瞧你们。”他恼火的指指床上不省人事的太守。“没让他好好休息疗养不打紧,还要他赶在这时候成亲,你们是要他活命还是要添个新寡妇?” 大伙松了口气,原来他是在气这个不听话的病人,事实上太守还不至于到没救了的地步。 “葛叔叔。”秦梵走向正在重新开药方的葛大夫,“事情紧迫,请问您能不能让我大哥醒醒,撑到拜堂结束。” “不能。”葛大夫直截了当的说,把开好的方子交给他,“他再乱动,就连活的机会都没有了。” “那怎么办?”秦梵双眉紧蹙。 “什么怎么办?”秦母不悦的拧起双眉,“大不了延期或不娶就好了,总不能为了她让我没了儿子吧!” “娘。”秦梵伤脑筋的揉了揉两边的太阳穴,“事情不如你想像的简单,这桩婚事是皇上下旨的,连婚期都是圣上决定的,我们没有能力说改就改,若不遵从,别说是大哥躺著不起了,就是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都得跟著一起躺下。”平常还有其他兄弟帮忙搞定天真的老娘和妹妹,现下这个重担就只靠他了。 “那怎么办?”灵儿跺脚,指著躺著不起的大哥道。“难不成找人代娶吗?” “这倒不失是个好方法。”正当众人都对灵儿这句不经大脑的话瞪眼时,一旁静默的葛大夫突然开口,“皇上的旨意更改不得,若不想犯上抗旨之罪,就只有找人代娶一途。” “谈何容易?”秦梵苦笑的摇头,怎么这会儿连葛叔叔都跟著天真起来了。“我们秦家世代居住在敦煌,满堂的宾客岂会看不出来易人代娶的事?这要传回关内,一样是死罪。” 就连孪生的秦天跟秦闇,都不完全相像,光秦闇身上的那股傲然之气就跟秦天的朝阳温和之气截然不同,能瞒得过谁呢? 秦母想的跟秦梵一样,几十年的母子难得有心意相通的时候,“就算真的要找个相像的人代娶,可是这瞒得了新娘却瞒不过所有人的眼光,若传回了京里,只怕说我们欺蔑了皇上、侮辱了郡主,不是更惨。” 扁秦闇脸上的那股冷漠之气,就是怎么伪装也伪装不了。 “无妨。”葛大夫露出一道自信的笑,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递到众人面前道:“只要你们能说服二爷,我就有法子不让众人看穿。” 他又提出了一个问题症结。 “就算……真能代娶。”灵儿低著头,在众人的注视中嗫嚅的喃道:“可是二哥……他会答应吗?” 是呀!他有可能答应吗?众人一阵沉默。 以他乖僻的性格,要说服他答应这件事并不容易。几年前老太守要把爵位传给同有继承资格的秦闇时,他就二话不说,毅然的转首离去,从敦煌消失踪迹;有人说他去了关内,也有了说他游历了北方之地,但到底如何,没有人知道。直到两年前老太守过世,秦天继承了爵位,他才又回来。 如此不受人左右的脾性,想说服他,真是比登天还难。 “不管,为了咱们秦家,他就算不肯,也得答应。”秦母拿出母亲的权威,下定决心的说。 第二章 黄沙滚滚、长烟漫漫,太阳西下时,夕阳映著沙漠照成一片红景,远方的一队人马正快速的朝夕阳下的美丽敦煌接近。 “郡主,你还好吧!”摇晃的马车、燥闷的沙漠让一向娇生惯养的郡主吐得七荤八素,有生以来第一次尝到恐怖的晕车滋味。 红珠一边压抑胃中的酸气,一边小心翼翼的再拿了条湿手绢抚在芃瑄的额上。 从坐上马车的第二天开始,从未受过马车颠簸之苦的芃瑄就被车内这又窄又颠的环境给震出一身病来,不只又晕又吐的,连半点食物也吃不下,才短短的五天而已,她整个人就瘦了一圈,看来相当憔悴。 “别忙了,红珠。”躺在车内的芃瑄,无力的抓著忙碌的红珠道:“你自个儿也又晕又吐的,躺下来一起歇息吧!” 芃瑄和红珠现在同是共患难的姊妹,身分在此时已毋需计较太多。 “没关系,郡主。我没……”一句话还没说完,一股酸气就直往喉头冲,呕得她立刻奔往窗口吐了一地。 她吐,芃瑄又跟著恶了。 两个主仆在马车上真可说是吐得昏天暗地。 “到底还要多久才会到?”红珠再也忍不住,探在窗口的脸对著坐在马背上的秦闇大叫。 冷漠的秦闇没有理她。但在颠簸的车队行进中,一抹映红的霞日余晖却吸引了她的视线。 蓦地,愁郁的苦脸漾笑开来,她兴奋的转向车内朝那虚弱的人儿大叫:“郡主,我们到了。” “真的吗?”芃瑄强自撑起乏力的身子,朝红珠指的方向往外望去,果真看到夕阳余晖下的敦煌,在晚霞照映下呈现一片璀璨的美景。 原本无神的双眼也因这美景而亮了起来。“真的,到了,终于到了。”她高兴的漾起笑靥。 一道高俊挺拔的身影突然挡住了她的视线,深邃冷凝的黑眸直勾勾地盯著她。而芃瑄竟莫名的被这眼神吸引住。 策马巡视的秦闇看到车内那晕得不成人形的人儿已经能坐起来了,惨白的容颜虽然还不能恢复原先的红润,却已经有了些许的生气,这不禁令他嘴角泛起凉凉的笑意。 瞧那惨白纤瘦的模样,肯定又是好几餐没吃。这五天的行程中,她进食的次数恐怕不超过五次吧。 “进了城就到了。”无预警的,他清冷的嗓音突然说道。 或许是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话,那憔悴却依然绝世的丽容微愣了下,然后道了句谢的别开脸去。 “不客气。”他淡淡的回了句,然后策马继续前行。 她不知道这条颠簸的路是他刻意安排的,如果知道是谁害她吐得这么痛苦,或许她就不会开口说谢了吧! 打从一出城要去接她开始,大伙就打定了让她吃苦头的主意,因此一路上净挑一些崎岖不平的路走,想的就是要看到她现在这副憔悴受折磨的模样,因为她让他们敦煌最尊贵的城主蒙上羞辱,尽避她的美貌人间少见,尽避她是尊贵的皇族身分。可是她是皇上的情人却是不争的事实,她不该在遭遇皇上的遗弃之后,还寡廉鲜耻的嫁到敦煌来,不该将京城的耻辱带到敦煌。 所以,一路上他刻意为难,把三天的行程硬是拉长为五天,不但让她遭受热风狂沙之苦,也让她这娇贵的金枝王叶,颠簸呕吐得不成人形,等到了敦煌之后,原奉两天歇息养神的机会也没有了,依照皇上的旨意,她必须在今晚太阳下山前进城才赶得上良辰吉时,届时,还有一堆“秦家”的礼仪等著她呢。 只要大哥今晚不坏事,他保证这女人将有场一生一世最难忘的成亲仪式等著她。 “二爷。”最前面的李斯骑了过来,指著城门前一队等候的花轿道:“人来了。” “很好,叫那女人上轿。” “是。”李斯朝马车骑了过去,只见他掀开车篷朝里面的人说了两声,不一会,一道纤弱的身影就在侍女的搀扶下,出现眼前。 苍白而乏力的,芃瑄步履不稳的朝前迈进,待看到眼前那顶婚礼用的大红喜轿时,她的脚步停住了。 “怎么了?”秦闇冷淡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不快点,误了皇上所选的吉时,可是担待不起的哦!” 芃瑄迟疑的望著冷漠的秦闇,如非必要,她真的很怕面对这个可怕的男人,即使他是秦太守的兄弟,自己未来的二叔…… “二……公子,是否可以让我先休息一下,梳洗梳洗再拜堂呢?”她祈求的说。 以她现在这副病恹恹的狼狈状,实在羞于让未来的夫君跟婆婆看到,她希望在休息梳洗之后,能以鲜活清丽的外表见他们,以免失礼坏了第一次见面的好印象。 秦闇冷凛的目光无情的责难她,“郡主来自京城,难道不知抗旨的后果?除非你想让我们秦氏一族蒙上逆旨之罪?” “不……不是的。”在他毫无温度的冷眸下,她焦慌的摇首,为难的不知如何让他明白自己希望留下好印象的心情。 “至……至少,应该让我换上喜服是吧!”她出城穿的嫁裳早在上了马车后,为了舒适的理由换下了,她现在穿的是一袭淡绿色的素纱。 秦闇睨了眼,确实不适宜婚礼。 “好吧!不过就在马车里换。快点,我们没有多余的时间了。”他催促的道。 当红珠扶著她离开后,秦闇又再次讽笑著。 “二哥。”从那群等候的队伍里钻出一个俏丽的小人儿来。 “灵儿!你怎么也来了,大哥呢?”现在似乎应该由秦天接手了。 “幸好大哥没来,不然看到你这么对待郡主,不生气才怪。”灵儿嘴里虽然这么说著,眼里却充满了笑意。 为大哥出气她也有份,因此她跟秦闇是同出一气的。 “少废话,大哥呢?” 灵儿突然一改原先俏皮的口吻道:“大哥没能来,可是索米拉来了。”她指著身后那个手捧著新郎喜服的外族人道。 秦闇的浓眉蹙了起来,索米拉虽是个外族人,却是大哥的心月复兼得力助手,从来就不离开大哥左右,现在大哥没有出现,索米拉却到了,这正意味著太守府里出了事。 “二爷。”高大黝黑的索米拉捧著喜服到秦合面前,交给他一封由秦母口传,秦梵代写的书信。“时间紧迫,请二爷更衣吧!” 秦闇沉著脸,仔细的看完那封信后,勃然大怒,“荒唐,怎么可以如此决定。”内劲一震,手中的信纸立即化为灰屑。 震慑于他的狂怒,灵儿身体一抖,躲到索米拉魁壮的身后,只露出个小脑袋来,“不关我的事,这是三哥跟娘决定的。”她赶紧撇清关系。 “二爷。”索米拉一个长揖到地的道:“事出无奈,大爷现在正伤危的躺在床上,为免抗旨的重担就只有落在二爷的肩上了,请二爷体恤太爷跟大爷建城、建家的艰辛,暂时担待、担待!”捧著新郎的大红喜服,又是一个长揖到地。 “是呀,二哥。”灵儿半探著身子,期期艾艾的劝道:“三哥说只要你配合,拜完堂就好,不会要你进洞房的。” 废话!一个激怒的眼神如利剑射过去,吓得灵儿赶紧缩回索米拉的背后。 “二爷!”索米拉半强迫性的捧著新郎喜服到秦闇的面前,“事出无奈,请二爷为大局著想,立刻更衣吧!”又是一个长揖到地,而且就弯著不起来了。 阴鸷的利眸就这样瞪著索米拉,一立一弯的僵持了好久,就在灵儿怀疑这两个人是不是要石化了的时候,秦闇阴沉沉的声音突然开口了,“能骗多久?” “最多十天。”听到他有软化的迹象,索米拉立刻直起身来,奉上一个小瓷瓶子。“依葛大夫的意思,涂上这瓶药膏可让二爷改变肤色,看起来就像大病初愈一般,如此即可瞒过新娘,与一般的亲属。” 十天? 秦闇蹙起眉,盘算著这个计画的可行性。 “二哥……”那颗小脑袋又探了出来。“娘说,只要你不进洞房,一切都随……啊!” 一道劲风扫去,削落她颊边的几缕发丝,吓得她立刻缩回索米拉的背后,再也不敢探出头来。 “就依你们吧!”他冷冷的道。 **** 喧天的喜乐,热闹的歌舞和满天洒落的花瓣,迎亲队伍在全城百姓的祝福下热闹行进。 还好,一切的成亲事宜索米拉都已经在之前准备妥当,因此即使新郎倌是临时假冒替换上场的,也不至于露出太大的破绽。 “干什么呀!二哥,娶个新娘而已,犯得著搞这么隆重吗?”真不明白大哥是怎么想的,不过是娶个皇上不要的女人罢了,需要这么招摇吗? 蹙著俊逸的剑眉,秦闇也觉得秦天此举相当反常,虽说郡主来自皇室,身分尊贵,可是劳师动众、耗竭民财,搞得城内城外远近皆知的迎亲仪式,确实不像他的作风。 依他爱民如子、朴素自重的处事态度,这个迎亲仪式应该办得更简单、庄重才是,而不是这样,万民钻动、红幔满城,极尽奢华之能事。 好像……像是要召告给谁知道一样。 “当然要隆重了,你以为大哥要成几次亲?”赶到门口来迎接的秦梵听到秦灵儿的话,不由得开口笑道。 起码两次,灵儿心中嘀咕的顶道。 迎亲喜队在太守府前停下,秦闇依礼下马踢轿。 娉婷的身姿在听到他的踢轿声之后,由喜婆和丫鬟红珠搀扶出轿,款款生姿的倩丽身影被簇拥的推到他面前,一道清柔的馨香传入他的鼻间。 “新郎、新娘拜天地了。”在他攒眉轻蹙间,两人被兴奋的亲友跟喜婆簇拥的推向喜堂的另一端,没有人发现到新郎眼中的不快,只当他苍白没有笑容的俊颜是因为大伤后的虚弱,冷漠的神情是因繁文缛节而显出的疲惫。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秦闇僵硬的身躯必须在秦梵的按压下才勉强的弯下去。 “夫妻交拜。”看见她行礼如仪的弯子,一丝轻风微扬带起了她殷红的盖头,一张艳丽雪白的倩容在殷红喜帕的衬托下,刹那间呈现眼前,立即攫住他所有的目光,停下所有的动作。 莫名的,一丝愧疚盈满胸臆,如此的欺骗对她似乎有欠公平。 头盖红帕的芃瑄却不知道喜堂上出了什么事,只感觉到原本喜气洋溢的厅堂突然变得鸦雀无声,所有观礼的宾客不知何故,全都噤声屏息以待。 “大哥……”焦急的秦梵站在秦闇旁边,轻扯著他的衣服,低声的提醒道:“三拜了。”就只差这一拜就可以过关了。 “天儿……”秦母祈求的眼神也在催促著他,再差一点就可以完成成亲仪式了,他可别现在出状况啊! 代娶的责任及对新娘的愧疚,令他天人交战。 “夫妻交拜……”就连礼官都替这对新人感到焦急起来。 罢了。 抑住对新娘的愧疚,秦闇忍下挥袖离去的冲动,缓缓的弯子,在众人的期待中完成这场荒诞可笑的成亲仪式。 “送入洞房。” 大厅的喜气再度扬现,四面而来的欢呼恭贺声再度传入芃瑄的耳中。 在红缎的牵引下,她低著头跟著新郎进到后面的新房。 一份新嫁娘的羞涩,让她的心狂跳了起来,脑中不断闪现的是……相公是怎么样的人品?俊逸的青年、粗犷豪迈的英雄汉?抑或是文质彬彬的书生呢? 只见摇曳红帕下的大靴牵引著自己,不断的朝前迈进,芃瑄的心更忐忑不停的跃动,即将见面的喜悦让她感到两颊发热,又喜又怕的情愫紧紧包围著她。 “全部退下。” 耳边传来他摒退下人的嗓音,浑厚、低沉而……熟稔! 怎么可能?! 芃瑄暗笑自己一声,她应该没有听过相公的声音才对。 沉默的坐在床沿,她端庄而耐心的等待头上的红帕被掀起。 冗长的时间过去了,红帕下期待的脚靴并没有接近,房内也听不到半点声响,难道他已经离开了? 可是她却可明显的感觉到确实有另一个人在房内。 “相公……”试探性的,她嗫嚅的开口。 “什么事?” 他果然在! 这个讯息让她沉下的心又跃动起来,可是新嫁妇的娇羞却也让她住了口,腼腆的没有再出声。 倚傍窗前而立的秦闇确实没有离开,墨漆如夜的锐眸正透过屋内闪烁的龙凤喜烛一瞬也不瞬的凝望著她。 他知道五天来的车马劳顿累坏了她,繁琐的成亲礼节也令她疲惫不堪,可是她依然挺直背脊的端坐在那,顶著那顶重得几乎要压垮她细颈的凤冠,耐心的等待著他。 他移动身子走了过去,桌上的喜秤吸引了他的视线,或许他应该任凭她坐在那,别剥夺了大哥的权利才是。 突然,他嘴角勾起一笑,手上的柔劲一挥,她头上的红帕顿起,缓缓的飘落脚下。 一张令人惊艳的绝世姿容展露眼前。 “你!”芃瑄看著眼前的“相公”,美丽的眼眸倏地震愕的圆睁著。 “秦天。”他唇角轻扬。“没有人跟你说过,我跟秦闇是孪生兄弟吗?” “没……有。”惊觉于自己的失态,芃瑄柔美的脸庞歉然的升起一抹微红,“我……我以为……” “我是秦闇?” “不,不是。”不待他说完,她立刻微摇首的说:“你跟他不同。” 是的,相公与他不同。乍看之下两人的面貌或许一样,但在烛光摇曳之中仔细的观看,相公的脸色比起秦闇的刚毅脸庞略白了些,也比较温和不带有侵略性;虽然感觉起来像是大病初愈后的苍白,但他的身体看来并不虚弱,反而予人一种斯文温厚的安全感,比起他的孪生弟弟,相公更让人安心许多。 微淡一笑,他靠过去,伸手为她除下头上的那顶沉重凤冠,而她身上那抹特异的馨香也再次飘了过来。 退开几步,他将那顶华丽的凤冠放于桌上,在距离她几步之遥的位子上坐下来。 “数日的奔波让你累著了。”他学著秦天平常说话的口吻,体贴而略带慵懒笑意的道。“想必我那孪生弟弟,一定不懂得照顾你,委屈你了。” “不,没有。”尽避一路上秦闇的脸色确实阴鸷吓人,也毫无怜悯的拒绝她跟红珠歇息的要求,但她依然认为他是身负重任,急于赶回敦煌的缘故。“他是个重信重诺,一丝不苟的英雄。” 英雄! 剑眉高扬,一抹轻笑挂上俊挺的脸庞。他还以为这女人会乘机向大哥告状呢,没想到…… “他不是英雄,只是恩怨分明、不喜拘束的小人而已。” 芃瑄讶异的看著他,不了解他是太了解自己的兄弟,抑或是在贬抑自己的兄弟。“你不喜欢他吗?” “怎么会。”他倏地逸出一道清笑,笑声里有著许久不曾出现的开怀。“不,我喜欢他,喜欢那冷僻孤傲、自主自专的性格,那会让他感到自由自在,不受世俗的牵绊。” 听起来他似乎很了解秦闇,就像了解自己一样。“可也让人感到冷漠、害怕、不易亲近。”她微淡的道。 “似乎这才是你真实的感觉。”他看著她谈论自己时的微颤眼神,兴起一丝玩味的走近她。 他靠近的气息让她不自在的红了脸,心跳猛地加快。 看见她双颊嫣红,紧张不知所措的样子,他漾著笑脸,颀长的身躯更欺近了些,几乎俯子与她的脸相贴望。 “你觉得我跟他比起来怎么样?”他英挺的俊脸近距离的贴望著她,阳刚的男性气息吹拂在她鬓间的发上,让她呼吸困难的向后移退了一下。 “相……相公温和,和……和他的狂傲霸气比起来,简直是天……天壤之别。”从未与男人这般亲近的她,有点怯颤和无措起来。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要怕我?”他邪魅的笑让她更羞怯的往后退去,几乎就要爬上床了。 看见她的反应,他的笑容更为扩大。 伸手托著她嫣红颤怯的小脸,逼她游移闪烁的眼眸注视著自己,“我们还得相处一阵子,你这么怕我,怎么成?” “我……”她不是怕,而是……不知如何单独与男人相处。 以往与皇上在一起时,总有许多仆人在旁伺候,即使偶尔独处,也必在宽阔的庭园之中,哪像现在,窗门紧闭,只剩他们两人独处,这……教她怎能不心慌? 就在她惶惑的不知如何解释自己的反应时,一道轻微的敲门声解救了她。 “大哥。”久候不到秦闇的秦梵喊道。 “什么事。”秦闇放开她惶惑的小脸,走过去开门。 秦梵先朝里面的芃瑄看了一眼,见她神情迷蒙,双颊满怖红云,责难的眼神不由蹙起,“娘请『大哥』到大厅,很多远来的宾客都等著向『大哥』敬酒。”明讲暗喻的提醒他。 “知道了,我一会就到。”他道,随即关上门, 到前厅敬酒不过是藉机离开的推托之辞,事实上娘跟秦梵根本不会让他出现在众人之前;就如同现在对芃瑄所说的假话一样,他们也会告知宾客他大伤初愈,已经和新娘一起休息了。 “相公有事尽避前去,芃瑄自会照料。”她柔婉的道,希望表现出体贴和明理。 “也罢。”他微微扯出一抹笑,露出君子的风度和稚量。“为夫正想,郡主这么排拒于为夫的长相,那就容许为夫暂宿书轩,等郡主不再那么讨厌之后,再搬回来与郡主共寝如何?”形式上虽是尊重的询问,实则已经打开门,作出离去的决定。 “相公!”芃瑄一阵惊惶,没想到自己的一片善意会换来他的误解,她急著走下床,拉住他的衣袖,急切的解释道:“相公……你……你误会芃瑄的意思了。” 晶莹的美眸急得都快淌下泪来,却不知如何将自己的心意传达给他知道,只得无奈的以婆婆之名当挡箭牌。“相公……若是这么做,恐怕让婆婆知道了,要骂臣妾不贤德了。” 秦闇巧妙的掩下到嘴的谑笑,娘若知道他要搬出新房的提议,只怕不会反对,反而要拍手叫好呢。 眼看她那绝丽的娇颜布上越来越多的焦急,心底不断窜升促挟的快感,玩兴的意味更炽。 他随即假意且轻柔的拍拍她的肩膀,“十分”了解的帮她排解困难,“如果真是如此,就请郡主放心,娘那儿自有为夫替你担待,相信娘也会十分明理才对。”说著转首步出门外。 “相公……”追至门口的芃瑄唤不住他迈去的背影,只能怔愕茫望的看著他离去。 **** “二哥。”等在院子的秦梵,一见秦闇出现,立刻跨步迎了过去。 “你还没走?”他头也不回的转往回廊。 “你不要忘了郡主是大哥的新娘子。”虽然是兄弟,但秦梵还是忍不住提出警告。 虽然大哥跟二哥是孪生兄弟,相貌长得一样,但不代表两人的性情就会一致。大哥平易近人、豁达开朗;二哥沉稳寡言,凡事自有一套作法,其内心的想法常常让人捉模不到,即便是亲如兄弟的自己,也有不懂他的时刻。 “你的意思是我会对不起大哥?” “当然不是。”他相信秦闇的人品,这是毋庸置疑的,“只是郡主并不知道,就怕她把你当『真相公』来对待,那就糟了。” “这你就不用操心。”相较于秦梵的急躁,秦闇的态度就显得悠哉自在多了,他在回廊的横杆处坐下。“这事我已经解决了,从今晚开始,我就睡在书斋里。”深邃的目光凝视著庭园那端急促到来的两道身影。 是娘跟灵儿。瞧她们脸上那股焦急劲儿跟来的方向,肯定是要到新房去找他。 “郡主会答应吗?”新婚之夜,新郎不住新房,这任谁都说不过去,更何况她还是生长在皇室里的郡主。 一抹浅笑浮上秦闇薄毅的嘴唇。“当然,不然你以为我刚刚为什么出来?” “原来如此。”秦梵稍稍松了口气。“那剩下的,就只有等大哥清醒了。” 掸了掸下摆的灰尘,他硕长的身躯站了起来。“忙了几天,我要回去休息了,没事记得别来吵我。”他若不想被烦死的话,最好赶在母亲跟妹妹到前离开。 “我会尽量命令下人别去吵你。”秦梵了解的道。 “最好也别让娘跟灵儿来。” “啊?”秦梵还不了解他话里的意思,就见他的人影一闪,消失在廊角的转弯处。 “三哥。”秦闇一消失,秦母跟灵儿就到了。她一拍怔仲发愕的秦梵的肩膀道:“二哥呢?他上哪去了?” 秦梵指指秦闇消失的背影,后又想起他的交代,于是赶紧缩回伸了一半的手,笑了笑道:“二哥,他去休息了。” “到哪休息?”秦母紧张的看了新房的方向一眼,见远方的新房灯火熄灭,一阵惶乱。“这……这……” “二哥不在那里。”秦梵叹了口气,娘对他们兄弟的个性还是不太了解。 “那在哪?”秦母眼光仍直盯著新房。 秦梵摇了摇头,握著她的肩膀扳向反方向道:“大哥的书斋。” “书斋!”这次换灵儿不信的叫起来。“这……大嫂答应吗?”今晚是他们的新婚之夜耶! 秦梵耸耸肩,“应该吧!” 应该?!秦母跟灵儿对望一眼,“这么说不是郡主赶二……不,大哥出来的?不是心甘情愿独守空闺的了,那……万一她一状哭回京城去告诉皇帝的话,那……”天真的灵儿又开始发挥她那惊人的想像力了。 秦梵才刚笑著摇头,正打算敲敲她的小脑袋瓜,纠正她的天真想法时,秦母的一阵悲号吓得他一回头,脸上的笑容也跟著僵住。 “怎么办?怎么办?”秦母双乎捧著脸,一脸慌张的尖叫,不住的在秦灵儿跟秦梵的身边打转,“可得罪不起呀!她是皇上的情人,如果皇上生气、脸上挂不住……天啊!那会不会把我们全家都杀了?不……不,说不定会……屠城!啊--相公,妾身对不住你,是我不对,是我没有好好教会儿子,呜……呜……天啊!” 一阵惊天动地的哀号震得身旁的秦梵跟秦灵儿都禁不住的捂住耳朵。 秦梵埋怨的瞪灵儿一眼,都怪她的胡言怂动才会让神经本就特异的老娘如此失控。不过也因为这样,终于让他了解老妹那超人的想像逻辑能力从何遗传而来。 灵儿朝他做了个鬼脸,耸耸肩,一副干我何事的表情。 秦梵只有无奈哀怨的叹口气,笑容和蔼而“热情”的抱住母亲,把她兜转的身子钳住在自己前面。“放心吧!娘,皇帝老子要是肯为新嫂子出气,就不会大老远的把她眨嫁到这儿来了,他会把她送来就表示已经不要她了,所以……”漾笑的眼神在睨向新房的刹那停住了,一抹犀利危险的眸光顿起。 “所以怎么样啊?”秦母催促著,眼光不自觉的随著儿子的眼神望去,倏地,一阵惊叫声又起,秦母瞪大眼睛喊道:“怎……怎么有人?” 新房外不知何时窜出两个黑影,一身的黑色劲装,头绑黑布、脸蒙黑巾。他们鬼祟的身影一会儿瞄瞄窗棂的缝隙,一会儿看看门边,像是要偷窥新房似的。 “是谁?敢在我们太守府里偷窥?”一声娇叱声响起,灵儿迅速狂奔而去。 对方显然没有想到会有人看到自己,先是一愣,随后对视一眼的往上一跃,身手矫捷的在屋顶上一晃,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厉害的轻功。”随灵儿而起,却比灵儿早到的秦梵见到黑衣人离去,也不急著追捕,只是迳自站在屋下望著夜空。 灵儿一到,见黑衣人已经逃去无踪,气得又是跺脚又是扁嘴的直冲著秦梵骂:“三哥,你怎么回事,就这么眼睁睁的瞧著刺客逃走,也不追捕;小心大哥醒来,我告你一个怠忽职守的罪状。” 秦梵还给她一个恶人先告状的眼神,“才想叫你不要莽撞,你就母狮一吼的把人给吓跑了,现在打草惊蛇了才来怪我?” “是你自己动作大慢的,怎么可以说我?”灵儿撇撇嘴,觉得委屈的要掉下泪来,正想回头向母亲告状,却发现母亲仍愕愣的杵在亭内。 “娘。”秦梵走回亭内推推母亲,该不是吓傻了吧! 虽说母亲从不上战场,可好歹也是江湖儿女出身,不会就这么轻易的被两个偷溜进府的小贼给吓去了魂才对。 “娘,你没事吧!”灵儿也发现母亲的不对劲,刚要和秦梵一起扶著秦母在亭内的石椅上坐下,一阵急促的呼喊声就传了过来。 “三爷……三爷。”西苑的一个人影朝他们快速的跑近。“老夫人、灵儿小姐,三爷。”是西苑小跨院里的侍卫。 “什么事?” 自从决定由秦闇代娶后,秦梵就安排秦天迁出主宅,住到西苑的独栋小跨院去,而且禁止任何人出入。 这名跑来的侍卫就是负责守备西跨院的人,如此神色紧张的出现,表示西跨院里可能出了事。 丙不期然的,他一跑近就急急的躬子禀道:“三爷,大爷突然醒了,他听到二爷代娶的事情雷霆大怒,要你们立刻前去见他。” 大哥醒了!怎么会这么快?“葛大夫不是说他要好几天才会醒吗?” “这属下不知,或许是担心成亲的事情,所以提早醒吧!” 那就糟了,由此可见大哥对这位新嫂子的重视不同于一般女子。“快带路。”秦梵神色一正,立刻跟著那名侍卫离去。 亭里只余下面面相觑的秦母跟秦灵儿,她们犹豫著是否也要跟去,可是秦天的个性又让她们胆战却步。别看他们这个太守平常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个性沉稳内敛,处事圆融好说话,可是一旦办起事来、发起大火,那可就不是轻言细语、哀求告罪就可以解决的。就事论事,处理事情的无情手段可不是冷僻孤傲、行事漠然的秦闇可以比拟,那股狠劲跟鹰隼眼神,足以让冒渎者双脚趴软,今生今世不敢再冒犯他。 咧开微颤的小嘴,秦母跟灵儿都很有默契的一笑,“这么重要的事情一定不是我们女人可以插手的,还是让他们兄弟自己去解决好了。” “就是啊,娘。”灵儿也赶紧点头的附议,“我们小女子就要办办我们小女子的事,譬如嗑嗑牙呀,刺刺绣什么的,这种大事就让哥哥们自己去解决好了。” 说著母女俩手一牵,就想各自溜回房间去。 开玩笑,要是让秦天知道易人代娶的事情是她们母女提起的,怕不翻脸无情,来个“大义审亲”才怪。 可是才走没两步,已经跟著秦梵离去的侍卫又跑了回来,朝著她们开溜的背影道:“哦,对了。大爷说请老夫人跟小姐也一定要到。” 母女两人不约而同的沮丧喊道:“我完蛋了!” 她们只得无奈的转过身,低头认命的随著侍卫而去。 第三章 僻静的小跨院外表平静,无人看守;可是一进到里面,秦天的心月复就层层戒备的守护在那里,一见到三人出现,立刻恭谨弯腰的作礼。 “老夫人、三爷、小姐。” 太守伤危的事情是件机密,所以能进入这屋子的人除了秦母、灵儿跟葛大夫及他们兄弟外,就只有隶属于秦天的心月复跟一名侍童和两名丫鬟而已,其他一如秦闇、秦梵的心月复也一既保密不宣。 为了做到完全保密的程度,秦梵在秦闇末进城前,就假借了太守的名义,将秦闇的人马跟秦天的对调,命他们去守外围的防城工作,而将秦天的部众全部撤回城内防守,其中又挑出口风最紧的心月复,将秦天由主屋的新房移到西苑的独立跨院来,由他们尽心的守护。 挑选而来的,都是秦天多年来最死忠的心月复,他们虽然不明白事情的真相,但端看主子们如此慎重的样子,都隐约的猜到五六分,因此无不提高戒备守著西苑小跨院。 秦梵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随即和秦母、灵儿一起进入屋内。 宽敞干净的屋子里分内外两处,中间仅以一张大的山岚锦绣屏风隔开,一进到外厅从挡隔的屏风望去,就见内房里的床沿坐著一道伟岸的身形。 “进来。”和缓的声调仍微微透著令人发冷的寒气。 “大哥。”一入内堂,平常玩笑惯的秦梵跟灵儿立刻恭恭敬敬的喊了声大哥,怎么样也不敢把平日的野性儿在这时展现。 原本应该躺在床上的秦天,撑著一张苍白面容靠坐在床上,一双满布怒意的眼眸静静睨视著他们。 看得三人都一阵发寒的垂下头去,谁也不敢抬头迎视他充满怒气的眼神。 “闲杂人等都退下。”他静静的命令,一双寒光四射的利眸一瞬也不瞬的直瞅住三人。 “是,大爷。”房内伺候的一位仆童和两名侍女顺从的退下。偌大的内堂此时更显寂静。 “还有一个呢?”他平声的问,目光终于从三人身上移开,三人这时才稍稍松懈紧绷的精神。 “我在这里。”一道极相似的嗓音响起,增加了房内阴霾的气氛。秦闇从屏风处走了进来,在床对面的椅子坐下,一双阴鸷的锐眸无畏的与秦天相视。“听说你一醒过来就急著找我,希望你的理由够充分,不然打断了我五天没有好好歇息过的睡眠,就算是大哥我也不轻饶。” 他倨傲的口气引得旁观的三人,不由得大大的吸了口气,都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秦天淡淡地道:“我听说你代我拜堂了,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会连累多少人?” “不知道。”秦闇淡淡的应了句,兀自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水慢慢啜饮著,“我倒是知道救了多少人。”他优雅的手指了指众人以及自己。“除非你有更好的方法,不然就不应该来责问我们。如果你够爱惜自己一点,不让自己陷入伤危的窘境,那就不会有要我代娶的事发生了。”说到最后脸色竟比秦天还要狂怒。 秦天沉默的眼眸对上狂哮的秦闇,好半晌才微叹的垂下脸去,再抬起头时已经不若之前的怒色,神情也恢复病人应该有的苍白与憔悴。 他没有忘了在整个代娶的事件中,秦闇才是真正的受害者,他不只必须代替自己拜堂成亲,在这段假冒的日子里更要忘了自己的真正身分,还要面对替代期间可能发生的窘境跟压力,一旦日后事情曝光,来自民间的议论跟评议,对他跟郡主都是一把无形的锋刀,伤害之大令人难以想像。 “如果不是这样,我也用不著生气了。”对秦天来说,从未见过面的郡主根本毫无意义,有的只是责任跟使命感而已。可是秦闇不同,他是自己的孪生兄弟,等于是另一个自己,比任何人都要来得重要,因此才不愿他来膛这淌浑水。 “事情并不如你想的简单。”秦天莫测的眼神无奈的望著他,言谈中更是充满深意。 可惜秦闇听不出话里的涵义,误以为他指的是洞房之事,他将啜饮的茶杯放下,道:“放心吧!郡主那里我已经安排妥当,在你康复之前我会暂居在书斋,直到身分换回来为止。” “什么?”岂料秦天的反应大出意外的激动,撑著虚弱的身子就想下床,急得一旁的秦梵跟灵儿赶紧前去扶住。 “大哥,小心点,身体要紧别乱动。”秦梵推著他躺下。 推开秦梵,秦天硬是强自坐起,不理会众人的规劝,睁瞪著眼看著桌前一脸漠然的秦闇,“你怎么可以丢下郡主一个人在新房里,这样会出事你知道吗?” 他的反应超乎常理,搞得众人均是一愣。 “天儿。”秦母道:“闇儿是代你娶妻,当然不能跟郡主同房,她是大嫂啊!” “即使是大嫂也不该让她一个人独处。”秦天气愤的道。 众人面面相觑,难道他们这个太守是病昏了头,不然说话怎么会罔顾伦常、胡言乱语呢? “娘,没事孩儿先回去休息了。”秦闇站了起来,沉著脸步向房外。 “站住。”秦天不理众人的安抚,撑著虚弱的身体站起来走近他。脸色肃沉的命令道:“搬回新房去,不许离开郡主半步。” 就算秦闇平时再怎么敬重他这位大哥,此时都忍不住要怒焰狂炽起来。他转身过来怒视著秦天。 “去请葛大夫来。”秦闇对著灵儿吼道。 刁钻难驯惯的灵儿,平常是没有那么好差遣的,可是这时也发现到大哥的不对劲,立刻应了声就拔腿要往外冲出去。 “站住。”秦天第二次出口叫住人,口气也比第一次的森冷。 “天啊!这是什么情况?”秦母满脸不解的低号起来,以前一个特异孤行的秦闇就够教她头痛的了,现在又多了个因伤重而胡言乱语的秦天!她的命怎么会那么苦啊! “就算真的会有什么事,充其量也不过是像刚刚那两个在新房外偷窥的小毛贼而已,还能有什么大事?”秦母著急的月兑口而出,几乎忘了秦天还在重病,就一古脑儿把刚刚在新房外看到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新房外有人?”原本正在怒目相瞪的秦天跟秦闇,一听到这消息,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转向秦母。 吓得秦母一愕,张口结舌。 “可不是。”灵儿忆起秦梵先前的行为,逮到机会就急著告状似的走到秦天身边道:“他们有两个人,一站一蹲的在窗边跟门口偷瞧,好像要偷瞧新房内的动静。我本来还可以抓到他们,可是都是三哥啦,慢吞吞的,存心要放人家逃走一样,杵在那里不动,眼睁睁的看著人家『拜拜』手,从容的从屋顶上散步离去,你们说气不气人?” 拜拜手,还能散步的离去,这个灵儿说得也太夸了张吧! “大哥。”秦梵也急著解释,“其实早在灵儿动手之时,我就发现来人不简单,不只武功超凡,入太守府如入无人之地,最要紧的还是对方的胆量。在他们回眸匆匆一瞥间,已经看到了我,也认出我的身分,可是却毫无惧意,反而一派冷静镇定,显然还不把我看在眼里。” 秦梵顿了下,说道:“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有恶意,入府来只是想探寻消息而已。但他们的目标很明显的是新房,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只是新房里究竟有什么?除了刚嫁过来的新娘外应该没有什么啊?还是说……他们的目标就是新娘!” 他的推测引起众人的惊骇,尤其是秦母。 只见她不安的握住女儿的手,神情慌张的在三个儿子脸上来回梭巡,“该不会是皇上派来的人吧?瞧,我就说皇上的情人碰不得,才刚进门而已,咱们太守府就成了密探监视之地。” 灵儿一阵好笑,安抚的拍拍秦母,“娘,不过才两个小贼而已,哪有您想的那么严重?” “可是小贼会有这么好的身手吗?”秦梵问出了心中先前的疑问,和秦闇的眼光一起落在秦天的身上。 因为他们直觉的发现这事跟秦天的异常反应有关,或许他们的大哥知道了什么……或是隐瞒了他们什么? 秦天无惧的眼神并不逃避两个弟弟的询问,只是……他也并不想回答。 伤重的身体虚弱的摇晃了两下,秦梵跟灵儿立刻将他扶回床上。而他知道秦闇怀疑的眼神并末从他身上移开。 “什么也别问,大哥只能告诉你们,郡主她……对我很重要。”微叹了一口气,气弱的俊容缓缓抬起,迎视著一直瞅望著自己的秦闇。“大哥希望你能搬回新房去保护郡主。” “我很难做到。”他也一叹。脑海里不自觉浮起她娇倩的容颜。 “闇弟。”秦天叫出两人小时候的称呼,苍白乏力的手颤抖的伸出,期待他的回应。 “大哥……”一阵迟疑之后,秦闇终于拗不过秦天眼里的恳求,伸出手与他相握。 秦天的另一掌抚上他的手,“在我不能行动的这段日子里,大哥希望将『生命中最重的女人』交给你保护,也希望你能谨记『她是你的大嫂』。” 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她是你的大嫂!这两句刻意强调出来的话充满警剔的意味,也是限制的枷锁。 “知道了,大哥。我会谨记自己的本分,但是也请你答应我,事情过去之后,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秦天的手掌与他的紧紧相握,允下承诺,“我答应你。” **** 暖暖夏日、艳阳高炽,敦煌的空气燥且热。 树上的虫鸣鸟叫声和屋外的嘈杂人声共谱成一曲热闹有生气的乐调,渐渐唤醒床榻上那沉睡许久的人儿。 芃瑄眨了眨眼,避开纱帐外射进来的刺目阳光,这是哪?她在什么地方?轻摇了摇头,正打算坐起来时,一阵阵的酸痛袭来,让她轻抽了口凉气,又躺了回去。几日来的奔波、忙碌让她几乎没有歇息的机会,想不到这会儿一躺下,精神一放松,不适的感觉就都来了。 蓦地,她因耳畔传来一声细微声响而愣住。 循声望去,一张五官出色的俊颜映入眼帘,那个昨日才与她拜堂,又坚持要分房而睡的相公,此时正好整以暇、睡梦方甜的躺在她床上,硕长的身躯,结实半敞开上衣的胸膛,还有那略显凌乱与她乌丝交缠的黑发,在在惊惴她的心,扣住她的呼吸。 相公! 她一惊而起,怔愕的眼盯著他此刻安睡的俊逸脸庞,纤纤玉手则模著领口,查看自己的衣裳是否完整。 一样的白色亵衣,虽然稍嫌凌乱,却还是整齐的穿在身上。由此可知,相公昨晚并没有对她做过什么。一抹红晕布上脸庞,洞房之夜新娘睡得死沉,真要被人看笑话了。 但是……相公明明说不与她同房,怎么又回来了呢? 望著他闭目沉睡的脸,芃瑄不自觉的感到心脏跳快了起来,那白净的脸庞、俊逸的双眉、刀削般的挺立俊鼻,还有那抹淡笑,总能吸引她全副注意力的薄毅双唇,在在都充满了他男性的阳刚气息,情不自禁的,白玉般的纤纤小手伸了出去,她不自觉的抚上了他的脸,描绘起他醉人的五官。 虽然她是昨天才见到他,是昨日才成的婚,可是感觉上他并不陌生,好像早就熟识了一般,或许……这跟他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孪生兄弟有关吧! 秦闇!那个跟她相公长得一样,却总透著肃冷气息的危险男子,他的目光让她感到害怕,不敢迎视。直觉得他讨厌自己,为什么呢?她不了解,甚至一度以为她的相公也会跟他一样,不过现在看来,一切都是自己多虑了。 相公温文,一点都不像他。 “看够了吗?”秦闇刚醒来的嗓音低嗄而沉哑,却透著一抹淡淡的笑味。 看他看得出神的芃瑄,见他猛然睁开眼睛,立时红云一怖,俏脸通红。 秦闇坐起身来,望了纱帐外由窗缝间射透进来的日光,浓眉一蹙,没想到这几日的劳顿教他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快晌午时才醒来。 刻意忽视她腼腆的神情,整了整睡乱的半敝衣服,秦闇下了床,顺手拿件外衫披上。 羞怯过后,芃瑄记起自己的身分,昨日拜堂过后她就是这个男人的妻子,理应伺候他更衣才是。于是仅著亵衣就赶紧跟著下床,上前去想伸手帮忙。 “别过来。”一句沉喝,吓得她伸出的手立刻缩了回来。 无故的沉喝让她瞬时泛红了眼眶,苍白的脸有著被受伤害后的无措。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只是想尽一下做人妻子的本分而已。 看她揪著心口,茫然受到伤害的样子,秦闇脸上的刚毅线条渐趋温文平和,“你做什么?” 泫然欲泣的她,在阳光下显得清灵而耀眼,不著脂粉的脸庞白皙粉女敕,雪白亵衣下的深红肚兜裹著纤瘦的娇躯,隐隐若现。 “服侍相公是妾身的责任。”她垂著头不敢正视他,期期艾艾的道。 “不用了,以后我的事自己做就行了。”转了过去继续末完的著衣动作。 房门外等待的红珠听到里面有了声响,知道主人们起来了,于是敲了敲门,“郡主、郡马,你们起来了吗?” 门一开,秦闇伟岸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那些在外等著伺候的丫鬟一见到主人出现,立刻恭敬的跪下。“大人。” 看见她们手上捧著水盆、衣饰,眼睛却不断的瞥向新房内,一脸偷窥窃笑的模样,秦闇的薄唇微微一扬,漾起一抹秦天常挂在脸上的温和笑颜,“等很久了?” 太守大人平常对待下人就很温厚,此时更显得平易亲切,可见主人们昨晚的“新婚”一定过得很愉快。 一群云英未嫁充满想像力的丫鬟们,忍不住一阵脸颊泛红,脑海里幻想出两人恩爱的画面。 秦闇虽然未若大哥跟三弟他们那般的纵横情场、韵事丰富,但二十五岁的他对女人还是有十分的了解,光看她们暧昧的眼神不断好奇的在自己和芃瑄身上梭巡,就知道这群姑娘们在想像些什么了。 当中还不乏喜欢嚼舌根、到处渲染的一些中年仆妇。 为了不辜负她们期待的幻想,秦闇回眸一笑,走向芃瑄,温柔而体贴的执起她葱白的柔荑,状似亲匿的拥她入怀,在众丫鬟屏息以待的目光下,低头一吻,攫住她微愕张启的朱唇,引来一阵娇羞、掩嘴惊呼的喘息声。 瞠著眼,芃瑄惊愕不已的瞪著与她四唇相贴,态度骤变的男人。他的唇给她的感觉是震撼性的、炽热而有力,却绝对没有一丝一毫温暖热情的感觉,在外人的眼里,那或许是一个亲密、占有似的热吻,但在她的感觉里,却是作戏、嘲谑的成分居多。 但尽避如此,却也教她面红耳赤的呼吸急促起来。 “二……大哥!”一声惊天娇吼,像闷雷似的打在众人耳里,唤醒了看呆的丫鬟们,记起了现在身在何处。 薄毅的唇离开了柔女敕温润的唇瓣,魔魅性感的朝芃瑄一笑,见到她红晕密布之后,才在众人的谑笑声中转过头去,迎视秦灵儿满是怒意的脸。 “下去。”一挥手,她火大的驱走一班丫鬟,直直的朝秦闇走来。修长的玉手一指,比著秦闇又比比芃瑄的道:“你……你们在做什么?” 美丽的双眸几乎要喷出火来。 芃瑄不解的望著这个在城外有一面之缘的小泵,不知她怒从何来,为何如此生气。娇弱的身躯不由一颤,试图偎向夫君寻求依靠。 可是丫鬟退去,笑容也同时隐去的秦闇却一个闪身,技巧的避开了她的接近,面无表情的脸庞不再看她一眼。“这么早来什么事?”他向前迈开脚步,问著一脸怒意的灵儿。 “早?未免太早了吧!”她意有所指的看了一下日正当中的太阳,“娘在大厅可是等了一上午了。” 这个混蛋二哥,拥著美人睡得可是不错,她跟娘就没那么好命了,一夜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好不容易捱到了天亮,母亲急匆匆的就命丫鬟梳洗妆扮完毕的到大厅,准备趁喝媳妇茶的时候看出个什么端倪来,却是左等右盼的见不著这两个人影,她秦大小姐只好亲自出马来请。 想不到这一请就请出了天大的事来,这个平常看似冷漠的秦家二少爷,竟然春情大发的做出逾矩动作来,不只罔顾伦常的紧拥大嫂,还当著丫鬟们的面亲吻起来,这事要不告诉大哥和娘,真怕他还会干出个什么事来! “走,现在就跟我见娘去。”她拖著秦闇的大手就想冲往门外。 “小泵。”芃瑄轻唤住谤本拖也拖不动秦闇的灵儿,不解她气从何来。只是莲步轻移的步至两人中间,一双柔若无骨的葱白柔荑轻轻的覆在两人的手上。“是芃瑄失礼了,请小泵先到大厅向婆婆说一声,待芃瑄梳妆完毕之后,再去行礼。”她谦容有礼的向灵儿一福道。 她的用意原是想帮夫君解困,没想到她刚覆上的手却仿若有针似的,吓得秦闇、灵儿两人猛的一抽,怕被扎似的缩了回去。 这个举动深深地刺伤了她,她隐约感觉到自己的被排斥。 “我先过去,你换好衣服后就过来。”秦闇一说完,挺拔的身躯跟著跨出房间,消失在门口,灵儿也立刻跟了出去。 怔仲间,芃瑄只能茫然的望著他们消失的门口,直到红珠的出现,她才双眼湿濡的回过神来。 “郡主!”红珠惊觉到主人落泪,立刻放下手中的水盆奔了过去,关切的递出手绢为她拭去泪水。 “他并不喜欢我。”芃瑄幽幽的道。 她抬起泪蒙的双眼看著红珠,她虽是丫鬟,却是敦煌里唯一能够跟她说得上话的人,也是唯一有著跟她一同离开京城被贬到敦煌的命运,让她能够毫无忌惮的倾诉心语。 红珠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也不知如何安抚伤心的郡主,但她知道太守并没有不喜欢郡主,因为刚刚她还看到了一幕恩爱情深的画面。 “是郡主多心了,依奴婢看,郡马是喜欢郡主的。” “他是吗?”芃瑄已经了无自信的问。 “是的。”红珠给她一个信心十足的答案。 红珠不知道一切假象都是郡马制造出来的结果,其中的作戏意味只有芃瑄心里最清楚。 **** 等她梳妆完毕到大厅想见婆婆时,空荡荡的大厅内没有半个人影,只有一个打扫的小厮正忙著清扫。 “郡主……” 她立刻意会到自己似乎是被排斥的。“算了,我们到园内走走,认识一下新环境。”黯然的放下手中茶盘,芃瑄咽下喉间的酸涩,带头走出厅门。 风景迥异的敦煌,风俗习惯与关内不同,连造景筑亭都跟王府里大不相同,可是心情低落的芃瑄却无心观看,沉郁的心只想著刚刚的事情,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不住的省思,会不会是自己不明白敦煌的民俗风情,在入门时冲撞了什么?抑或这就是敦煌人对待新媳妇的态度吗? 无解的疑问一再的由心中涌现。 “大嫂。” 当她们走累了,决定在一处僻静的地方坐下时,一个满布笑容的俊雅男子走近,他洋溢的亲切感是芃瑄进入敦煌以来,首次见到的。 “请问你是……” “秦梵,是秦天的三弟,向你见礼了。”漾著一脸和煦的笑容,他尔雅有礼的一揖。 灿烂如旭阳的笑容让芃瑄紧张的面容一缓,漾出柔柔的俏容,“原来是三爷,芃瑄向您请安。”说著起身,和红珠一福的道。 “大嫂多礼了。”秦梵赶紧又是一揖的回礼,“瞧咱们这一家人多奇怪,行礼来还礼去的,岂不尴尬?”他突觉好笑的说。“在敦煌,我们关外儿女是不兴这一套的。” “三爷说得是。”芃瑄对这儒雅不拘形式的小叔甚有好感。 “还有,大嫂。别再叫我三爷,被你这京城来的郡主这么一叫,我实在承受不起。” “是的,三弟。”她轻绽笑容的道。 秦梵随即带著她们认识新环境。他的明朗幽默,一扫芃瑄初到陌生环境的不安感,敦煌的第一份友情让她不自觉的展露笑容。 三人沿著假山长廊漫游而去,一路上少见仆役人影,只有几只飞禽掠空而过,停驻在亭顶的琉璃瓦上。 “你们太守府的人很少吗?怎么都没看到人?”红珠好奇的问。 奇怪,一般的大官之家应该都婢女如云、仆从成群才是,为什么堂堂一城之主的太守府里会如此的萧瑟,仆役寥寥无几? 秦梵干笑两声,“府里的事多人忙,大伙都各自去忙自个儿的事了。”他轻描淡写的回答。 事实上,平常太守府的人当然不会如此少,婢女数十个不说,就是仆役起码也上百,再加上守卫士兵、巡防侍卫,里里外外加起来至少也有好几百人。只是这会儿全因为她们主仆的到来,及太守角色替换的关系,全部撤出内院,派往外院或其他驻处防守去了,内院里就只剩几个仆婢杂役伺候,所以看来人才会这么少。 “就连跟我们郡马长得很像的那个人,也没有看到。”红珠一句无心话,顿时让秦梵的笑容僵凝。 “是啊,三弟。我似乎一直没看到二弟。”芃瑄虽然不太喜欢那个看来可怕的男人,但入了秦家门,好歹就是一家人了,她这个当嫂子的还是要问礼一下。 “大哥派二哥到外城防守去了。”秦梵才张口,还来不及回答,就被一个凌空而下的红影抢了个白。 “小泵。”芃瑄认出这个翩然而下的俏丽红影正是她的小泵灵儿。 “喂,别小泵小泵的叫,怪难听的,叫我灵儿还比较顺耳些。”对这个婚前与皇帝相恋,婚后又与二哥暧昧的女人,灵儿是不假辞色的。 不过讨厌归讨厌,她看来漂亮柔美的样儿还是挺顺眼的,至少不会教她看了就作恶。 “灵儿。”对于妹妹敌意分明的态度,秦梵略为不悦的蹙紧眉头。 “怎么,不对吗?”灵儿美眸一瞪,冲著秦梵就顶回去。 在太守府里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大哥秦天一人,也最尊敬他。 她转过头来,斜睨了芃瑄一眼,走到一处花圃前弯下,采了一朵小黄菊在手中把玩著,“我们大哥现在虽然看起来好好的,但他前一阵子才受过伤,很多事儿都不能亲自去做,所以身为秦家次子的二哥,当然就得扛起一切责任啰!” 这是大伙儿在先前就想好的答案,只要有人问起秦闇的行踪一律如是回答。 “受伤!太守伤在哪了?”芃瑄关心的追上灵儿,焦急的问。 “伤在哪?”灵儿猛的一回头,手上的小黄菊几乎碰到芃瑄眼睛,逼得芃瑄立刻退开两步,与她保持距离。 灵儿满意的笑了笑,凑近小黄菊细细的品闻花里的香味。“伤在哪你会关心吗?我还以为你只惦念著另一个人呢?”挑衅的意味甚明。 芃瑄的脸儿一白,灵儿话里的意思即使是再傻的人都听得出来。 她和皇上在京里相处的事,果然还是传到这儿来了,无怪乎早上会有唱空城计的那一幕! 看见芃瑄的脸色遽变,灵儿的嘴角扬起一个得意的孤度。 见到此种情况的秦梵大步一跨,横人两人中间,眼带警告的盯著灵儿,“你想『大哥』知道你对大嫂的态度,会不会生气呢?” 一听到“大哥”,灵儿的脸色一变,倔强的嘴一撇,狠狠的瞪了芃瑄一眼后,跺步离开。 秦灵儿的离去并没有影响到芃瑄,因为她正因秦灵儿方才一番话而怔愣著。 “大嫂。”秦梵无邪的笑容重回脸上,他用手指在芃瑄的面前晃了两晃,“你没事吧!” 红珠打掉他的手,“你干什么?我家郡主又没瞎掉。” 只是愣掉了而已!秦梵为这啐嘴的笨丫鬟再度摇头。“还是扶你家郡主回去休息吧!”瞧她那样儿,恐怕也没有精神再继续逛下去了。 “下次想逛时再找我哦。”秦梵话一说完就离开了。 “郡主。”红珠因芃瑄怔愣的模样而担心不已。“您醒醒,奴婢带您回去好吗?”也不管芃瑄有没有反应,扶著她就往新房的方向走去。 太守府虽大,好在红珠昨晚上床之前就先找人带著看了一遍,所以约略还分得出东南西北的方向。 无神的芃瑄任由红珠牵引著走,脑海里重覆著一句话:他们知道了,知道我跟皇上的事了! 这是她的痛处,也是不堪的回忆,虽然自始至终她只是听从父母的安排,单纯的与皇上见面而已,但在世人的眼中却是一个既定的事实,她并无如父母所愿的入宫封后、当皇妃,而是被贬嫁到敦煌来,声名地位一落千丈,再也抬不起头来做人。 原先还以为只要离开京城,认命的远嫁到敦煌来,一切的流言是非就会离她远远的,不再伤害得到自己,可是事与愿违,流言非但没有远离她,还跟著她到敦煌来了,跟到这个举目无亲的敦煌。 “娘子。”长廊弯处,一个硕长人影伫立在那里,熟悉的嗓音震了芃瑄一下,把失神的她唤了回来。 “相公……”她一惊,手抚上急喘的胸口。 他在这里!他怎么会在这里?在这里多久了?又听到了多少? 刹那间,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她再也不能思考的定在原地。 第四章 “郡主,郡马出门去了。”红珠悻悻然的从外打探消息回来,向对著一桌冷凉饭菜的芃瑄,歉然的禀道。 端坐在桌前的芃瑄,听到红珠的回禀,绝丽的容颜没有一丝微愠,因为一切早在她的意料之中。 自从成亲以来,她的相公哪天不是天色微亮就出去,夜深了才回来,哪夜不是等到她熄灯上床睡下了,他才敢进房呢? 这样独守空闺的日子她过惯了,从成亲的第二天开始,婆婆不派人招唤她到前厅用餐,而直接叫人把饭菜送到房里的对待,她也默默承受了,她明白自己在这里不过是个尊贵的囚犯,没有身分,也没有地位。 明显的冷落,就连府里的仆役、丫鬟都感受到了,他们对她这个新进的太守夫人,也没有半丝的尊敬,相反的,就跟其他的主子一样,对她跟红珠视若无睹,每日除了三餐遵照老夫人的意思送到房里外,其他时候根本没有一个人肯到她身边来供她差遣。 “哦,知道了。”她淡淡的应了句,就叫红珠把饭菜撤下。一个人走到连接卧房的小书轩,拿起一本书来看。 这间小小的书轩是她明白自己的身分后,和红珠一起合力整理出来的,在宽敞的新房里用两片大的屏风隔出小小的空间,供她存放书册和打发时间之用。 红珠不甘心的噘著嘴,一边收拾饭菜,一边埋怨道:“郡马也太不懂得体贴,就算府衙里的事儿再忙,也得挪些时间来陪陪郡主吧!” “相公在敦煌可谓一城之主,事必繁忙,他出门处理事务也是应该的。”她一如平常的为相公解释。 又是这话。红珠哼气的白了屏风后的主子一眼,端著收拾好的饭菜出去。 要是让她知道是哪个人敢这么多事的留住郡马,她一定赏他一棒,敲他个满头包,为郡主泄恨。 清洗好了碗筷,红珠又勤快的泡了杯茶进来。主子运不好,下人也跟著命苦,在王府时她可是个贴身伺候的大丫鬟,这些零碎小事招呼一声就有一堆人帮著做,哪像现在,洗衣、端茶,擦地什么的,全部都要她自己一个人来,真会累死人呀! “辛苦你了。”芃瑄刚看完一篇文章,抬起头来见到她疲惫的脸庞,不由心疼的说。“这儿没别的事,你先去歇息吧!” “我不累。”她忍下呵欠的说,不忍主子一人独守空闺。“反正没事,就让奴婢再多陪陪您一会儿吧!”拉了一张椅子,她就在书案前坐下。可人是坐下了,眼睛却不停的直瞧著窗外。 “夜都那么深了,事儿也早该办完了,郡马照理说应该要回来了……”她絮絮叨叨的念著:“会不会是……” “是怎么样?”芃瑄边看著书边应著。 “出事了。”红珠突发奇想的说。“天色这么暗,郡马一定是不小心跌到哪个树丛里去了。” 自己的家还会跌到哪个树丛里去?芃瑄忍不住一笑,轻摇著首,“别开玩笑了,就算喝醉了,也会有人扶著他回来,不会有事的。” 红珠搔了搔头,“那会上哪去了呢?”红珠不住费神的猜想。 是啊!相公会上哪去了呢?芃瑄也不只一次的猜想著,她是个郡主,对于府衙里的事情多少也明白一些,全天下的衙门都是一定的时间开门,中午时分关门,有哪个地方的府衙会像敦煌这样,入夜时分还不能回来的。 心里的疑问渐起。 初更板响,芃瑄看著累了一天猛捶腰脊,却还硬要陪她的红珠,心生不忍的道:“去睡吧!我也要睡了。” “真的。”红珠高兴的跳了起来,立刻走到床边为她铺好棉被,然后扶著她躺下。“太好了,我这会儿终于可以睡了。”她高兴的吹熄了屋内所有的烛火,就掩门走了出去。 红珠走后,芃瑄了无睡意的躺在床上。事实上她一点睡意都没有,睁著眼望著黑漆漆的四周,想起来点亮烛火又不敢,怕离开不久的红珠看到,又不放心的转了回来。 就这样张著眼,瞪著漆黑的屋子,了无睡意的静静躺著。 蓦然,一阵轻推的门响吸引她的注意,藉著那扇被推开的门,她看到了熟悉的伟岸身影,是相公回来了。 她静静闭上眼没有惊扰他,或许应该说她不愿惊吓到他,因为她怕他发现自己未睡以后,又会转身离去。 敞开的门又掩上,一室重归于漆黑。芃瑄宁静的听著室内传来窸窣的声音,依著声音她可以想像他的位置和动作,仿佛就像闭著眼也能看到他在做什么一般。 听著他掀开幕帐,感觉到一阵轻微的风透了进来,知道他退开,走到一旁褪上的衣服后,芃瑄的心跳跟著加速,雷鼓般的感觉让她害怕他是否会听见! 靶觉到他又走了回来,身边的位置震了下,知道他躺在自己的身边了,她更是紧张得不敢呼吸。 突然,他移动的身子不小心的碰了她一下,让她紧绷的身躯微颤了下。 靶觉到她的僵硬,秦闇敏感的翻身起床,拿起火折子点亮一屋的光明。“你没睡。” 伪装被看穿,芃瑄不安的坐起,扭绞著手中的棉被,有些紧张和不知所措,像犯错的小孩被逮到般。 秦闇看出她的不安,紧攒的眉舒缓了下,嘴边泛起一道弧度的走过去,靠著她在床边坐下。 他的接近更教她心跳加速,有点局促的挪了挪身体。 “你在怕我?”他笑道,有点促狭的意味。 “不……不会。”她低声的道。尴尬的站了起来,走向圆桌,藉著倒茶的动作稳定自己怦然的情绪。“你是我相公。”她有点口干舌燥的想喝水。 可是她的水才就口,就被他拿走了,轻啜著茶,他好整以暇的倚向床柱,有趣的审视她的神色,望著她娇怯、不安的娇容。 可能是屋内烛光的闪动,他意外的发现,她那娇羞的脸庞竟比园中的牡丹花艳上几分。 “你在等我,是想我补偿这些日子来对你的冷落吗?”他微微的笑著,看著她娇羞的脸庞。 芃瑄直觉自己的颊上烫得厉害,藏不住情绪的翦水双眸,抬也不敢抬一下,低垂著眼,直盯著自己的红绣鞋看。 蓦然,一双大脚映入眼帘,走近她的小小绣花鞋。 “什么事瞒我?”他饱含疑问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没有。”她慌的猛抬起头来,却迎上一双猛鸷的眸子。 “不然你为什么不睡的在等我?我不喜欢人家瞒著我。”音调虽然平和,却有著毋庸置疑的霸气。 芃瑄轻叹了声,不知该为他的专制生气还是好笑。“真的没事,我只是躺下睡不著而已。” 他审视的眼光沉凝的盯著芃瑄看,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没事就好。”他轻笑的点了点头,伸出一手拨了拨她额前汗湿的刘海,“娘子似乎怕热,敦煌的气候不适合你。” 轻淡的口气仿彿带有一丝狡黠的意味,为什么他老是言语深远的让她模不清头绪,难道他就不能像平常的夫妻相处般的待她吗? “中原人有句话,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相公既然在敦煌,就算天气再怎么的不适应,敦煌还是芃瑄往后依凭的根。”她提起勇气正视他的眼睛。 这是成亲以来,她第一次敢正面迎视著他。 十几年来的成长教养,教会她以夫为天的观念,也让她学习到三从四德是得到幸福的最佳途径。这种思想、这种观念像她体内的骨血一样,流得那么平顺、那么自然,就像呼吸于天地间的空气一样,再应该不过了。 可是这一切世人眼中的美德优点,在秦闇的眼中看来,却是厌弃、嗤之以鼻的不屑,所有学习而来的好修养、好脾气,在他面前全成了他嘲讽的废物。 难道他就一定要这么的鄙弃自己,甚至不顾一切的在人前人后扮演双面人的角色? 秦闇讶异的抬了抬眼,“想不到你也有脾气,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生起气来的样子很美。”最后这一句话是真心的。 他托起她因生气而酡红的小脸,著迷而且玩味的细细摩挲著。在敦煌每一个女孩都很有个性,她们看起来不像她的娇柔无助,但同时也少了她这份纤柔的抚媚。 这份妩媚可以揉进人心,搅乱心湖。 尤其是那一双燃起小小火簇的黑褐色眼瞳,就像明亮而璀璨的星夜,令人著迷的想陷入其中。 他凝视的模样令她感到不安,四周的热气都冒了起来,蒸发得口舌都觉得干燥,不自觉的她舌忝了舌忝唇,试图令干涸的唇瓣滋润一些。殊不知,这个动作看在秦闇的眼里,有多么的性感和诱人。 “不许动。”秦闇粗嗄而低沉的声音突然命令道。 “啊?”她不解的低了下头,粉红而小巧的灵舌不自觉的又舌忝了下诱人的唇瓣。 “我叫你别动,听到了没有。” 握住她受吓想退却的双肩,他俯下头去狠狠的吻住她,吻住那柔软温润的艳丽红唇。 她惊住了,被他突兀、霸气的吻给震慑住,在他充满惩罚性的吮吻下,她感觉不到一丝初吻的喜悦,反而带有一点血腥的占有欲;这个吻令她感到害怕、羞怯与侵犯。 虽然她没有被吻过,未曾经历过两情相悦互相拥吻的感觉,可是身体的直觉却清楚的知道,现在这个吻不是爱,也不是喜欢,而是欲;是一个对任何花街女子都可以有的。 她难过的扭动著身体想挣月兑他的拥抱,想抗拒这个令她作呕难堪的吻。 可是他的力量是无穷的,铁钳般的双臂根本不允许她挣月兑半分。于是,无奈、羞辱心痛的泪水无助的流了下来。 口中流入的咸热感让秦闇一震,失落的理智猛然拉回。抬起首来,他看见她满布泪痕的脸庞,一丝自责无声的敲入心崁。 她使尽全力推开因自责而怔愣的他,像饱受到惊吓的小动物般,躲入墙角,戒慎的眼神蕴满无声控诉的看著他。 秦闇为刚才的事失神了一下,但很快的恢复平静的神色,平涛无痕的眼没有半点情绪的看著她。 “我警告过你。”他平缓的声音逸出喉间,将所有的过错归咎到她身上。“是你自找的。” 秦闇说完就转身上床睡下,仿佛刚才并没有发生任何事。 芃瑄傻了!“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她喃喃自语著。 **** 秦闇从没想过会因一个女人的泪水,使自己的心湖泛起涟漪,久久不能平复。 女人的泪水他见多了,杏花楼的姑娘哪次见到他,不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祈求他不要走?城里的姑娘每每托人说媒不成,就等在府门口,一见到他就拖衣带拉的哀怨不已,就连自己老娘的泪水也从没让他心软过。 偏偏这进门不到几天的新嫂嫂,轻轻淡淡的几滴泪水,就令他悸动不已,这种情况让他很不习惯,也很不愿意去习惯。 “二哥。”坐在他对面的秦梵,唤了他好几声都得不到回应,于是伸出手去推了推他。“我刚刚讲的事你觉得怎样?” 唉回神的秦闇根本没听到他刚刚在说什么,只是胡乱的点了下头,“你决定就好。” 秦梵蹙起了眉头,为了追查那夜出现在新房外的可疑人物,他才和二哥一起到书斋来商量对策,可是看他现在这个样子,似乎根本没有把刚刚的话听进去。 “是不是有什么事让你心烦?”他关心的问。 “没有。”秦闇想都不想的就拒绝了秦梵的关心。 “没有就好。”他可不希望这个节骨眼上再有什么事情发生。 “你刚刚说怎样?”秦闇不想浪费时间在无谓的事情上面,于是直接拉回主题。 “我是在猜想,那夜的黑衣人或许并无恶意。”他回忆起那天的情形道:“依我看来,那两个黑衣人的武功很高,他们一察觉被人发现,立刻有默契的一颔首,随即施展高强的轻功遁去,不战而逃的动机显然是不想泄漏身分,不然以我的身手,想同时擒住他们两人,只怕也占不到便宜。更何况当时还有一个灵儿,和完全不会武功的娘,若他们真有恶意,大可挟持她们以达到目的。” “可是会有什么人一袭夜行衣的偷窥新房呢?其用意何在?”秦闇快速的在脑中过滤一切可疑的人物,可是都没有一个人有符合如此动机的条件。 照理说要是恶作剧的宾客,大可明正言顺的去闹洞房,何必大费周章的换夜行衣,再偷偷模模的潜到新房去。 有此可能的人,除了乘机行窃的宵小外,应该别无他人;可是一般的宵小会有如此高深的轻功吗? 秦闇的眼神再次转向秦梵,他是唯一跟对方照过面的人,以他的能力跟精明,应该看得出来人的出处跟门路才对。 秦梵当然了解他眼里的意思,只是以当时的夜色跟毫无机会交手的情况看来,恐怕要让他失望了,“实际门派我并不清楚,但他们的身手倒有点像是朝廷大内的武路。” 朝廷!秦梵的话让秦闇的脸色倏地一沉,眼神充满著怒气,“看来咱们的年轻皇帝并不如我们想像的无情,最起码他还懂得派人来探视他的老情人。” 原来是有人在监视,难怪那天大哥听到这个消息后,会一反道德礼教的坚持叫他搬到新房去睡,原来大哥早就知道了。 一簇怒焰无法克制的在胸中燃起,指关节因怒气而握得嘎响,额上的青筋几乎爆裂。 如果这对不要脸的狗男女以为他们敦煌秦家是好欺侮的,那就大错特错了。至少有他秦闇在的一天,就不会让他们得逞,他会让他们后悔,后悔曾经愚弄了敦煌秦家。 重新和秦梵安排了府里的戒备后,他又独自留下来重拟了份巡逻时间表,将府里以及整个敦煌的巡逻重新安排过,让那居心叵测的皇帝小子,再也不能小觑他们敦煌的人,以为这个地方是可以任他们自由来去,为所欲为的如入无人之境。 等他整个安排好后,再走出书斋时已经是午后的黄昏时刻。 看看时辰,如果他动作快点的话,说不定可以赶上府衙休息前,将手中的这份计画书送出去,让巡城守备的副将今晚就开始执行他的新计画。 “二哥。”经过梨园时,树梢上荡著一个调皮的身影,秦灵儿笑咪著嘴,倒挂在树上,“才新婚,怎么就不见我那新嫂子跟你一起呢?” “下来。”秦闇双眉轻蹙,振臂一挥,将她悬挂的树枝震断。 “哎呀!”没有发现二哥突然的举动,秦灵儿反应不及的应声下坠,跌个四脚朝天的哀叫:“好疼啊!”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捂著发痛的道:“干什么发这么大的火?不会是新嫂子惹你不高兴,把气出到我头上吧?” 秦灵儿没忘记他在众人面前亲吻“大嫂”的事实。 “胡扯。”-拂手,秦闇不管她的迳自离去。 “我说的没错吧!”小丫头不怕死的追上来,在他面前倒著走的调侃著。“不然你干嘛家里待不住的想出去。” “我出去是为了办正事。”大掌一伸,“啪”的一声,往她的额上拍了一记,“要是让我知道娘那传出了什么嚼舌根的事儿,小心我不饶你。” 秦闇警告秦灵儿不要再有唯恐天下不乱的坏念头。 哀著额,秦灵儿大喊冤枉:“娘那我什么也没说,但你以为没事儿发生,就错了。” “什么意思?” “不告诉你。”头一甩,就想走人。 “等等。”秦间手一抓,把她甩在半空的辫子揪了回来。“把话说清楚,不然你哪也别想去。” 灵儿痛呼一声,认命的道:“好嘛……好嘛,告诉你就是了。我刚刚看娘带了几个嬷嬷到你们房里去押人……” “干什么?”秦闇扯动辫子催促著。 灵儿痛得一阵哀叫!“哎呀!好疼啊,二哥。” “到底什么事?” “为你出气。” “什么!”秦闇一惊,手劲不自觉的加重。 灵儿气呼呼的白他一眼,“怎么精明、睿智的二哥成了亲就变傻了,这种事叫女孩儿家怎么说嘛!当然是为了她在京城里的事啰。” 京城!秦闇脸色一沉,旋即转身朝新房走去。 “二哥,你上哪?”秦灵儿凑热闹的追上。 秦闇的身形飞驰的来到新房门口,推开房门一看,冷冷清清的没有半个人,“上哪去了?” “你问我吗?”随后追来的秦灵儿,不小心撞到了秦合,“呜,死二哥、臭二哥,要停下来也不说一声,人家的鼻子都给你撞疼了。”连泪水都撞流了下来。 都这节骨眼了,谁还管她的鼻子?秦闇拉著她的手追问道:“你不是说娘派人到这来了吗?人呢?” “我是说娘到这儿来押人,又没说一定待在这儿。” 这蠢丫头不想活了,还在这耍嘴皮!“快说,人到哪去了?”他暴喝一声,双目进射出骇人的火花。 秦灵儿一吓,什么时候二哥开始重视那女人了!颤抖的手指向花厅的方向,“娘……派人把大嫂带到花厅去了。” 花厅! 秦闇身影一转,又朝花厅奔去,秦灵儿也想跟去…… “我劝你最好别来,不然我立刻召集全城的媒婆过来,把你嫁掉。” 他向来说到做到,吓得秦灵儿再也不敢前进一步。 **** 花厅外,七、八名年老的嬷嬷一字排开,挡住大门,不许任何人进入。 花厅内,秦母气势威严的坐在主位,她一手端著茶碗,一手拿著茶盖,眼似垂闭,边呼著茶上的热气,边拨开茶里的叶子。 “老夫人,人带来了。”两个粗壮的仆妇押著红珠进来,推著她在秦母面前跪下。 “红珠!”跟著追来的芃瑄一看红珠被推倒在地,立刻奔过去扶她。“疼不疼?要不要紧?” 红珠摇了摇头,害怕的睨了秦老夫人一眼。 “婆婆。”芃瑄陪著红珠一起在秦母面前跪下。“红珠并没有错,那封信是芃瑄写的,婆婆若是要怪罪的话,就怪芃瑄好了,千万别为难红珠。” 虽然明白自己在敦煌的地位微不足道,可是从来没有想到会微不足道到连写封信递个家书的自由都没有。 最近的日子她备受冷落,也激起了她思念故乡爹娘的心情,所以今天一早她便写了封信,想藉书信的往返来纾解一下心情的苦闷跟乡愁。可是信才由红珠拿出房,正准备找个人送回京城时就出了事情,红珠不但莫名其妙的被秦老夫人派人抓住,就是自己也被“请”到花厅来。 芃瑄实在不明白,写封家书真有这么大的罪吗?瞧这花厅内八人、外八人的层层戒护,就是她在京城王府时,爹在审人都没这么大的阵势,想不到自己到敦煌才多少天,就让人用如此“大礼”的伺候著,若是疼爱自己的爹爹知道了,不知要有多生气? “老夫人……”红珠吓坏了的看著堂上的老夫人,不明白自己拿郡主写的家书找人送信而已有什么错,为什么被人揪到花厅来审问? “放肆。”押著她的仆妇一见她开口,二话不说的就挥来一掌,打得她眼冒金星的住了口。“老夫人还没问话,轮不到你这贱婢开口。” “住手,你做什么?”芃瑄保护的抱著红珠,无法置信的望著堂上视若无睹的老夫人,她竟默允纵容这种私刑! 红珠脸颊吃痛,滚了滚眼眶的泪水,就是忍著不敢流下来,那股委屈样儿看在芃瑄眼里,更是觉得不舍跟生气。 “婆婆,您要是有什么误会尽避开口问好了,不要这么责打红珠。”她护著红珠,坚定的说著。 秦母没有说话,只是稍稍抬眼望了望芃瑄,又自顾自的喝起茶来。 饼了许久,她手中的那碗茶喝光了,由身边的老嬷嬷接走之后,她才抬起头来,睨了红珠一眼,“你就是郡主陪嫁过来的小丫鬟红珠?”秦母的眼光始终没有停留在芃瑄身上。 “是的,老夫人。”红珠伶俐的答道,生怕一个不小心,又招来一个巴掌讨打。 哼笑一声,秦母道:“人倒是挺机灵,难怪能成为郡主的心月复,为她传情送信什么的,敢情你在京里时,也常常做这种事情?” 指桑骂槐的态度甚是明显,芃瑄的睑颊顿时一阵惨白。 红珠一惊,更是急急的想辩解:“老夫人请不要误会,红珠从没帮郡……”一句话还没说完,又是一个火辣的巴掌甩下,只觉眼前一黑,她白皙的颊上又多了个五指爪印,痛得她再也忍不住的淌下泪来,嘤嘤咛咛的低泣。 “大胆贱婢,老夫人没让你开口,你说什么话?”打她的仆妇大声斥责。 红珠虽然是吃痛的哭了起来,但却仍不住的为主子辩解:“老夫人明鉴,郡主确实没做什么,她只是想念王爷跟王妃想写封家书而……啊,是真的,老夫人,请您别误会郡……啊!”几句话没说完,接连几个又重又响的耳光就打了下来,痛得她哀叫连连,嘴角流血,再也说不出话了。 “够了,别打了……别打了。”芃瑄心疼的挡在红珠面前,替她挨下了接踵而来的两巴掌。顿时,白女敕粉皙的美丽脸庞出现了两道殷红血印,红肿的颊上还沾染著红珠的血,看来格外的触目惊心。 秦闇踢开花厅大门的刹那,看到的就是这幅主仆相拥,互相依偎的景象。 仆妇虽大胆,却绝没有想到会打到郡主,于是吓得整个人跪倒在地上,求救似的看著秦老夫人。 秦母也没有想到郡主会以身相护,因此看著芃瑄脸上的血痕,竟也有些不知所措。 在现行律法下,辱骂皇亲、殴打国戚可是唯一死罪,她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娘,您说孩儿该如何办您呢?”秦闇检视了一下芃瑄的伤,看见她眼里蕴含的水雾以及避开他手时的那抹悲怨神情,整颗心都揪住了。他愤然的回过身,对著两个闯祸的肇事者,疾言厉色的睨著她们。 早吓软腿的两人,瘫坐在地上,根本说不出一句话来。 **** “还疼吗?”在新房里,秦合软著声音拿著冰凉的手巾,细心的抚在芃瑄的伤处,当他看到白皙脸颊上的红印没有消褪的迹象时,轩昂的浓眉拧起,走出房去,不一会就拿了一瓶白色药膏回来。 他取了些药膏抹在她的颊上,沁凉的刺激让芃瑄微微颤了一下。 “怎么样?痛吗?” “没有。”芃瑄摇了摇头,为他的紧张感到心暖,难道她就必须要受伤,才能得到他这一点点的关心吗?“上了药后好多了。倒是红珠,她伤得不轻。” 她指了指门外,那个倚在墙边暗自饮泣的小丫鬟,想到因为自己的关系害她被打,心里就一阵难过。 红珠倚在角落处,伤心而委屈的压抑著喉间的啜泣,掩著嘴的双手仍为刚才的可怕经过而微微颤抖著。 芃瑄轻轻一叹,红珠跟自己命运一样,都是这场婚姻的牺牲者,一样会感到惶恐、不安,因为她们都是被“皇命特别垂顾”的人,都是远嫁到这个荒地、必须老死在这里的女人。 出嫁的女儿尚且有回娘家倾诉委屈的机会,可是她们却没有,就连写封信的下场都是如此。 她们还能有权利说些什么? 听出她言里的叹息,秦合意会的拿著药膏走向红珠,将一整瓶的药膏都塞到红珠手里。 “郡马,这……”啜泣中的红珠抬起头来,愕然的看著手中的白瓷药瓶。 “拿去吧!上了药后就歇息。”他命令道。又从怀中模出一串珠链,做为赔偿的递到红珠手里。“别放在心上。” “不用了,红珠不敢。”红珠询问的眼神偷偷睨向芃瑄。 芃瑄默许的点了点头,示意她收下。 红珠一喜,破涕为笑的接过珠链,“谢谢郡马、郡主的赏赐。郡马跟郡主有事慢慢聊,红珠去给两位主子准备晚膳。”说著擦干眼泪,喜孜孜的走出去,临走时还不忘细心的把门掩上。 红珠走后,屋内就只剩下秦闇跟芃瑄两个人了,芃瑄总因这种独处而显得紧张不安。 说来奇怪,成亲都已经好几天了,她还是对他感到陌生和害怕,总觉得他隐藏了自己无法猜透的心事。 即使是现在这种两人相处的平静气氛,她也会有一种快窒息的暗潮感。 “别动。”当她的手又不自觉的想去抚模受伤的脸时,他的手快速的阻止她,“刚上好药而已,别再去动它。” 他细心的再检视一遍她的伤处。 芃瑄淡淡的睨他一眼,抽回手走向窗边推开窗子,望著一轮皎洁的月道:“这个伤早就不痛了,但是以后还会有几个这样的伤等著我呢?” “还在生气?”秦闇走过去,循著她的目光望去,“恨我娘如此待你?” “没有。”芃瑄眨著翦水秋眸,幽幽的答道:“婆婆教训媳妇,我有什么生气的权利?” 秦闇看出芃瑄还在生气。“为什么不愿看我?” “成亲那么久以来,你不是一直都不要我看你吗?”她说得更幽怨,声音里有著凄楚的无奈,“我只想知道,我在这里是什么身分?”她缓缓的转过头来,看著他。 “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想要点自由而已。” 她告诉自己,只要他的答案是囚犯或是被放逐的罪人,那她就认命的封闭自己,将这间华丽的新房当牢房,但如果不是…… “什么样的自由?”秦闇眯了眼,莫测高深的看著她,想了解她到底要什么? “写信的自由、出门的自由、上寺庙拜佛的自由……”还有见你、找你的自由。她暗暗的补充道。 “我从没有阻止过你……” “可也从未答应过我。”她急切的打断,“娘为了一封家书而责打我跟红珠,我想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她决定提起勇气的将话说清楚。“告诉我,你的冷落是为什么?下人们的逃避是怎么回事?如果你对芃瑄的清白有什么怀疑,为什么不自己来验明看看?” 她坦荡的神情告诉他,自己知道了什么,了解到他们的“特别待遇”所为何来,还不都是为了那些谣言。 她自认无亏妇德,没有对不起秦家的人。 “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就可以让你验明清白。”她说著一扬首,清明的眼眸直视著他,小手则微颤的解开衣裳,缓缓的露出雪白女敕肩及紫色肚兜。 她突然的举动让秦闇怔愕住,差点失去了呼吸。当她的手解开下面的罗裙,更颤抖的想解开身上的肚兜时,他低吼一声的扯住她的手,阻止她炽烈撩人的动作。 “够了,我相信你。”他低嗄粗哑的说,感觉到一把熊熊欲火在体内窜烧。 他灼热的手握住她颤抖发冷的小手。 “你相信?”他的承诺让她身子放松的一软,无力的瘫靠在他魁梧的身上。“你真的愿意相信我是清白的?”她感动不已的落下泪来。 柔软的女性胴体,半赤果的偎靠在他身上,鼻间陆续传来的诱人馨香,不断的刺激他男性的感官,叫他全身筋脉都绷紧得几乎僵硬。 他用尽最后的意志力一把推开她。 “你……”正当芃瑄疑惑的想开口时,突然听到一阵敲门声,适时的打破了屋内的尴尬气氛。 “谁?”秦闇沙哑著声问。抓起落在地上的衣服披回芃瑄身上。 “郡马、郡主,是我红珠。”红珠在外回道。 秦闇等著芃瑄把衣服穿好后,才打开门。门外除了红珠外,还另外站著一人;她低垂著首,双手端著一盅煲汤。 “是你?”认出那人是跟在母亲身边的嬷嬷,也是殴打芃瑄跟红珠的罪魁祸首后,秦闇的脸色倏地变得森冷。 “大人。”秦闇阴鸷的眼神吓得那名嬷嬷立刻跪了下来,不住的点头求饶命。 “相公。”芃瑄瞧见这情形,从屋内走出来,向秦闇轻轻摇了摇头。“她也是听命行事罢了,别太为难人家。”伸手将那名嬷嬷拉了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福嫂。”看见芃瑄宽宏大量的没有予以追究的意思,福嫂愧疚万分的又跪下来拜了两拜。“郡主饶命,福嫂真的不是故意的,请你饶恕奴婢这条贱命,奴婢上有婆婆、下有儿女,只要郡主肯饶恕奴婢这条狗命,奴婢今后一定尽心尽力的来服侍你。” 自从福嫂打了郡主之后,其他的嬷嬷们就惊慌的把当朝律法跟她说了一遍,她一听殴打郡主得被处以凌迟之刑,吓得她胆战心惊,几乎昏厥。 好不容易被其他的嬷嬷们给弄醒,却又哭死哭活的后悔了一场,正想凌迟处死不如自尽留个全尸好时,就被到后院准备晚餐的红珠撞见。 红珠瞧她们一群人哭得淅沥哗啦,好奇的上前询问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肚子都发疼。 “我家郡主才不是那种会挟怨报复的小人呢。”红珠的俏脸骄傲的扬起,“她最善良、最体贴下人了,才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就处罚人。” 天下的人都是这样,自己肚小就以为所有的人也跟自己一样量窄。 被打还叫小事?“你说郡主不会追究是真的?还是假的?”一群三姑六婆全靠了过来,围著红珠追问道。 “不信你们不会跟我一起去试看看。”搞不好郡主这会儿连打她的人是谁都认不出来了呢! “真的?谢谢……谢谢红珠姑娘。” 一群嬷嬷们簇拥著红珠进厨房,拿了张椅子让她坐下,大伙儿则七手八脚忙不迭的替她把晚膳煮好,还特别炖了一盅补汤准备孝敬郡主,以兹谢罪…… “所以我就带她来了。”红珠把事情的始末向芃瑄说了一遍。 芃瑄笑著拉起福嫂,将她带进房里。 “你们谈吧!我先出去了。”秦闇冷然的眼神让福嫂微颤了一下,随即跨步离去。 直到他伟岸的身影走远了,福嫂还不敢抬起头来。 芃瑄一笑,握住她颤抖的手,一起到桌前坐下道:“没事的,你别怕。”看不出来相公还挺喜欢吓人的。 但这是不是保护她的一种举措呢? “郡主,你说的是真的吗?”福嫂欣喜的回神问道。 “当然。”芃瑄拍拍她的手再一次保证,“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也没打算怪你,所以你就放心吧!” “谢谢郡主……你真是好心的好主子。”福嫂说著又想跪来下叩谢,可是被芃瑄阻止了。“郡主,这是我亲手熬的汤,你尝尝,很补的。”福嫂欢天喜地的说,热心的盛了一碗汤端到芃瑄面前。 对这善心的郡主,福嫂可说是打从心底感恩佩服。 她在芃瑄的房里同她们打了好久,直爽的性格让她们很快的打成一片,打秦家在敦煌立基开始,聊到最近这一代所有人的性情跟年纪,可以说是无所不谈。 芃瑄和红珠像挖到宝似的,更是乘机提出来到敦煌后的所有疑问,而福嫂也非常尽职的问一答三,把所有知道的答案毫无保留的说出来,这中间更不时穿插了她们当下人们的看法跟见解,其更具八卦和戏剧性的内容,更让芃瑄跟红珠听得津津有味、欲罢不能。 其中最让芃瑄印象深刻的是有关秦天、秦闇两个孪生兄弟的事情…… “所以二爷刚出生的时刻,大家都吓呆了。因为大爷差点难产,将老夫人折腾得死去活来的,哪还有力气生二爷呢?于是产婆就建议大家放弃二爷,可是老太夫人不肯,说什么也要老夫人赌命的把二爷生下来。所以啰,大家就红著眼眶一起跪在门外求老天爷帮助,祈求让老夫人母子均安。” 回想起当时老夫人赌命生子的那一幕,福嫂就感慨万千的叹口气。“唉,所以说我们女人的命是最不值钱的,那时的老夫人可可怜了,生大爷时已被折腾了两天两夜,好不容易以为解月兑了,想不到肚子里还有一个,当场吓得直哭嚷著不要生了,可是老太夫人站在床边直骂,说她不尽为人母、为人妻、为人媳的责任,硬是按著她叫她生;又是经过一番折腾,才奄奄一息的把二爷给生出来,可是天公不做美的,二爷生出来时竟然是颈带佛珠……” “什么是颈带佛珠?”红珠听得入迷的问。 “就是脐绕颈嘛!”福嫂嗤她一眼,怪她小孩子没见识。“可危险了。” “那后来呢?怎么办?”芃瑄好奇的催问。 “救活了。”福嫂好笑的望著听得入迷的两人,伸出一指,指了指她们,“不然哪来的二爷去关口接你们呢?” 埃嫂故意取笑道,听得她们也不自觉尴尬的笑了。 第五章 秦母自知闯下滔天大祸,拉著秦灵儿就往西跨院里躲。 “早知道怕死,就别整人家啰。”灵儿噘著嘴说。 灵儿本来跟表姊约好出去逛市集的,现在可好,被母亲拉到这儿来,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放人。 “死丫头啰唆什么?没见到你娘心慌得很,来陪陪我会死啊?”如果早知那位郡主会如此袒护下人,她说什么也不敢为秦天出气了。 走到床边,看看依然沉睡的秦天;今儿个气色已经好了很多,不再像前几日苍白中透著令人发寒的死青,显然伤势是好了大半。 “大夫怎么说?”她问著一直在旁伺候的总管兼太守贴身护卫的索米拉。 “葛大夫刚才来过,看了大爷之后开了两帖药就走了,只吩咐要继续细心照料,旁的什么也没说。”高壮黝黑的索米拉回道。 这么说是没有危险了! 秦母一喜,“那有没有说大爷什么时候会醒?” “这……”事实上秦太守几天前就醒了,只是夜里都出去追查那夜闯入府的黑衣人,以致于白天才会在睡觉。 索米拉支支吾吾,让秦母跟灵儿脸色一黯,误以为是还没完全好,“算了,你下去吧!” “是。”索米拉低头走到门口,正打算退出去时,就见秦梵远远的走来。“三爷。”随即向他使了个有人在里面的眼色。 “嗯。”秦梵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才走进屋,就见秦灵儿跑了过来,“三哥,你到哪去了现在才回来?知不知道娘出事了?” “知道。”他走到床边,先瞧了瞧在假寐的大哥,见他今天的脸色又比昨天红润了些,这才放心的睨向神情慌张的老母。“怎么了?娘。” 秦母恨恨的瞪他一眼,瞧著他脸上的笑意,分明这浑小子早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故意来诓她。 “你娘都大祸临头了,你还那么开心。”真是个不肖子。 秦梵讪讪的笑了下,“放心吧!不看僧面看佛面,大嫂不会找官府来办你的。”就算要办,也得回到关内才有人敢办;在敦煌他们秦家最大,太守的官位最高,太守不办还有谁敢办呢?所以娘这个心是白操的了。 “瞧瞧你,一点都不关心你老娘,我……我怎么会那么命苦?生猪生狗都比生你们这几个兔崽子好。”指指秦梵、又指指灵儿,指到床上的秦天时,终于忍不住的悲号起来。 “娘。”实在忍受不住老娘这呼天抢地的悲号声,灵儿捂著耳朵走过来,掩住娘的口叫道:“娘,求求你别叫了,要真害怕不如去找大嫂吧!苞她赔个不是不就得了,谁叫你要打人家呢?” 打!秦天假寐的眼猛然睁开,身子弹坐起来。“娘打郡主?!” “可不是吗?还打了两耳光,连她身边的丫鬟都被打肿……”灵儿突然住了口,惊讶的瞪著床上坐著的人。“大……大哥你醒……醒了!” “废话。”秦天跳下床来到秦母面前,那股生龙活虎的劲儿根本不像重伤在床,快剩一口气的样子。“娘为什么打郡主?知不知道这可是杀头的罪啊?” “知道……”秦母的心已经够乱了,被秦天这一吼更是无所适从。“就是知道才会这样心烦啊!” “还是灵儿说得对,去赔个罪吧!”秦梵凑热闹的道。 “谁说要去赔不是了,我是婆婆耶,婆婆教训媳妇有错吗?” “没错,那你还慌什么?”秦梵戏讽著。 “我……”秦母一时心虚语塞,眼光一瞥就瞪向之前假寐的秦天,将所有的气都出在他身上,“你,还不都是你,我就说皇族的人娶不得吧!你看现下可好了,才进门没多久就出麻烦事了,万一她发狠告上京里去,我们全家还不被皇帝老子斩了吗?”尤其是她,会死得很难看。 秦母的尖叫声打破一室平静,绕著儿子打转数落的身影更是让两个儿子头昏脑胀。 秦天叹了口气,揉著发疼的太阳穴,一偏首对一旁的秦灵儿命令道:“灵儿,送娘回房去。” “才……”灵儿要说出口的“不”字在秦天的警告眼神下硬生生的吞了回去,心不甘情不愿的一福道:“是,大哥。” 扁著嘴,拉著情绪失控的母亲,不甘愿的走出去。 “不行,娘。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一定要想办法。”秦灵儿到底还是怕秦天,只得使计转移秦母的注意力。“我们找二哥去。” “说得是。”完全没了主意的秦母点点头,“对,反正在这里也没啥用,我们找你二哥去,他一定有办法的。” 他跟郡主相处了这么多天,一定了解郡主的性子,找他一定帮得上忙才对。 “是啊,娘。二哥一定成的。”秦灵儿拐著母亲离去。 在房内听到这话的秦梵,莞尔一笑。二哥会帮她们才怪!罢刚从外面回来时就看到二哥的脸冷得像千年寒冰一样,如果她不是他们的老娘,二哥早就派人绑了,哪还留得到她跟灵儿自动送上门去求他,简直是自投罗网。 不过想想也真奇怪,郡主又不是二哥的媳妇,他干嘛火气这么大?发脾气的人应该是……大哥才对。 “对著我笑干嘛?”秦天被他突然抛来的笑脸感到奇怪。 “没干嘛,只是突然想到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而已。”秦梵随即走向秦天的身边道。 “可怕就不要想了。”他这个弟弟越来越叫人捉模不清,嬉笑的背后是让人骇怕的精明跟善于算计,什么事都难逃他的眼睛。 “事情查得怎么样?京城方面怎么说?”秦梵问。 “都差不多了,只等京城的命令一来就可以一起行动。”他走到后面的书柜旁,从暗格内取出一卷黄绸密旨来。 这是他答应秦梵的承诺,等事情一底定,就让他知道密旨的内容。 秦梵接过密旨,边摊开来边问:“你还要装病到什么时候?” “再两天吧。娘跟妹妹都知道了,二弟应该也瞒不住,是该把身分调换回来的时候了。” 秦梵点点头,目光移向手中的密旨。 下敦煌太守秦天密书-- 朕初登基,朝政未定、后宫未安,今晋王府怡安郡主温良贤德,有意选入东宫主掌昭阳。但恐太后、和玉公主心生不良。为防其不测,特将怡安远送敦煌暂居,待太后党羽肃清、朕得回政权之后,再予召回,届时将以敦煌以北三城为酬,钦此谢恩。 以下则盖上玉玺宝印,说明这是新皇的亲笔密诏。 “你跟皇上做交易?!” “挺划算的。”他答。 “是很划算。”秦梵哼笑道,“只是另一个人看了会怎么想呢?” 秦天不置可否的耸肩道:“只好到时候再向他赔罪了。” **** 每月的初一、十五是敦煌庙会及赶集的日子,所有不常出门的夫人、小姐,大都会选在这一天利用礼佛的名义出来外面溜达逛逛,秦家的老夫人、小姐当然也不例外。 一大早,秦母跟秦灵儿的前脚刚出门,管厨役的福嫂后脚就跟著溜到芃瑄房里,将她和红珠一起拐带出来。 芃瑄犹豫著,“可以吗?老夫人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自从来到敦煌后,她几乎关在后院里,连前厅都没踏进去过一步。 “可以的,可以的。”福嫂热情的招呼她看看东边的绣摊,又看看左边的小吃摊,“这初一、十五是媳妇向公婆、夫婿表示心意的好日子,所有孝顺的媳妇都要在这一天到庙里祈福。祈求婆家富贵荣昌,祈求娘家的爹娘能平安,这样才能讨得婆婆的欢心,也是为人女儿应该有的孝心。”福嫂不忘向她解释一下敦煌的风俗民情。 被福嫂说得好像不出门去上香就是大不孝似的。“可……也得告诉婆婆一声才行吧!”免得再发生像前日的事,那就糟了。 “问什么?老夫人跟灵儿小姐一早就出来了。”福嫂笑著说,拉著她们就往一处香火鼎盛的庙里去。“咱们这儿的三王庙最灵了,有求必应。郡主、红珠姑娘,你们也求求,一定能让你们心想事成。”福嫂为两人各点了三炷香后,就急巴巴的抢站位子,见人群中好不容易空出两个拜垫,立刻“咚”一声扑倒扒住。 看得芃瑄跟红珠都不自觉的笑了,没想到这福嫂除了热心外,连抢占位子的功夫都有一套。 “郡主,你想我们要求什么呢?”红珠思考著问。 “难得出来一趟,就求你想求的吧!”芃瑄盈盈一笑的道,在皇城时她跟现在一样,都是被锁在王府里,从来也没机会去看看民间的生活,更别说是这种万人钻动的热闹聚会了,所以眼前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稀奇而且新鲜的。 上完香,福嫂胖硕的身躯又在人潮里开出一条小路来,保护她们不被挤扁的走出三王庙。 顺著沿街叫卖的市集,福嫂领著她们半玩半参观的游逛,看见她们平日沈黯的眼眸变得晶亮有神,福嫂的嘴也笑开了。 埃嫂模著怀里的私房钱,眼睛四下的张望著,就朝最近的一个摊贩走去,回来时手里已经拿了三枝类似“麦芽糖”的零嘴了。 “郡主你瞧,这玲珑糖在我们这儿可是顶有名的,好吃不黏牙,您尝尝。”福嫂喜孜孜的一人递一枝给她们。 芃瑄是身分尊贵的郡主,从不曾站在人潮鼎沸的街道中吃东西,因此拿著“玲珑糖”竟有点不知从何咬下去的尴尬。 倒是红珠,憨丫鬟野惯了,也不管什么形象不形象的张口就咬了一大嘴,在口里嚼了两下后直嚷著好吃,“郡主你也尝尝,真不错耶!”她催促芃瑄也吃。 芃瑄拗不过两人的好意,微淡一笑,轻轻的舌忝了一口,果然甜软可口却不黏牙,跟京里的“麦芽糖”真的不同。 三人边吃边笑著逛市集,享受来到敦煌后最轻松自在的一天。 正当三人聊得正起劲时,前方围聚的一团人吸引住她们的注意力。 “那是什么?”红珠吃著口中的玲珑糖,一双大眼骨碌碌的看向那群人。 三人中最矮的福嫂伸长脖子跳了几下,想探头看看那里出了什么事,只可惜跳了老半天还是只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而已。 “好……好像是……灵儿小姐跟……唉,看不太清楚。” “什么?灵儿小姐!”旁边的红珠一听,立刻伸长脖子跟著跳动起来。 芃瑄一听到灵儿的名字,立刻神情紧张的捂住胸口,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福嫂曾说过灵儿是跟老夫人一起出门的;现在灵儿在这里,那是不是代表老夫人也在这附近呢? 原本开心的脸庞倏地恢复往日的黯沉。 红珠几个有力的跳跃就让她看清人群里发生了什么事。“啊!是老夫人,还有灵儿小姐……她们在……吵架!”红珠一阵大叫。 芃瑄跟福嫂都吃了一惊,“你有没有看清楚?”福嫂拉著她的衣服追问。 “有啊!”红珠拉开她们的手,又朝上跳了几下,还特别慎重的问了福嫂,“老夫人出门时穿的衣服是暗红色带黑金边的,对不对?”她再跳一下,“小姐穿的是……绯红色的蝴蝶裳,头戴的是蝴蝶钗,对不对?” 她越说,福嫂的嘴张得越大,“真的是老夫人在跟人家吵架?快,我们快去帮忙。”左右手各一拉,抓著芃瑄跟红珠就往人群里钻。 “你说这是什么话,难道我敦煌太守的老娘还会坑你吗?你这东西明明是假货,说什么是关内来的苏绣,我看根本就是这附近绣出来的劣东西,不值几文钱。”她们一挤进人群中,就见秦母双手叉腰,一脸正气凛然的教训绣店老板,路见不平的为一位年轻商贾说话。 “我瞧你这年轻人也真是笨得可以,要出来做织绣生意竟然不识货!喂,敢情是你家里有闲钱没地方花,叫你出来赔著玩的是不?” 秦母一席话,骂得那年轻人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的,好不羞愧。 一直在旁边呱呱反驳的肥胖老板,见秦母越说越起劲,看戏的路人越聚越多时,一张肥睑更涨成猪肝色,渐渐泛出的肥油更成串的滴下,嘎叫的更难听,“喂……喂……喂,死老太婆。你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也不去打听打听我们这绣店百年老字号,从来不拐骗坑人,你若是不识货趁早滚到一边去,别碍著我……哎呀。” 一阵缦骂还没叫完,就被站在一旁的秦灵儿给“啪啪”两声,赏了两记重重的大耳光,痛得那店老板捂著睑,哀叫不已。 “嘴巴放干净点,再满嘴脏话的侮辱我娘,小心我拔掉你一嘴牙。”灵儿嫌恶的拍拍手,还随手拿下条绣巾擦了擦。 “哇……哇,这是皇上御用名绣织出来的宝贝,你……你这不识货的丫头……”店老板又哇哇大叫起来,可是发飙的脸一瞥到秦灵儿紧握嘎响的拳,又立刻畏缩的捂住了口。 骄蛮的灵儿一甩首,当著众人看戏的面,哼声一笑叱道:“你要再试试?” 店老板吓得一缩,更往后退去。贼溜溜的眼朝左右一转,突然拿起地上摊了一地的绣品,期期艾艾地转向看戏的众人,欲博同情的哭诉起来,“呜……呜……各位乡亲看看,我……我不过是个老老实实的生意人,攒点小钱儿养家活口而已,想……想不到就碰上了这些坑人的土匪,你们……你们替我评评理呀!”果然是个狡猾的人,瞧他的贼眼转两转,马上就滚下一堆泪水,看得灵儿好不恶心。 “去你的瞎狗眼,不长长眼睛也长长见识,本小姐像土匪吗?你哪只眼睛看我像土匪了。”灵儿顺手一拉,就把倒楣站在她旁边的一个中年人揪了过来,推到那店老板的面前,“灵儿烦你告诉这瞎眼的,我是谁。” 那人没想到看戏也会看出事来,颤著身子嗫嚅的道:“她们是秦太守的母亲跟妹妹,她是秦灵儿小姐。” “太守的母亲跟妹妹!太守的母亲跟妹妹就可以这样无法无天的欺侮人了吗?” “谁无法无天的欺侮人了?”灵儿一抡拳就想冲上前去,再教训他一顿。 “干嘛……干嘛……太守的妹妹又要仗势欺人了?”肥胖老板边说边退的躲进人群里。 “你说什么?”灵儿火气更旺,追过去就想打。 “灵儿。”一道清柔的声音突然从人群中响起,一个娉婷的身姿从排开的人群中走出来,身后还跟著一个妙龄俏婢和一个中年老妪。 “是你!”秦母跟灵儿一认出来人,都讶异的瞠大了眼。“郡主。” 芃瑄朝她们有礼的一颔首,款步走向由人群中又探出头来的店老板,刚才的一切她看得分明,也利用他们争吵之时拾起地上的一件绣品来看,果然如她婆婆所说,那些绣品都是本地人仿京里名绣,绣出来的粗劣品而已,确实有欺骗那年轻商贾之嫌。 好在她从京城带有不少此类名绣的陪嫁织品,正巧可以拿出来与这些织绣做比较。 “店家,你说这些都是皇上御用名绣织出来的上品,那请问我手上的这一方锦帕,你能认出来是哪一位名家绣的吗?”芃瑄优雅的递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方帕,盈然一笑的呈在众人面前。 奸狡的店老板吓得满头大汗,他刚刚会那么理直气壮是因为料定这些关外人没什么见识,没几个识货的人物,所以才敢死鸭子嘴硬的和太守妹妹死辩到底。可是现在局势不同了,无端端蹦出一个皇室郡主出来,这还能不把他玩死吗? 别说郡主这号人物他顶撞不起,就是光瞧她来自关内、又长在富丽皇城,这区区绣品还会瞧不出真假来吗?他的底只怕早被这位郡主看穿了! 腿一软、脚一弯,刚刚还恶人先告状的店老板,此时却像做错事的犯人,狼狈啜泣的跪在芃瑄的面前,不住的叩头赔罪。 “你应该是对这位公子道歉才对,因为是你骗了他的钱。”芃瑄闪退一步,指著那年轻公子说。 “是是……是。”店老板点头如捣蒜的朝芃瑄又叩了几下,才转向那名仍为灵儿失了魂的年轻公子。 那名公子早被秦灵儿爽快的真性情给迷住了,一双眼睛自始至终的盯著她,连现下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 “喂,傻子。”灵儿瞧见他那股傻劲,不觉好笑。“人家都跪著求你了,原不原谅好歹也说上一声。”真是个笨书生。 “原谅……原谅……”那年轻人回过神,看见跪在面前不住朝自己叩头的店老板,赶紧说道,并且扶他起来。 “谢谢公子。”店老板充满感激的说。一双眼睛还是害怕的睨向芃瑄,害怕她这郡主会将他关进牢里。 芃瑄轻然一笑,“放心吧!只要你保证下次不再骗人,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一定……一定。”店老板不住的点头保证,叩头后离去;众人也给予郡主满场喝采。 “瞧大家这么开心,就知道这店家平常待人不好,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讨厌他。”红珠叹气的摇摇头,为他做人失败感到叹息。 “每个人予人的评价不同,我们何尝不是如此。”芃瑄有些感慨的说。这种感触是来到敦煌以后才有的,在这里虽然每个人都对她有礼,却客气的疏离,就连婆婆看到她,也是忙不迭的避开,这教她怎能不感叹呢? 幽怨的眼眸望向欲转身离去的婆婆跟小泵,芃瑄的心伤得更深了。 “婆婆。”她带著红珠趋近请安。 原本想转身离去的身影被她这么一叫,只好停住了脚步,不悦的回头,“你怎么出来了?” 若不是看在芃瑄刚刚为她们出气的份上,光凭她私自外出这条罪,就够她受的了。 芃瑄望了福嫂一眼,“媳妇听说这里的人每月这个日子,都会出来替相公跟婆婆祈福,所以……芃瑄也想尽尽这点孝心。” “是吗?但愿如此。”秦母柳眉一扬,冷睨著她,哼笑两声,“别是约了什么人在这里见面才好。” 芃瑄因秦老夫人这句伤人讥刺的话而身子一颤、脸色惨白。 “没事的话别在外面抛头露面,惹人闲话,早点回去吧!”秦老夫人说完,拉著灵儿离开。 “金花。”走没两步,就被身后一道苍老有劲的声音叫住,熟悉而带威严的命令教她忍不住的回过头来。 只见刚刚路人群聚的地方此刻已经散去,只留下一名发鬓如雪的老者,老人慈眉善目,雪白长眉下是一双精光四射的利眸。 “叔公。”秦母认出这名长者,立刻转回身子快步趋近。“怎么这么巧遇见您,您好久没有到府里去坐坐了。”一反瞧见芃瑄时的冷漠,秦母变得热情而有礼起来。 “是吗?不是十几天前,天儿成亲时才见过吗?”他抚鬓含笑,一副睿智老者的姿态。 秦母尴尬的干笑两声,对这精明的叔公她一向是又敬又畏的。“是呀,才十几天不见哦!” 还好这会儿人群都已经散了,不然明天又要传出笑话来。 这敦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别的事儿没有,就是闲话传得特别快。 “怎么我刚刚好像听到这位姑娘叫你婆婆,不打算为我介绍介绍吗?” “这……”秦母扭著手中的帕子,有点不情愿,却又不敢违背叔公的意思。“她……她就是『那位』京城来的郡主,天儿的新媳妇。” 在敦煌,芃瑄跟皇上的风流韵事跟京城一样传得人尽皆知,随著她的到来,这谣言传得更如野火燎原,越烧越炽,几乎成了家喻户晓、茶余饭后必谈的闲话了。 这也就是秦母无论如何不肯接纳她,也不允许她出门的原因了。 “嗯。”老者充满智慧的眼光在芃瑄身上打量一番,再绕著她仔仔细细的看了一圈后,终于满意的点点头,问道:“叫什么名字?” “芃瑄,太叔公。”虽然这名老者看来不苟言笑,可是慑人的利眸下是一份可以信赖的坚毅眼神,这个眼神让她想起成亲的相公,倍觉好感。 “好,大方、有礼,不失皇家风范。”他赞赏的露出笑容,转身对金花道:“该准备通知,还差敬茶一礼不是吗?” 依照敦煌的礼节,新娘过门的第二天是必须向夫家的族亲行礼敬茶的,不然就不能视为夫家的一员;可是秦老夫人却因为秦闇代娶的身分,怕族亲看出端倪而刻意做罢,没想到这时太叔公又旧事重提,不免令秦老夫人有些迟疑、为难。 “难道有什么不方便吗?”太叔公沉著脸问。 “不,没……没有。”秦母一见太叔公生气,哪敢再推托敷衍,马上点头答应,“一切全凭叔公做主。” “很好,那就决定三天后吧!” “这么快!”秦母惊愕的叫道。 “当然,不然你还想拖到什么时候?”这女人越来越不像话,人家郡主进门那么久却还不想正其身分,真是太委屈人家了。 “谢太叔公。”芃瑄欣喜的谢道。 **** “郡主,您饿了吧?喝个汤吧!”福嫂端著一盅刚熬好的汤,跟在红珠后面走了进来。 坐在镜前正为后天准备见面礼的芃瑄闻言,淡笑的回过头来,“福嫂,怎么又劳烦您了。” 自从知道芃瑄为人温柔,又宽宏大量之后,福嫂就三不五时的熬汤来答谢她,以报答她的不杀之恩。 “不麻烦……不麻烦。”福嫂讨喜的笑著,舀了一碗热汤就捧到她面前。“郡主舟车劳顿的远从关内嫁过来,人生地不熟的,怕您会水土不服,不好好补补怎么成呢?” 每次她一熬汤来总会或多或少的得到一些赏赐,这些赏赐加起来都快比她一个月的薪饷还多了,怎么能不好好的特别伺候。 但她的热情也著实教人无法消受。所以芃瑄只是将那碗汤放在桌上,既不忍拒绝她的好意,也不愿勉强自己喝下。 “福嫂,告诉过你几次别郡主郡主的叫,你怎么老是不听呢?” 埃嫂拙笨的一笑,在腰巾下抹了抹手上的油,“对不住,郡主。我听惯了红珠这么叫,一时改不了口,所以……”她搔了搔耳继续道:“这样好了,不如我依您的身分称您夫人可好,既符合您身分,我也好记。” “随你吧!”“夫人”这个称呼芃瑄倒是挺喜欢的,这代表她在这个府里的身分,以及下人们的认可。 “老夫人那里有没有照我吩咐的定时送补膳过去?”她转移要她喝下煲汤的福嫂的注意力问道。 “有的有的,老夫人那里一日两顿补膳,每日不同,一次也没有重复过,而三爷跟灵儿小姐那每日一汤也不曾间断过。” 芃瑄的心肠极好,对待翁姑就像对待自己的亲人一样,不但每日早晚亲自向秦老夫人问安,即便是对少爷、小姐也是一样礼数周到,半点都不敢轻忽怠慢。 “怎么只有三爷跟小姐,二爷呢?”芃瑄微蹙眉的问,别是下人们忘掉了,教这位孤傲冷峻的二叔说她蓄意怠慢才好。 “二爷?好些时日没见到他了。”福嫂回忆著说:“好像夫人进门之前,就没看过二爷了。” “怎么会呢?他明明是护送著我们进城的啊!怎么会没见过?”一旁的红珠侧著头纳闷的问。 虽然红珠跟郡主一样,都对那个冷冰冰的男人感到畏颤,但二爷明明跟她们进城,怎么会不见了呢? 而且在城门口时,她明明还看到他跟总管索米拉在说话,后来因为要先回来准备新娘进门的事宜才先走的,不可能府里的人没看到,莫不是都瞎了眼吧! “这我就真的不知道了,说不定是大爷派他去做什么事儿也说不定。”福嫂道。 埃嫂对这个冷漠不太爱讲话的二爷没什么印象,充其量只能说他是个突然倦鸟返巢的游子,或是路过家门的过客,反正他在府里的时间不多,不是带兵出城巡守,就是不告而别的失踪几年,所以除了府里一些特别年老的下人外,其他下人都对陌生的他搭不上话。 答完了问题,福嫂的注意力又回到那碗几乎凉掉的煲汤上。 “夫人别想那么多了,您人那么好,上天一定会特别眷顾您的,说不定会提早赐下麟儿给您,所以不补补可不行哟!” 端起那碗汤,又巴结的递上去。 “福嫂真爱说笑,没想到你厨艺好,连话儿也说得这么甜,我家郡主嫁过来才多少天,哪那么快就有身孕呢?”红珠微晕著脸,掩嘴笑道。 “我才没胡说。”福嫂讨好的拉起坐著的芃瑄,打量著她说道:“就我看来,夫人秾纤合度,定是个多子多孙的福命,说不定这会儿肚子里就有一个了呢!” 埃嫂一席话,引得芃瑄主仆一阵好笑,“福嫂,别胡说,我们还没……” “还没怎么样啊?”福嫂对芃瑄突然止住的话语感到好奇。 “不,没……没什么。”芃瑄怔忡的别开脸。她怎么了?怎么可以差点失言?差点告诉别人她跟相公根本没有圆房的事情呢! 自从新婚之夜开始,相公都是早出晚归,不到她睡著了的时间不回来,起先她只当他忙,没有时间陪她;可是日子一久,她再傻也感觉得到他的疏离。 在人前,他是个温文有礼的好相公,体贴又热情,仿佛是将她视为捧在手心里的珍宝一般,可是在人后呢? 疏离、冷落,甚至连一句话都懒得跟她说,这样的相公,教她猜不透他的心思。 “夫人快喝吧!汤都凉了。”福嫂端著碗又递过来催促。 “这……”芃瑄为难的望著那碗汤,神情有些尬尴,不知是喝下还是拒绝的好。 就在她犹豫之间,倏然一只大手伸了出来,越过她的肩膀将福嫂手上那碗煲汤端过去,仰头一口喝下。 “大爷!”福嫂跟红珠一看喝的人是太守,都不禁大吃一惊,慌忙跪下。 秦闇喝完汤,将碗放回福嫂手上的托盘,“下去吧!”他挥了挥手命令。 “是。”福嫂端著托盘领命退出去。 他一回头,瞥见红珠还在房内,不由眉头一蹙。“你也退下。”声音肃冷。 红珠吓得脚一颤,“是。”立刻逃命似的奔出房外。 “相公。”芃瑄看了看他和被关上的房门,不知道他为什么提早回来,而且火气还这么旺。 “你怀孕了?”他眯著眼望她,口气平和不带感情。 芃瑄莫名的瞠了瞠眼,不明白他所言何来?“相公你怎么会这么问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根本……”一时羞涩的垂下头去,不好意思的吞下欲出口的话语。 “你在怪我?” “怎么会呢?”芃瑄淡然地道,觉得今天的相公有点不太一样,平常他虽然对待自己冷淡,可是从没有今天的可怕,“芃瑄相信相公这么做一定有你的道理。” 她被他逼视得抬不起头来。 “是吗?”秦闇淡淡一笑,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让她迎视自己。“你真的这么以为?不觉得委屈?” 这个女人作戏的功夫一流,几乎可以媲美享誉敦煌的“金描园”戏角金云娘了。 倘若刚刚福嫂的话是真的,她敢背对著大哥做出寡廉鲜耻的事来,那他这个做弟弟的绝不能原谅她,一定要代替大哥好好的教训她才行。 教训她跟皇上。 “相公为什么会这么问?难道是芃瑄做错了什么,引您不开心?”只消看他一眼,芃瑄的脚底就窜起了阵阵寒意。 她眼底的惧意并没有打动他,反而让钳住她下巴的手加重了力道,“我问你的话,你还没有回答我呢,是不是真的怀孕了?” 她因他的逼问而心生惧意,却也莫名的升起一股怒意。她使劲的想挣月兑他的钳制。“相公怎么可以这么说呢?成亲以来芃瑄如何,相公是最清楚的,有没有怀孕你会不知道吗?”忿忿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又傲气的不让它流下来。 “成亲以后的事情我当然知道,可是以前的呢……”他俊逸的脸庞挂著一抹阴鸷而教人发颤的浅笑。此刻,她眼底竟莫名的浮起另一道相似的人影,与眼前的人叠映成同一个人。 “秦闇……” 秦闇一惊,握住她下巴的手倏地放开,猛然的愕了下。“你叫我什么?”口气更是森冷得吓人。 芃瑄抚著发疼的下巴,茫然的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臣妾没叫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二弟,想起他来到边关接我时的神情,与相公此时的眼神十分相似,一时忍不住月兑口而出罢了。” 芃瑄莫名的看著他,不明白为什么一提起秦闇的名字,就会引起他的不快,莫非两兄弟有仇,才会不许人家提他? “相公。”芃瑄不平复好自己紊乱的心情,走近他身边,执起他的大掌包裹在自己的小手内,贴向脸颊,冀望以温柔的爱唤起他的回应。“你一向不是入夜才回来的吗?此时突然回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包容的将他一切反常行为归咎于他在府衙公务繁忙,太累了才会有的突然举动。 纤细柔滑的白玉小手,轻轻的包裹著他的大掌,将他牵引到床边坐下,那股由掌心传来的阵阵温暖教他震撼得无法言语。 突然的,秦天信任的脸闪过他的脑海,他的身子像被雷击中似的震了一下,整个人突兀的站立起来,将手抽离她温暖的小手。 他怎么了?这个女人是大哥的妻子,他的大嫂啊! 虽然她的柔美有种想让人一拥入怀,要好好呵护的冲动,可是也不应该忘了她的身分,忘了自己的立场。 深邃的黑瞳更形幽暗,让人看不出他的心思。 窒息的空气在两人间弥漫了好些时刻,终于在芃瑄几乎要忍受不住的滴下泪来时,他开口了,低缓而平和的道:“我回来是想告诉你,两天后的敬茶礼取消,我不准你去见礼。” “为什么?”芃瑄不解的望著他。 “不为什么,只是不想你去而已。” 不如说是你不肯在众人面前承认我好了。芃瑄心痛无语的咬住下唇,力量之大几乎让柔女敕的唇渗出血来。 她沉痛的垂下头去,悲叹他的无情。 “还有。”她那柔弱受伤害的样子,叫秦闇看不过去的拢起剑眉,“我不知道刚刚你跟福嫂说的话是怎么回事,但是以后类似的话就别在下人面前提起,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他交代完后就转身离去,不再看身后的佳人一眼,以免他抑制住的柔情不受控制的爆发出来。因为不管他回来的时间有多晚,她总是饱含柔情的等著他,怎不撼动他的心! 懊死的,难道她就不能不表现出那副柔弱无助的样子,别让他感到一丝良心不安吗? 他混蛋的为什么要答应这桩代娶亲事?为什么要答应大哥跟她同住在房里? 当他是圣人?还是无能? 直到他离去的脚步声渐远了,芃瑄才抬起满是泪水的脸。 “郡主!”一直等到太守离去后,红珠才从园外走进来,看到哭倒在地的芃瑄,立刻惊讶的跑过去,跪在她的旁边。“郡主你怎么了?” 芃瑄难过的摇摇头,脸上满是止不住的泪水,她难过的扑向床上宣泄心中的委屈。 “你……你到底怎么了嘛!”红珠著急的扶著芃瑄,频频为她拭泪,“您要再哭下去,伤了身子可怎么办?不想想自己,也要想想您肚里的孩子啊!” 一提到肚子,芃瑄哭得更伤心了,泪水就像决了堤的洪水,狂泄不止。“我们没有……没有孩子,相公他……他根本没有跟我圆房。” 芃瑄心里一乱,什么话儿也按捺不下,只想跟唯一亲密的丫鬟哭诉个够。 “什么?!”红珠瞪大双眼,捉著芃瑄问道:“您是说……郡马这些日子都跟您同榻而眠,可是就没有……”她一根手指头朝芃瑄上下比了比,不言则明。 芃瑄吸了吸泪水,悲凄的点头。 “这怎么可以!”红珠气愤的弹跳起来,“他怎么可以这么欺侮郡主,咱们立刻回关内去告诉王爷,叫王爷告诉皇上,抄了他们全家。” 冲动的红珠只想为芃瑄出气,拉著她就准备整理包袱。 芃瑄吓得一愣一愣的,差点傻住,就连泪水都自动收复。 “红珠,先别冲动,或许……或许相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疾也说不定。”她抱著一丝希望,边收回红珠整理的包袱边道。 “隐疾!什么隐疾他自个儿不知道,还要娶你,不怕坏了你一生?”红珠执拗性儿一起,比她这个郡主还难伺候。 “说不定……说不定他自己也不知道。” 芃瑄真后悔,为什么会哭傻了告诉红珠这件事情?瞧她那样儿,恐怕真会跑回关内告状,果真那样,那脸可就丢大了。 “或许他另外有意中人,没告诉我们。”红珠突然停下动作,突发奇想的道。 “意中人?”这也不无可能,不然相公何以会对自己这般冷淡?一思及此,她只觉眼前一黑的站立不住。 “郡主!”红珠一惊,立刻丢下手中衣物,奔过去的扶住她。“您别吓我,这只是红珠的猜测而已,算不得准的。”自己真是该死,没有证据的事情怎么可以拿出来乱说,瞧郡主吓的。 芃瑄泪眼婆娑的望著红珠,“你说,我该怎么办?” 红珠拍拍她的背,“或许事情不是这样也说不定。” “怎么知道不是呢?”芃瑄幽幽的说。 “去问啊!”红珠灵机一动的说,“我们在府里一个一个的问,不怕问不出来。” “可以吗?” “当然可以。”她有自信的说。 第六章 虽然相公坚决反对敬茶礼的事情,可是芃瑄深思熟虑后,为了自己的权利跟端正自己在敦煌的地位,她还是认为应该再跟他好好谈谈,希望能改变他的初衷。 入夜了,冷冷清清的新房里没有男主人的踪影,摆在桌上为男主人准备的茶点也渐渐转为冷凉。 坐在桌前的芃瑄无言的看著这一幕,一天了,他都没有回来过。这是对她的厌弃?还是对她表示的歉意? 站在门外张望的红珠不悦的蹙起眉来,埋怨的声音传入芃瑄的耳里。 “怎么回事嘛!都已经那么晚了,郡马还不回来,难道这敦煌城里真的出了什么天大地大的大事,非要忙到忘了回府不成?” “或许衙门里的事忙吧!”芃瑄淡淡的说,心里再明白不过了,他是在逃避,逃避与她的相处。 “衙门里再忙,总也要有休息的时候吧!”红珠气呼呼的走进来,收起手上扭得快发皱的手绢,打算收拾那一桌凉了的茶点。 “别忙。”芃瑄伸手阻住了她的动作,“或许相公等一会儿就回来了。”她道。为了明早敬茶礼的事情,她一定要等到他才行。 红珠白眼一翻,“郡主!”她生气的推开窗子,指了指高挂在夜空上的月亮,“咱们郡马要真想回来,早该回来了,不会到这会儿还不见人影,依红珠看,你还是先睡了吧!” “还是你去睡吧!”芃瑄只想赶紧将聒噪的她打发走,免得好不容易重拾的勇气因她的话而消散。 “我不……” “下去。”芃瑄坚决的命令。 “是,郡主。”红珠嘟著嘴,心不甘情不愿的退下。 她走后,芃瑄一个人静静的坐在桌前,耐心的等待。 也不知过了多久,浓浓的睡意向她袭来,让她不自觉的开始打起盹来,忽然一个猛盹让她惊醒过来,就见到她等的人已经从容的坐在面前,好整以暇的打量著自己。 瞧见芃瑄侧姿打盹的诱人姿态,秦闇很想将她一拥入怀的抱到床上,可是嫂叔的名分让他逾矩的念头瞬时打散。 这些日子以来的亲近已经在他平静的心湖泛起巨大涟漪,再也禁不起一点点的撩拨,不然后果将是无限的伤害。 芃瑄被突然映人眼帘的他吓了一跳,“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她不自在的站起来,转过身避开他的眼神,也顺便调适心情,重拾先前的勇气。 “回来好久了。”薄毅的唇噙著笑,一手斜靠向旁边的窗棂。“久到可以欣赏你弯肘打盹的样子。” 他的讽笑令她丽容蓦地一红。 不知为什么?每次见他俊雅揶揄的样子,总会让她感到紧张、心跳加速,难道自己对他就不能像面对皇上时的从容优雅吗?非要像个贼人似的害怕不已? 睨了一眼她不安的神情,秦闇的眉微微一拢,感觉到她对自己的惧意,这让他升起不快。“这么晚等我什么事?” “我想去参加秦氏亲族的敬茶礼。”她提起最大的勇气告诉他。 “不行。”他毫无转圜余地。 “为什么?”她激动的靠近他,不相信他连点机会都不给。“为什么不让我见你们秦家的宗亲,是因为我见不得人,还是我没有见的身分?”她悲痛欲绝的又问:“告诉我,我是什么身分?” 她是什么身分?他也一再的问自己。 他可以告诉她,她是敦煌太守的夫人,是一城的女主人;在敦煌,她的身分、地位甚至可以比太守还要高,可是这话说了有什么意义? 在这里的人没几个认得她,更不知道所谓的“郡主”有多尊贵,在所有人的眼里,她只不过是京城来的外来客而已,如果没有他或大哥的认可,她甚至出不了这座敦煌城。 “我只想知道,我的自由到什么程度?”芃瑄问。 “不知道。”他答。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大哥想保护她到什么程度,是想把她当妻子般的疼爱、尊重,还是纯粹奉旨成婚的把她供著,不让她受到半点危险;如果是后者,那她就没有一点自由可言,因为那意谓著敦煌必须对她的所有安全负责。 “不知道?”芃瑄无法置信的瞪著他,他竟然忽视她到这种程度,连给她一点自由的考虑都没有!“难道相公就这么讨厌芃瑄?一点接纳的意思都没有?” 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给自己一个重拾信心的机会,可是他的反应和冷漠却教她寒透了心。 她揪住心口,伤心的模样教秦闇动容,可是他实在无法给她承诺,只得狠心的别开睑。 “如果你坚持,那只会自取其辱,我不会出现的。”敬茶礼上新郎不出现,那对新娘而言,无异是奇耻大辱。 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她,一次又一次的教她心寒,芃瑄不知道自己还能够再忍耐到什么时候? “相公……”芃瑄突然扑向他,娇柔的身躯由背后紧紧的抱住他。悲伤的声音透过被她泪水湿濡的背传了过来,“我知道这桩婚事不是相公自己愿意的,也想过你在敦煌或许已经有了喜欢的姑娘。可是芃瑄想告诉你的是,我在这里已经是别无选择、没有退路了。京城我再也回不去,不管相公如何待我,芃瑄的命就只能依附于此;你愿也罢,不愿也好,就请你留下一方之地收留收留我吧!今后您的事情我再也不过问,做个有名无实的夫妻也随你,但请让芃瑄有个可以立足的名分,让我去参加明日的敬茶礼好吗?” 她紧抱著他的身体传来悲伤的微微颤动,震碎了他的心,也敲碎了他筑起的冷硬心墙。 秦闇终于被她的真情所动,他缓缓的转过身来,伸出双臂想拥住她,可是就在这一刻,窗外的人影阻止了他,教他所有松懈的神经都绷紧了回来。 倏地一推,将怀中的芃瑄推了开去,身子跃出窗外,并厉声的暴喝:“站住别走。” 被推倒在地的芃瑄还茫然的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就见他俊伟的身影消失在空荡的窗外! 秦闇跃出窗外追著那两条人影来到府外的街道,三人前后追逐的身影在漆黑的街道上,看来犹如飘浮不定的鬼魅,令打更的人看得瞻战心惊。 两个身著夜行衣的刺客见追来的人武功超卓,追逐数十里仍无法甩开他,于是眼色一使跃上屋顶,想以高矮不齐的屋顶做为掩饰,逃开追逐。 岂料,刚跃上屋脊就见两道衣袂翩翩的身影立在前方,嘴角含笑的挡住他们的去路。 “大哥、三弟!”追窜而上的秦闇一见来人,立刻愣住。“你早就好了?”他无法置信的瞪著秦天。 秦天俊挺的脸庞带著潇洒的笑意,一点也不像才大病初愈的样子。“好了几天了。” 秦闇瞪著他的眼色一凛,“这么说你一直在监视我?” “不错。”秦天坦诚不讳,指著中间的两个夜行人道:“正确的说法应该是监视他们。” “你知道他们是谁?” “知道。”秦天点头,笑容隐去,脸色变得深沉,“是皇宫里的人。” **** 他真的不会来吗? 芃瑄不只一次的自问著,远望衔接外院的拱门,络绎不绝的人影让她疑惧的不知该不该去参加敬茶礼,她胆怯的躲回房内。 “郡主你回来了,刚刚老夫人派人来说,客人已经来得差不多,吩咐我们可以过去了。”正在准备礼物的红珠一见她又踱了回来,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走来。 “哦。”芃瑄淡淡的应了声,无神的走向那些准备好的各式礼品。“都准备好了吗?” 在嫁往敦煌的途中,她就探听到有这个独特风俗,所以在入城之前就和红珠从皇上御赐的二十箱珠宝里挑出各式各样的金器玉饰,准备送给秦家各房族亲当见面礼,以讨得第一次的好印象。 因此这次再重新整理起来,并不会太费事。 唯一真正令她烦心的是,万一相公不出面,她该如何来应付即将发生的尴尬跟窘况呢? “放心吧!一切都准备妥当,绝不会让郡主失礼的。”红珠答道。拉著芃瑄在铜镜前坐下,为她梳妆打扮。 郡主今天见秦氏的族亲可算是件大事,她应该将郡主装扮得更亮丽出尘才行,她那艳赛桃李的绝色姿容若再蓄意脂粉一番,必定让那些族人惊艳倾倒。 大功告成之后,红珠又朝铜镜内的人儿细瞧一番,满意的露出笑容。“嗯,好极了,迷倒众生。” “我看是迷倒你吧!”芃瑄嗤笑著。站起身来和前来带路的仆人一起走往大厅。 怀著忐忑紧张的心情,她带著捧满礼物的红珠一起走过后院的长廊、曲桥、假山、亭阁,最后来到外院的大厅门口。 芃瑄早就知道秦家在敦煌落地生根了好几代,族亲众多,可是当她真的看到一屋子黑压压的人睁大眼睛挤在门外等著看她时,差点因吓了一跳而逃回房里。 他还是没来! 在这一屋子黑压压的人潮里面,她看不到自己可以依赖的相公,唯一认得的是那一直待自己冷漠的婆婆跟小泵,还有那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倜傥风趣小叔。 唯独不见的是那个此刻应该跟自己站在一起,并肩作战相依偎的相公。 瞧见新嫂子怅然若失的眼神,秦梵不忍的弯起一肘,撞了撞灵儿的腰,“大哥没办法来,你想我们是不是应该帮帮大嫂的忙?” 灵儿骄蛮的哼起一声:“不帮,谁教她答应这件事,这是自作自受,娘跟二哥早告诫过她了,是她笨不听话,一切后果自行负责。”最好是丢脸丢到抬不起头来,早早离开敦煌。 既无人引见,也没有人招呼她进入,芃瑄在厅门口裹足不前,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你就是郡主呀!” “真美。” “怎么没有看到新郎呢?” “秦天呢?没跟你一起来,到哪去了?” 一串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芃瑄哑口无言,求救的眼神再度看向婆婆跟灵儿。 秦母无动于衷的坐在椅上,淡淡的扬了扬眉,端起旁边的茶闲情的吹气、品茗,而一旁站著的灵儿则是一脸看好戏的心态。 在灵儿负气,秦母又故意?而不见的刁难下,就只剩下秦梵愿意站出来帮她了。 “咦!秦天,秦太守来了。”就在秦梵准备站出来维护她时,一道惊喜的声音响起,所有人的目光循著叫声的来处,一起睨向门外。 大门外秦天挺拔昂藏的身形,带著几分飘逸洒月兑的气质悠然走近,那薄毅的双唇在来到芃瑄身边时绽出一抹和煦的笑,清朗而优雅。 他毕竟还是来了,芃瑄欣喜的露出笑容。 只是……今天的他感觉起来似乎有点不太一样,至于是哪点不一样呢?一时之间却又说不上来。 “秦天!” “大哥!” 秦母跟灵儿看到他出现,都忍不住惊叫出声,谁也没有想到真正的秦天会在此刻出现。 “娘,对不起我来晚了。”他坦然的笑道。执起芃瑄的手,排开聚集在她身边的人群,温柔的将她带到秦母以及几位长辈面前。 “你……你怎么来了?”秦母顾盼左右,问出心中的疑问。 “衙里的事情处理完,自然就能来了。”秦天依然笑容满面的回答,温和的眼神不时落在芃瑄身上。 今天的他也想在人前演戏吗?这份耐心与关心是在私下独处时从没有过的,突来的柔情使芃瑄感到迷惑。 “大哥,真高兴终于可以在『大家』面前看到你了。”秦梵高兴的拍拍秦天的背,意有所指的暗喻。 “我也是。”秦天回给他一个了然的笑容。“夫人,见过他没有?他是我三弟秦梵。”他向芃瑄介绍道。 芃瑄谦礼的点头,轻雅柔亮的声音回道:“见过,前些日子在后院里见过。”转身从红珠捧著的银盘里,挑出一块上好的虎型玉佩来送给他。 “这是芃瑄的一点心意,请三弟收下。” 玉润如脂的上好虎型玉佩,让族亲中有些识货做玉器的行家,更是睁大眼赞不绝口的抢著看。“好……好一块百年温玉啊!三爷,你真好运气啊!” 秦梵俊眉微挑,也有点讶异于新嫂子的大手笔,或许……她是想藉由丰厚见面礼来讨取众人的欢心吧!他含笑的想,收下玉佩。 秦天继续引著她跟众人见面,“这是太叔公。”那个在市集里为她说话的严肃老者。 “太叔公。”再见他,芃瑄心里有著说不出的感激。“太叔公,孙媳妇芃瑄向您敬茶。” 芃瑄虽是皇室郡主,却深谙进门媳妇的道理,因此非常谦顺的在他面前跪下,恭恭敬敬的磕个响头后,由侍女的手中接过茶杯奉上。 “好……好……”太叔公对芃瑄这柔美娴雅的样子非常喜欢,端起茶来啜了一口后,直向旁边的秦母夸道:“金花啊!你好福气,娶了这么一个美若天仙的皇室郡主当媳妇,天儿这会可说是官途无量了。” “是呀,是呀。”秦母皮笑肉不笑的虚应。 在她心里,一直对芃瑄曾是“皇上情人”一事很不能谅解,可是又碍于她“皇上情人”的身分而不敢得罪。 芃瑄再由红珠的银盘上取出一只翠玉扳指,同样是价值不菲。“太叔公,这是孙媳妇的一点心意,请您收下。” “好,好。”太叔公也不客气的收下。 同样的,芃瑄款步盈盈移到秦母的面前,再度下跪的奉上一杯佳茗,态度一样恭敬有礼。“娘,媳妇给您敬茶。” 秦母僵著睑,并不想立刻伸手去接。 “是啊!老夫人,新媳妇要给您敬茶了。”围观的族亲大声的鼓噪,仿佛都被皇室邵主的大手笔给收买了。 秦母咬牙恨怪著这些势利的族亲。 “对呀,娘,快喝吧!她可是孩儿万中选一,真心相待的妻子哟!”秦天眨眨眼,趁此向秦母表明自己对芃瑄的立场。 真心?秦母和灵儿讶异的对看一眼,“你……你真心喜欢郡主?” “当然。”秦天毫不迟疑的说,并且以更大声的语调回答道:“孩儿早在年初回京述职时就喜欢上郡主,所以才不惜攀龙附凤的恳求皇上赐婚。” 辟谣保护芃瑄的心态甚为分明,让芃瑄感动得热泪盈眶。 虽然知道他说的不是实话,可是她好希望他说的是真的,他真的喜欢自己,那她的这一颗心就不会白白的失落了。 秦母对秦天的一席话感到意外和惊喜,她一直以为秦天是非自愿的、被逼的,没想到……他真的喜欢郡主,而且是早在半年前就爱上她了! 这么说来,她跟皇上的事情也不是真的啰,一切都是雪滚成的大谣言。 喜极地,她露出这些日子以来最高兴的笑容,“好啊,好啊!新媳妇真乖,要给我这个婆婆敬茶,哈哈……真好啊!”她开开心心的喝下那杯媳妇茶。 芃瑄笑了,由银盘里拿出一个独特的木制锦盒,那是她好早就想送给婆婆的见面礼。“娘,这是辽国进贡给我爹的夜明珠,芃瑄知道您有诵经礼佛的习惯,所以特地命人将三十二颗夜明珠镶串成念珠,供您礼佛之用,请您收下。”说著打开木盖,将价值连城镶串而成的夜明珠奉到秦母的面前。 “这……这真是要送给我呀!”秦母高兴得合不拢嘴。“这三十二颗夜明珠,颗颗价值连城的……就这么送给了我,不是太浪费吗?” 秦老夫人虽然是太守的母亲,可是也还没有见过这么稀世的珍宝! “怎么会呢?只要是娘能喜欢,芃瑄再高兴不过了。” “喜欢喜欢,这还能有不喜欢的道理吗?灵儿,还不快过来向你新嫂子行礼。”秦母朝也是一脸歉意的灵儿催促。 “大嫂。”灵儿紧抓著胸前的发辫,腼腆不好意思的低唤了声。也为自己听信谣言一事感到歉然。 芃瑄笑著从红珠的手上拿出一把早准备好送她的镶宝短匕道:“小泵娇甜可人,十足的美人胚子。所以嫂嫂送这份礼可能不恰当了些,可是不知怎么的,我一看到这把短匕就想到小泵你英气的娇容,所以还是放胆的拿了来,希望小泵你别生气才好。” 镶满金玉宝石的匕首要送人,还得说得歉疚万分,若不是有异于常人的胸怀气度,是不太容易做到。 “谢谢大嫂。”灵儿不矫情的接过。 她自小喜好舞剑弄刀的,一般刺绣女红根本不爱,所以一瞧见这把镶满玉石的宝匕,便爱不释手的舞动起来。要不是之前母亲告诫她厅里人多,说不定这会儿就大跳剑舞了。 “谢谢大嫂。”俏丽的灵儿再次开心的道谢。 “小泵不要嫌弃就好。”芃瑄拍拍她的手,柔柔的一笑。 见识到这位皇家郡主的出手大方,一时间整座大厅的族亲都纷纷凑上前,急著与她攀亲附戚,就连三、五岁的小娃儿都不例外。 “孙媳妇,我是你的六叔公,天儿的爷爷的六弟弟。” “表叔嫂,我是秦铁柱,是太守叔叔的表外侄……” “我是你表舅舅……” “我是你三婶母……” “我是你表外叔婆……” 消息一出,整个敦煌都轰动了起来,赶来太守府门前认亲戚的人直将整个大街挤得水泄不通,短短三天,秦家在敦煌的亲戚就暴增了三倍之多。 芃瑄这个皇城远嫁而来的新娘,其出手之大方,真可谓是敦煌建城以来的第一人! **** 次日午膳过后,秦母就差人到新房把芃瑄叫了过去。 “婆婆。”芃瑄主仆一进门,就看到满屋子的织锦,秦母站在其中,一看到她进来,就忙著招手的要她走近。 “芃瑄,你过来看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她拿起一块绣有喜凤的彩绫在芃瑄身上比了比。“这些儿东西都是我这几年,从天儿、闇儿跟梵儿弱冠年起就年年准备的,积了这么多年,总算是有用著的一天了。”她喜孜孜的说。 虽然一开始她很反对这桩婚事,总以为这个远从京城来的媳妇不会有心,会忘不了在金銮殿上的情人皇帝。可是自从昨儿的事后,她的娴柔气质、端庄礼貌,在在都让她打从心底的喜欢。 再说她进门后,就被大家蒙骗,必须跟个不是她相公的男人同房,这对她来说实在太不公平了些。所以秦母愿意摒弃原先的成见,试著接纳这个新媳妇看看,说不定能成为知心的一家人也说不定。 芃瑄轻移莲步,跟著红珠走进这片七彩炫目的织锦世界里。 “哇!老夫人,怎么这么多漂亮的布,你一定费了不少心搜集吧!”红珠眼睛一亮,拿起一块块美丽丝布就在自己身上比著。 “可不是!那几个兔崽子一年一年的让我催,一年一年的让我等;我就一年一年的准备著,不知不觉的就准备了这一屋子的料子,可都是累积下来要送给我媳妇做衣裳的见面礼啊!” 她面露慈蔼的说,拉著芃瑄的手就要她亲自挑选出最喜欢的来。 “老夫人。”红珠讨喜的道:“挑刺绣的料子吧!我家邵主针黹女红的手艺最巧了,也最喜欢那些。” “真的。”秦母也喜道:“这倒好,我有几件上好的织绣,你刚好可以帮我看看。”说著就命人去取来自己重金买来的压箱宝贝。 红珠帮忙摊开一件件的绣品,好让主子看个清楚。 芃瑄约略看了一遍,然后才把目光停驻在一件色彩斑斓的凤求凰织绣上,“这织品的绣工细致,连丝线都是上好的金线织成的,以一般的手艺来说算是上品的了,可惜……就差了点。”她摇首叹息的说。 “差了哪一点?”秦老夫人探过头去看。 芃瑄纤纤玉手一指,指著上面那只凤的彩斑羽翼道:“娘,您看。那只凰的绣法很好,可是这只凤的刺绣就不对了。” “不对?”秦母再靠近点看个仔细,“怎么会呢?这喜凤是我在前年就托城内最有名的老师傅绣存起来的,她的绣工可是一流,连关里的人都慕名而来求绣,怎么可能不对呢?” “确是如此。”芃瑄挽著婆婆再看个清楚,仔细的分析道:“瞧,以手绣的方向跟熟稔手法来看,羽翼部分分明不是同一人所绣,而且这位代绣之人的绣龄可能只有短短三年。” 经芃瑄一说,秦母总算瞧出个不同处,“真的耶,确实是有些不同。”她对这媳妇的好眼力,真是佩服不已。“没想到这老师傅还会骗人。”忙不迭的,就想拎著绣品去找人理论。 “婆婆。”芃瑄扶住婆婆,拉她到座椅上坐下来,递了杯茶给她消消气的道:“您别生气,即使去了只怕也是白费事,不如将这东西留下来吧!让芃瑄想法子给您补救补救。” 看得出来这件绣品是婆婆最喜欢的一件,不忍她太难过,芃瑄于是提出自动重绣的补救办法。 “真的?那就谢谢你了。”一听芃瑄要重绣,秦母的火气也消了大半,拉著芃瑄就一起坐下来,两个婆媳就在花厅内闲聊了起来。 人哪,谁不喜欢被奉承,秦母只听芃瑄的几句话,就把她给乐上了天。 想那灵儿,虽是她亲月复所生,可就没一根筋跟她相似过,每天不是抡拳动剑的,就是在外头撒野,人影也很少见上一个。 “何止喜欢,想婆婆我还未远嫁到这个敦煌来时,做的也是刺绣这门功夫,你家老太爷呀,要不是看上我这双巧手,哪会八人大轿,远从关内把我娶了过来。”秦母喝著茶,有些得意的道。 回忆以往,真是又风光又甜蜜,谁也想不到刁泼的绣花女会有当上太守母亲的一天,而且还做了郡主的婆婆呢! “对了,你又是怎么懂刺绣的?”皇家郡主不都是娇生惯养,手不动三宝的吗?她这新媳妇怎会懂得这么多? “因为我娘对我们姊妹的教养自小就重视,所以打小就遍请京城跟江南各地的名师来教导我们才艺,刺绣就是其中一项。” “这么说你的其他才艺也不错了?” 芃瑄恭谨谦容的一笑,道:“不敢,只是除了琴、棋、书、画之外,还略懂了织绣、烹煮、算术、诗词、歌赋而已。” 秦母听得瞠目结舌,她那女儿要是有这媳妇的一半好,她老人家就不用再烦恼操心了。 她心中一高兴,就拉起芃瑄的手道:“别再媳妇、婆婆的叫,我们敦煌没你们京城那么多规矩,就称我娘吧!我也叫你芃瑄。” 看著婆婆满心欢喜,芃瑄自然跟著笑逐颜开,高兴的就依著婆婆的话叫了声娘。 婆媳两人聊得正兴起,一阵杂沓的声音就传了进来,打断两人的谈话。 “谁呀!怎么回事?”话题被打断,秦母很是不开心的站了起来,走向门去,准备打开门朝吵闹的人教训一顿。 猛的,两扇厅门被人推了开来,秦闇魁壮的身影出现在她们面前。 乍见芃瑄在此,他微显讶异的扬了扬眉,而后视而不见的转过头去,对著秦母道:“娘,有些事孩儿想跟您谈谈。” “什么事?没看我跟你大嫂在聊天吗?”瞥见芃瑄疑惑的眼神,秦母立刻有技巧的点明身分,以厘清两人间的关系。 “二弟。”芃瑄怯怯的低唤了句。 秦闇莫测的眼神在她身上停驻了下,而后没有任何回应的转回母亲身上。“我有些事想跟您谈谈。”声音比刚进来时沉哑很多。 靶觉到他要谈的事情不简单,秦母直觉的逃避道:“什么事比我跟新媳妇培养感情重要。” 既然母亲不肯单独和他谈,秦闇就只好将眼神转向芃瑄,因为只有她离开,自己才能够跟母亲好好的谈谈。 “你先出去。”没有客套,他直接的命令。 虽然芃瑄早在他提出想与秦老夫人单独谈话时,就想起身离去,可是被他冷漠的言语命令,她还是有种受伤的感觉。 般清楚,我家郡主是大嫂,你只不过是小叔耶!红珠看不惯他冷傲的态度,就想冲上前去驳斥他。 然而芃瑄拉住了她,朝她摇摇头后道:“是的,芃瑄先行告退。” 掩下眸中的受伤,她向两人一福,乖顺的带著红珠退出花厅。 花厅里,留下对峙的两母子,以及一场即将展开的激辩风暴。 “娘知道大哥好了?”口气是冷凝的可怕,连她这个做母亲的都感悚颤。 “是……是啊!”秦母有点心虚的移开几步,坐回原来的位子上喝茶。 “那为什么瞒我?”他忿忿的冲到她面前,怒瞪著她。 “你这是什么态度?是对为娘说话的礼貌吗?”被秦闇逼急了,秦母有些恼羞成怒。 不在乎母亲的斥责,秦闇依然沉著声问:“为什么瞒我?” “我不知道,这完全是你大哥的意思。” “大哥?”他阴鸷的眼睛眯了起来。 第七章 敬茶礼后的转变是芃瑄始料未及的,有兴奋、有雀跃,也有希望,那些原先仇视她的婆婆、小泵,现在都成为她最亲近的朋友,常常三天两头的就朝她房里跑,不时邀她到院子里出游赏百花,就连出门也拉著她一起,像是要弥补前些日子的不快,努力要与她接近、交好。 而那些待她势利的下人们,态度也有重大的转变,以前只要一看到她走出门外,远远的就冷漠走开。现在则不然,只要她一出现,不管多远都会蹦出个人来,恭敬有礼的向她请安,这种尊崇与先前的鄙视相较,真是天差地别。 一切的转变对她来说是那么美好,唯一还让她感到美中不足的是秦天对她的态度,从那日敬茶礼之后,他的态度变得谦让多礼起来,待她“斯文有礼”就像臣子对待主上的尊敬一般,虽是有著敬意,却倍感疏离,这种转变虽然不再让她感到压迫,却也莫名的感到一股惆怅和失落。 尤其是晚上就寝之时,他也坚持不再与自己同床,而是在外房以屏风隔开另辟小房睡卧,他的转变是那么的令人不解。 她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他凶时自己感到害怕和不被重视,可是当他真的变得尊重自己时,反而觉得失落了。她真不明白自己是病了?还是傻了?为什么会变得这么的难懂而惶惑呢? “大嫂,我说的话你有在听吗?”坐在马车一角的灵儿见她又陷入沉思之境,不由嘟著嘴推她一把的叫道。 她们两个今天一早就到太叔公家里去作客,可是席间就见芃瑄心事重重的,不时陷入恍惚沉思之境,若不是那些热情的亲戚围著她又说又扯的讲了大半天话,没给她开口的机会,恐怕大家都会发现她的不对劲,说不定还会以为她得了失心症呢! “哦!灵儿,什么事?” 还问什么事?看来她果真没把自己刚刚说的话听进去。 “我说等会儿娘问我们为什么早上被请吃饭,吃到月黑才回家,我们该怎么回答?”多亏了那个大嘴表妹,把秦家一族上至太祖、太爷,下至孙系外侄的事情,大大小小的全说了一遍,七嘴八舌抢著说的结果,让她们到月上树梢了才得以离开。 若不是灵儿累了,表妹说不定这会儿还意犹未尽的不肯放人。她是习惯了无所谓,就可怜了这位从京城里来的恬静大嫂,被她的长篇大论,搞得头昏脑胀。 “实话实说,太叔公留我们下来闲话家常,我们做孙侄辈的能拒绝吗?” “说得好。”灵儿一击掌,好生佩服。“大嫂说得是,把问题推到太叔公身上,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吗?”想不到大嫂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一旦动起脑来可比她冷静灵活多了。 马车停在太守府门口,跟车夫一起坐在前座的红珠下车来扶芃瑄。 当她的手再次伸向灵儿时,被灵儿帅气的一拍,“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了。”她身手俐落的跳下马车,率先进门。 芃瑄笑著摇摇头,也跟著红珠一起进去。 烦恼没了,灵儿俏皮的笑脸一漾,蹦跳的在芃瑄面前倒著走道:“大嫂,真有你的,从中午到晚上好几个时辰耶,都还保持著一脸美丽的笑容,如果是我,不死了、疯了才怪。”想到在客桌上,芃瑄被几十个人围著讲话的情况,灵儿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搓搓双臂,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 还好被包围的人不是她,否则难保她不会发飙,一人一个拳头的挥打出去。 灵儿那副又吓又怕的样子,逗得芃瑄不由得掩嘴笑了。 “灵儿小姐好性儿,说得真好。”红珠开心的直拍手,感觉这位灵儿姑娘跟她真是对味极了。“你没瞧见那位白须老爷爷,他一直贴著我们家郡主讲话,只差没用口水帮咱们家郡主洗脸,用白长须帮我们郡主擦脸而已。” “那白长须老爷爷是咱们的太叔公,他跟咱们爷爷可是孪生兄弟哦!”灵儿在护送她们步向后院长廊时说。一只玉手不时模向挂在腰际芃瑄送她的匕首,真是喜欢极了。 “哦!原来如此,难怪咱们郡马跟二爷也是孪生兄弟。”红珠茅塞顿开,朝芃瑄眨眨眼的笑。 芃瑄羞红的啐了她一下,“少贫嘴,不懂的事儿别乱说。” “我哪有乱说。”红珠冤枉的拉高声调,笑著转向灵儿道:“灵儿小姐,郡马是孪生子,那我们郡主也能生对孪生子了,你说是不是?” 原本跟她们嬉笑打闹的灵儿一听红珠这么问,突然警觉的噤了口,暗骂一声糟。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没事儿把话题绕到这上面干什么? 呵呵干笑两声,幸好新房就在前面,她三步并作两步的快步朝前走去。 也许是做贼心虚,也许是太急了,竟然没有瞧见正从弯角处走出来的三道人影,迎面就撞了过去。 “小心点。”第一个出来的秦闇首当其冲的被她撞个满怀,他沉著脸、蹙著眉,挺著身子的接受她一撞,在她惨叫一声跌倒时,第二个出来的秦天眼明手快的伸手一抓,像老鹰捉小鸡似的把她拎了起来。 “你这小妮子走路不看路,在想什么?” “想你以后生的孪生子。”灵儿没头没脑的就冲著他道。 不用看来人的表情,光听身旁的两道抽气声,秦天就知道秦闇跟秦梵的脸色有多惊讶跟难看了。 “你在说什么?”秦天责备的瞥了灵儿一眼,不明白妹妹此话何来。 灵儿挣了两下,硬是把他的手从自己的背领挣开。“我帮你把『大嫂』送回来,你不谢我?”她朝三人挤了挤眼,再比了比后面那两个一见到他们就愣了的主仆。 灵儿挥挥手,“你自个儿跟她们好好聊聊如何生孪生子的事情,我先走了。”说完身子一纵,一溜烟的就跑掉了。 什么孪生子?秦天莫名的蹙起双眉。再回头看看灵儿说的主仆,果然见她们僵在那里,不过让她们僵住的对象不是自己,而是站在他身边的秦闇。 他怎么会在这里?芃瑄一见到肃穆骇人的秦闇就全身不自在起来,自从嫁进秦府后,她就没有见过他,就连全族群聚的“敬茶礼”也不曾见到,只有上次她和婆婆在花厅闲聊时,有见过那么一次。 可是此刻蓦然再见,她对他并没有半丝久违的感觉,反倒觉得双颊红热,有点……思慕之感,这是怎么回事? 看见秦闇跟芃瑄四目相交微微出神的神情,秦天握拳在唇边轻咳了声,打断两人的凝视。“你们刚刚在谈什么?” “在谈你跟我们郡主生……”红珠口快的想说。 “红珠!”却被芃瑄惊喘一声的阻止。 秦天扬了扬眉,对她们之间的对话更感兴趣,脚步一移就趋前的逼近道:“郡主,如果有什么吩咐,请告诉我。” 彬彬有礼的态度让芃瑄直觉反感,故意想看他出窘的叛逆因子在她体内酝酿,深吸口气的将脸一抬,当著他其他两个兄弟的面说道:“灵儿跟红珠说,祖父跟你一样都有孪生兄弟,因此将来我们生的孩子也极有可能是孪生子。” 芃瑄抛却矜持,不顾羞涩说出这些话,却同时看到眼前三个男人的脸色一变,神情各异的瞪向她,瞪得她脸上一片红云密布,羞愧的抬不起头来。 突然,沉寂的气氛中冒出一阵爆笑声来,秦梵仰头大笑的动作及时化解了众人莫名的尴尬。 她说错什么了吗?不然三弟为什么笑得这么怪异? 芃瑄一脸不解的看著三人,微觉自己受嘲讽的生气。 “不……没有,灵儿说的没错,你确实有可能跟大哥生下孪生子。”秦梵笑不可遏的道。 如果大哥反悔,还觉得她可以爱的话,或许会跟她生个一男半女也说不定。 但先决条件是……大哥的脑筋要变得不够清醒才行。 “这问题留待你们两夫妻慢慢讨论,没事的话,我跟二哥先走了。”他一手搭住秦闇的背,将脸色沉得可怕的他,一并带出视线范围。 留下望著秦闇背影怔忡出神的芃瑄,以及一脸莫测的秦天。 **** 天末明,与东跨院衔接的木桥上就伫立了一道硕长身影,他背手而立,昂藏的身形远望著远处的东跨院,一身黑色罩衫上微布晨露,显然很早就站在那里了。 “一定要表现得那么明显吗?”跟他一样早起的人步入这片宁谧中,破坏掉这幅如画般的沉寂。 “什么意思?”对于秦梵的接近,秦闇一脸冷然,没有转首也没有佯装逃避。 秦梵叹口气的道:“别说我看出来了,就是大哥恐怕也看出个端倪。”精明的眼神隐隐透著洞悉人心的犀利。“我不希望你为了东跨院里的人分心,因为该为她分心的人应该是在她身边的那位才是。” 话中的提醒再清楚不过了,以前的秦闇只是替代品,现在真正的秦天回来了,他扮演的角色也应该消失。所有的一切都拨乱反正,再混淆立场的结果只是制造更多的麻烦而已。 “不用你提醒。” “我不是提醒。”无惧于他冷然的眸光,秦梵兀自开口的说道:“我只是想告诉你,大哥坚持这门亲事的用意并不单纯,不是表面上奉旨成亲这么简单。” 秦闇的睑色一变,但随即恢复原来的淡漠。“那又怎样?她现在还是属于大哥的。” “或许她并不属于我们任何一个人。” 他的话引起秦闇深度的兴趣,好奇的眼眸直盯住他。 秦梵道:“你难道没有想过,我们敦煌虽然一直是中原朝廷的一个关外小城,可是我们并不食皇家的俸禄,以我们世袭的爵位跟完全独立的生活来说,根本可以不受皇族所管,也轮不到他们来管,可是大哥为什么坚持要接受这桩赐婚,即使伤危病重也要娶这个不名誉郡主,其原因何在呢?” “为什么?难道大哥另有苦衷。” “或许不是呢?”秦梵噙笑的摇头,随即诡谲的一笑,“说不定……她是一笔交易,一笔对大哥、对敦煌,对我们秦家都有利的交易。” 他的话引起秦闇的疑窦,深沉的眼决心要查清真相。“大哥抓到的刺客呢?”或许可以从他们的身上得到答案。 “恐怕来不及了。”秦闇的眼神瞒不过他。“大哥在七天前就快马加鞭的将刺客递解回关内,此刻说不定已经到了皇城门口。” “这么快?!” “所以你的问题恐怕只有去向大哥询问,才能有个解答。” 秦闇怀疑的眼眸一眯,直觉秦梵比自己多知道了些什么。 懊不会……他和大哥合著算计自己什么事吧?! **** 芃瑄出手大方的事在敦煌城内外传了开来,所有仆役无不想得到她厚重的赏赐,因此只要听得她的召唤,无不奉若圣旨抛下手中的事物立即赶来。 做书僮打扮的少年跟在红珠身后走来,朝坐在池塘边沉思的芃瑄跪下。 “你叫福全?” “是的,郡主,小的叫福全,是伺候在太守书斋里的书僮。” 芃瑄微柔一笑,示意福全站起来说话。“别紧张,我不过是想问问你大爷的事罢了。”她向红珠一颔首,身旁的红珠立刻拿出一锭金子递给书僮,乐得书仆又跪下又磕头的谢恩不已。 “郡主有什么要问的,福全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回答。”传言果然没错,郡主不只漂亮,还慷慨得很,这一锭金子可抵得上他好几月的薪饷了。 “太守……可有意中人。” 埃全愣了一下,而后才明白她问这话的意思,“没有的事,太守平常公务忙得很,才没有心思放在任何姑娘身上,要是有,老夫人也早逼著他娶了,哪会等到……”突觉失言的住了口,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不敢看她。 芃瑄笑了,对他轻声的道:“没关系,我明白你的意思。太守若是有意中人就不会娶我了,是吧!” “是……是。”福全忙不迭的点头。 “知道了,你下去吧!”又要红珠赏了他一锭金子。 “谢郡主……”福全乐歪了的退下。 埃全走后,红珠走近芃瑄的身边,蹙著眉思忖道:“奇怪,没有意中人,那到底是为什么冷落您呢?” 这件事也正是芃瑄所不解的,到底是什么原因,让相公一直不肯跟她圆房? 一向自认容貌不差,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就连气质也恬静优雅,究竟是哪一点让相公不喜欢她呢? 蛾眉低蹙,真希望有个人能够告诉她答案。 “大嫂。”在她们两主仆思量间,秦梵俊尔的身影步入院内,朝她们走来。“大嫂好雅兴,在赏花吗?”秦梵笑问。 “满园的枯枝野花,有什么好赏?”正在头痛的红珠没啥好气的回道。 “红珠,不得无礼。”芃瑄轻责的啐道,要她向秦梵道歉。 “算了,没关系?”秦梵好奇著红珠口气为什么这么冲?“大嫂有事心烦?” “还不是为了你大哥。”红珠抢在芃瑄摇头否认之前说道。反正在下人间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倒不如把目标转向同是兄弟的三爷,或许还比较容易些。 “三爷,请问你跟我们郡马熟吗?” 废话,既是兄弟还有不熟的道理吗?这小丫鬟问得离谱。“熟啊,红珠姑娘何以如此一问?” 红珠高兴的朝芃瑄眨眨眼,像是找到了救星。 “那三弟对于相公的心事也一定了解了?”芃瑄心中升起一丝希望的问道。 秦梵何许人也,被她们主仆这一问,早猜出了八、九分。于是暗地一笑,道:“大嫂莫不是为了大哥的事想来套小弟的话吧?其实大嫂应该知道,敦煌在关外说大不大,只是一个小城而已,可是南来北往的人多,与外邦接洽的事杂,以致可能冷落了大嫂。大嫂,你应该不会怪大哥吧!” 秦梵轻轻松松的就以四两拨千金的方式搪塞住她的问题,教她不好意思再问下去。 芃瑄何等聪颖,哪还有脸再问。 可是她不问,并不表示红珠不会问,憨直的她随口说道:“什么事比我家郡主重要,他怎么可以把我们郡主丢在一边冷落,跑去办自个儿的事,这对我们郡主是很失礼的知道吗?”连珠炮儿似的问题问个不停。 真是难缠的小丫鬟,喧宾夺主的态度,让秦梵终于对关内人的“忠心”大开眼界,莫非这小丫鬟忘了此地是什么地方?自个儿是什么身分了吗? 秦梵拍拍红珠的肩膀,将她拉到一边,细细的教道:“知不知道什么叫太守?所谓的太守就是敦煌一城之主的职位,行事是不需要向人报备的,更何况还是跟个小下人。”责备的意思甚为明显! “但是,我家郡主不是下人,她是太守的新婚夫人!”小丫鬟很尽责的为主人辩驳。 呵……呵,敢情这小丫鬟的脑袋瓜儿有问题,连他话里的意思都听不懂?到底是太聪明了在算计他呢?还是真的太笨了听不懂他的话? 他怀疑的眼光瞟向一旁掩嘴泛笑的美人,她正一脸歉然又无奈的走过来。 “三爷别在意,红珠就是这直性儿,在京城里时,总有不少人被她逗得头昏脑胀、哭笑不得。”她微微盈笑的说。 罢来敦煌时因为环境不熟又连日晕车,所以疲累的红珠乖巧的让人几乎忘了她的本性,现下休息过了,环境也较适应了,她憨直的性子,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本事就又回来了。 “我又没问错什么!”红珠嘟囔著,真的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 瞧她那副无辜的认真样,一向以口才善辩、头脑精明自豪的秦梵真的被逗笑了,他的长才或许只对那些聪明人有效,对这娇憨丫鬟,可就没辙了。 “你是没问错什么,只是傻到听不懂话里的意思罢了。” 希望这个郡主也如这丫鬟般的有趣、憨直,那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第八章 独坐池畔八仙亭内,芃瑄的眼睛望著岸边的杨柳枝,手上拿著一方鹰形玉佩,整个人心事重重,不时陷入恍惚沉思之境。 “郡主。”池边风大,秦天拿了件薄披风走过来,将它披在她的肩上,然后恭敬的退立一步。“在想什么?”他望了望她手中的玉佩说。 如果没记错的话,记得曾听她提过,这鹰形玉佩是准备送给秦闇的见面礼,只是“敬茶礼”那天他没有出席,以致到现在还没有送出去。 此刻手握鹰形玉佩,是不是表示她在想他呢?脑中不由浮想起那日她望著秦闇离去时的眼神,会不会…… 双眸一黯,希望自己猜测的不是真的。 “你不出去吗?”芃瑄转回头望向他,绽出一朵美丽的笑靥。 或许是秦梵跟他说过些什么,最近他陪在她身边的时间变多了点,虽然时间是变多了,可是他对她的距离感却始终不变。跟她在一起的感觉还是不像夫妻,就像是在保护,也像是一种背负使命的责任。 “郡主在敦煌不快乐吧!”秦天在距她两步之遥的地方坐下,试探性的问。 “相公为什么这么问呢?”芃瑄不解。 “难道你不想皇上?” “相公认为我应该想吗?”才以为他有些改变而已,想不到他说出口的话一样伤人不见血。“莫非你忘了我为什么在这里?忘了我们已经成亲了吗?”她心痛的问。 她悲怨的神情,看得秦天愧疚感颇深。“对不起,郡主。是下官失言了,下官不会再提。” “可是你终究还是不相信我,不然你不会这么问我。” 眼里的迷惘、怯意说明了她的害怕,害怕他这个“相公”会有的感觉跟想法。 “我相信你。”秦天安抚的说。 简短的四个字像带有神奇力量似的注入芃瑄的生命,让她感动的扑入他的怀里。 “相公……”晶莹泪水狂泄而下,所有的言语都代表不了她心里的感激。 秦天僵硬的轻拥著佳人的身躯,那温和脸庞下是充满无奈的眼神。看来还不是向她坦白的时候,也罢,一切就等皇上派人来了再说吧! 池畔两个相依偎的身影看来是那么的亲匿,在掩嘴而过的下人眼里是那么的恩爱,可是看在远方一隅的秦闇眼里却是那么的刺目而碍眼。愤然一击,旁边的槐树硬生生的被他击个凹痕,直望著他们身影的眼神充满著怒气。 “二哥!你干嘛呀?”路过的灵儿恰巧看到他摧残槐树的一幕,抗议的走过来,疼惜的模了模槐树后,循著他的眼光睨向池畔的两人。 “喂,你吃什么醋?搞清楚,拜堂的虽然是你们两个,可是名分上郡主可是大哥的妻子,他们夫妻感情好,你凭什么不高兴?” 秦闇冷淡的瞥她一眼,不发一语的转身离去。 “喂,我说的话你听到没有?这可是为你好,当妹妹的我不希望看你痛苦。”灵儿追过去,在他后面喊道。 秦闇倏地收脚,回头伸出一指的警告,“如果你再缠著我,痛苦的将会是你。”毅然跨步离开。 可是才走没几步,就被去厨房端汤回来的红珠撞见了。“二爷!”她惊喜的叫住他,因为郡主这几天都在找他,想把鹰形玉佩送给他。 “郡主,二爷在这儿呢。”红珠将手里的汤交给路过的丫鬟,拉著秦闇就往芃瑄所在的方向边跑边喊道。 “喂!”灵儿阻止不及只有徒然的在原地跺脚。 糟糕,就是不想二哥跟郡主见面,偏偏这红珠老跑出来坏事。没办法,为免再生枝节,她只好跟著一起过去。 正目送秦天离去的芃瑄听到红珠的叫唤,徐徐的转过头来,当看到秦闇那对忧郁眼神时,倏地一愣,竟然有股熟悉的亲切感。 “二弟。”她礼貌的招呼。 秦闇低著头,冷漠的没有回礼。 仿佛已经习惯他的态度似的,芃瑄发觉自己并没有因为他的无礼而生气,反而觉得普通平常。 “找我有事?”他问。 芃瑄递出这几日来一直放在身边的鹰形玉佩,“这是我要送给你的见面礼,每个人都有一块;只是那日厅上你没有到,现在终于可以交给你了。”她将玉佩放到他的手中。眼望玉佩,秦闇有些愕然出神,这是她送给他的礼物,以叔嫂名分相赠的见面礼。 紧握玉佩,他有股气闷的感觉,却又舍不得将它掷回。 无言的,秦闇握著玉佩转身离去。 **** 今天一早,秦天就接到由皇城里来的飞鸰传书,告诉他两名刺客已经顺利的押抵京城,皇上也因为那两名刺客的指认而定了皇后等人的罪,京城里的一切大致都已底定;皇上再不久就会派人来接郡主,所以郡主的安全已经无虞,自己不再需要与郡主同房保护她了。所以当秦闇闯入书斋,要求秦天实践当初答应的承诺时,秦天毫不犹豫的就将那道密旨交给他看。 没想到秦闇一看之下,脸色遽变,狂怒狰狞的表情就像要噬人的猛兽一般。 “你竟然利欲薰心的答应这笔荒唐交易?” “并不完全是如此。”秦天不疾不徐的收回密旨,将它重新卷入锦盒内。 事实上他并无贪欲,也不把北方三城看在眼里,如果敦煌太守不是父系世袭的爵位,而秦闇又不肯接受的话,他也不愿当这烦人的太守。 收好密诏后,他拉秦闇一起坐下,详细的解释道:“皇上会亲自写下这封密诏,足见事情的严重性,以及他对怡安郡主的感情至深。若非没有退路,他绝不可能将喜爱女子远送到这里来,这对他而言无异是一大赌注,赌我的忠心跟他的命运。” “所以你就决定赌上自己的前途跟忠心?” 秦闇摇头哼笑,无法相信,自己跟皇上的牵涉竟会维系在一个女子身上。 无视于他的嘲讽,秦天依然捺著性子的解释,“根据派去京城的探子回报,现在的太后不是皇上的亲生母亲,真正的生母在皇上幼年时即被现在的太后以莫须有的罪名诬陷,贬入冷宫之中,直到去年才郁郁寡欢的去世。因此,皇上跟太后的心结极深,这次会听太后的命令娶她的外甥女和玉公主为后,完全是为了取信于她;所以为了防止太后对怡安郡主不利,才会突发奇想的把人送到离京千万里远的敦煌来。而且,为了让太后跟新皇后不再疑心,更以赐婚为障眼法,务求做到彻底安全的地步。” “哼,如果一切情形真如你所说,这样的做法有用吗?妒心颇重的新皇后会相信如此的安排吗?”秦闇不相信秦天的推诿解释之词。 “所以为了加强太后跟新皇后的信心,我才要你跟怡安郡主同房,为的是演一出戏给她们看,务求瞒过她们、瞒过所有的人。” 秦闇冷冷一哼,“你以为这么说我就会相信吗?” 一想起初见芃瑄之时,她掀开红帕的一刹那,那艳红下的美丽绝色就令他怦然心动。如今一想起她将回归皇上所有,那份深藏心中的震撼情感就变得更狂炽而痛楚,教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 大哥一定想像不到,当初自认为单纯的忠心交易,会在他平静的生活上掀起轩然大波,而自己也没想到会为一个女人而与大哥发生决裂。 “不管你们的交易如何,既然大哥不要芃瑄,当初跟她拜堂的我就必须负起责任;我不会将她交回到皇帝小子的手上,我要带她走。” 秦闇的话让秦天微微变色。“你不能。” “我可以。”秦闇毅然坚决的与秦天说道:“人是我娶进门的,我就有资格要她。” “你会害了我们所有的人。”秦天警告。 “你又何尝不是。”秦闇嘿嘿冷笑。“当初你答应下这个赌注时,不就早该料到输的下场?万一拿下政权的是太后,你怎么办?我们秦家跟敦煌的百姓又该怎么办?这你不会没有想到吧!我只是让你的打算换个方式实现罢了。”他说完洒月兑的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秦天无奈的摇摇头,秦闇的特立独行跟喜怒方式不是自己可以左右的;当初让他膛这淌浑水时就该想到。 “你什么时候走。”既然阻止不了,就只有睁只眼闭只眼的随他去,这是身为大哥的无奈,也是做兄弟唯一能尽的义气。 “今晚,你最好早点回房准备。” “我会的。”会等你走了再回去。 **** 在秦天睁只眼闭只眼有意成全下,秦闇顺利趁著黑夜潜入东跨院,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芃瑄由睡梦中带走。 当秦天回房,作戏的喧嚷著郡主被劫时,秦闇跟芃瑄已经顺利的跃出敦煌城外,隐没在荒芜的黄沙夜色中。 在一阵飒爽的冷风中,芃瑄打了个寒颤由睡梦中清醒过来,陌生的黑暗让她不习惯的眨眨眼想看清楚身在何地。 这是一处隐密的山洞,由山洞中唯一可照进晨曦的洞口看去,一道黑色的伟岸身影沉思的靠在山壁,灿亮的曙光让她刺眼的看不清他的面貌。 “你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她问出心中的疑惑。 沉思的身影听见她清醒的声音,缓缓的立直身体面向她,但是背光的灿烂朝阳还是让她看不清楚他的长相。 “你不认得我了吗?郡主。”他徐徐的走近她。 来人的容貌越来越清晰可见,更让她惊骇的瞠大了眼。“相公!不……你不是相公,你是秦闇!” 他蹲在她的身边,俯身靠近她,“你确定我是秦闇,不是秦天?”靠近她的气息几乎让芃瑄紧张得忘了呼吸。 “你是秦闇。”她怯怯的点头肯定。不管他是秦天还是秦闇,都让她感到惊讶。“你为什么抓我到这里来?” 脑中因为太惊骇了,以致无法冷静的思考原因。“你忘了我是你大哥拜过堂的妻子吗?”她发颤的提醒道。 “跟你拜堂的不是我大哥。”他冷静的说。既然已决定带走她,就没有再瞒她的必要。 “你说什么?” “我说那天跟你拜堂的人不是我大哥,那只是瞒你的一个骗局;事实上我大哥那时根本伤重垂危的无法下床,哪有力气去跟你拜堂。” 他说得平静,芃瑄却听得一阵震撼的抽气。“你在胡说。” “我在胡说吗?”秦闇苦涩的一笑,拉起她的手贴在结实的胸口上,“要不要我帮你唤起记忆?还记得这种感觉吗?这种你曾经依偎过,在它上面落泪的感觉,还是这个……”他执起她的下巴,钳住她害怕想退缩的小脸,将唇覆上她的。 以轻啄、挑衅、温柔跟粗暴的各种吮吻方式,唤起他们之间曾有过的记忆,那些他们共有过、伤痛过、压抑过的激情跟感动。 “不……不可能是真的。”她在他怀中吮吻的方式太熟悉了,熟悉到令她感到畏惧跟害怕的推离他,逃得远远的。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我算什么?算是你们愚弄游戏里的一个木偶?”太震惊了,万万没想到这种怪异荒诞的事会发生在她身上。 “这一切都不是我们自愿的,我们也是迫不得已的依命行事。” “依命?依谁之命?你大哥?还是你娘?”她激动而气愤。 “都不是。”他闭上眼,不忍看她受伤愤恨的样子。“是皇上,是他命令我们这么做的。他跟我大哥做交易,以假赐婚为掩护将你送到敦煌来,目的是想藉我们的力量来保护你不受到皇太后跟皇后的迫害。因为皇太后太疼爱自己的侄女,所以容不下皇上真心相爱的女人在身边,怕她的侄女受冷落;因此逼皇上下旨,在杀你与赐婚之中选择其一。” “为了保住我的命,所以皇上选择将我嫁掉?”芃瑄全身虚月兑的摇头,跪坐在地。 终于知道那道圣旨为什么下得如此突然,因为那并非皇上的本意。 终于知道“相公”为什么迟迟不肯跟自己圆房,因为他们都身不由己。 炳……哈,多可笑的婚姻?多戏剧般的剧情?他们难道都没有想过她会有的心情跟想法吗? “这么说,决定将我嫁到敦煌来的人是皇太后啰?” 秦闇点点头,“不全然是,将你嫁掉的人是皇太后,但选择敦煌当你栖身地的人却是皇上。” “为什么?因为你们够忠心?” 她脸上的绝望凄楚神情教他心痛,秦闇疼惜的将她冷冰的身子拥入怀中,让她依偎著自己的温暖,轻拂著她的秀发道:“不,选择这里是因为敦煌离京城最远,太后不易向你下毒手,而且它也最独立、最不易受旁人所控制。” “可是你们却也接受了皇上的命令。”让她身陷在这个困境里,白白失落了一颗心。 她哀伤的自怜,即使皇上平息了这一切,她还有何颜面见世人呢? 先是因为皇上的眷宠而被世间的流言所伤,现在嫁到敦煌却又无法自抑的爱上二叔! 这样的情节、这样的遭遇,在世俗人的眼中与古时的潘金莲何异? 教一向洁身自爱的她,情何以堪呢? 相处的那段日子,秦闇对她相知颇深,看著她变化流转的神情,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了。 拥著她的双手一紧,提醒她他的存在。“所以我也抛弃世俗礼教的带你走,如果你不用当我的大嫂,那天下的任何男人都无法从我身边带走你,除非踩著我淌血的尸体而过,否则谁也休想碰你一下。” 他的温暖、他的告白,将她由自哀自叹的境界里拉了回来,蒙眬盈泪的双眸愣愣的望向他,“你不怕死吗?”她不确定他是否真如所说的,愿意以生命来爱她。 “这就要看你是否愿意爱我了?”他正色的道,完全是以生命当赌注的郑重神情。 “我爱你。”以前分不清楚两人的身分,所以也不了解自己的感情,但现在一切都清楚了,她也明白自己思念的那份感情是属于谁的。 虽然她还不太了解他,但她付出的感情是真的,她愿意重新去认识他。 “那我就愿意以生命为誓,尽一生之力来守护你。”他允下承诺。 **** 惬意的生活让芃瑄跟秦闇忘了世俗的烦恼,快快乐乐的在山里过了几天闲适的日子。就像一般的平凡夫妻一样,恩爱而且浓情蜜意,白天他们优游在山川水秀之间,晚上则回到山洞,相拥而眠。 这样的日子对以前的芃瑄来说,太向往、太奢侈了,从没有想到有实现的一天,但是这一切都实现了,她不只拥有了寻常人的平淡生活,而且身边还多了一个呵护她、疼爱她的男人。 这就像作梦般的美好,让人无法置信是真的。 “我们这样快乐,会不会招天谴呢?”芃瑄躺在秦闇怀里,一起在洞口看著日出。 秦闇轻拨著她的秀发,嘴边逸出一抹笑,拉起她与自己对视,“你真的觉得跟我在一起快乐?” “嗯。”芃瑄认真的点头,“就像是从仙人手中偷来的欢乐时光,怕它会像迷人的火花一样,一闪而逝。” 她真的在乎他,从相处的这几天中更能深刻的感觉到,她不能离开他。 秦闇的笑靥更深,为她的纯真而笑了出来。他爱怜的将她重拥回怀里,紧紧的拥在陶前。“那就抓牢它,永远不教仙人发现,谁也夺不走了。” “可以吗?”芃瑄忧郁担心的问。 只要他们一直躲在这山洞中,就永远不会被发现吗? “你会这么胡思乱想可能是因为闷在这里太久的缘故,我看还是带你到山下走走的好。”他捉弄的捏了捏她的粉颊道。 “这……不会太危险吗?”她不放心。 “不会的,只要我们乔装一下,不会有人发现的。”更何况他也不相信大哥真会发下海捕文书来缉拿他们。 说不定敦煌城里的人,到现在还不知道他们出了什么事呢! 打定主意,他们在欣赏完第一道曙光后,就乔装成一般的村夫野妇下山。 山下的敦煌城并没有太大的改变,依然是熙来攘往,热闹得很。看上去似乎是很平静,但平静中却隐隐透著些微的不安稳。 秦闇长年带兵征战沙场,这股隐藏的不安定很快就被他发现,他一边陪著开心四顾的芃瑄,一边沉凝著脸仔细的倾听四周动静。 “喂,听说皇上今天就要将秦太守一族处斩了。”蓦然,左边茶棚里传出这么一席惊人的话语,他们说话的音量虽然低,可是还是逃不过内力雄厚的秦合的听觉。 闻言震惊的秦闇快步走向那两人。“你们说什么?”他脸色骇人的揪起其中一人,将他衣领高高提起,足不著地。 “大……大爷饶命,小……小的没说什么?”另外一人吓得跪地求饶。 “怎么了?”芃瑄发觉有异,立刻放弃正在观玩的摊子,走过来问。 “就你们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情急的秦闇没有看她,注意力都在那两个嚼舌者身上。 “刚……刚……什么……话呀?”两人吓傻了,根本忘了刚刚在谈什么。 秦闇的手劲加重力道,差点硬生生的折断那人的脖子,“有关于秦太守的事,再说一遍。”他耐心尽失的暴喝。 一听秦太守,芃瑄的脸也变了。“快说,出了什么事?” 多谢这个凶神恶煞的提醒,吓坏的两人终于记起什么事。“我……我们是说秦……秦太守一族人今天午……午后,要……要被斩首了。” 秦闇的变色大变,手劲不自觉的更加用力,那个被他抓在空中的可怜人挣月兑不了的抽搐几下,竟口吐白沫的晕了。 吓得跪在地上的另一人全身打颤,不住的叩头求饶。“大……大爷,这是皇上的主意跟小人们无关啊!要怪只能怪秦太守保护郡主不力,教刺客把郡主给掳走了,所以皇上才大怒的降罪,不关我们的事呀!”他不住的叩头,叩得额上都冒血了也不敢停。 “闇,怎么办?”芃瑄著急的问,她没有想到皇上会来,更没有想到他会迁怒到秦家人身上。 秦闇的脸色是沉重、阴霾的,对于大哥牺牲自己来保全他,觉得不可思议跟自责。大哥怎么会这么愚蠢?作出这样的决定来。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大哥跟娘被杀。 他立即飞身奔向刑场。 “闇!”芃瑄看著他施展轻功而去,自己追逐不及只能在后面不停的跑著。 她了解他心里的激动跟震撼,所以她不怪他撇下她,她只希望在自己赶到之前,秦闇能多拖延一点时间,让她有机会去求皇上,救秦家全部的人。 **** 当芃瑄赶到刑场时,只见秦家一族全部被绑跪在刑场中央,而原本应该守卫在四周的卫兵及刽子手,此时却远离岗位,与闯入刑场救人的秦闇厮杀成一片。 “住手,请你们全部都住手。”她呐喊著冲入血战中。 正在激战的秦闇见她冲入刑场,立即运掌收剑,惟恐刀光剑影下会误杀了她。可是他收了手,对方却不肯罢手,围著他的数十名禁卫军剑剑犀利的直刺他身体各大要害,一点也不在乎会误伤了闯入者。 “住手。”倏地,监斩台上传来一声威严的喝阻声,制住了几乎划向芃瑄和秦闇喉咙的利剑。宋玉祺走下监斩台,徐徐的走向他们。 “芃瑄!”一心想为芃瑄报仇的宋玉棋根本没有想到她会活著出现,他以为秦家的人对她保护不力,她已经被皇太后残存的党羽劫走杀害了,没想到……“真高兴你平安无事。” 她对皇上的误会虽然冰释了,但并不代表就不怪他私自做主的将她远嫁到这里来。“因为这位壮士救了我。”指著秦闇道。 皇上可知自己的行为已让她成为天下人的笑话,也受尽天下人的奚落。 “你在恨我?”讶异看到她的转变,以往的芃瑄是温驯而没有火气的,现在他竟能从她的眼中看到怒焰。 “不敢,只是求皇上不要枉杀无辜,误杀了好人。” 她虽然委婉的求著他,可是眼睛却没有看向他。 “你既无事,朕当然不会怪罪他们。”他手一挥,旁边的士兵立刻解开绑缚秦家人的绳子。 “谢谢皇上。”芃瑄身子一欠,就想跟秦家人一起谢恩跪礼。 “不用了。”不让她有跪下的机会,宋玉棋手劲一托,将她跪了一半的身子托起来。 看来她对他有许多的埋怨跟芥蒂,他必须找一处僻静的地方跟她好好的聊聊。于是他走向秦天等人,朝一干跪下的秦氏族人道:“郡主既然平安归来,被劫之事朕就不再予以追究。秦天官复原职,承诺之事照旧。”说完之后,带著芃瑄与一干禁卫军们先行离去。 他一走,刀下余生的众人不由松了口气,颇有“伴君如伴虎”的感慨。 前一刻他们才差点被斩,下一刻他们又恢复成皇上信任的眼前红人,际遇之变化只可以天壤之别来形容。 没事了,所有族亲们都跪天叩地的欣喜离去,只有秦天和秦老夫人、秦梵、秦灵儿还留在原地,和秦闇遥望皇上一行人消失的背影。 “真傻,为什么要回来呢?”秦梵道。 “不回来,难道要我看著你们被斩而自责、内疚一辈子吗?” 说真的,秦天会放他们走,是因为笃信皇上不是个会迁怒怪罪的人,所以才胆敢以刺客劫人为借口,想将秦闇跟芃瑄的事情掩饰过去。哪知……圣意难测,皇上虽然好久没有见到芃瑄,可是他对芃瑄的感情却是没有改变,一听到她被劫走,整个脸当场青白,盛怒之下,立刻就下旨将他们秦氏一族捆绑,送至刑场等待斩首。 事情的变化是秦梵始料末及的,若不是老天开眼,及时让秦闇出现,从刽子手底下救了他们,说不定此时他早成了第一个被斩的人了。 “你知道一回来,郡主就必须跟著皇上回京吗?” 秦闇默然点头,虽然他对芃瑄的感情极深,可是却不能让家人为了他枉送性命。“芃瑄之事我会另外再想办法。” 此时秦闇心中已经另外有了决定。 三兄弟侃侃而谈,完全忘了旁边那两个越听嘴巴张得越大的女人。 她们的眼睛由惊惶、不解到完全明白,最后被愤怒所取代。 “什么?!听你们的意思似乎早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了。” 秦家三兄弟是明了得很,可怜秦母跟灵儿都是从睡梦中被抓走,到快被斩头了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太过分了!”灵儿不平的叫道。 她们的抗议终于让人意识到她们的存在。 秦梵笑著张开双臂,一手一个的勾著两人,将她们带离秦天跟秦闇若有所思的沉凝视线外。 “这事说来话长,却不难解释……”他将她们诱哄的带离原地,消失在远处。 第九章 秋近花残,整个太守府内充满了一股萧瑟的阴霾气氛。宋玉棋在两排禁卫军的前引下,循著琴声来到后院的池塘凉亭内,那位令他魂萦梦牵的姿菁佳丽就在那里。 他的出现却没有得到佳人的热情欢迎,反而冷淡的不屑一顾,连琴调都没有丝毫改变。 她似乎不再对他有感情。 “怡安郡主,皇上来了。”她身后服侍的六名粉妆宫女跪身提禀。 悠扬的琴乐不断,纤纤五指在琴弦之间优雅起舞,清新悦耳的曲音直到抚完一曲方罢。 “皇上是否还想听我续弹一首?”背对著他,冷淡地问。 “不急。”宋玉棋柔情的走向她,执起她的白玉柔荑,在手中握紧。“此刻我只想看著你。” “莫非,皇上嫌我弹得不好?”雪白玉手还是挣开了去。 “怎么会呢?”宋玉祺耐性而疼宠的一笑,扳过她娉婷的身姿。抚颚一握,将她貌胜嫦娥的娇颜对向自己。“这么久不见,你就不想与我谈心?” “皇上真的想谈?” “想。” “好。”芃瑄离开他紧握的手,站起来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立定。“皇上觉得此刻的怡安郡主有什么不同?” 芃瑄虽然也是郡主,却是没落的皇亲国戚,若不是因为下诏要选妃,将全国的皇族之女宣召进宫,此刻她只怕还待在贫瘠的封邑里,锁在深闰之中,过著无忧无虑的日子。 可是现在呢?来到这个她压根儿没想过会来的敦煌,进入一个从未接触过的世界里,遇见了真正激起爱弦、付出感情的男人。 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皇帝而改变来的,现在他再出现,意味著她的命运又要另有一番变化。只是这次,她不再默默的逆来顺受,不会再听凭任何人的摆布了。 “在我眼前的你,一如数月前的怡安郡主,没有丝毫改变。”改变的只是她的心,宋玉祺清楚的知道。 “你错了。”她感伤的侧过头去,睨向遥远的京城方向。坚持不再哭泣的眼眸还是情不自禁的蒙眬。 “你可曾想过我听到必须远嫁到关外时的心里感受?想到敦煌太守是否也听到了皇城里的传言,认为我是皇上的情人,被摒弃宫外遭遗弃的女人时的恐惧?” 忆起当时的心情,她就无法克制的发冷、发颤。用冰冷的小手环住自己,好像这样就能环住当时的所有不安似的。 宋玉祺完全能了解她当时的心情,因为他的心何尝不是如此?“当时我确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太后知道我钟情于你,坚持要我将你的名字由封册中删除,立她的侄女和玉公主为后,不然就下旨杀你。” “为什么?我不懂。后宫嫔妃可以上千,就连两位姊姊都可以入宫,为何独独就我不可呢?” 如果他能坚持一点,能向太后跟皇后争取一点,或许事情就不是这样了,她不用怀著忐忑不安的心境来到这里,而他也不用再千里迢迢的赶至敦煌,求她重回怀抱。 她悲愤的神情触动他心底的内疚,“因为新立的皇后容不下你,你跟其他的嫔妃不同,跟朕是有感情的,她不能让你进宫影响到她的地位。况且当时我的权力不巩固,不能拿你的生命来做赌注。” “所以就让我这位郡主成为市井小民茶余饭后的笑话?”她苦笑道。悲凄、摇头的看著他。 她伤,他痛。“所以我亲自来接你,用尊贵的后位来补偿你。”此刻他只想尽-切来弥补,将她一切的苦难都纳入羽翼下保护。 孰料,他的提议让她的脸色更惨白,脚步一步步的往后退去,“够了……够了,一次的笑话就足够了,求皇上别再让芃瑄成为另一则笑话。” 她对皇上从来没有至死不渝的感情,也不冀望当什么皇后,她只求不要再变成百姓们茶余饭后的笑话了! 她再也禁不起任何一次的挫折。 “你已经因为自私而牺牲了我,害得我无颜再待在京城。如果皇上真的是爱我的,就请你放过我吧!把这里的美好跟幸福赏赐给我,这就是对我最好的补偿。” “不可能。”这只是她对他一时的气愤吧!她不会真的想离开他。“我不会放任你在这里受苦,我一定会带你回京。” “皇上……” “或许你只是想惩罚朕,但朕会用所有的疼宠让你知道,让你重新原谅朕。” 他的执著令芃瑄感到害怕。 “你准备准备,我们五天后回京。” **** 熙来攘往的街道上,商贩相互吆喝叫卖,对街的茶楼高朋满座,正是上午时分,大家闲歇饮茶的好时光。 一匹棕色快马,飞驰的奔进街道,马背上的艳红俏影,娇悍而有朝气,她疾挥著马鞭,一边喝开拥挤的人潮,一边将马驰向那座茶楼。 “三哥,人到了。”马还未歇,她纵身一飞,跃上茶楼的二楼,迳自落在一位华衣公子身旁。 华衣公子面貌俊朗,淡薄的唇微微勾起,轻啜著杯中的香茗。“还有多远?” “二十里。”红衣俏娃也不管对方招不招呼喝茶,伸出手来就自个儿倒了一大杯,牛饮的喝下。“你说咱们这么做好不好?大哥知道了,会不会骂我们?”要救人,却又担心被罚。 “怕就别膛这淌浑水。”华衣公子依旧轻啜著茶,凉凉的道。 他们正是敦煌太守秦天之弟秦梵跟他的妹妹秦灵儿,和秦闇一样都是不愿芃瑄被皇上带走,而私底下聚在这里,想瞒著秦天救人。 因为秦天是朝廷的大臣,他们不想让他为难,故才决定瞒他。 “事情不是这么说,想清楚她是皇上的爱人耶,这万一惹恼了皇上……” “皇上不会拿我们怎么样的。”放下茶杯,狡黠的他眯笑著,“事情我早安排好了,我已经放出风声说残党未清,再加上我们是在他们入关前抢人,皇上一定怀疑不到咱们头上,就算要怪,也怪不到咱们。更何况我们才刚从他的刀口下死里逃生,他料定我们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一向精明,早算准了皇帝会有的想法。到时,他们大哥的英名不但可以保住,二哥的感情又有个美满,真是一举两得之计。 “可是事情毕竟是发生在离开我们敦煌城,这万一……” “没有万一。”对于秦灵儿的优柔寡断,秦梵失去耐心的敲了敲她的头。“事情绝无万一,你要是怕就回府里去,乖乖坐著等认嫂子好了。” “好疼哦!”秦灵儿嘟著嘴,抚著头,扮鬼脸的叫道:“才不呢?叫我什么忙也不帮那多吃亏?难得逮到教二哥欠我人情的机会,说什么也不能放过。”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怕?只等他们一靠近,我们就来个突袭抓人,准教他们乱了阵脚,措手不及。” “拜托!又不是在作战,不过也差不多。”秦灵儿满脸附和,笑得好不灿烂,最好是把亲爱的大嫂打包好,送给二哥当神秘礼物,让他来个开心的大惊喜,那往后自己可以讨的人情就大了。 “那还等什么?走呀。”两人相视一笑,跃身而起,跨向楼下等候的骏马,扬驰而去。 **** “再忍耐一会吧!一会就进城了。”芃瑄又晕车了,宋玉祺片刻不离的亲自在马车内照顾她。 比起来时拥挤、狭窄的马车,现在这辆御用的马车要宽敞舒适得多了,可是心情一直郁闷低霾的她却比前次晕得更厉害,身形也更憔悴。 这可能是因为心境的关系吧! 黄昏下,夕阳的余晖中,车队继续前进,卷起的黄沙更令人觉得闷热。 蓦地,一阵马蹄奔腾声惊扰了他们。 “什么人?”护送的人立刻呈圈状围住马车。 左边滚起的沙尘中,奔出十几骑头绑布巾裹脸的人马,他们眼露凶光,扬刀杀气腾腾的奔近。 随著蒙面人的趋近,一股杀气也凌厉的扬至。 “注意!小心保护郡主。”宋玉祺下旨,终于瞧出事情的不对劲。 来人凶猛,清一色黄衣黄裤,跟大地的黄沙一般,诡异又可怕。他们一靠近就夺命十足的狠杀狂砍,一副要致人于死地的模样。 “保护皇上。”敌人太过凶残,连在御用马车前贴身保护的四位将军都投入战局。 “别管我,保护郡主。”捡起躺下士兵的刀,宋玉祺跃下马车加入战局。 “天啊!郡主。”在后方马车内,跟芃瑄一样晕得头昏脑胀的红珠听得吵杂声,掀开车帘一看,立刻被迎面倒来的一个满脸是血的人吓得惊惶大叫。疯也似的冲向前面马车,打开车门道:“强……强盗杀人了。”拉著芃瑄就想往马车外跑。 正晕得全身虚月兑的芃瑄,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被红珠猛然拉出车外,正打算瞧个清楚时,一把长枪横来,直直的刺入两人的空隙中,当场吓白了一张粉脸。 “我的天啊!”红珠自小生长在王府,何曾看过如此厮杀的场面,当场就将这几天因晕车而虚弱的精神都唤了回来。 奋力一撞,红珠撞开攻击她们的坏人,提起全副精神,保护芃瑄逃了出去。 被撞开的刺客似乎看出两人中有一人是他们要杀的目标时,扬起声音呼引同伙们的注意。“怡安郡主在这里。” 仿佛听到黄金似的,有一大群人抛下正在打斗的对象,拚命的朝她们追了过来。 原来他们的目的是她! 宋玉祺大惊,命令士兵快去救她,自己也随后提刀追去,可是才跑没几步,就又被几个人给困住了。 敌人武功太强了,个个身手不凡,眼看再没几步就要追上怡安郡主,而自己的部属却因武功太低而落在后头,宋玉祺的一颗心直往下沉。 不会吧!声势搞得这么浩大,不怕大哥发现?翩然赶至的秦灵儿看到这惊心动魄的一幕,眼露佩服的睨向秦梵。 “这不是我安排的。”他立刻撇清关系,眼睛瞠得比她还大,这一幕根本不在他的计画之内。 “不是你?!那会是谁?” 两人不约而同的想到可能是太后派来的杀手,立刻紧张的奔向前方。 从小娇生惯养、与世无争的芃瑄,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惹来这群煞星的追杀,她压根不认识这些人啊! 数日因舟车劳顿而显得病恹恹的娇体,因这场追杀将虚弱的精神重新唤了回来,失去活力的娇容也淌下了滴滴汗水。 “往哪逃。”一柄利剑横过,险些砍下她的脑袋,幸好秦家兄妹突然出现,两人大刀一挥,替她们挡住了这要命的一剑。 “大嫂快走。” 好熟悉的声音,芃瑄怔愕的想看清楚救命恩人是谁时,一批刺客又至,逼得红珠不得不拉著她继续跑。 可是险象刚过,危机又生。那两人替她们挡下了刺杀的几人,却无法分身的再去应付更多追杀而至的敌人。 “怎么办?”胆怯的红珠一边紧紧的护著芃瑄,一边却又惧怕万分的哭泣起来。 难道她们就要在此香消玉殡? “别怕,至少我们两人还在一起。”芃瑄自知大劫难逃,索性抱紧忠心的丫鬟,一起闭目等死。 反正自己留在世上也是个笑话,与其要去面对茫然不可知的命运,倒不知趁这场莫名的追杀死了算了,免得再去面对更加难堪的窘境。 可是……就在以为可以一刀毙命的情况下,一道快骑由地平线上窜出,飞驰似的奔向她们。 “锵”的一声,一阵兵器撞击声中,一道魁壮的身影解救了她们。 “英雄!”红珠感激涕零的朝他欢叫。 “还不快带你们郡主走。”他低吼,回手一剑又劈退一人。 “闇!”认出这道声音,芃瑄像定住了似的,怎么也不肯走了,她眼眶泛红的望著他奋战的背影,以为今生再也看不到他了,想不到…… “郡主……”红珠拉不动她,无奈的跟著一起流泪,以命相陪了。 蒙面人一看对方多了三名高手,心生警戒,下手的狠劲更猛更烈,务求速战速决,以免对方引来更多的援兵;因此招招歹毒至极,直想逼近芃瑄,可惜都被秦家三人挡下了。 护著芃瑄主仆的秦闇、秦梵跟秦灵儿心中都是一惊,没想到这些人武艺高强,出手狠毒,不顾自身的安危只想取人性命,分明是不怕死的死士。 对手出剑快速,三人更是小心奋战护著芃瑄主仆,来去之间几十回合,又有多人躺下。 眼见出师不捷,不能伤得郡主分毫,而远方又传来大批人马的铁骑声,蒙面人不得已低啸一声,决定撤退。 可他们想走,灵儿却不放人,只见她娇叱一声,点地而起,艳丽轻巧的身影就想朝空中追去。“想走?门都没有。” “别追了。”不料才到半空就被秦梵的长鞭一挥,给卷了下来。 “三哥,你干嘛?”眼见敌人走远,灵儿气得直跺脚,漂亮的眼睛瞪得老大。 “你没看见对方的武功不弱,凭你的身手想对付那么多人,叫我们准备收尸啊!”秦梵伶牙俐齿的,一点面子都不留。 秦梵一看援兵是秦闇,一双轩眉大大不悦的拢起,“怎么来得这么慢?做这种事也能迟到吗?” 救人都能迟到,那还能做什么大事? “可不是。”秦灵儿带笑的嘴儿嘟起,走到秦梵的身边同指著秦闇骂,“你呀,慢条斯理的,连正事都不管啦。” 先前邀他参与计画还不肯。瞧,这不是自己来了吗? 抢人也算正事?秦闇苦笑的摇头,眼眸不经意的瞄向静立在一旁的芃瑄。 “闇……”她欲言又止的合,带泪的水眸无言的望著他,两人深情对望,时间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世俗的一切声浪再也挤进不了两人之中。 他们对旁人视若无睹的互相奔进对方的怀里,紧紧相拥。 红珠看傻了,不明白郡主为什么与黑衣蒙面人相抱。 “喂,笨丫鬟识相点,别去打扰人家的好事。”灵儿一抓,按住想去拉开两人的红珠。 灵儿不出声还好,一出声就让红珠忆起还有两位英雄的存在。“咚”一声激动的拜倒在两位英雄面前,“谢谢各位大侠救了我家郡主,皇上跟敦煌太守一定会重重的赏谢各位的。”原来蒙面巾未取下,傻丫鬟认不出他们。 不提还好,一提起敦煌太守这四个字,秦梵跟秦灵儿如遭电击的瞠了眼,这才想起自己何以在此的原因。 再看看后面那队越来越接近的人马…… “不……不用了。”拉开正在相拥的秦闇,最好赶在那队人马到前走人。 “英雄。”可是如沐大恩的红珠却死命的一抱,将灵儿的脚抱得死紧,说什么也要让救命恩人得到奖赏。“大侠你们不能走,一定要让皇上和敦煌太守好好的谢谢你们。”任凭灵儿怎么拖著走都不放。 要死了,要死了,这丫鬟再不放手,她就死定了。秦灵儿慌得直向秦梵求救。 已经先逃到一半的秦梵听到妹妹的呼救声,非但没有回头相救,还潇洒的一摆手,“祝你好运。”反而跑得更快。 “死三哥,臭三哥,我若死了,做鬼也不放过你。”护骂之声响彻云霄。 **** 到达的大队人马是敦煌太守所率领的军队。 他一到,秦闇跟秦灵儿就急著向他报告一切。 “我知道了。”是谁要杀皇上跟郡主,他心中再清楚不过,除了皇太后那个狠毒的女人之外,没有别人。 猛鸷的眼睨了下被红珠扶坐在一旁的芃瑄,她清丽的面容有著大劫余生后的苍白,虽是如此,却不减她那清艳绝伦的姿貌,反而更增几分惹人怜爱的娇柔。 如此美貌佳人,无怪乎皇上要大费周章的保护她了。 走上前去,他温文有礼的朝她一揖道:“郡主无恙吧!” 饱受惊吓的芃瑄从秦天一出现,眼睛就没离开过他身上,惶恐焦急的心只想知道,他是来将自己送回皇上身边的吗? “你奉旨来找我的?” 温文的俊颜一笑,露出洁白而整齐的牙齿,“正是。” 丙然还是月兑逃不了命运的摆布,她慢慢的站起来。“谢谢你跟你的家人救了我。”她柔和的说,眼神不自禁的飘向秦闇。 他知道吗?自己一走可能就永远不能再回来了。 一种有愧于他的感觉,星灿美目不自觉的垂了下去。 秦天的目光犀利,将她的神情变化钜细靡遗的看在眼里,看来这位郡主真的喜欢二弟。为了二弟的幸福著想,他这个当大哥的不能不成全他们。 “大哥。”灵儿最见不得这种生离死别的场景了,忍不住的拉住秦天的手代为恳求道。 “是呀,大爷。”红珠最清楚郡主的心事了,为了达成郡主的心愿,要她跪下来求都成,就是希望秦天能网开一面。 秦天被灵儿跟红珠的举动逗得啼笑皆非,“你们这是干什么?红珠,快点起来。” “求大哥放过大嫂,不然灵儿也跟红珠一样,长跪不起了。”红珠不但没起来,连灵儿都跪下去参一脚,叫秦天又好气又好笑。 “你们要我把郡主送还给皇上?” “才不呢?”两个女人头摇得跟博浪鼓似的。 “那就快起来吧!”暗施手劲,一手一个的将她们拉起。 “这么说大哥是不把大嫂奉送出去了。” “别乱讲。”弯起手指头就敲了灵儿一记。瞧这丫头说的,好像他是献妓求荣的贪官污吏一样。“我在两里外见过皇上了。” 当然,不然沙漠这么大,秦天怎么找得到他们。秦灵儿回给他一个白眼。 “啊!”头上又被敲了一记。 “我得到消息,有太后的余党要在入关之前刺杀皇上跟怡安郡主,于是亲自带人出城营救。在距此数里外的地方救了正陷困境的皇上,当时他身上负伤……” “负伤!要不要紧?”芃瑄跟灵儿都紧张的追问。 不同的是,芃瑄问的是他的伤势严不严重;秦灵儿问的是,他会不会死? “放心吧!不要紧。我已经将皇上的伤包扎好,派人保护人关了。” “哦!”芃瑄略安心了些,“那……他有没有说什么?” “这……”秦天犹豫了一下,不知要不要告诉她皇上讲的那席话。 他回忆起皇上当时的表情…… “无论如何一定要救到郡主,万一……”他神情一黯,露出无法遮掩的悲伤神情,“若郡主不幸遇害,无论天涯海角,也要把杀她的凶手杀掉,提头来见朕。” 芃瑄太羸弱了,去救她的士兵武功又太差,面对凶残的敌人她如何能逃生呢? 想像著她被冲散前的那一幕危险情景,宋玉祺的心里就满怀著悔恨。“无论如何,尽一切的救她。” “是。” 这是他入关前的再一次吩咐。 踌躇片刻,秦天终究还是尊重芃瑄的抉择道出这段话。 听完秦天的转述,芃瑄淡淡一叹,“他对我用情太深了。”教人不得不受感动。 “我不勉强你。”秦闇突然道。 靶于皇上的深情入宫当皇后,还是陪著他当一介草民,这一切的抉择在于她,他不想左右她什么。 “这种事需要勉强吗?”芃瑄朝他绽出一朵笑容的偎入他怀里,虽然皇上待她深情,可是终非她所爱,勉强自己报答那份深情的话,也只是让自己不快乐而已。 “你真的愿意?”他再一次确定。 “愿意。”她依偎得更深了。 “既然郡主已经决定,那就快上马吧!”为免他们两人的浓情蜜意影响到旁边这两个尚未出嫁的丫头,秦天赶紧催促他们离开。“此地广阔毫无遮蔽,为了避开皇上跟敌人的眼线,我们还是尽快移到安全的地方去吧!” 至于什么地方最安全呢?当然就是他的太守府了。 敦煌的太守府虽说不上是什么铜墙铁壁、机关重重,但太守府内的人都是他们三兄弟的心月复,没有人会泄漏他们的秘密。 “不用了,大哥。”秦闇拒绝了他的好意。有了前车之鉴,他说什么也不敢再连累族人。“我决定带著芃瑄隐居山林,杜绝皇上跟太后的搜寻。所以往后回敦煌的机会恐怕也不多了。” “二哥想走?”秦天还未开口阻止,灵儿就先他一步的抗议了。“不行,我不答应,娘也不会答应的,大嫂你也不会答应是吧?” “这……”芃瑄微微一愣,没想到秦闇事情决定得那么快,她还没有做好心里准备呀! 看出来芃瑄在犹豫,秦闇以为她后悔了。“如果你不愿意,现在还来得及,大哥会送你进京的。” 他的话又伤到她了,眼眶一湿,芃瑄委屈的泪水又要泛了出来。“你……你又说这种话。” 吓得秦闇一阵手慌,只好又搂著她安慰,“好,乖,是我不对,我说错了。别哭好吗?” 这一幕看得其他三人傻眼。 “那你还带不带我走?” “带,当然带你走,不然还能带谁呢?”他软语轻哄。 芃瑄破涕为笑,“还有红珠。”她放不下自小相处的俏丫鬟。 “好,都依你,那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吧!” “嗯!”甜蜜蜜相拥而去的模样,完全忘了身旁还有其他人存在。 呆住的红珠几时看过端庄郡主的这副嗲样,当场起了鸡皮疙瘩。 “红珠,你来是不来?”娇柔的声音远远传来。 “哦,来了。”回过神来的红珠立刻跑步追去。 “这……这是二哥吗?”又折了回来的秦梵见到柔情的秦闇,讶声问道。 “算是吧!”灵儿失神的回答,突然又记起秦梵的存在,龇牙咧嘴的就想扑过去找他算帐。 “灵儿。”张牙舞爪的手伸在半空中,就被秦天那恐怖的叫声唤住了。 “大哥。”糟了,灵儿忘了她还穿著黑色的劲服,忘了自己是来抢人的。 “你偷偷去跟踪他们,等他们落脚的地方确定了再回来通知我们。” “啊?!” “还有异议?”从她张得可以容下一颗鸡蛋的嘴,就可以知道她有多惊讶了。 “不,没……没有。” 秦天嘴角一勾,笑容一扬,秦灵儿立刻点头如捣蒜的答应。 第十章 男耕女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虽然是一个极恬淡的生活写照,可是…… 秦灵儿望著山中这间用绿竹筑成的茅庐,咋了咋舌。也太名副其实了吧! 拉了拉她扛在背上的米袋,秦灵儿大叹命苦的走进茅庐。 “灵儿你回来了。”厅内那台嘎吱作响的织布机旁坐著身著一袭粗布花裙,却依然美丽耀人的芃瑄,她粲笑迷人的样子说有多幸福就有多幸福。“不好意思,你难得来一趟,却还麻烦你到山下去买米回来。” “谁教我吃饱了撑著,活该呢?”灵儿将米交给从厨房出来的红珠后,走到桌前倒了杯水,呼噜呼噜的牛饮了一大口,才接著说:“当时听二哥要带你归隐山林,还以为他在开玩笑,没想到是真的。”她抬起一手放在眉上,瞭望在山坡上锄上的庄稼汉,一定没人认得出来他就是那位名震敦煌、统御五万精兵的都统大人吧! 唉!明明可以荣华富贵、尊宠一生的两人,却偏偏爱扮成这种村妇野夫模样,看在明眼人眼里,说有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娘还好吧!”在田里工作告一段落的秦闇,收拾工具拿下斗笠的走回来。 苞芃瑄一起走到门口迎接他的灵儿摇摇头,“不好。”如果好,她就不会逃到这里来了。 “身体微恙吗?”芃瑄身为人媳,自该关心一下。 “微恙?”灵儿跟秦闇窃笑的对望一眼,他们的娘是从来不生病的。“身体壮的像条牛。”灵儿逗趣的左右各伸出一指放在头上,做牛角样,逗得芃瑄嫣然的笑了。 “你们兄妹没一点敬意。”拿起一条手绢温柔的为秦闇擦汗。 灵儿轻哼了声,“我们兄妹没一点敬意,等明儿个娘来了之后,你再好好的表现你的敬意吧!” “什么意思?”正在擦汗的秦闇顿下动作。 “意思就是说,娘、要、来、了。”她一个字一个字的清楚说道。然后再得意的看著他们惊惶失措的样子,咯咯的笑了。 “娘来干什么?她没事怎么会跑来呢?” “还说呢?谁叫你们一声不响的就跑掉,连个成亲的仪式也不给她。” 秦闇一愕,皱著眉道:“不是早成过亲了吗?” 男人都是大而化之的,灵儿再度叹气摇头,“你就不在乎嫂子的感受?别忘了当初拜堂的是『大哥跟大嫂』,现在再成亲才是『二哥跟二嫂』,真笨!” 虽然外界传言怡安郡主已经被太后的党羽杀死了,可是当初拜堂的身分名义还是怡安郡主跟敦煌太守秦天,从来就不是秦闇。他以为代为成亲就算数了,可是在世俗礼教的规则里根本就不能正其名分,他们还是叔嫂关系,是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他果真还没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分。 走过去执起她的手,秦闇深情的望著她,言语诚恳的道歉,“对不起,是我疏忽了。” 芃瑄俏颜羞涩的一红,她早就想过了,只是不好意思提起而已。 “你愿意再嫁我一次吗?”他问。 芃瑄含羞怯怯的点头,“你不嫌弃我吗?”虽然已经是有夫妻之实的爱侣了,可是被他那深邃的眼眸如此凝视,她还是娇羞的不知所措。 “等等,不能如此寒伧的就成亲,至少该有件像样的红色衣服,喜气一下吧!”灵儿说著奔向她放包袱的地方,左翻右找之后拿出一件大红色的衣服出来。 还好秦灵儿最爱红色的衣物,所以包袱里随时有红色的衣服可穿,而芃瑄的身材又与她差不多,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芃瑄当初跟著秦闇一起离开时,身无寸物,没有带出半件华丽的锦服。如今要成亲了,看看身上这袭粗布素衣,恐怕也只有借用灵儿的那些红裳了。 “要拜堂就快,别等娘来了,繁文缛节就够你们受的了。”灵儿催促,拉著芃瑄就想往里面跑。 也许是太兴奋了,也许是太急了,不意的竟跟从里面走出来的红珠撞在一块,红珠手上拿的铁壶正巧不偏不倚的打中她。 “是哪个该死不长眼睛的混蛋!”抚著涕泪直流,撞得发疼的鼻子,灵儿气呼呼的骂道:“没看路不长眼睛,瞧你把人家的鼻子撞塌了,看你怎么赔我?”她指著红如酒糟似的鼻子,气得直跺脚。 “对不起,灵儿小姐。” 芃瑄和红珠强掩住笑意,她没说还真不知道她受伤了呢?经她一提,两人立刻搀著她看个仔细。 “哎呀,糟糕!流血了怎么办?”红珠夸张的说,手舞足蹈的夸大她的伤势。 秦闇跟芃瑄看得更是笑弯了腰。 芃瑄抽出手绢,细心的为她捂住流出鼻血的鼻子,强抑笑意的朝红珠命令道:“扶小姐进去敷药躺下。” “是。”红珠领命似的搀著灵儿。 “不,不行,我还要帮你们举行成亲仪式呢。” “成亲仪式用不著你。”秦闇笑道。这小丫头撞疯了,忘了她是秦家最小的辈分,想帮他办理成亲仪式?!省省吧! “我看这个成亲仪式今天是行不成了,改天吧!”芃瑄轻声的道,朝红珠使个眼色,俏丫鬟就很尽责的,疯狂似的拉著灵儿往后房跑。 “哇!吧什么?我是受伤的人耶,别跑太快。” 一跑起来,鼻血流得更严重了,吓得红珠哇哇大叫,脚下的速度更是不敢迟疑的加快了些。 远处只听灵儿又是一阵怪叫的骂道:“叫你别跑,你还跑,想叫我流鼻血过多而死吗?” 逗得一直站在原地看她们的秦闇和芃瑄一阵大笑。 **** 秦灵儿想为秦闇和芃瑄两人举行成亲仪式的心愿看来是无望了,因为隔天一早,天还未明亮,绿竹屋的门口就来了一群人,张灯结彩的,忙得不亦乐乎! 娘来了! 住在偏屋的灵儿一大早起来就看见这一幕,吓得从偏屋跑进主屋,准备先通风报信一番。 她急速的冲了进去,好巧不巧的把正准备开门的秦母撞个满怀,两母女一块跌倒在地。 “哎哟喂呀,是哪个不长眼的蠢人,没见到老身我在这里吗?”秦母眼冒金星的惨叫。 “啊!娘。”忧心赶来报信的灵儿,没想到老娘会杵在门前,“对不起,娘。孩儿没想到您会在这。” 戒慎的目光在厅内搜寻一遍,就见著一堆熟面孔直对著她嘲笑。 “还不快起来。”秦梵止住笑的走过来扶起她,查看看她是否无恙。 “你给我站住。”看见儿子只顾著扶起妹妹,完全忘了她这个娘,秦母怒火中烧的吼。 “娘!”突然想起撞到老娘,还没有扶起呢!灵儿赶紧赔罪的回头去扶她,“您怎么还在这里?”跌一下而已,不会把老骨头跌散了吧! “我不在这,那应该在哪?”秦母怒气末消的挣开她的搀扶,迳自走向座椅,“难道应该在棺材里吗?” 真是越说越不吉利了。“娘说笑了,娘长命百岁,健康得很。”想她死还不太容易呢!灵儿吐了吐舌的暗忖。 “娘,别忘了咱们今天是来办喜事的。”一直沉稳坐在椅上的秦天出声提醒。 “是哟,被这野丫头一乱,把正事都给忘了。”秦母伸手招芃瑄过来。“这些日子你过得可好?” “好。”芃瑄笑著走近,挽著婆婆在旁边的位子上坐下,“这些日子芃瑄跟二爷过得很充实,穿自己织的衣服、吃自己种的菜,非常快乐。” 勤苦、平淡,却能甘之如饴,真是个值得人疼的好孩子。 秦母疼惜的拍著芃瑄的手。她示意丫鬟们把带来的东西拿进来。 手捧各式物品的小丫鬟们鱼贯进入。“老夫人,您吩咐的东西都带来了。”丫鬟们把物品有秩序的在秦闇跟芃瑄面前排成一列。 东西大至棉被、枕套、锦锻、彩裳,小到金钗、玉环、珍珠玛瑙、各式胭脂水粉,可说是应有尽有。 秦母拉著芃瑄的手走向前去观看,“你瞧瞧,这上面可都全部喜欢?” “喜欢,当然喜欢。”她拿起其中一套绣有鸳鸯的绣枕,欣喜的爱不释手。 她喜欢的不是这些贵重的礼品,而是婆婆以嫁女儿的心意来筹办这些嫁妆;既是嫁女儿也是娶媳妇的疼惜心意。 “娘,谢谢你。”眼睛一涩,她用力的抱住这个如亲生母亲般相待的妇人。 “傻孩子,说什么谢呢?”秦母笑著替她拭去眼泪。“要是哭肿了眼,这个新娘可就变得不好看了。” 一席话逗得芃瑄破涕为笑。 “瞧瞧,这样多美呀!”秦母满意的说,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喜服,就命她回房穿上。“这里虽然不比咱们敦煌的气派,但是礼节还是不可免的。你换上喜服后就由偏屋出来上花轿,咱们让你风光的绕这山头走一圈,让所有人知道,我的女儿今天出嫁了;也让大伙羡慕羡慕,我老身今天又娶了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当媳妇。”她笑著说。 “是,娘。”芃瑄的心被感动了,真的有了待嫁新娘的喜悦跟期待。 她乖顺的在灵儿跟红珠的热情招呼下,走向偏屋,含羞的让她们帮忙换上大红喜服。 这山里有人娶媳妇! 在这朴实、平淡的山里,办喜事可算得上是一年难得一见的大事,因此在欢天锣鼓增添喜气的热闹下,几乎住在山里的所有人家都跑了出来,争相恭喜祝贺。 虽然这些人大都是不认识的,但同住在这座山里就是有缘,尤其他们又是平实憨厚的庄稼人,所以秦闇对他们特别的好礼,熟情的邀请他们一起到家里来喝喜酒。 有好酒好菜可吃可喝,全部的人莫不开心的携老带幼,浩浩荡荡的大排长龙,跟著芃瑄的花轿后面走。 七彩缤纷的礼炮沿路一直放著,山里憨直的庄稼人以浑厚嘹亮的歌声大声唱著,热络欢腾的气氛不是城内人的冷漠可以取代的。 欢欣雷动的气氛传到花轿内,让在花轿里的新嫁娘充分体会被祝福的温馨气氛。 红珠也被这股不一样的快乐气氛感染了,她开心的把这份喜悦传达给轿里的主人知道,“郡主,这个迎亲仪式太好了,每个人都衷心的祝福你,你跟郡马一定会很恩爱的。” 是的,她也如此深信。 芃瑄嘴角漂亮的弯起,灿亮的双眸由掀起的轿窗帘望向秦闇。坐在马背上的他看来有股英气凛然的俊挺,是所有姑娘们寻找倚靠的梦中情人,自己有幸得到这种夫婿,该是满足了。 前面的秦闇正好回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会,彼此相知的心意让他们同时绽出一朵最甜美的笑容。 就像要抓住幸福似的,他们伸手相系,默许共度一生的承诺。 后记 冬天的精神是懒洋洋的,如果不是还有元旦、农历新年这两个喜气洋洋的日子能让人好好休息充电,光它冷飕飕不带点生气的肃冷味道,还真是令人讨厌。 唉!但是尽避如此的不喜欢,可是这是时节必然的交替顺序,实在是无可奈何呀! 好比我们日常的生活一样,无论再怎么精打细算,总抵不过命运的神来一笔,万般如意也会有不顺之时,可是不顺之际往往却也是一种命运的转机。 这本《游鹰戏凤》就是在这般的心境下产生的。 一个身系全家荣华富贵的准皇后,却在一场意想不到的政变中被三振出局,虽然那只是一个瞒骗敌人的障眼法,尽避爱她的皇上做好了种种布局保护她,可是终抵不过命运的捉弄,最后皇上还是失去了她,弄假成真的将她让给了别的男人。 虽然这个故事题材对某些读者来说并不新颖,但对竹君来说却是一个新的尝试,而且还满喜欢的,有心发展成系列哦! 希望各位读者喜欢,给竹君一个新的尝试机会。 同系列小说阅读: 秦氏兄弟:公子戏情 秦氏兄弟:游鹰戏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