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二又二分之一》 楔子 “天乙算命馆”,位在学校隔壁巷子的角落边上。 斑中三年,霍希纭来回经过那家算命馆不下百遍。 小小的店面,弥漫一种远古的陈旧气息。 门面装潢除了棕灰色,还是只有棕灰色。可能是因为年代久远的关系,色泽鲜艳不起来,廊柱上的漆也斑驳月兑落了,留下历史的伤口。 霍希纭几次曾经探头偷偷瞄了里面几眼,视线所及只看到一张老旧的小方桌子,桌上有一类似明清年间的青瓷花瓶。花瓶里没插花,微微沾了灰尘。 斑中毕业典礼前一个月,天气似乎不是很稳定。 霍希纭才踏出校门,乌黑天空就下起丝条状小雨。 街道洒润滑油似的湿答答,空气中布满水气,商店前的橱窗都雾雾蒙蒙,彷佛里头的展览商品处在另一个不同世界,看不清、模不着。 霍希纭照例又路过那家算命馆,才要走过去,心底不知怎么闪过一个念头,抬起头一望,“房屋出售,意者内洽”几个斗大的字竟张贴在木门上。 “要卖掉了?”霍希纭不置信地喃喃自语。 在她的印象里,那栋算命馆的古老建筑彷若上古留下的遗迹,会这样子一日复一日地留存下去,带着人们不了解的秘密在风吹日晒中伫立。 怎知,主人兴起出售的念头! 霍希纭好奇了!也或许,她心底一直有个问号,想瞧瞧里头的主人,是用怎么样的方式在替客人算命。 她握紧书包,悄悄走了进去,才踏一步,木板就发出嘎嘎的挣扎声。 霍希纭有点害怕,仍鼓起勇气前行。 屋子里空荡荡,灰暗暗的没点灯,也没人。 鼻子所闻净是悠远的气息,像是屋子本身的气味,又像是那些蒙尘家具散发出来的味道。 “有人在吗?”霍希纭颤抖着声音问。 没有反应? 明明在营业中啊!大门还开着呢! 霍希纭又小声喊了一次:“有人在……” “来了!” 后头传来咚咚的脚步声,缓慢沉重地一步步靠近。 霍希纭局促不安地站着,手心都冒汗了。 门廉慢慢地被掀起,一位个子矮小的白发婆婆和蔼地笑着: “坐啊!” “我……我要……算命。”霍希纭结巴地说,说完,猛吞口水。 老婆婆坐在小方桌前,点起油灯。“好啊!手心伸出来。” 霍希纭痹乖地照着做,右手心在摇晃闪烁的灯影下显得玄机重重,一道又一道的线条斜上斜下。未来,就藏在里头。 “小妹妹……你工作运不错!很顺,不会有什么大困难;钱财和健康方面也都没问题……”老婆婆抓着霍希纭的手心看了很久,一双眼眸透视镜般反覆观看。 听到好消息,霍希纭的小脸虽然露出欣喜,心里不免纳闷:为什么老妇人满是皱纹的眉间充满狐疑? “真是奇怪……”老婆婆不懂地说。“从没看过这种感情线和婚姻线。” 既然老婆婆不懂,霍希纭包不懂,只能静静地听着。 “看来……你的个性很好,也知道上进,可是爱情就是……就是不顺利,坎坷了点。”老婆婆犹疑地说出来。 霍希纭抬起小脸问:“为什么不顺利?” “这……”老婆婆想着要怎么跟这个未经情事的少女解释。“嗯,因为碰到的人……不对,你可能要学习很多次……才有机会……结婚。” 霍希纭哪听得懂。“感情也需要学习?” “这么说好了,就像算数学,一次算不对,两次算不对……最后你一定会找到方法把答案算出来,这就是学习。”老婆婆有耐心地说。 霍希纭似懂非懂地点头。 “你……”老婆婆注视霍希纭清纯可人、一副写着我是乖孩子的脸庞。“你是一个好孩子!” 老婆婆从抽屉里拿出一条红线给霍希纭。 “你一定要记住我说的话哦!不管在感情上遇到怎样的挫折,都不可以放弃你对人生的信念!这送给你,希望替你带来好运,保佑你颐顺利利、早日遇上属于你的姻缘!” 霍希纭小心地将红线收藏起来,乖乖地说道:“嗯!我会记得!” 老婆婆灼灼的眼光定在她孩子气的脸上,语气坚定地说: “你会碰到那个命中注定的男人,你绝对会遇到他!二又二分之一的男人!” 忽然间,屋外下起滂沱大雨,预示梅雨季节的到来。 大自然里的一切变化,冥冥中有个规律在行进,人们无法抗拒必然的周期,更无能力改变。 走出那个算命馆时,霍希纭心里无限纳闷: “什么是二又二分之一的男人?我又怎会知道……谁是那个二又二分之一的男人?” 第一章 三十岁,女人拉警报的年龄。 外表或许美丽动人、成熟妩媚,一般人听到三十岁仍不免发出惊叹声: “啊!三十岁喽!结婚没?” 相当老掉牙的问话,却是每个面临此关卡女人心中的梦魇。 二十岁照镜子,眼角多一条鱼尾纹时还会以为自己看错,漫不在乎哼两声。 三十岁,眼睛旁无故多出两条细纹,隔天绝对会毫不犹豫杀到医院做整容手术,顺便把眼袋一起抽光光。 战战兢兢的三十岁! 宣告美丽终究昙花一现的起点。 划下青春岁月的终点。 从十八岁巨三十岁,霍希纭历经九次失恋后,第十次的恋爱在众望所归、甜蜜蜜的发展下,终于要迈入另一个里程碑──结婚。 斑中毕业后,霍希纭的恋爱运一直没断过,却也没好过。 她还记得初恋的男友叫李国梁,在大学系与系联谊时认识的,两人一见锺情,腻在一起六个月后,李姓男子冷淡地说要分手。 霍希纭哭得死去活来,伤心问:“为什么?两人好好地……为什么要分手?” 李国梁看了她奇乖无比的脸:“和你在一起……太枯燥乏味了!” 霍希纭几乎不敢置信,一张俏脸苦到比沙皮狗还皱、还闷,她竟然被嫌成一个“乏味的女人”。 可是……她对他很好呀!好到班上的女同学一个个摇头叹息。 和她要好的联谊天后石婉儿说: “你这样会把他宠坏!早上第一堂课,怕他睡过头,要打电话叫他;期中考怕他念书太累,送消夜给他吃。你又不是李国梁的老妈兼保母,把他当儿子养啊!深怕他饿着、累着!” 另一个系花级美女杜心语更是列出交男友五大纪律给霍希纭看: “吃要他买、衣要他挑、睡要他哄、车要他骑、出去玩要他想,所有食衣住行育乐……男朋友都要负责得妥当当。哪有女生像你的?男生要做的事你全捡起来做,那要交男朋友干嘛?当古董供奉在柜子里吗?” 石婉儿在一旁点头如捣蒜,只差没扑到地上膜拜: “女朋友是用来疼的,男朋友是用来使唤的!你怎么做得……恰恰好都相反呢?还是偶尔要让你家那口子有施展男性沙猪主义雄风的时候,撒撒娇、黏黏他,求他帮忙你做点事。年纪轻轻的,不要把自己当成欧巴桑级女强人,还当得乐不思蜀!” 杜心语深有同感发言: “又不是养狗,你要照顾他吃、喝、拉、撒、睡!对狗好,它至少还会对你摇尾巴乞恩,对男人好过头……当心他一脚踹开你,嫌你烦、嫌你温吞吞没个性!” 班上两大美女对霍希纭宠男人的行径,完全无法苟同。 在她们的认知里,骄纵男人的最后下场,就是谋杀自己的爱情。 似乎周遭人奉劝她的预言都成真,霍希纭不死心,想要验证那些人说的话── “难道……你都不明白我对你的好?” 李国梁带着银框眼镜的斯文脸满是不耐:“都说要分手了,不要拖拖拉拉、纠缠不清。我最讨厌这样了!” 霍希纭只想弄清楚一切,眼眶里都泛泪了。“我是不懂啊!明明我自始至终都对你一样好,为什么你一开始很高兴,后来就变了?” 李国梁冷冷地看她,眼神中原有的热情爱恋燃烧殆尽,只剩下厌恶、不屑: “你就是这样罗罗嗦嗦,烦死人了!版诉你,我们之间玩完了,不要再打电话来烦我,早又问安晚又问好的,比我妈还让人受不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快速走开,留下霍希纭蹲在原地,捧着面纸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猛擦,那是她第一次失恋。 一星期后在校园里,霍希纭远远望见李国梁和另一个女孩子手牵手大步走着,彷如要昭告全天下──他们正在热恋中。 那女孩头发卷卷的、挺可爱的,和李国梁讲话时故意嘟起嘴巴,说到两人高兴不已时,还会用手轻敲他胸膛撒娇,然后李国梁就会疼惜地把她拥在怀里。 就只是那么简单的动作,男人竟因此迷恋不已! 霍希纭傻眼了,她替男人做死做活、照三餐的关心问候,竟输给这么矫情做作的肢体语言和柔媚表情? 男人,果真是用来崇拜的,付出,是多余! 霍希纭不断思考班上女同学告诫她的话── “男人不会因为你付出的多,就比较感谢你,说不定心底还嫌透你了!” 没错,她是彻彻底底被嫌,从头嫌到尾,嫌到可以荣登菜市场的咸鱼冠军。 问题是……她的态度是真挚、真诚的呀!为什么李国梁可以完全漠视,不领情呢? 爱情在她眼里,就是要表达对另一半的体贴关心,实际行动远比嘴上功夫来得有说服力,为什么男人心里头想的都不是这样?! 一次的错误可以推托是遇人不淑,可九次的错误就是自找的了! 霍希纭坚持她一贯妈妈桑的方式对待男人,直到历经十二年岁月,九次失恋被抛弃,她才稍稍有所觉醒。 孔夫子说三十而立,霍希纭是三十而清醒。对感情态度不再执著,作法也不那么积极,这时,她遇上楼杰。 一个成熟、稳重、温柔的男人! 霍希纭打小时候就梦寐以求的王子,终于出现!在她濒临三十岁恶魔的侵扰下,伸手将她自城堡中解救出来。 相识六个月后,霍希纭长出三十岁尾巴,两人一同在高雄爱河旁的一家餐厅庆祝生日。 浪漫的烛光晚餐、悠扬的小提琴声,楼杰感性地拿出戒指,深情地凝视她: “让我成为守护你一辈子的男人!” 霍希纭怔了一秒钟,拿起桌巾猛擦狂泻不已的鼻涕眼泪,当年那老婆婆说的话似刻在脑海里般清晰── “就像算数学,一次算不对,两次算不对……最后你一定会找到方法把答案算出来,这就是学习。” 她心里感慨万千,学了十二年,她也该学会这道习题了! “好。”霍希纭清清楚楚说出答案。 楼杰欣喜地亲吻她:“今年年中时,我们就结婚!i 六月八号,天气晴朗、阳光普照,黄历上注明大吉,宜婚嫁、适搬家。 霍希纭和着蝉儿一整夏知了知了的叫声,准备要当六月新娘。 好不容易从过去沮丧、低潮的恋爱心情中康复,霍希纭笔态复萌,又回到义无反顾、彻底为爱情牺牲奉献的模式里。 她想要当个称职的好女人,一如她当好学生一样。 好友石婉儿特地从台北下高雄来看她。 “希纭,恭喜你了!” 霍希纭神采飞扬笑说:“谢谢!你在台北的工作还好吧?” “不就马马虎虎,混口饭吃嘛!哪像你,自己成立了diy个人工作室,又要嫁一个好男人,爱情事业两得意呀!”石婉儿帮霍希纭挽好头发。 霍希纭照着镜子,左看右瞧说: “大学时念经济系的谢裕豪不追了你很多年,你老把人家当备胎用!听说他当起专业理财经理,厉害得很呢!” 石婉儿不想聊谢裕豪这男人,转移话题说:“记得哦!别对你未来老公太好,小心他吃定你,让你一辈子当小小女人!” 霍希纭不以为意,甜甜笑着:“可是……我已经对他很好了耶!” “什么?”石婉儿下巴当场要掉下来。“你又做了哪些好事?”这女人学不乖吗?还是苦头吃的不够多? “就一些细微的小事,如早上叫他起床、中午送便当到公司给他、晚上帮他捶背马杀鸡、假日煮大餐庆祝。平时会三不五时帮他买西装、休闲服,我还送他一张高尔夫球俱乐部的会员卡哦!” 霍希纭为自己全心全意的付出,感到无限满意。 石婉儿一脸受够了她的表情: “这还叫小事?那爱情里头……什么叫大事呢?希纭大小姐哪!结婚前,我是不想数落你,可是又忍不住不说!” 霍希纭不以为意:“我们这么多年的好朋友了,有话直说!” 看霍希纭笆之如饴的当小女人,石婉儿摇头道: “也许……楼杰真的与众不同,他可以欣赏你的优点;但,爱情这种东西是要对等的,给的太多,亦或是给的太少,都可能造成双方的一种困扰。” “杰真的对我很好,你放心。”霍希纭握住好友的手。“我相信这次的爱情投资是有报酬率的,不会再像以前,只是把钱丢入无止尽的深渊里。” “这样是最好了。”石婉儿心里不太放心,可是都走到这个关头了,好友又露出幸福美满的模样,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吧! 石婉儿只能暗自祈祷,霍希纭别再遇上之前那些看起来像是新时代的好好男人,却在霍希纭使出全力、掏心掏肺付出后,吓得慌张而逃,完全不见踪影。 打手机,就换门号。 上门找人,竟然连夜搬走了。 写e─mail,更不用说,石沉大海、没消没息的。 般不清楚这些男人为何最后都将霍希纭视为讨高利贷的债主,个个如惊弓之鸟窜逃,就怕一个不小心被她掳在手掌里动弹不得。 对一个男人好……是践踏他的英雄表现欲?还是吓坏他无处可施的男人保护欲? “你们拍的婚纱照呢?好想看看!” 石婉儿决定不再胡思乱想,楼杰都跟霍希纭求婚了,两人也即将结婚,哪会有什么问题呢? “两大本、两小本!”霍希纭从大柜子里抱出厚厚的相本。 石婉儿认真地一页页翻看。“你们何时拍的?” “上个月啊!”霍希纭穿着婚纱在镜子前转身,满心喜悦。 石婉儿愈看愈不对劲。“楼杰拍婚纱那几天……身体不舒服吗?” “不会呀!”霍希纭对着梳妆台前的镜子摆出迷人微笑。 看着照片里楼杰心事重重、眉头不展的抑郁样,石婉儿根本感受不到他沐浴舜河的愉悦,反而感觉他是笼中鸟,不小心被困在照片里。 石婉儿心底浮现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感。 “希纭,照片是你们两人一起选的吗?” 霍希纭笑嘻嘻地回头: “不是,都我选的。那一阵子,杰的工作很忙,都好晚下班,他说随我选,只要我快乐就好!” 事情有问题了,石婉儿嗅出了关键点。“忙到选照片的时间都没有,你们都不见面吗?不会是他都在办公室打地铺吧?” 这年头工作狂说多不多,怎就让霍希纭碰上了! “几乎一个星期都没见面,也没打电话……”霍希纭努力地回想。“好像是公司国外的大客户来台湾谈生意,杰走不开。” 堡作这种东西是很有弹性的,藉口随人掰! 男人热恋时,就算忙到分身乏术,还是想尽办法跟心爱的女人小见一会儿。 当然,也可能在男人意兴阑珊时,明明就一点不忙,却抽不出半点时间跟自己的女人见面约会。 石婉儿在情海里浮沉多年,早看清楚了。 “希纭,你们最近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聊些什么?” 霍希纭停下打转的身子,看着好友说: “五天前,杰带我去一家西餐厅吃饭。不知道他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愁眉不展的,问他,他想了半天,什么也没说。” 楼杰的情形,不就是之前那一挂没良心的男人想要避开霍希纭逃得远远时,才会有的不详徵兆! 霍希纭这笨小孩,还搞不清楚状况,傻呼呼地直想着要结婚。 石婉儿吸了两口气,缓和额头直冒的汗珠,冷气不是开到强风状态了吗?为什么整个身体忽然燥热了起来! “希纭,快点,打电话给楼杰,问他在哪里?” 霍希纭慢吞吞拿出手机。“干嘛打给他,他自己会过来呀!” 石婉儿紧张到话语纠结成一团:“就怕……就怕……不来……他不来,就怕楼杰不来参加结婚典礼了呀!” “婉儿,你在说什么!别吓我啊!”霍希纭望着石婉儿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挺认真的样子。“好……我……我打。” 快速拨出号码── “你的电话将转接语音信箱,嘟一声后开始计费……” “打不通!”霍希纭心跳速度加快。 “没关系,打公司看看!”石婉儿镇定下来说。 哔哔哔,霍希纭又按下楼杰公司电话号码。 “喂?” “希纭哪!抱喜你喽!”值班人员王阿伯劈头就说。“好可惜不能参加你的婚礼,不过,红包我可是有送到哦!” 还真是……深怕别人不知道啊!非得大肆宣扬一番! “王伯伯,楼杰……有在公司吗?最近公司忙吗?常加班吗?” 霍希纭一连串机关轮似的问话,让王阿伯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 王阿伯顿了一下说: “楼经理……当然没在公司啊!你们今天不是要结婚吗?他前一阵子都早早下班去了啊!要准备婚姻大事,谁有胆留准新郎下来加班!” 霍希纭听得脸色惨白,失神地望着石婉儿。“好……好……我知道,谢谢你。” 币上电话,霍希纭跌坐在沙发上。 “婉儿……杰……没加班……杰……” 石婉儿在一旁坐下,轻轻抱着霍希纭。“我去外面向他的亲朋好友打听,看有没有什么异样。还有三小时,没关系!” “如果……如果杰不来……”霍希纭假设说,嘴唇害怕地发抖。 石婉儿抿着同样无血色的双唇: “先别想这么多,你在这等我,我去向那些人探听消息,再回来跟你说。” 霍希纭脑袋一片空白地窝在沙发里,镜子里的她如同遭人遗弃的洋女圭女圭,穿着一袭美丽的雪白新娘礼服,脸部表情却是忧伤惊恐! 三小时后,楼杰没出现! 下午了,还是联络不到他人!楼杰的父母亲频频道歉,却也找不到自己的儿子。 婚礼现场一群嘉宾神色尴尬,搞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地僵着。 一直到晚上六点,新郎都没有出现,大家才纷纷离去。 一场原本应喜气洋洋的婚礼,最后郁卒收场。 人不可貌相呀! 楼杰做人做事这么尽责周虑的男人,竟会临时逃婚!让新娘子独自一人哭到眼睛肿成龙眼般大粒。 这么戏剧化发展,当场跌破一票人眼镜! 难道……之中另有外人不知的隐情吗? 看来,感情这档事果然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第二章 心碎了,补起来都有伤痕! 婚礼后,霍希纭没见过楼杰。没有一通电话,没有一字一语,他人就这样平空消失,彷佛没有存在过她生命里。 南台湾四季如春的温暖气候,霍希纭是无福消受了! 留下来,只有触景伤情的份。所有结婚前的快乐,早已烟消云散! 对人们来说,最困难的不是记住回忆,而是遗忘回忆。 遗忘所有痛苦的、惨不忍睹的过去,勇敢向未来前进! 通知石婉儿她要去台北,霍希纭拿了个简单行李搭飞机离开高雄,离开她初恋的澄清湖,与楼杰最后一次约会的爱河畔。 在飞机上,霍希纭望着窗外逐渐缩小成火柴盒的屋子,眼眶不知不觉溢满泪水,泪珠大滴大滴地滑落脸颊。 也许,她生命里的那道爱情习题,是无解的,她永远找不到答案! 也许,她学不会了,学不会如何真诚待人,又不会弄得自己遍体鳞伤! 那个老妇人一定错看她的感情线、婚姻线了。 “什么二又二分之一的男人?命中注定的男人?根本只是笑话。” 霍希纭恍神地想着从前的种种,还有那个老妇人算命时笃定的神情。 她暗忖,倒觉得从十八岁到三十岁,她的伤痛俱增二又二分之一! 拿出手帕擦乾眼泪,霍希纭安慰自己,没有男人的日子一样可以精采万分!不用再当石婉儿口中“有自虐狂倾向”的第一流妈妈桑,把男人当儿子照料。 想当初,石婉儿还不客气戏谑她:“你去酒店工作绝对会赚大钱,一夜成为著名红牌!” “真的吗?”霍希纭傻不隆咚笑问,想不到自己这么有本钱。 “你呢?既温柔可人又小鸟依人,男人说往东走,你绝对不会往西走。哪管东边是粪坑还是饲猪场,你也会义无反顾往前冲,冲到底,臭死都不回头!”石婉儿放声说,很满意自己淋漓尽致的比喻。 “我有那么笨吗?”霍希纭那时不满地反问。 石婉儿当下没狠心地点醒她,无奈地猛摇头。 霍希纭现在想想:“对呀!我就是这么笨!” 不知道是不是醒了,作一场大梦后的觉醒,霍希纭决定要好好过自己的人生,把台北的工作室搞出名堂! 不是古时候了,结婚不成,还恐遭浸猪笼的恶劣侵害,猜疑这女人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夫婿的丑事,才让夫婿气得不见踪迹! 现代的女人有钱,再怎么肝肠寸断,日子也是可以过下去的! 霍希纭靶情运不好,事业运倒真的就是顺利得不得了,做什么赚什么! 她在高雄开的个人diy成品工作室,学员争破头报名就算了,她自创的一系列商品还卖得吓吓叫,卖到缺货! 两年问,算算她的家产,也是小盎婆一名了! 楼杰不要娶她,是可惜了!好端端放弃一个财运当红的美丽佳人! 下了飞机,石婉儿在出口处向霍希纭招手。 “气色还不错嘛!”石婉儿笑着捶她两拳。 “我大病初愈耶!你竟对我施暴!”霍希纭同石婉儿一起去开车。 “大病初愈?”石婉儿没好气地白她两眼。“不要把自己形容得像可怜兮兮的病美人!这年头不流行当林黛玉,ok?我看你是……大梦初醒了吧!八百年前早就该清醒过来的,谁教你一心想当睡美人,硬是不肯醒来!”石婉儿一旦开炮,绝不手下留情。 霍希纭被好友骂得无法反击,只好委屈地说:“那你……干嘛不一棒把我打醒?” 石婉儿插上钥匙,轰轰发动引擎。 “是打啦!只是打不醒,反而更晕、睡得更沉,有什么办法?有人的脑袋瓜就是比牛还固执!” 霍希纭装傻的笑,淑女不提当年糗,都过去了嘛! “你那什么把男人当太上皇伺候的怪逻辑,我一辈子都记得。搞不懂你是不是从古书里不小心蹦出来的摩登原始人,三从四德没人比你执行得更彻底!”石婉儿卯起来碎碎念,忍耐了多年的不爽,好歹让她宣泄一下。 “谁教我从前信奉……以夫为贵嘛!”霍希纭不好意思地搔搔头。 “笨小孩!” 石婉儿的小march在车阵里穿梭自如,一旁的霍希纭不但绑好安全带,双手还紧握住右上方的把手。 石婉儿开车的火爆勇猛从大学到现在一点都没退化,还有变本加厉的现象,霍希纭头皮发麻说: “婉儿……你当心点,车速这么快,一撞……可就直接飞到西天……朝拜如来佛去了!” “放心,姐姐我没那么逊!i 左闪右拐地钻进巷子里,石婉儿三两下就停好下车。 “到了,下车吧!这就是我姨丈住的地方。我跟他说好了,一楼店面租给你当工作室,二楼有一间空房给你当卧室。” 霍希纭仔细地上下打量这栋三层楼房子。“台北不是寸土寸金,你姨丈挺有钱的嘛!这么大一栋房子!” 石婉儿丢给她诡异一笑: “房子是很大,姨丈的人也长得挺大一只,就是心眼小了点。不过,以你有容乃大的气度,和他相处应该不是问题。” 听石婉儿这么说,总觉得事有蹊跷。“说得你姨丈……好像钟楼怪人!” “差不多了啦!” 石婉儿在皮包里捞了半天大门钥匙,终于把门打开。 石婉儿大概地交代: “我姨丈姓楚,叫楚将钧,几年前跟我阿姨分居,所以家里只剩下他和两个儿子。” “楚将军?”霍希纭噗哧一笑,还真是威武! “不是那个军,左金右匀的钧。” “喔!”霍希纭还是很想笑,第一次听过这么雄赳赳、气昂昂的名字。 石婉儿快速交代一切:“姨丈有两个儿子,大的叫楚湛默,小的叫楚天汉,他们两人的年纪跟我们一样,聪明睿智的三十岁!” “两人都三十?”霍希纭想不通,却也不以为意说:“敢情好,年纪近,容易沟通嘛!闲来无聊时,还可以做意见交流,心得分享。” “别傻了,那两个男人的脾气跟他老爸不相上下,你自己看着办吧!”石婉儿轻敲霍希纭的小脑袋一下。 怎么听,都觉得这一家人不好惹?霍希纭一副小命堪忧的神色: “婉儿,你怎么这么说……他们是凶神恶煞吗?会不会半夜拿刀杀进我房间突袭?” “希纭小姐,你想像力太丰富了!” 石婉儿想想,可能是自己表达得不够详细,才让霍希纭误解。 “老人家呢,脾气难免大了点,可是……敬老尊贤这一套你又挺行的,应该不会构成大问题。” 若对象换作是石婉儿自己的话,准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大家都甭想有好日子过。 “年轻人呢,就喜欢耍酷嘛!你少搭理他们就没事了。”石婉儿压根儿不担心,以霍希纭和气生财的好好性格,哪会有什么问题。 “这样喔!”霍希纭稍微放心点,随口又一问:“啊他们在哪上班?” “我姨丈已经退休了,白天时间常跟老友们爬山、下棋、打麻将,不到天黑不回家;至于湛默呢,目前正在消防局当个志勇双全的大队长,天漠……就甭谈了,一天到晚搞那些常人看不懂的艺术。”石婉儿对楚家三个大男人的动向了若指掌。 “消防局队长啊!”霍希纭很是崇拜赞叹。“救火吗?” 石婉儿一副鬼知道的表情。“啊知!拯救落难动物、营救凶猛动物……顺便救火吧!湛默可是新闻媒体的常客,一些记者主播特别爱戴他。只是我不清楚那些女人是爱戴他的长相?还是爱戴他英勇的行为?” “好厉害!”霍希纭对英雄的标准一向不高,会救人的统统及格。“天汉呢?他是走毕卡索的抽像艺术路线吗?” “毕卡索?我怀疑他有那个程度吗?他的作品只有两种人懂──一种是精神失常的人,一种是没有神经的人。正常人大多看得雾煞煞,看得心中满是问号,还要承受他的奚笑冷落。”显然石婉儿对楚天汉的创作并无好感。 “怎么个笑法?” 石婉儿有模有样地学,一张脸跩得二五八万。 “自己低能,别跟我说看不懂;自己没有艺术修养,别问我没营养的问题。我,只有四个字──无可奉告。” “果然是搞艺术的人,连脾气都很艺术。”霍希纭乾笑着。 把钥匙交给霍希纭,石婉儿柔声说: “台北对你来说是新环境,可能要花点时间适应,有什么问题尽量call我,半夜三点把我挖起来也没问题,随传随到!” 两人深厚的情谊,尽在不言中。 霍希纭靶动地笑笑,石婉儿虽然牙尖嘴利、说话得理不饶人,但也因为这样火辣辣的性子,她不会放任自己的朋友受半点委屈。 “谢谢你!”霍希纭看着石婉儿感激地说。 “不用谢我了!念书考试时,你冒着被牵连的危险罩我那么多次,也不见你皱一次眉头、说一次不。我这又算什么?”回忆起求学生涯的事迹,一切似乎历历在目。 二十十岁想来已太遥远了,所有美好的日子,终究有过去的一天。 而生命里,再怎么惊天动地的恋情,也有褪色平淡的一天。 对霍希纭来说,她开始悟透平凡人生的意义,不想强求感情了。 目前她最大的挑战,就是挥别过去的感情创伤,从新创造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开创自己的一番事业! 把自己的房间打点好,霍希纭不断深思diy个人工作室未来的规画目标。 窗外,天色已从白天的明朗转成夜间的昏黄黯淡。 晚上六点半钟,终于有人进门。 霍希纭忖思,不管谁回来,站在礼貌的角度,都应该过去和他打招呼。 俗语说得好,礼多人不怪,寄人篱下就要认份点! 轻声走出房门,她在黑暗中模索半天,就是找不到电源开关在哪。 “奇怪……”一只手在墙上东模西模的没模着东西,却感觉脚边有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在磨蹭着。 一股寒意从脚底扩延到头部,全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霍希纭发出:“啊──”一声好长的尖叫,踮着脚尖往左边角落跳去。 岂知,左边角落藏匿着一只毛更长的生物,霍希纭脚趾头才触碰到,又发出更大一声尖喊: “妈呀!救命啊!”心脏简直不胜负荷,过量演出。 跳!跳!跳! 霍希纭跳得比袋鼠还高、还远,就算是马戏团跳火圈的神气老虎也没她强,可能还要麻烦她示范个两遍跳跳神功。 好不容易跳上沙发,找到安全藏身地,她吐出好长一口气,惊魂未定。 “耶?”霍希纭突然定住不动。 说不出的怪感! 她眼珠子转呀转,眉毛吊得半天高,怎么觉得右手痒痒的? 往上一模,嗯?好长一条鸡毛毯子,奇怪,怎么模不到握柄? 再继续往上模,哇!毛超长、身体超巨大的一球生物! 霍希纭当场从沙发上翻滚两圈而下,再跌到遥远的那一头去。 她眼冒金星,手脚发软地想: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 啪!有人把电源打开。 “你在搞什么鬼呀!”微亮中传来一个冷漠无情的男性声音。 霍希纭一时间还不能适应变亮的环境,眯着眼睛环望四周,怎么……好像……好像不小心跌进木栅动物园里?她纳闷地想。 正前方一只小黄金鼠,鼓着圆滚滚的腮帮子,好奇地张望着她。 左边一只灰色兔宝宝,顶着长长的耳朵猛盯着她瞧。 右上方一只白色波斯猫优雅地躺在沙发上,一双棕黑色猫眼直露露地审视她──不知打哪蹦出来的外来者! 毛!毛!全──部──都──是──毛! 霍希纭咚一声从地板上窜起,什么也不看地往前扑! “哈啾!炳啾!炳啾!” 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后,她才惊觉,自己紧抱的,怎么好像是一个男性胴体?! 眼神往上飘,再往上飘,努力往上飘── “赫!好高的男人!” 霍希纭自己一百七十公分的身高,走在人群中,已常成为鹤立鸡群的目标,没想到眼前的男子……顶天立地的高,看来,快要一百九了! 又高又稳,有泰山压顶的傲人气势! “小姐,你是想抱到什么时候?要不要我借个码表给你计时?”男子老大不高兴,低沉的嗓音除了不悦,还是不悦。 “不好意……哈啾!”霍希纭捂住嘴巴,口水差点喷在他胸口上。 男子额头上两道浓眉几乎因此动作纠结成一眉道人! 跋紧拿出面纸盖住嘴巴,霍希纭小头猛点:“不好意思喔!” 男子一张脸刚毅、性格得不得了,满是酷样,他半句话也不吭,调头就要进自己的房间。 霍希纭小跑步到他面前,微笑地自我介绍:“我是霍希纭,要在府上打扰一些日子,请问你是楚……楚……” 不可能是楚将钧,那是楚湛默?还是楚天汉呢? “楚湛默。” 言简意赅! “初次见面,请多指教!”霍希纭搬出最老套的说词。 楚湛默坚挺的鼻梁化石般冷漠,一张帅脸无动于衷,瞧都不瞧她一眼。 “小姐,你挡到我了!” 仍是一滴口水都不浪费! 霍希纭尴尬地笑着,往后退了一小步。 楚湛默进门,砰一声关上门,动作迅速确实,三秒钟内统统结束。 丙然是人如其名,湛默……改叫沉默,会更贴切吧! 霍希纭吃了好大一个闭门羹,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她向来不是小家子气的人,计较一些五四三的事情。 她转身,才想要往隔壁自己的房间走去,怎么……又……又一座大山挡在眼前? 她抬高、再抬高颈子,“你……你……不是……”霍希纭狐疑地用食指比比楚湛默房间,又指着眼前的男子。 楚湛默明明就进房间去了,怎会又从楼梯口出现? 难不成见……见鬼了?这是鬼屋? 霍希纭僵着失温的脸蛋,不知要拔腿就跑?还是跪地求饶? 她一来不作奸把科,二来常烧香拜佛,神明不会开她这种玩笑吧!来台北第一天就侵犯到好兄弟的地盘! “你是婉儿的朋友?”另一个楚湛默翻版淡问。 “对呀!我叫霍希纭。”她又重新再介绍一次。 “我是楚天汉。”他拎着很大一个黑包包。 “可是……长得……一模一样!”霍希纭口齿不清说。 楚天汉不耐地睨了她一眼:“小姐,你不知道医学上有一个名词叫双胞胎吗?” “对喔!”霍希纭恍然大悟,怎么没想到呢! 楚天汉不屑地哼出两口气,心想:哪来的迟钝家伙啊! “我……”霍希纭看着他凶恶的脸孔,话硬是梗在喉头里出不来,还是别问好了。 “你……你是怎样?”楚天汉狠狠瞪着她。“我最讨厌别人把话说一半,特──别──是──女──人!” 这样骂还不够,他大说特说: “说话不用大脑、做事抓不到重点、办公缺乏效率,真是进化史上发展最迟缓的动物!” 霍希纭听得一愣一愣,关她鸟事啊!她也不过说了一个“我”字,就被骂得满头包、骂到臭头,好像她就是最迟缓动物国的发言代表。 “女人,喏!”楚天汉指着霍希纭鼻子说。“就是麻烦!” 说完,他拎着包包昂首大步离去,又砰一声关上斜对面的房门。 霍希纭哭笑不得呆站原地,心里忖思:这两兄弟果然跟婉儿形容的一样,酷到没话说!婉儿唯一漏说的,就是大队长惜字如金,不喜欢拉一些有的没的;艺术家待女人如女佣,骂的比说的多。 眼看大家各自把门关上,霍希纭只好模模鼻子回房间看书。 晚上很快就过去了! 七点、八点、九点、十点,眼睛累到都要合上了。 “怪了,怎么楚叔叔还没回来?” 走出门,霍希纭想着要不要敲那两兄弟的门? 唉!算了!她打消念头。 楚湛默,信守沉默是金的格言,冷得教人直打哆嗦! 楚天漠,凶得没话说,且分明是冲着女性同胞而来。如果她没猜错,他应该是属猪的吧!超级沙猪男! “没事别自找麻烦了。”她乖乖自己下楼去看情况吧。 又是瞎子模象的东碰碰、西拍拍,霍希纭喃喃说: “为什么电源总是这么难找?” “臭小偷!” 乌漆抹黑中,一道银色光芒匆地闪起,接着一把雪亮的菜刀就冰冷冷架在霍希纭白皙的脖子上。 霍希纭紧张到呼吸要停止,整个身体不停发颤。 “什么人不好偷,偷到我家来,算你倒楣!”楚将钧气呼呼地敲了她一记响头。 叩!好大的一声,霍希纭立即天旋地转,双脚都站不稳了! 呜!进门前明明没有踩到狗屎啊! 霍希纭揉着发疼的脑袋瓜子想:为什么今晚霉运不断、衰气缠身呢?先是被三只带毛动物吓得屁滚尿流,现在又被恐吓威胁……呜…… “年纪轻轻的女生,干什么不学好!” 楚将钧简直教训上瘾,啪一声又揍下去! “这年头不景气,饭碗不好找,我们家也很穷呀!不要看我们房子一大栋,里面可是家徒四壁、一无所有啊!” 楚将钧拿着菜刀在霍希纭眼前左晃右摇的,吓得她心惊胆跳。 那么锐利的刀,一个轻轻划过,她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刀疤美人了! 不,是年过三十的刀疤老美人! “我们家的米缸里也缺米呀!”楚将钧好不感伤地说,前几天我还排队去领爱心基金会发的米粮呢!” 有这么穷困潦倒吗? 霍希纭眉头深锁的皱纹,足足夹死一窝蚂蚁! 她刚刚在二楼客厅,不小心跌坐上去的那套进口真皮沙发,难道是假的? “还好,婉儿介绍了一个荷包鼓鼓的小盎婆到我们家来住!”楚将钧颇是得意地奸笑着。“我一定要榨乾她,榨到她剩皮肉乾、一毛都没有!吸光她的财气、喝光她的运气!” 霍希纭苦笑,婉儿没说她姨丈是吸血鬼呀!又是吸、又是喝的,要不要倒一杯冰镇酸梅汁帮他降降火气? 她小心翼翼地用手移开眼前的刀子。“叔叔,我就是……” “管你是谁!所有的妙贼神偷,偷到我家就是不对!”楚将钧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朗诵出他的铁血戒律。“所有进到我家的偷儿,都要留下过路费!” “过路费?”霍希纭的中文造诣不差。“过路费……不是古代强盗打劫……” “废话少说!钱包拿来!”楚将钧一手把菜刀亮在她俏脸前,另一手摇呀摇的准备收取天上掉下的金元宝。 “叔叔,我……”霍希纭蹦起勇气要解释。 “叔叔?收钱时,我六亲不认的!不要在我面前装可怜!快点拿来,菜刀可是没长眼睛的!”楚将钧板着青天大老爷的脸。 问题是她穿着睡衣,身上一块钱都没有。“我……没有啊!一毛都没有!” “什么?”楚将钧怪叫。“哪里来的蠢偷儿!我一定要把你送警察局,让那些警察好好训诫你,技术这么差,出来混什么!” 突然间,楼下电灯被打开,楚湛默倚在楼梯口,冷冷地扫视霍希纭: “老爸,这个蠢偷儿就是你盼了好久的小盎婆。送走她,你可就什么都吸不到哦!” 站在四十烛光超强日光灯下,楚将钧此时才能仔细地研究霍希纭。“这么平凡的女人……会是婉儿口中财运滚滚的女富婆?看不出来哪里特别的!” 她是小有钱,但也没那么有钱,讲得好像她身家上亿、宾主车十辆、豪宅二十陈的样子。 “叔叔,我又不是开银行,小康而已啦!” 婉儿那贼娃头……该不会拐了他吧?楚将钧苗头不对地想。 石婉儿用尽镑种方法千说服、百说服要楚将钧让出个栖息地,最后,她使出必杀绝招: “我朋友可是小盎婆哦!财多运好!叔叔你去庙里打着灯笼看看,包你找不着这么个旺旺财神爷!” 楚将钧心动了,勉为其难说:“好啦!没有白吃白住的,房租店租照单全收!两倍收,没得讲价哦!” 这个买卖是这样子才定案的。 “有没有听过入境随俗呀!到我们家来,就要听我的,知道吗?”好不容易有个免费女佣,说什么也要好好利用! 霍希纭痹乖应到:“嗯!我明白。” “知道就好,我最讨厌有人跟我唱反调!”尤其是婉儿那种鬼灵精娃儿,在她身上,可真一点便宜都占不到。 霍希纭比小白兔还乖巧的个性,又怎会跟人过不去呢? 通常都是别人拿她温吞的性子没辙,败给她的没脾没气,从来没有人和她发生火爆争执,从来没有! 不过,人生本就充满意外惊喜。 谁又能预测下一分、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呢? 第三章 星期六一大早,霍希纭昏沉沉从房间走向浴室,准备洗脸刷牙。 可能是还在认床的过度期,一整夜翻来覆去睡不稳。 婉儿跟她说:“离乡的第一晚最是痛苦,再来,就一点感觉也没了。” 低着头,眼皮不听话地往下掉,霍希纭几乎是边走边“度咕”的状态。 无意识地走到浴室前,她站在门口的毯子上,听到哗哗小便声后,稍稍回神过来。 浴室有人? 不看还好,抬头一瞧,竟是一个男性如厕的侧写图,“啊──”她尖叫出来,“为……为什么不关门?”飞快转过头。 楚天汉瞧她一脸大惊小敝,不爽地说:“睡完一觉,早把你这号人物忘得一乾二净,忘得不留一丝痕迹!” 霍希纭弄不懂这么深奥的话语。“忘记我没关系,上厕所记得关门就好了!” 听不懂双关语的笨女人! 楚天汉讽刺地说: “第一,记住你这女人会损害我的大脑神经,所以我不打算储存;第二,如果没有你这女人,我们家上厕所就不需要关门!这样够清楚吧?” 一家三口都是男的,有什么好见不得人! 霍希纭暗忖,明明就是简单的逻辑,偏要说得这么复杂! 好不容易将紧闭的眼睛睁开,另一个几乎光果的身影却从眼前飘过,仅一条小围巾遮住重要部位。 “啊!啊!”霍希纭再度大呼小叫起来。 楚湛默经过她身边,冷淡道:“不要一大早就搞得别人精神紧绷!” “比孔雀的叫声还恐怖,难听死了!”楚天汉朝着门外大声附和。 谤本搞不清楚这双胞胎谁是谁,霍希纭只好乖乖闭上嘴巴,一弱女难敌二壮男,做人还是要懂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 “喂!不要杵在门口碍路!”楚天汉边刷牙边道。“破坏我一整个早上的心情,愈看愈碍──眼!”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怎么说,都是她的不对! 霍希纭垂头丧气,才想要去客厅坐着等,耶?她右眼眯着地上,竟出现三只动物身形,一前一后有秩序地晃出来。 最前头的是小黄金鼠,窸窸窣窣地爬过! 再来是小灰兔,摇晃着不稳的身子跳跳走走! 最后才是迷人的波斯猫,步伐缓慢地走在后面! 顿时间,霍希纭迷蒙的双眼瞠得老大,这是惊世奇观吗? 浴室旁摆了三个小盆子,由小而大标示:桃太郎鼠废料窝、加菲兔便便屋、安娜猫听雨轩。 霍希纭傻傻地死盯住三只小动物带着惺忪睡眼及兴演出──上厕所奇遇记,且各自运用不同的肢体动作呈现嘘嘘的姿势。 她小步走近,再跨近一步,再近,捂着鼻子、嘴巴,蹲在一尺外观看,愈看愈有趣,进入浑然忘我的境界! “小姐──”有人呼喊。 霍希纭仍处在动物星球的梦游状态中。“别……别吵。” 那只桃太郎鼠又磨牙又上厕所的样子真好笑! 还有那只加菲兔闭着眼使劲便便的模样,喔!笑到肚子痛! “小──姐──”声音开始不耐烦。 “再……再让我看一下。”霍希纭挥挥手,示意旁边的人不要打扰她。 忽然间,她眼前的动物精采秀一瞬间全部消失,一张冷漠无比的大酷脸在五公分距离前浮现,几乎是贴着她的面孔。 赫!霍希纭一往后跌下去。“你……你干嘛?” “你挡在我房门前!”楚湛默面无表情说。 “抱……抱歉!”她连滚带爬移到旁边。 霍希纭现在有两个方式可以辨认双胞胎── 一是由他的窝决定他是谁。住浴室旁的是楚湛默;住浴室对面的是楚天汉。 二是听他的说话方式。冷不拉几的那个,湛默兄是也;凶得天皇老爷都不怕的,非天汉兄莫属。 眼前这个,自然是湛默大哥了。 霍希纭仰头,注视楚湛默湿淋淋的身子,突然发现他一双修长的腿挺迷人的嘛!壮硕结实的胸膛也煞是性感! 就这样凝望长达一分钟之久,霍希纭舌忝舌忝嘴唇,心跳击鼓似扑通扑通猛敲,原本一夜失眠的惨白脸色渐渐嫣红。 “不要用那种色迷迷的眼睛看我。”楚湛默阴森的眸子斜睨她火红的脸颊。 “我……我不是……我没有……”是欣赏上天杰作的艺术角度嘛! 活了半甲子,霍希纭生命中出现过的男人向来都是温文儒雅、斯文俊逸型的,没半个是体格这么粗犷、长相如此性格帅气的。 也或许,她自小的梦中情人就是气质温柔的书生男子,不会是长满肌肉的运动选手,更不会是魁梧雄壮的英雄人物。 楚湛默彻底打坏她原有的视觉概念与既定成见! 男人不一定要走文质彬彬的路线,阿诺史瓦辛格的酷狠路线,也是不错看的! “没有?”楚湛默俯视霍希纭痹巧粉女敕的脸蛋。“那为什么口水流出来了?” 她模模自己的嘴角,果然挂着几滴口水在上面。 色不迷人人自迷呀! “我只是觉得你……身材不错。”霍希纭老实地说出感想。 全天下最不善说谎的人就是她,有几分说几分,不会灌水,不会加油添醋,更不会巧言令色。如果孔子打算颁布最佳言行一致奖,霍希纭绝对会踢开众人,并以压倒群雄的气势得奖。 拜托!谁有胆得那个奖啊!拿了奖,日子也不好过吧! 现代社会,有哪个人会笨兮兮地有啥说啥?宁可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也不要得罪一票可以整死你的小人! 言行一致?哼,又不是打不死的英雄,万箭穿心、身中十弹后,一样生龙活虎地冲锋陷阵,杀得敌人片甲不留! 言行不一才是新世纪里──小老百姓求生存的最佳法则! “脸……也长得很有个性。”好似说得不够详尽,霍希纭又再补一句,证明她彻头彻尾的观察,一点也不含糊。 楚湛默薄得几乎没半点人情味的双唇动了动:“我该谢谢你的夸奖吗?” “不……不用啦!” 霍希纭露出“拍ㄕㄟv”的表情,完全听不出别人嘲弄的意思。 楚湛默用毛巾擦擦额头的水珠,沉沉说:“你念书时一定是优秀的高材生吧!” 霍希纭见腆地笑,不想宣扬地摆摆手说:“都过去的事了,没什么好提的。” 那就是喽!说一堆!他并没有要夸奖她的意思啊! “难怪脑筋比浆糊还黏!” 楚湛默进门,砰一声,把霍希纭震得晕头转向! “那是什么意思?说我笨吗?”霍希纭自言自语道,可是她总觉得自己还挺能干的啊!又想得开,哪笨了? 懒得想了,她起身洗脸刷牙去,一个乱七八糟的早晨。 星期日,楚家男人出游钓鱼的悠闲时间。 凌晨五点钟,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霍希纭在第二天夜里终于睡沉了,现正抱着棉被作大头梦、贴着枕头傻笑。 她打算睡到日上三竿、太阳晒屁屁,睡到自然醒! 偏偏……事与愿违啊! “起──来!”楚将钧想一把甩开霍希纭的棉被。 霍希纭死抱着不放,转个身钻到角落去,依旧呼呼大睡。 “装死!” 楚将钧可不是容易打发的人,狠狠地踢了她两脚。 “给我起来,干活了!” 霍希纭申吟了一声,用棉被蒙住整颗头,成大字型摊在床上。 “懒惰的家伙!”楚将钧骂了一声,就不信叫不醒这女人。 气冲冲从浴室舀了一勺水,他俐落翻开棉被,神准地朝霍希纭脸上洒去。 “哇!”霍希纭吓得从床上弹跳起来。“失……失火了吗?怎么会有水?” “乌鸦嘴!”楚将钧凉凉地坐在一旁,瞪着她狼狈的模样说:“在这里别想好吃懒做,衣服穿一穿,出门去了!” 揉着朦胧的眼睛,霍希纭瞄了一眼桌上的时钟,五点钟耶!屋外街道上黑得静得一点声息都没有! 夏日炎炎正好眠,又是星期假日,谁会一大清早就对不起自己的可爱小被窝呢? “去哪儿呀?”难不成要她挑柴生火去吗? “钓鱼去!”楚将钧发号师令。 霍希纭留恋不舍地趴在床上:“不去……可不可以?” 她连钓竿都不会拿,钓什么鱼呀!不要被鱼耍,就好偷笑了。 “不行!十五分钟后楼下见,没得异议!” 楚将钧果然有大将军说话的调调,命令句永远多于祈求句,是非题永远胜于选择题。 “我……去干什么?那个鱼饵长得是圆是扁我都不知道……”霍希纭努力做最后一丝挣扎。“去了……也是白搭。” 在楚将钧的眼里,任何有利用价值的事物都不会白搭,更何况是可以东指使西指使,发挥他用人本色的听话宝宝。 “我有说要叫你去钓鱼吗?” 霍希纭打着呵欠说:“可是……我们……不是要去钓鱼?” “是我们三个男人要去钓鱼,”楚将钧算得可精了。“你呢,负责烤肉、准备伙食,还有,照顾湛默的那三只宝贝。” “三──只──宝──贝?”霍希纭蹙眉想,该不会就是客厅那三只长毛的动物吧? 楚将钧一下读出她的想法:“没错,就是桃太郎、加菲和安娜!” “我……不适合啊!”她对动物的毛过敏,一接触到,就不断打喷嚏。 “那就是──‘拒绝’我的意思喽?” 楚将钧死盯着霍希纭瞧,盯到她心虚,盯到她抬不起头来。 “你再说一次,是可以?还是不可以?”胆敢拒绝他,她是活得不耐烦吗? “可……以。”霍希纭手指猛扯着温暖的棉被,小声答应。 “这还差不多!”楚将钧满意地下楼去暖车。 霍希纭叹了一口气,可惜她刚刚甜美的梦,正准备跟白马王子亲吻呢! 现在可好,要跟三个男人钓什么鬼鱼去! 五点半钟,三个大男人发好休旅车,坐在车上吹口哨,很是轻松。 三只动动一同窝在一个舒适的大箱子里,看来也很习惯这种郊游方式。 只有霍希纭,衣装突兀地走出大门,看得三个大男人差点从车上滚下来! 前座的楚天汉张大嘴巴,一根手指头不停抖呀抖地,彷佛可以藉此抖出跳蚤: “那女人……是哪根筋不对?” 头顶咖啡色帽子,鼻子嘴巴罩住白色口罩,一双手戴着白色手套,一袭准备进开刀房的手术衣。 楚湛默一只手搓着下巴,若有所思说:“怎么感觉……她好像是要替重大手术操刀的外科医师?” 霍希纭开门上车,坐在楚湛默身旁,戴着口罩说:“早啊!” 楚将钧不知打哪开始念她,只好闷闷地问:“啊你是要去医院开刀,还是要去国家歌剧院演戏?” “不是呀!因为──”霍希纭比比后排那三只小可爱,“对动物的毛过敏嘛!”总不能要她打喷嚏打到死吧!只好全副武装,严阵以待。 楚湛默看她整张脸庞只剩一双乌黑的眼睛露在外面,战战兢兢地东张西望着,比贼还像贼! 他嘴角划出微笑弧度,扬着眉猛摇头。这女人是打哪冒出来的怪胎啊! 霍希纭才刚乔好位置,安娜突然就从箱子里跳出来,窝到楚湛默怀里撒娇去。 霍希纭吓得来不及窜出门,猛地往一旁窗户边撞去,一颗小头砰地一声响,头顶没长出一粒大木瓜,也生出一颗小芭乐了! “噢……噢……”她按着肿起来的部位痛吟。 安娜显然不喜欢霍希纭,“喵──喵──”愉悦高唱着。谁教她要坐在楚湛默旁,从来没女人能坐在楚湛默旁的。 楚湛默瞧她小脸揪成一团,很是痛苦的表情,淡问:“还好吧?”他抱着猫又不能靠进她,帮她检查头顶有没有伤口。 “嗯……没事。”只有痛不欲生的感觉。 楚湛默望了一眼后座对霍希纭惫成莫大威胁的动物,再看看她一张肉饼脸紧靠着玻璃窗的搞笑姿势,心里动容了! “天汉,你到后面来坐!”楚湛默跟弟弟喊道。“让她去前头坐。” “干嘛!我坐得好好的!”楚天汉百般不愿。 “她的脑袋瓜可禁不起第二次撞!”楚湛默冷笑地说。“除非你想负责照顾她。” “我──才──不──要!”楚天汉咬牙说。 望着具有同样面孔的两人对话是非常有趣的一件事,霍希纭一对眼珠子咕噜咕噜地转动着,几乎忘记自己的头痛欲裂。 “脑袋不灵光的女人!”楚天汉开门下车,边走边骂:“就算笨死,也是先天过于不足,后天又无法补救的因素。可怜了我们家的门和窗户,一定很痛吧。喂!去前面啦!” 楚天汉大声咆哮着,河东狮吼由他演出,一定栩栩如生。 呜!脑袋瓜痛死了,还要承受火爆男人的轰炸声,霍希纭背着小袋子,跳下车移到前座去。 准备出发时,已快六点钟了。 天刚发白,地平线的那一边,一颗火球缓缓地要升起。 都市人喧闹嘈杂的一天即将揭幕。 上交流道后,霍希纭望着窗外,高楼大厦……愈来愈小。 一小时后,大都会的壅塞换成空旷的郊景。 城市,已经远离。 基本上,霍希纭上车不到半小时后,就进入半昏迷的熟睡状态。 不管车上三个男人大声阔论,不管地面如何颠簸难行,她一样睡得唏哩哗啦。 两个小时后,到达了东北角的海岸边,蓝天白云与蔚蓝海水相互对映,美得就像一幅西洋水彩画。 三个大男人各拿各的家伙下车,三只小动物也被抱下车,闲适地漫步岸边。 只有霍希纭独自在车上,跟周公聊天聊得愉快。 “叫醒她!”楚将钧不耐地吼着。“睡睡睡,一路睡!要不要我把床搬来海边给她睡!” 楚天汉甩都不甩地自个儿钓鱼去,跟霍希纭换位子已经气昏他、严重伤害他大男人的自尊心,现下……死都不想和她说到半句话。 楚湛默对老爸的火爆反应和老弟气极败坏的情绪感到极有趣。自从父母亲分居后,家里从没女人进驻过,气氛不但冷淡异常,三人也鲜少用到语言沟通。虽然常一块儿出来钓鱼,却也是自己钓自己的,不需要聊天,不需要交流。 好久没这种看似战火弥漫,却极度融洽的气氛,呵……一家人的亲密气氛── 他静静地走回车旁,打开前车门,正想叫醒霍希纭,却被她无邪,祥和,婴儿般的睡脸吸引住,足足怔了好些时间。 哪有人睡着时,嘴巴还勾着微微笑意,一副满意得不得了的神情? 哪有人可以免于现代社会的工作压力、人际冷漠,依旧安然自处,与世无争地微笑面对一切? 她是他遇到的第一个人!奇怪的女人! 楚湛默轻拍着霍希纭的脸:“喂,到了!” 没反应! 他再拍:“欸!醒醒!” 霍希纭“嗯”了一声推开他的手。 楚湛默冷视她乖巧文静的脸庞,脑海忽然涌上从来没有过的恶作剧念头。 他不吭声,伸出大拇指和食指,紧紧捏住她的鼻子,一秒钟、两秒钟……十秒钟,霍希纭惊醒地张开嘴巴猛吸气: “啊……啊……没……气了……”她一边大口地喘着,一边斗鸡眼地瞪着紧抓着她鼻子的手指,慌张地大力拨开始作俑者的手:“要没气了……我的鼻子……不行了……” 楚湛默一张冷酷无情的帅脸竟然扬起浅笑,“醒了吧!”猪也不会睡成这样子。 伸个懒腰,霍希纭眼睛半开半闭地问:“耶!已经到了喔?” “你说咧?”楚湛默拎着钓竿,一如往昔地走到他的老位置。 霍希纭前后左右看看,一个人都没,大家手脚怎么这么快?她赶紧奔下车,追随在楚湛默后头,巴着个人,总比被遗弃在这种鸡不拉屎,鸟不生蛋的荒郊野外好。 “喔!真舒服!”霍希纭大大吸了一口气,四肢尽情伸展。 楚湛默瞥了瞥她甜美自得的笑容:“你几岁了?”想必才二十四、五吧!不懂人情事故、不会耍手腕、初出社会的黄毛丫头! “喔,跟婉儿一样,三十啊!我们是大学死党!”霍希纭不当一回事应道。 历经了感情上的痛楚,她是彻底看淡了,也过了女人年龄必须保密防谍的阶段。目前她只想活得更恰然、更潇洒。 或许是当年对老妇人的承诺,无论怎么难过,她都不轻言放弃自己的信念,要坚强、要坦然、要对得起自己的人生,即使……没有那个二又二分之一的男人。 楚湛默紧握钓竿的手冷不防地滑落,喃喃念着:“三十?!” 她的脸确实不如年轻女子光滑稚女敕,但也看不出三十的历尽沧桑、事故老练。 “对呀!” 霍希纭才想跟楚湛默多聊一下,耳际就传来惊天动地的叫唤声── “希纭丫头,你来,是要负责烤肉,不是要负责聊天的!”楚将钧惟恐天下不知地宣告着。“别缠着我们家湛默,他受欢迎的程度,说出来,会吓死你!” 突然,天空飞来一包木炭,霍希纭这才被活生生惊到,扭动身子努力接住,不然俏脸就要被打成大花脸。 “对他有意思的女人,哼,个个腰缠万贯、名声烜赫、貌美如花……你先掂掂自己的斤两重!” 拉拉杂杂说这么多,最重要的一句还不就是“腰缠万贯”那句。 言下之意,是你霍希纭的存款簿先拿出来让我老人家过目,再决定你有没有进入小盎婆复选赛的资格。否则……滚远一点,别玷污我们家湛默的清白。 霍希纭罢放下木炭,烤肉架、烤肉罐头、烤肉刷、一包包食物……接二连三飞来,她死命地接,楚将钧就死命地丢,一老一小玩得不亦乐乎。 好不容易游戏结束,霍希纭喘吁吁地摊在地上,这不是要了她的命吗? “丫头,你身手挺矫捷的嘛!”楚将钧佩服地k了她两拳。 噢!气虚加内伤,霍希纭头眼昏花地自语: “不矫捷?恐怕就被天外飞来的东西砸成呆瓜了!” “丫头,接着!”楚将钧又扔东西过去。 想要在地上多赖两分钟都下行,霍希纭缓缓地张开眼,目光所及──竟是那只肥嘟嘟的加菲兔从天而降! 它红咚咚的眼睛睁得老大望着霍希纭,霍希纭眼珠子也不输它的放大两倍瞧着,显然,两者的惊吓程度不相上下。 不接,加菲兔就摔成倒楣兔!接了,她的鼻子又要哈啾一整天! 没有太多思量时间,霍希纭的同情心战胜过敏病,咬紧牙关扑过去要接住兔子,一旁专注钓鱼的男人却轻松地拦下空中飞兔。 “爸,加菲这么胖,心脏负荷已经够大了,别拿它开玩笑,当心它休克昏倒、送医急救,你要出钱治好它吗?”楚湛默放下怀里的兔子,冷冷地对楚将钧说道。 一提到钱,楚将钧就无力招架,一脸小气财神地模模鼻子离去。“啊让它运动运动嘛!刺激一下血液循环也好。” 呵!这几个大男人的性子跟她之前熟识的还真是十万八千里远!性格鲜明至极,小气老爹加上孪生兄弟,一个火爆如手榴弹、一个冰冷如雪人。 好玩!霍希纭不觉发出灿烂笑声。 晴空下,她的眸子绽出迷炫神采!楚湛默盯着她面容三秒钟,无声地回到岸边当姜太公,钓鱼去也! 棒着几步路,三个大男人各据一方地施展钓鱼神技,中午能不能吃到烧烤鲜鱼,就要看他们的本领了! 选了可以遮凉的树荫下,霍希纭开心地生火,哼着歌曲,细心地烤着鸡腿、甜不辣、肉卷、玉米……她的家政成绩自高中开始就出色绝伦,做大女圭女圭玩偶、打中国结、缝桌巾地毯、自制甜点烹饪,到钉书架模型,她没有一项不摘下顶呱呱头衔。 那时的她,励志当个完美好女人、温柔小女人。古代女人要伺候男人的绝技,她学得一丝不苟、一毫不差。 事隔多年,她立下的心愿不能说成功,也不到失败地步。 靶情上,霍希纭确实搞得一塌糊涂。生命中的男人一个个离她远去,她的通天本事没t点发挥余地。 事业上,她一手成立的工作室却生意兴隆。她用心教学,当兴趣发挥,卖的成品也是她多年心血。学员不是傻瓜,当然看得出老师优秀过人的长处,才能在短时问内打出响亮名号──“diy希望工作室,只要你想要,统统自己来!” 峰回路转之下来台北从新开始,霍希纭很珍惜跟楚家相处的机缘,也喜欢他们极具特色的生活调调。 霍希纭仰望湛蓝天际,笑笑地唱着:“台北的天空,有我烤肉的足迹……” 她从没想过,二又二分之一的男人,已悄悄地走进她的人生。 相遇,没有道理! 爱情,可遇而不可求! 第四章 若说,霍希纭在感情上充份表现妈妈桑个性会吓走一票男人;那她在工作上十足发挥龟兔赛跑、坚持到底的精神,肯定气死一票创业失败的社会菁英份子。 什么都可以自己搞定的女人,你说,可不可怕? 男人的协助,根本是多余。 搬进去之前,石婉儿有良心地告知: “别以为跟三个大男人同住,布置工作室的苦差事就有人帮忙,想都别想!那三个男人的底子我模得一清二楚,准是等着看你出糗,再大笑特笑一翻。你好自为之喔!” 霍希纭可看得开了:“没关系,统统我自己来。反正我工作室的成立宗旨就是──凡事靠自己,轻松又自由!” 石婉儿嫌她没药救地叹气,男人在霍希纭生活里果真只有当宠物的份吗?这是不是那些男人心里最怨恨的痛处? 丙然,三个男人使唤霍希纭的吼声如雷贯顶,眼看她需要帮忙时,又个个躲得不见踪影,玩起躲猫猫游戏。 楚天汉还在众人面前讥讽说:“若她三天做得起来,我头剁下来给你们煮汤喝!” 霍希纭没说什么,又不是食人族,喝什么炖脑汤! 她认份地按照原先的规画定,双手万能嘛! 上油漆,自己来。 铺地毯,自己做。 挑家具,自己行。 般装潢,霍希纭里里外外一把抓。 她看似柔弱、温和的外表下,埋藏着苦干实干的蛮牛性格。 面对生活上的小事,霍希纭什么都好说;实践理想时,她却使出挡我者死的坚毅态度,勇敢冲破挑战。 她的成功字典里没有“不行”两字,只有“怎样才行”的座右铭。 就三天,霍希纭把diy工作室搞得美轮美奂,呕得楚家三个大男人差点趴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晚饭时间,楚天汉首先发难道: “这女人,根本是变色龙!娇弱、乖巧只是保护色,为的是掩饰她心狠手辣的内在。” 他不甘心,他捶胸顿足,没想到他的一世英明、机灵聪明,竟会败在她这个小笨瓜手里,轻易让她蒙骗过去。 噢!真是识人不清哪! 霍希纭捧着饭碗,低着头一字不发,来楚家最大的收获──就是察言观色的技术突飞猛进。何时该多话,何时闭紧嘴巴,她可是愈来愈娴熟。 像这种战事一触及发的敏感时刻,她还是当个哑巴保住小命要紧,免得激起楚天汉熊熊燃烧的怒火,她的日子就越发精采了! “愿赌服输!”楚湛默冷眼看吃瘪的弟弟,完全没有同情他的意思,既然要夸下海口,就要有执行的决心,不要老是唱高调。“前几天,不知道是谁信誓旦旦,要把头剁下来煮汤喔!”他刻意舀了一口吴郭鱼味噌汤品尝。 楚天汉铁青着俊脸,无语问苍天呀! 既生瑜,何生亮?为什么楚湛默就是要压在他楚天汉上头当哥哥呢?明明就是同一张脸,气死人!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楚天汉警告地说道。 话说的少,不代表说下好,楚湛默冷冷回道:“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比国学,他这消防队长可也是念过四书五经的,不输给玩艺术的小表。 霍希纭眼看气氛僵滞不下,只好打圆场说: “啊……你们是要玩成语大接龙?我可以参一脚吗?” “免──谈!” “少──罗──嗦!” 两兄弟此时又默契极佳地对望一眼,然后……哈哈大笑! 霍希纭见没事,笑笑地起身,拎着锅碗瓢盆走进厨房,顺便切水果去。 楚湛默实在不懂霍希纭的逻辑。说她笨,在某些小地方又极细腻;说不明白人情事故,又知道适时缓和难堪场面;说温和,做起事来又有拚命三娘的精神。 或许,她前世真的是一只变色龙也不一定!在不同的环境下,伪装出不同颜色。 切了一盘西瓜摆到客厅桌上,霍希纭臂察了四周局势,无处容身啊!拉了一张小板凳,她决定窝到角落去。 吃饱饭后,三个大男人移驾客厅,舒适地占住三张不同的沙发,那也就算了,她本应该可以挤到任何一个小空隙坐,偏偏……三只小动物也各自投向不同主人的怀抱。 加菲兔躺在楚将钧的大腿上,吃饱就睡! 桃太郎绕着楚天汉的手掌跑,玩得团团转! 安娜坐拥楚湛默怀里,好不神气! 每个人都抱一只小动物当神主牌,分明是撂下“女人勿近”的禁令,霍希纭只好惨兮兮地坐着冷板凳,任何一张沙发都别想靠近。 呜……就她最命苦! 三只动物的命都比她好,她也想要躺在男人身上啊! “乐透彩要开奖了!大家安静!”楚将钧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萤幕。 楚将钧最向往的发财日,客厅气氛一片凝重,小动物们连气部不敢哼一声,桃太郎停下玩乐动作,两只圆碌碌的眼睛也死盯着电视。 “这个号码我有!”楚将钧兴奋地喊。“这个……没有。”垂头丧气,“这个……耶!我也有!”希望再次点燃。“唉……又没有。”失望到谷底。“有。有……有了!”心跳两百。“再来……也有!喔!中奖了!有钱了!” 楚将钧忘情地把加菲兔往空中一抛,发泄等待许久的心情。 加菲兔从梦中惊醒,两只耳朵竖得老高,为什么老天爷总爱让它远离地面八百哩,扮演飞兔角色呢? 财神爷终于光顾他了,楚将钧激动地说: “走、走,换衣服!大夥儿穿上最称头的礼服,我请你们到信义区吃东西去!” 信义区?老爸想开了,决定不再当守财奴? 两兄弟不敢置信地问: “去信义区吃东西?难道是……”那边不就一家凯悦饭店最出名,老爸花得下这笔钱?他的心不痛死才怪! “对啦!你们俩穿正式点,希纭丫头穿漂亮点哦!我──要──请──客。” 好了不起的语气,老子今天心情好,要请客呢! 难得老爸这么有诚意,楚湛默、楚天汉穿上亚曼尼西装,打上凡赛斯领带,换上古奇的皮鞋,这样的行头够给面子了吧! 霍希纭也受宠若惊,搬出金黄色的迪奥礼服,戴上珍珠项练,再划上浓淡合宜的夏妆。有算她一份耶!还以为她只有当菲佣的命。 一群人浩浩荡荡出发,男的性格帅气、女的秀丽典雅,气势颇是惊人! 楚将钧开着爱车,仍处于中奖的喜悦中: “等会儿想吃什么都可以,不用管价钱,我付得起!” 尽避大夥儿晚餐已经吃得饱嘟嘟,可以鼓着肚皮窝在沙发上享福,三人还是兴奋地随着楚将钧出来再吃一顿。 “这种百年才出现一次的机会,错过就可惜了!上大饭店呢!还随意点!”楚天汉在楚湛默耳边小声说。“吃到撑死,都值得!” “我怎会不知道!记得以前跟老爸出来吃饭时,永远只能点菜单上价钱最便宜的食物。”楚湛默往事历历在目般描述,“点贵了,耳朵就清乾净点吧!准备听他取一整天的唠叨!” 两兄弟惨不忍睹的金钱教训,可都是血淋淋的经验买来的! 楚将钧的圣理名言是:最便宜的,就是最好的! 什么都要用最便宜的,不小心贵个十块钱,就等于蹂躏了他脆弱的内心! “无怪老妈会受不了!”楚天汉了然地说。“老妈爱花钱,老爸痛失血,能共同生活这么多年已是天下奇闻了!” 霍希纭并没有加入他们兄弟俩的窃窃私语,拿着lv小包包,恭敬地坐在楚将钧旁边。 “希纭丫头,你也生得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怎么不钓个金龟婿,早早就嫁了呢?这种本钱再过几年就没了,不会一辈子跟着你的!”楚将钧善意说道。 心情好,说话就不会像玫瑰──到处带刺! “不急。”霍希纭淡然说。“横竖养得起自己,钱多不多,也无所谓了。” 只有此时,她说话的语气和年龄是相符的,多了那么点沧桑味。走过情感上的风风雨雨,她不再期盼什么真命天子,只想简简单单过日子。 “这你就不对了!”楚将钧藉机作金钱教育。“没有人嫌钱多的,巴不得愈多愈好,你不要傻里傻气的,精明点!” 嘛好!她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让他老人家占这么多便宜,还好意思叫人家学精明点! “老……老爸,”楚天汉望着窗外街景,很是疑惑地问:“这不是要去信义区的路啊!你是不是弯错路了?” “去……信义区?”楚将钧狠狠白他一眼。“谁说要去信义区的?” “你刚刚……你刚刚说要去信义区呀!”楚天汉纳闷地向另外二人求证:“你们也听到了吧?” 楚湛默和霍希纭几乎点成不倒翁: “没错!信义区。” “莫名其妙!般不清楚状况的家伙!”楚将钧小鼻子小眼睛说:“我是说信义区……隔壁的……饶河街夜市!” 啥么?三个人同声大喊: “饶河街夜市!” “是啊!信义区……隔壁的……饶河街夜市。真不知道你们话是怎么听的!”楚将钧很不解地骂道。 楚天汉放低音调念:“若是饶河街夜市就在信义区隔壁,那淡水河和浊水溪也可以当邻居了!胡扯一通!” “去信义区干什么,瞻仰宏伟的凯悦饭店吗?无聊!”楚将钧一发不可收拾地训诫三个毛头小子。“那种饭店的食物只能看而已,论口味,哪比得上饶河街出名的药炖排骨、臭豆腐啊!” 就知道牛牵到哪里都是牛,别想它会不小心变成老虎还是狮子。 两个大男人气得脑溢血、外加脑充血,又不能辩白,老爸最大! “想占小气财神便宜,我们一定是鬼迷心窍了。”楚天汉嘘出一口气,愤慨地说。“更可恶的是,老爸还煞有其事地要我们穿这么隆重体面……等会儿走出去,一定被当动物园里的猴子观赏,耍宝嘛!” “被摆了一道!”楚湛默酷酷地看着霓虹灯闪烁的街道说。 于是乎,俊男美女三人一身名牌礼服,小心翼翼地挤在水泄不通的夜市,成了路人眼中的小丑、活笑话。 楚天汉一边咬牙切齿,一边心痛他踩着泥泞地面的古奇皮鞋: “没有下次了!八人大轿抬我去,少爷我都不去,死都不去呀!” 楚天汉的心声掩没在人潮喧闹声中。 千金难买早知道! 早知道他们三人就不来了,傻呼呼地被臭老爹耍着玩嘛! 星期一,霍希纭的diy工作室正式开班,人数没有很多,但能有这样的开始,她已经很高兴了! 可以认识一些家庭主妇,听听大家分享婚姻经验,带小孩的甘苦谈,挺不错的。 上午十一点,下了课,霍希纭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电话声铃──铃──响起。 霍希纭思道,会是谁呢? “喂?” “希纭,我是湛默。” “哦?怎么了?”霍希纭放下书本。 “我有一份公文袋摆在房间的床头上,你有空帮我送过来吗?” “没问题,那你等我一会儿。” 霍希纭币上电话,走到楚湛默房门前,脚步霎时停了下来。 来楚家这么久,从没看过楚湛默的房间,一眼都没有瞄到。现在竟然有一个机会可以光明正大走进去,呵,天助她也! 霍希纭胡思乱想,双颊没来由地火红,心脏小鹿似的怦怦乱跳! 这么个高大帅气的男人,房间会是凌乱不堪,还是整齐如一呢?嘻!说不定……还藏了一柜公子杂志呢! 她伸出颤抖不稳的手,缓慢地转开把手,打开了! 房门开三分之一……房门开一半……她探头,迫不及待要往里面望去! “霍、希、纭!”楚将钧匆地现身,狂吠好大一声。 霍希纭吓得站都站不稳,整个人往房间里猛摔一跤,噢!开花! “看你鬼鬼祟祟的样子,就知道没有好事!”楚将钧的牛眼扫射霍希纭。“老是垂涎我们家湛默,还想一窥香闺,你这个急色鬼!” “我没有啊!”霍希纭从地上爬起来,想要申诉。 “没有?!”楚将钧露出老奸的笑容,一副瞒不了他的样子:“那你偷偷模模进他房间干什么?想要安装针孔摄影机,偷拍他迷人结实的,对吧?” “哪有!”这……太扯了吧! “等着排队竞标阿默的女人……哼,可以压平台北盆地啊!”楚将钧用力戳着霍希纭的脑袋瓜,两眼湛出$光芒。“等你入围最有钱单身女贵族,再亮出银行存款来贿赂我,我就考虑帮你插个队!老是肖想我们家的湛默!”踹她出门,楚将钧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关上门。 霍希纭跌得全身酸疼,根本什么都没见着!“可是……” “别可是了!”楚将钧不放心地锁上门。 客厅电话铃声响彻云霄,楚将钧接起: “喂?喔……喔……我知道了。”他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湛默……请你帮他送东西?” “对呀!”好心被雷亲,无故地遭殃,还被老人家的飞毛腿扫到。 “那真是……麻烦你了!”楚将钧拿出钥匙,必恭必敬打开房门迎接霍希纭。 天壤之别嘛!那一跤真是白跌了! 霍希纭双手叉腰,挺着腰杆子走进去,她好歹也三十了,禁不起这样子接二连三的跌打损伤呀! “耶!”霍希纭讶异喊道,里面……跟她想的完全是两回事。 可爱动物的图片贴满墙壁!企鹅、熊猫、兔子、海狸…… 还有,黄金鼠打滚、兔子打瞌睡的相片! 楚将钧摇头叹笑,换上慈祥面孔说: “湛默这孩子,外冷内热,家里头那三只流浪街头的宝贝,就是他捡回来养的。” 霍希纭看得出神,很难将这么大一个男人和一群活蹦乱跳的小家伙联想在一起。 男人,不能光看外表! 她就被温柔善道的男人拐了好几次! 看看手表,霍希纭抱着牛皮纸袋要出门。“我赶紧替湛默送过去,他好像急着要看这份文件。” 捧着地址,原本只有十分钟路程的地方,霍希纭这个l点方向感也没有的女人,硬是走了半小时,走到原本万里无云的天气,下起滂沱大雨! 路上的行人无不四下窜逃,找寻有屋檐的地方暂时躲避。 “怎么没人跟我说,台北这么容易下午后雷阵雨!”霍希纭小心护住牛皮纸袋,却没办法避免自己淋得一身湿。 望着严重后延的时间,她卯起来冲,目标是前方一百公尺的红色建筑! 十七秒,抵达目的地!没想到短跑的功力没有退步太多。她抖一抖身上的雨水,才走入。 “嗯……湛默在吗?” 一位年轻消防员从办公桌上抬起头,满是诧异:“你……哪位?” 全世界最狼狈的落汤鸡──非属这位衣服半透明、头发塌得像蛇发女妖的小姐了。 很难解释和楚湛默是什么关系,房东,房客情谊?还是佣人兼室友? 这是消防局,公家机构呢!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搞得人人皆知! 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霍希纭掏出毫发无伤的牛皮纸袋:“送文件!” 消防员按下内线:“大队长,送文件小姐来了!” 楚湛默在电话那头疑惑地自语:“送文件小姐?ups?还是联邦快递?” 一分钟后,他拿着印章证件,准备出来签收,却看到霍希纭全身不停滴水,好像漏水的水龙头开关。 “希纭!怎么……弄成这样?”楚湛默忙了一早上,哪知外面现在又刮风又下雨的。“进来我办公室,擦乾再走。” 霍希纭踌躇了一下:“我……” 楚湛默扫视大厅,回头问说:“那个送文件的人呢?” 年轻消防员指着霍希纭:“就她啊!” 霍希纭将牛皮纸袋递给楚湛默,无所谓地笑道:“上班时间,不打扰你办公事。我先回去,十分钟就到家了。” 看着乾净、一滴水迹都没有的文件,再望着淹在水里的霍希纭,楚湛默说不出话来。他不明白……为什么她待人可以这么大方,贯彻牺牲小我、完成大我的精神? 为什么她可以耐着性子,微笑面对所有人的欺负,却一点抱怨都没有? 她到底是什么做的?橡皮筋吗?伸缩自如,怎么拉、怎么扯,都断不了? “进我办公室来!”楚湛默冷着声调重述。 霍希纭瞧他脸上一片阴郁,一双犀利的神眸又充满杀气,说什么也不肯进去。 她清清嗓子说:“太……麻烦你了,我……先走一步!”转身就要落跑。 楚湛默一把抓起她的领子:“你──给我进来!” 其他的消防队员们看傻眼了,纷纷揣测起这女人的身份── “大队长不是和xx电视台的女记者走得很近?” “说不定这个是大队长的小姨子。” “对呀!挺像亲戚的。” “谁知道!不过大队长还是维持单身状况对我们比较有利。” “那还用说!不就托大队长男子汉挺拔帅气的长相,每天晚上才有匿名人士送上消夜点心……” “不是匿名人士,是痴情女人!炳!” 外面讨论声热烈又踊跃,一句一句此起彼落。难得清闲,大家聊得眉飞色舞! 而楚湛默的办公室里可就没这么温暖宜人了,温度冷到极点! 仍了一条毛巾给霍希纭,楚湛默继续打着他的报告,什么都不说。 霍希纭默默擦乾头发和身子,把毛巾折成豆腐状放在桌上。 暴风雨前的宁静!办公室只有冷气的呼呼声,与电脑键盘咑咑的敲打声。 霍希纭抬头瞥看楚湛默的动向,一双腿不敢大意地并坐在木椅上,两只手九十度垂在膝盖上。 摆好聆听教诲的姿势,霍希纭发出蚊子的叫声:“湛默……我……” 楚湛默斜眼看她,凶也不是、念也不是,简直没辙了! “希纭……”他好不容易吐出两个字。 “是。”她立刻答数。 “你就不能凶悍点吗?”他淡漠的脸上浮现隐约的疼惜神情,一瞬间又消失。 “凶悍?” 这家人真奇怪!又是要她学精明,又是要她装凶悍的,不知道他们到底哪里不对劲! “我这样……就很好啦!”大家都嘛说她平易近人! “哪好?”楚湛默的语气耐不住斑亢起来,冰冰的眼神直视霍希纭。“被人欺压好吗?还是替人做牛做马好?” “但我又没有被……”她小声地抗议。 “你有!”明明就被欺侮,还要欺骗自己。“这本书拿回去看!” “《驯悍记》?”霍希纭接过书,来回念著书名。“我又不是莎士比亚的书迷……” “回家好好研读女主角的开场特色,起码学个五成起来!”楚湛默一脸严肃地交代回家作业。 “那不成了母夜叉!”霍希纭才不想变成恰北北的女人呢!不但有违她从小立下的宏愿──当个温柔小女人,而且还反其道而行! 扁想到那样跋扈粗鲁的行径,霍希纭就反胃。她理想中的女人应该笑如春花、摇曳如杨柳、温驯如绵羊,表现出迷人优雅的姿态。 “嗯?”楚湛默眯着眼,浓眉拾得半天高,威胁之意不言自明。 “我……”霍希纭瞄到他扭曲变形的酷脸,吞回一肚子的不愿。“先回家练习磨刀看看。” “磨刀?”磨完刀就会变得比较强悍吗? “对啊!夜夜磨刀的女人,够恐怖了吧!”霍希纭天马行空地说。 这女人! 楚湛默真的是佩眼得五体投地,人是长得秀色可餐,偏偏脑袋瓜不是少根筋,,就是专门摆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傍晚时分,石婉儿打电话通知霍希纭下班后要过去楚家看她。 六点钟光景,霍希纭窝在厨房里忙得不可开交,打算在七点钟献上满汉全席招待──鸡鸭鱼肉、青菜豆腐,样样具备。 想到豆子还搁在客厅桌上,她走出厨房,正看到楚湛默上楼的身影。 他月兑下外套在客厅坐下,变魔术似地从手提袋里头拿出不同的饲料: “桃太郎,你要乖乖吃,不要老是把食物囤到小窝里去,放久了会坏掉,知道吗?” 小黄金鼠有听没懂,拖着好几粒瓜子兴奋地往小屋钻去,眼看就是要拿去储存起来。 “勤俭持家的小家伙!苞老爸有够像,要不要结拜当兄弟?”楚湛默满脸无奈。“冬天早过去了,存那么多食物,现在是夏天呢!酸掉你就知道了,我可不清理你的小窝喔!” 加菲兔在一旁,不等楚湛默发送食物,叼起红萝卜就跑。 楚湛默一把抓起它的长耳:“贪吃的家伙,你呀!来这里住也不过三个多月,就胖了三公斤,会肥死啊!” 加菲兔咧嘴浅一笑,似乎懂得楚湛默亏它的话语。 “到时……恐怕还得替你报名宠物减重比赛。”楚湛默轻拍它圆鼓鼓的肚子。 霍希纭捂着鼻子,站在远远的角落,看得一愣一愣! 黄金鼠、小灰兔都训话完毕时,波斯猫发出喵一声,从沙发上一跃到楚湛默腿边,来回地绕着。 “还是安娜最乖!”楚湛默柔柔地抚模它的长毛。“又爱乾净,又听话。” 从没看过楚湛默这么温柔体贴的一面,霍希纭忘了厨房的鸡汤,忘了客厅的豆子,忘了石婉儿七点要来,就这样一动也不动僵在原地。 直到十分钟后,有人推了她一把! “希耘哪!你是怎样,丢着厨房的饭菜不管,在这里呆呆站着?”楚将钧脸色颇是难看。“要是我们家着火,我就把你烤成乳猪!” 他老人家辛辛苦苦存钱买下的家业,烧掉还了得。 霍希纭从梦境里惊醒!“菜……我的菜!” 她快速拿起楚湛默面前的豆子,跑步回厨房,口中还不断念道: “千万别烧焦了……” 楚将钧看了帅气的儿子一眼,咕噜地说:“准是趁我不在,想要偷偷勾搭湛默!好加在我眼明手快,没让你诡计得逞!” 七点钟,客厅的老时钟摆呀摆地响起,当──当── 石婉儿笑容可掬地进门: “不好意思,打扰了!” 每次这个鬼丫头来,楚将钧都胆战心惊,深怕被她捡了什么便宜;只有这一次,他满心欢喜地站在门口笑说: “好久没来了,以后有空多来走走嘛!” 有鬼! 石婉儿认识楚将钧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换作以前……拈她走都来不及,哪还有这样的迎接排场? 她皮笑肉不笑地说:“姨丈,你客气了!” 两人一道走进饭厅,石婉儿马上辨知症结所在! 霍希纭满头大汗地四下奔走,饭桌上丰盛的菜色可以媲美总统国宴,山猪肉、北京烤鸭、炖鸡汤、炒三鲜、炒时蔬、清蒸石斑…… 两个大男人坐在饭桌旁,筷子拿好、饭碗拎紧,准备一声开动后就抢攻美食。 “希纭,你下次不要这样张罗了!浪费时间、浪费钱。”石婉儿感动地说,霍希纭好客的性子从学生时代到现在都没变。 “难得你来,”霍希纭月兑下围裙。“吃好点也是应该嘛!” “希纭说得对,有朋自远方来,当然要盛情款待!”楚将钧唱双簧般笑说,这种保时捷等级的顺风车不多搭几次,对不起他长年饥寒交迫的肠胃呀! 石婉儿冷着白眼对楚将钧说:“既然姨丈这么热情,那……下次换你招待好了!” “下次……”就知道这丫头会算计他,楚将钧四两拨千金道:“不如下次换我们去你家坐坐!来来,开动了,冷掉就不好吃了!” 霎时间,三个大男人咻咻地展开筷子追逐战,这个夹完夹那个,猪肉还没下咽,鸭肉已拿在手中,战况敌我难明。 石婉儿不禁摇头苦笑,这么多年了,这家人还是一个样子! 吃完饭后,三个大男人照例抹净嘴巴、拍拍,一声谢谢都没有的窝到客厅去。 “这些男人……愈来愈不长进!”石婉儿忿忿不平道。“希纭,别宠坏他们了。” “煮饭洗碗,小事一桩嘛!婉儿,你是客人,去客厅看电视,我等会儿出去。”霍希纭把她推出厨房。 石婉儿左右为难,想了半天,最后双手一摊,霸住楚天汉身旁的位置。 “婉儿,学学人家,”楚天汉跷着二郎腿,悠哉得很。“女人嘛……” 石婉儿打断他长篇大论的意图:“女人怎样?你说!” 虽是大男人的个性,楚天汉还是明白柿子捡软的吃。“女人……是生物学上最吃苦耐劳的动物。” 见风转舵的墙头草! 冷笑两声,她完全不给面子地说: “学学人家?有啥好学的,要学你自己为什么不去学?你很喜欢当苦命阿信吗?” 面对石婉儿牙尖嘴利,楚天汉也只有乖乖投降的份。你有种火爆,她就有种硬生生贡上你! “看电视,头条耶!”楚天汉岔开话题、“那个南台湾最出名的电视销售天后蔡艳萍,嫁人了说!” “有、有,我有看过那个购物频道!”楚将钧神气说。“那女人美得不得了,就是一张嘴……跟婉儿一样。” 石婉儿大剌剌问:“啊是哪样?” “一样……甜得不得了!” 脑子里想的是尖酸刻薄吧! 楚湛默照着走马灯字幕念:“蔡艳萍的丈夫是今年六月曾经上演逃婚记的男子──楼杰……” “楼……杰?”石婉儿惊呼,一张脸被撕裂般惨白! “广告后,要采访这一对新婚燕尔呢!”楚湛默又再念道。 “婉儿……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楚将钧注意到问。 石婉儿无暇理会,认真问楚湛默:“楼杰……你确定?楼梯的楼,木火杰?” “没错。”他楚湛默可是一点二的标准视力。 “同名同姓的男人,又住在南台湾……真是他?”石婉儿心慌地自语。 “什么新闻这么有趣?”霍希纭端着一大盘木瓜、哈蜜瓜、凤梨走出来。 “就是……”楚天汉兴匆匆地一五一十要报告。 “是什么,”石婉儿忽地从他手上抢过遥控器。“来看迪士尼卡通频道,老看新闻,没意思!” “石──婉──儿!”楚天汉不满地大吼。“新闻看得好好地,看什么卡通,你三岁小孩呀!” 楚将钧夹在中间难做人:“不如先看完那则逃婚记的新闻,再看卡通也不迟。” 夺下回遥控器,楚天汉冲到电视前,手动调回第一手新闻快讯! “什么逃婚记?”霍希纭搬出小板凳,好奇问说。 “没……”石婉儿看大事不妙,推着霍希纭要进房间。“我们进房去聊!新闻有什么好看的,不都那样!” 婉儿很怪哦!三个大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 只听女主播咬字清晰地说: “接下来为你报导一则有趣的新闻──今年六月曾经逃婚的男子楼杰,前天跟电视销售天后蔡艳萍求婚,今天闪电完婚……” 霍希纭已经走到门口,顿时停下脚步,慢慢回身。 石婉儿拉住她。“希纭,别看了!” 摆月兑石婉儿的拉扯,霍希纭直直走到电视前,原本一张笑容洋溢的脸庞,剩下一片死灰。 三个大男人终于发现她们俩诡谲的神色! “婉儿,怎么了?”楚湛默代表众人发言。 石婉儿没回答,霍希纭没停下动作,新闻更没因此暂停。 女主播继续说:“我们采访到楼杰和蔡艳萍这对佳偶,请他们发表新婚感言。” 石婉儿难过地扑到电视机前,挡下萤幕:“希纭,都过去了!别看了!” 霍希纭怔忡地望着电视:“婉儿,你走开。” “希纭……”石婉儿祈求道,眼泪都快溢出来了。 “你走开。”霍希纭表情呆滞说。 石婉儿移开身体,不忍地低头注视地面。 霍希纭盯着电视,楼杰笑得满面春风,一旁的新娘子却不是她! 女主播有技巧地带引话题:“关于之前的逃婚,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楼杰云淡风清带过:“那只是个错误,没什么好谈的。” 霍希纭面容苍白,身子不停颤抖,哽着声音重复:“错……误?” 石婉儿叹着气,天意弄人啊! 霍希纭好不容易走出阴霾重新站起来,楼杰又出现,勾起前尘往事! “没想到……”霍希纭不断擦拭涌出的眼泪。“对他来说……我竟是错误!” “希纭!”石婉儿简直要疯了,真想砸烂那台电视机。“楼杰只是你生命里的过客,就忘了他吧!忘了他,你会好受点。” “我已经忘得差不多了!”霍希纭呜咽地说。“我告诉自己,或许我们没有缘份,或许所有的一切只是一场好梦!” 石婉儿也忍不住滴下眼泪。“希纭……” “可是……”霍希纭似是呢喃似是啜泣说:“你要我怎么说服自己……我在他生命中……竟是个错误?我为他所做的事情……只是错误!” 身体的伤痛,恢复了,就可以没事;心理的伤呢?要花多少时间医疗愈合,才能说说笑笑、大步向前走? 楚湛默无言地望着霍希纭伤痛不已的憔悴容颜,莫名的疼痛感阵阵涌上心坎! 石婉儿心急道:“话不是他说了就算!你怎么看待这段感情,才是最重要的!” 楚家两个平时尽情凌虐霍希纭的男人,竟然也口诛笔伐加入谈话── 楚将钧看不过去地说:“婉儿说的没错,什么楼杰,算哪根葱?咬文嚼字的!错误?不选希纭,选那个蛇蝎美人蔡艳萍才是大错误!” “讲得有理!”楚天汉铿锵有声道。“希纭别的本事没有,光论打扫煮饭,就轻易把蔡艳萍比下去。凭着一张嘴、一张脸吃饭的女人,最不可靠!” 楚湛默咬着凤梨,像是说给自己听:“不会挑人,更不会看人的男人,丢了,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既错愕又欣悦,霍希纭破涕为笑:“你们……”没料到,大家这么支持她。 石婉儿紧紧牵住她的手: “我们都是站你这边,爱护你的,别再去想那些令人难过的感情了。男人嘛!到处都是,前面那十个就当成实验的白老鼠喽!” “十只白老鼠?”楚天汉机灵地瞪着霍希纭。“你……该不会失恋十次了吧?谈感情干嘛学国父啊!十次革命不够,非要搞到第十一次才功成名就?” 这个死猪头,刚刚没教训他惹祸,现在又开始卖乖起来,石婉儿凶巴巴说: “不是失恋十次,是甩了十个男人!” 楚天汉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这么厉害!那是我把她看扁喽!” “废话,以希纭的条件,还怕没有男人吗?”石婉儿使劲地、用力地戳他额头,最好戳出大瘀青。 “是!您说的是!”大男人碰上凶女人也只有附和的份,哪敢有半句仵逆言。 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的唇枪舌战,看得旁人笑到不行。 霍希纭吸吸鼻子,灿开笑意,感伤的心情好了大半。 其实有这群朋友真的不赖!虽然平常损她不落人后,但她伤心时,倒也个个挺身而出、仗义执言,大夥儿打打闹闹,为平淡生活添色不少。 第五章 尽避楚将钧一直嚷嚷楚湛默多受欢迎、多得女人喜爱,霍希纭也只是听听,没多想实际状况如何。 直到八月八号父亲节,她终于目睹空前盛况! 一箱箱水果好礼送上门,一个个艳丽佳人亲自登门恭贺。 “祝楚爸爸父亲节快乐!事事顺利,老当益壮!小小礼盒,不成敬意。” “祝楚爸爸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一条小玉佩,替楚爸爸驱灾避邪,” “祝楚爸爸万事如意、财运亨通。一个玉菜头,希望带来好彩头!” “祝楚爸爸日日积小钱、年年赚大钱。送上一座纯金招财猫!” 一句比一句谄媚阿谀、一个礼比一个礼贵重值钱,楚将钧笑得合不拢嘴,最后那句听起来好顺耳,礼物也有价值多了。 “来、来,大家坐。”楚将钧招呼。 霍希纭看得呆若木鸡,一个五十几岁的老人怎么可能认识这么多年轻美眉! “希纭,不要傻站着,倒茶水给客人哪!”楚将钧叱喝着。 “她是谁?” “该不会也对湛默意图不轨吧?” “楚爸爸,该不会是你的儿媳妇吧?” 楚将钧急急澄清: “哪的事,乱说!她只是我们家的房客兼管家,没那个份量同你们争湛默,安心哪!” 绝对要看好霍希纭这丫头,让她破坏了湛默的行情,每年的大礼可就统统泡汤啦! 一整个早上,楚将钧和女金主们开心地聊着,这可是每年父亲节的必行公事,怎样都要挪出时间来。 霍希纭就惨了,又切水果、又弄点心、又泡茶的,好康的事她都分不到,干粗活的事她躲都没得躲。 “湛默!”客厅的女人们突然传出惊呼声。“坐下来,一块儿聊吧!” “叽叽喳喳,胜比麻雀!要不要开个菜市场啊!” 不像湛默的淡漠风格,倒像天汉调侃女人的口吻。 “原来是天汉!”美女们了然地说。“去!装酷!” 他走进厨房,一脸冷漠说:“老爹图那份礼,才卖命伺候她们,你跟去蹚什么浑水?分不到一杯羹的!” 霍希纭拿出医药箱:“他老人家高兴就好,我没关系。” 又是这样不在乎的语气,他看着她出血的手指头: “怎么这么不小心!” “切太快了。”霍希纭东翻西找。 他不耐,抢过药箱来,拿出ok绷,小心贴住划伤的手指。“热心过头!别人的事,你这么卖命有什么好处?” 霍希纭望着他森冷的神色,“没想过。”怎么这表情挺像楚湛默? 非得改变这女人不愠不火的性子,不然他看得心里老不舒服,好似那些欺侮之痛加倍奉送在他身上。 拿出咖啡罐和女乃球,他冷冷问道:“那本书,翻得如何?” “什么书?”她不记得有跟楚天汉借过书啊。 “《驯悍记》!”他泡了一杯咖啡,小口品尝。 “你……”霍希纭不解。“湛默和你说的?” 他冷峭的眸子湛出寒光:“别顾左右而言它,看得如何?” 这神气,根本不是楚天汉吊儿郎当的沙猪样,奉希纭眼中闪过─抹讶异: “你……你是……楚……” 楚湛默掩住她开成o字型的嘴:“小声点!你要昭告外面那群女人吗?” 真是他!霍希纭忍不住月兑口说: “学得真像,百分百像!” “那你学得如何啊?”楚湛默寒飕飕地睥睨她。 霍希纭心虚地打发说:“我刀子磨得很亮!” “磨这么亮,杀鸡用吗?年关还没到!讲点实际的收获。”楚湛默没轻易放过她。 霍希纭搪塞地说:“我……急着上厕所!” 藉尿遁之名她火速奔向客厅,最危险的地方通常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厨房可不能再待了! “希纭,别碍在这里,跟天汉聊天去!”楚将钧不客气地赶人。 美女们看着她秀气讨喜的长相,心理越发不放心。“湛默那种不容易讨好的男人,会不会最后看上她的小媳妇脸啊?” “不可能!”楚将钧一竿子打断美女们的假设。 “怎么不可能?”楚湛默伪装成楚天汉走出来,轻嘲带笑说:“希纭一脸福相,穿针刺绣样样精通,你们在座的……比得上吗?” 霍希纭侦侧他冷嘲热讽的话语,心想:湛默冒险来客厅……所为何事? “楚天汉!”女人们群起伐之,声音尖锐地反驳:“该不会是你自己心有所属,才说得酸溜溜的吧!” “是吗?”他转眼间晃到霍希纭身旁,高深莫测地挑视她。 是非真假,往往需要时间来验证! “可不是,别这么不好意思,大方说出来,我们这些未来的大嫂,会助你一臂之力!”女人们嘻闹道。 “呵,多谢了!”楚湛默居高临下地邪睨霍希纭:“我可以自己来!” 话说完,他猛地低头吮舌忝霍希纭柔软的红唇。 楚将钧手中的茶冷不防洒了出来,美女们笑意顿失,娇脸上只剩错愕。 “说了,我可以自己来!”嘲讽的线条写满楚湛默的俊颜。 霍希纭傻楞楞地恍神,这真的是吻吗?楚湛默的吻? 等着看好戏吧!不下猛药,这丫头可能永远不会开窍! “我去公园走走。”丢下烂摊子,楚湛默散步去也。 楚将钧没了分寸,他知道开玩笑的不是天汉,是湛默。他养了三十年的儿子,怎么可能会搞混呢? 事情大条了! 楚将钧赶忙送客:“时候不早了,我赶着赴约!” “可是……我们还没见到湛默啊!”众家美女不依地喊。 “明天再来,也是一样的!”楚将钧一一挖起美女们紧贴沙发的俏臀。“走啦!走啦!我来不及了。” 咚!咚!有人匆忙上楼。 “湛默回来了?”美女们满怀希望说。 楚将钧心里则哀号声遍遍,穿帮了!惨了! 楚天汉进门,一身衣服沾满水彩颜料。“耶!这么热闹!又是想拢络老爸,以换取湛默的青睐?” “你是天汉?”不对劲的感觉。 “哼!我这么有品味的打扮,不要把我想成俗气的湛默。”楚天汉挑高讥笑的唇。“看清楚点,艺术家的气质呢!” “可是……你不是去公园散步?怎么突然就换上别的衣服?”又不是超人,随时随地都可以变装。 “鬼才去公园,我还要赶着回办公室处理画展的事呢!哪来的闲情逸致逛公园。”楚天汉拎着画具进房间去。 “那就是说……”漂亮美眉们的眼睛先是狐疑,再来是惊愕,最后变成恼怒!“刚刚那个人是──楚、湛、默!” 被耍了! “楚爸爸──” 四个人八只眼睛瞪住楚将钧,像要猎杀动物般的凶狠残暴。 “我也不知道啊!”楚将钧努力撇清关系,推卸责任说:“不然……你们问她好了!” 霎时间,八只眼睛一致转向神态恍惚的霍希纭,强势凶悍地问: “说!你是不是窃取了湛默的人?” 霍希纭可冤了,“我……他……”有理说不清哪! “快说!”炽热火焰几乎烧盲这些美女的眼睛。“不要言词闪烁!” 救命哪!谁来救救她! “你!有没有偷了他的心?”否则他岂会对她们的美色视若无睹? “没有啊!”什么甜头都没吃到,还要被盘问,这些女人该不会是想屈打成招吧? “那他为什么吻你?!”一群妒忌的虎头蜂勇猛发威。 霍希纭被螫得满头包,语调颇无奈:“教导我……如何阅读《驯悍记》。” 都是《驯悍记》惹得祸!害她着了奸诈狡猾家伙的道! 她是彻底领悟楚湛默方才邪笑的意味了! 不尝尝凶悍为何物,一时间很难学的起来!有过切身之痛后,包稳她没有五分像,也有三分熟了。 雪球愈滚愈大,“楚湛默吻了一个不知名女子”的流言,立刻传遍所有眈视他的女人耳中,尤其是当红记者苏心雪。 论交情,她和楚湛默认识也三年了;论外表,两人是俊男美女的萤幕搭档;论门当户对,楚将钧又对她家的财产满意得不得了。 放眼楚湛默身边的女人,再也没有一个跟他如此绝配。 虽然有千百种理由安慰自己,苏心雪心里依旧有疙瘩?她决定上楚家专访楚将钧,探探实际状况。 走在通往楚家蜿蜒曲折的巷子里,几乎成迷路状态,苏心雪只顾着看门牌,却没注意到迎面而来的美丽欧巴桑,碰!就这么惨烈地,两人对撞后倒地不起。 “痛死我了!喂,这位大婶,麻烦你走路小心点嘛!”苏心雪破口大骂,脚上的丝袜竟然磨破了,丑死了,等会儿到楚家怎么办才好! “是谁不小心啊?!”秋湄娘也跌得四脚朝天,手里提着的水果散落一地。“我走这边走这么多次,从没碰上你这样莽撞的女人!” “阿桑,是你自己不长眼睛,别怪到我身上!”苏心雪火气很大地吼,身上的香奈儿秋装还沾到柳丁汁。“你看,我昨天刚上百货公司买的名牌衣服,被你的烂柳丁弄脏了,你怎么赔我?” 这年头是怎样,做贼的老是要喊抓贼! 秋湄娘也不是好惹的女人。 “小姐,我没叫你偿付我柳丁的损失就不错了,还好意思开口向我要钱。衣眼弄脏了,就去洗嘛!” “不懂流行时尚的老姑婆!这种高价位的衣服,送乾洗……可以买十包柳丁了!” 苏心雪心痛归心痛,也只能自认倒楣了。 “别再让我碰上,有你好看的!”她对老妇人撂下狠话,头也不回地踩着三寸高跟鞋快步离去。 秋湄娘一身老骨头恐怕都要摔断了,撑着手慢慢爬起来。“现在的年轻人,可真一点教养都没有!” 霍希纭从巷口进来,恰好看到一老一少的激烈对撞和争执,她加紧脚步走过来。“这位阿姨,你要不要紧?” 霍希纭帮忙把地上的柳丁捡起,还掏出卫生纸一颗颗擦乾净,才小心放进塑胶袋里去。 这小泵娘,挺细心温柔的。秋湄娘打从心底喜欢霍希纭。 “阿姨,你家住哪?身子要不要紧,我陪你走一段路。”霍希纭边提起柳丁边问。 “很近,在前头,去看看我两个小孩。” 秋湄娘脑筋转哪转,这姑娘人实在不错,带回去给那两兄弟瞧瞧,反正邻居好往来嘛! 两分钟后,秋湄娘停在楚家前。“上来吧!” 不会吧!这么巧,难不成…… 两人上楼,一场斯杀保卫战随即展开!斑手过招,步步惊险。 秋湄娘一进门,就见客厅里苏心雪撒娇地倚在楚湛默身旁,楚将钧也乐见其成地看电视,让他们小俩口温存去。 这泼辣姑娘竟撒野到家里头来了,秋湄娘三步并一步地冲向前,使劲拉开两人: “哪来的狐狸精呀!” 苏心雪亲热的好事被打断,气鼓着嘴颊抬头一看,又是那位大婶! “就是她!罢刚那个撞倒我的臭欧巴桑,乱没水准!”苏心雪抱怨不已,积着一肚子鸟气没发泄。“现在还发神经的闯进别人家,要不要打电话叫警察来?” 秋湄娘脸色越见阴暗,现场气氛有加温爆裂的趋势。 苏心雪大小姐不把她放在眼里,逞口舌之利说:“这位大婶会不会是精神病院走丢的病患哪?需不需要我打电话通知医院?” 楚湛默修长的腿忽然站起,让出空位:“妈,你坐!” 苏心雪怔下一下,好似不能理解:“湛默……你刚刚叫……妈……” 秋湄娘打定主意要让这位恰泵娘面子里子都丢光光:“大婶我正是他的娘!你还有什么怨言要倾吐的,一次说完哪!” 一抹滑稽的错愕表情爬上苏心雪的脸庞,就这么衰? 她水当当的粉脸三秒钟内夕阳西下似泛红起来,可是丑话都说了,想收也收不回来,只能见机行事了。 秋湄娘挤出一副冷眉冷眼:“没话说了?那请便,不送了!” 苏心雪下不了台,胀红了俏女敕的脸向楚将钧求救:“楚伯伯,我……” 楚将钧打圆场的安抚他那口子,想缓和低沉气压:“湄娘:心雪是电视台记者,跟湛默也满聊得来,你就原谅她年轻不懂事嘛!” 秋湄娘扬着冰冷敌意说:“那又如何?叫她奉茶认错,我再考虑一下要不要让她继续靠着美色,哄骗我英俊帅气的儿子!” 苏心雪满月复的冤屈没地方发泄,只好化作珍珠泪水滴落双颊。 楚将钧被老婆的冷冽言语碰得一鼻子灰,心情荡到谷底。“希纭……去、去,泡一壶乌龙茶来喝。说这么多,口乾舌燥!” 见霍希纭将被卷入混沌不明的战局,楚湛默的双眼眯起一道缝,老爸是想把希纭当挡箭牌,好止住老妈对心雪的猛烈攻势? 秋湄娘嘴巴尖利不饶人,心底却软得跟中华豆腐一样,永远支持弱势团体,为他们仗义声言,楚将钧却相反地,喜爱棒打落水狗。从前一起生活时,两老就不知为这种议题开战多少次。 照目前情形发展下去,霍希纭准成了炮灰下的牺牲者,得捂紧耳朵应对左开炮右抨击的口水战! 楚湛默拉住霍希纭前去倒茶的娇躯:“没你的事,进房间看书去。我去弄。” 偏霍希纭的神经又直又粗,海底电缆都没她那般大条,她浅笑说: “难得阿姨来,我招呼一下嘛!你坐着和大家一起聊天。” 是和大家一起瞎搅和吧! 楚湛默暗自叹了一口气,这女人,超级无敌钝! 原本胶着阴冷的现场,即刻充满狐疑,秋湄娘和苏心雪同时打量霍希纭! 苏心雪轻拭扑簌簌的泪颜,暗忖:就是这么不出色的女人偷了湛默的吻? 秋湄娘随即嗅出楚湛默眼冷硬行中隐藏的关怀之意。“耶!你们认识?” 楚将钧乐了,话题终于转移。“希纭是婉儿的同学,住这边呢!” 秋湄娘听了更是欣喜不已,儿子难得出言袒护女人,还是这么细致柔雅、好心肠的姑娘!“既是婉儿的同学,你不好好待人家,还支使她做事?”秋湄娘目光清冷问。 “我让她住这边就好偷笑了,做点工作是……天经地义!”楚将钧理直气壮反驳。 太了解老伴的性格,秋湄娘一针见血问:“住这边是免钱吗?不用给租金吗?为什么还要做额外服务?” 楚将钧吞吞吐吐说:“就……一小笔钱,有啥好计较的!” 臭男人,小气到鬼遇见都要绕道行走。秋湄娘真怀疑自己当初怎会瞎了眼,哭死哭活地要嫁给他。 霍希纭不想两老为她争锋相对,好言好语地调解说: “阿姨、叔叔,我……” “跟老太婆说清楚,你明明就住得安稳妥当,不劳她来操心。”楚将钧老脸气得皱纹齐出,头顶白发直竖! “臭老鬼!要胁女人算什么好汉,别以为希纭善良就好欺负!”秋湄娘恼恨地瞪他,不懂得尊敬女性的老固执。 霍希纭如夹心饼乾动弹不得,额头上漾出三道尴尬纹路,为今之计只有保持缄默,维持中立姿态。 楚湛默幽黑的瞳孔彷佛一泓深潭,映照出霍希纭举步维艰的困境。“由他们吵去,我们去买汽水回来。” “我……不过……” 霍希纭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楚湛默押离战场。 谁也没料到,最后结果竟是楚湛默带着霍希纭私奔而去,留下两老面面相觑! 苏心雪孤伶伶被抛在火线上,谲异的秋眸蒙上一层灰色调,恨意彷佛万虫钻进心底,脸色难看至极。 “不必瞪了!”秋湄娘落阱下石冷笑,“湛默的眼睛明亮如雷射光,不会跟他老爸一样──钱欲薰心,路上捡来的阿猫阿狗都说好。”最后那一句经典,含沙射影地把一老一少都骂进去。 “伯父伯母,我先走一步。” 秋湄娘凉凉地说:“走愈远愈好,最好都不要再来!” “湄娘,你少说几句话。”楚将钧用余光睨下她一眼,笑笑地挥手道再见:“心雪,回家小心哦!” 苏心雪拿着包包匆匆奔下楼。这老太婆,硬是要阻挡她的好事!不过没关系,她会好好巴住楚老爷子,到时看谁厉害! 相对于苏心雪的凄凉身影,道路那头,一对男女在昏黄暮色中漫步踏游,有一答没一答地聊── “这样子跑走,不礼貌吧?”霍希纭想东想西说。 “买汽水回去让他们消消火气、润润喉,不好吗?”楚湛默不懂她处处替人设想、样样选择周全的态度。 他跟楚天汉虽一冷一热,但都是唯我独尊的自我性格。也许是因为家里都是男人,大家都霸道惯了,不会体谅人,也不需要体谅人。 而霍希纭,彻头彻尾打乱了他的思考逻辑。 他可以一如往常地冷淡,却无法忽视她的善良体贴。 他也可以漠然看待一切,却无法丢下她的任劳任怨不管。 这女人,非要搞得他……变成管家公吗? 第六章 十月初,天气已没有盛夏时分的酷热难耐,阳光温煦、微风清凉。尽避早晚温差大,却也是郊游踏青的好时机。 星期日,楚将钧突发奇想地要去海水浴场游泳,八点钟一间一间的敲门拜访,号召大家出门泡水去。 楚天汉爽快地答应。最近几天为了设计一幅电影艺术看板,搞得思路梗塞、灵感枯竭,非要出去散心、调适心情才行。 叫了一个,楚将钧可没忘记最重要的海滩服务生人选。 他唤着霍希纭,她死鱼般躺在床上不动。 “你是怎样?”楚将钧拉了拉她的棉被。 “身体不舒服,”霍希纭体虚地应道。“你们自己去,我不行了!” 少了个佣人伺候,海边晒太阳、泡海水的享受层级就打五十分折扣。可是看她一脸虚月兑样,确实是体力透支的警讯。 “那你好好休息,受不了时,再去看病。”星期天,看病要挂急诊呢!荷包可得多装些钱才行! “我知道。”霍希纭说完就昏睡过去。 这个不成,另一个儿子总不会有问题了吧! 楚将钧敲了楚湛默的房门:“走了!准备和白细沙滩、冰凉海水约会喽!” 楚湛默开门,同是昏沉沉的熊猫样: “这几天工作量太大,一会儿上山救火、一会儿下海救小猫、一下子又要交评估报告?今天非好好补眠不可!” “嗄?”楚将钧没料到海边之旅,竟是两人成行、附赠三只动物。 “那你休息去吧。”儿子都累到有黑眼圈了,楚将钧也不忍硬拉他出游。 仆仆地发了车,两个男人、三个小家伙就自个儿玩乐去,留下一男一女睡得昏天暗地、不省人事。 直到中午,霍希纭软趴趴地从床上爬起。 偏头痛加生理痛,噢!杀了她吧!女人的病痛怎么这样折腾人哪! 又渴又晕的,她拖着沉重步伐去厨房喝水,回到房门前,竟发现自己下小心锁上门,进不去! 噢!噢!欲哭无泪,霉到最高点! 腿软了、脚站不稳,霍希纭整个人趴在地上,昏地又睡了过去。 她想,就这样睡死吧!头被扯裂、小肮拳击似蠕动,那些男人又出门逍遥快活去,留她孤独地承受苦痛。呜,再没这么悲惨的时刻了! 但,屋子里不是只有她一人哪! 半小时后,楚湛默打了个呵欠,从房间里走出来。 本想直奔厕所一泄满位的石门水库,他眼角不经意扫到一个不明物体赖在地上。 恍惚走过去,楚湛默踢踢地上的可疑东西。“喂!” “嗯──”转了个圈,霍希纭露出熟睡的脸庞。 想不到霍希纭有这等嗜好,喜欢亲吻冰冷的地板! 奇哉!敝哉! 楚湛默把她抱起来,轻拍她脸颊:“天气转凉了,在这里睡会感冒啊!” 疼到不知今夕是何夕,霍希纭申吟地说:“头好痛,别吵!” 楚湛默想想,不如把她扔回床上去,但伸手要转开她的房门,却动也不动! 天才的女人!竟把自己锁在门外呼呼睡! 看她气色不好、面无血色,想来是身体极不舒服。 楚湛默蹙眉深思,不忍她躺在地上。“反正我的床这么大,多一个人睡也无妨!” 把她安置在自己床上,楚湛默冲去厕所办事后,两人就这样在慵懒的下午时光,一同梦周公! 梦境里,疼痛的地狱慢慢消失,温馨的天堂逐渐浮现。霍希纭梦到自己正微笑地依偎着男人的胸膛,有着六块肌的紧实胸膛! 男人身体自然散发的气息如梦似幻地飘荡鼻间,沐浴乳香、体香、肌肤的香、香水味,很是好闻!猛吸了两口气,这场梦永远都别醒! 愈是想不醒,脑筋就愈不听话的清醒过来,霍希纭紧闭的眼睛微睁开,不想面对现实。 “每次都这样,梦到最精采处就忽然结束。” 耶!旁边有人,真的有男人! 她侧头一看,楚湛默! 扁着身子的楚湛默……春光外泄……呵……这是梦吗? 霍希纭捏捏自己的脸,好痛,是真的喽!她的手还偷偷揽住他的肩膀! 倏地抽回手,霍希纭为自己趁人之危的行为感到可耻。 手不能模,眼睛总可以吃冰淇淋吧! 她一双馋眼非常仔细地扫瞄他身上的每一部位,几乎是要看光了,唉,除了一条灰色小裤裤盖住腰下三角地带! 可恶,就差那么一点点! 霍希纭的视线重回楚湛默英挺漠然的俊脸上,连睡觉的样子都异常性格! 她靠楚湛默的脸实在太近了,近到他突如其来的一个大翻身,竟好死不死地厌住了她的女敕脸。 楚湛默的唇,准兮兮地吻上霍希纭的樱桃小嘴,一箭命中红心! 她愕然,暂时停止呼吸,瞳孔放大,揪住心口闷闷说道:“湛……默……” 最近,他们俩的嘴唇似乎特别有缘,三不五时就搭上线! 睡中人无意识地舌忝着舌头:“好臭的大蒜味……” 真的吗?霍希纭张嘴,不断呵着气。“有吗?大蒜?难道是昨晚的大蒜凉面,芳香遗留口中?” “噢!臭死了!”楚湛默再转身,俊脸压住棉被。 霍希纭不信邪,一双眼飘上飘下如猎大地猛闻气息。“我刷牙刷得乾净彻底,不可能呀!一定是最近上火了,等会儿煮点青草茶退火。” 移动身体,想下床,她发觉自己的一只手臂沉甸甸被隔壁的仁兄当枕头垫! 想抽,怎么也抽不回手,霍希纭望向楚湛默丝息沉稳的熟睡脸孔,不忍唤醒他。 半个小时过去,手麻痹到无知觉,她皱眉想,大概残废了。 终于一个小时后,老天有眼,心疼她仁至义尽的枕头手。 “嗯!”楚湛默吐出满意的叹息声,睁开明晃晃、漂亮的眸子。 “你……”他直瞪着她苦不堪言的面容。“醒了?干嘛愁眉苦脸的!” “手……我的手……”霍希纭比着自己的右臂,万分痛苦地想缩回来。 麻!麻!彷佛千万只蚂蚁咬啄她的肌肉,她无法克制吟痛。 楚湛默缓缓眯起晶亮冷眸:“你的手……到底摆了多久?” “一个小时吧。”霍希纭没空理会他的怒气,从麻痹中恢复的过程,一梢一末的神经都得忍受又痒又灼热的酷刑。 倏然间,楚湛默把霍希纭抱坐到自己的大腿上,轻柔地、缓慢地捏揉她白皙女敕细的臂膀,减缓恢复知觉的痛楚。 霍希纭嘤咛了一声,轻声叹息道:“舒服多了!” 楚湛默推揉的动作温柔细心,语气却蕴藏着一股冷硬无情的警告: “不准再这样虐待自己了,听到没?” 他无法想像她要这样舍己为人到什么地步才肯停止!连自己身体都不爱惜! 她低声咕哝:“听到了!”干嘛一副疼在她手上,痛在他心坎的模样! 看她漫不经心的回应,他猛然加重力道:“老爱自讨苦吃!” “噢!”她痛得吟哦,恩将仇报嘛!“轻……轻点!” 两人衣衫不整、身子交缠依偎在床上,很难让人不多作联想。 因此,忽然来到楚家,却发现屋子内空荡荡的秋湄娘四处搜索后,听到儿子房里有窸窣的交谈声。 她砰一响地闯进楚湛默房里,却看到儿子亲密地搂着霍希纭,“你们在……”了然的神情写在脸上。 没想到儿子外表冰冷难近,行动则迅速确实,马上跨越三垒、攻回本垒,她真是错看他的好本事了! 霍希纭欲言又止,一张脸羞愧得无以自拔。“不是……不……是……” “这样,不打扰你们了。”她暧昧地笑着要关上门。 “伯母,”霍希纭力挽狂澜地解释:“我们……没怎样……睡觉而已!” 简直愈描愈黑! 秋湄娘一脸过来人的表情:“我知道!睡觉嘛!”睡一睡,小孩就睡出来了! “不……是……”垂死挣扎的余音溺溺回荡房间里。 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搞这种飞机?明明没吃到甜头,却被硬栽赃! 喊破喉咙,划不清界线,偏大家只相信眼睛看到的! 楚湛默依靠在她耳边轻轻吹气,蕴含磁力的低哑嗓音灰尘般附着她耳朵: “不要此地无银三百两,愈说愈扯!” 苏心雪秉信美丽的女人永远不可能是输家,尤其是她这种外貌与内在兼具的自信美女。唯一的例外是──有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因此,当楚将钧透漏风声要她好好黏紧楚湛默、小心霍希纭时,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把话和情敌说清楚。 星期六,偷得闲暇、撇开工作压力,喝下午茶的好时光,苏心雪约了霍希纭在“上海茶馆”碰面。 苏心雪穿着凡赛斯黑色套装,一手啜饮铁观音,一手亮出自己的卡蒂亚钻石表: “原则上,我喜欢公平竞争。如果有人喜欢占地利之便,卖弄自己的风情,我也是无可奈何!女人嘛,身体就是本钱。” “这茶不错喝!”霍希纭沉醉在甘甜的茶香,忍不住赞赏道。 “湛默是个值得花心血投资的男人,有女人竞标我一点都不意外!”苏心雪拨了拨头发,亮出新款珍珠耳环。 “耶!这个五香凤爪真够味!豆乾也卤得味道恰好!”霍希纭仔细品尝特色,决定回家后也要下厨一试。 “霍小姐!”苏心雪终于发现面前的女人光顾着鉴定美食滋味,完全没听进去她苦口婆心的良言。“我希望你认真听我讲话,不要低头猛吃!” “喔!”霍希纭抬起小脸,心理闷想,不就是要来品味茶点的? “关于湛默……”苏心雪很含蓄地问道:“不知道你有什么想法?” 霍希纭放下筷子,皱着鼻尖说: “他?长得挺帅的!人也不错啦!”只要不板着冰冷的酷脸,不提到可怕的《驯悍记》,其它都没问题。 “就这样?”苏心雪嘴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不然要怎样?”霍希纭反问。 “说说你喜欢他……被他迷惑的原因?”苏心雪才不相信楚湛默在她心中,只有这点份量。 “我喜欢他?”霍希纭的鼻尖钻出无数问号。“啊……明明是你喜欢他吧?” 苏心雪没想到她有此一答,大方承认: “对呀!我是喜欢他。我欣赏他的理性作为、奋力救人的举止、英雄似的帅气长相!可是,我是问你──为什么喜欢他?” “我?我又没说我喜欢他。”霍希纭迸怪地看了苏心雪一眼。 绯闻四处漫飞,这女人还死鸭子嘴硬! “霍小姐,大家都是明眼人,你又何必否认?赢也要赢得光荣吧!” 霍希纭真是踩在烂泥巴里,难以月兑身。“就说了没有,再怎么问,也是一样!” 苏心雪瞧她说话的神气,不像是敷衍作假。“那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吻你,这事该怎么说?四下无人时在床上拥抱着你,又怎么解释?” “纯属意外嘛!”霍希纭哪知要怎么说清楚、讲明白,事情恰恰好就是一团乱! “真的?”苏心雪还是不放心。 “人言可畏!”霍希纭委屈的表情一向无人可敌,她无辜地摇头:“谁知每次好死不死都是我,我也不想啊!” 换作是苏心雪,巴不得好运天天来! “你没勾引他?没用身体引诱他上床?” “用身体勾引湛默?” 霍希纭就算跟老天爷借胆,也施展不出妖媚迷功。她可是大家闺秀,又不是一代妖姬,哪轮得到她献丑啊! “我才没有!”霍希纭脸红脖子粗解释:“我们俩除了嘴巴曾不小心撞在一起外,可都是清清白白的喔!” 苏心雪眉毛高耸,眯着狭长眸子注视她:“嘴巴不小心撞一起?车祸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霍希纭口吃说:“对……嗯……车祸,就是……意外事件!” 见苏心雪依旧拧着细眉,霍希纭继续道: “其它部分你放心,我绝对没动到他一根寒毛,绝对完整如初、洁白无瑕!” 是要卖玉,还是要卖处女?品质保证,货物检测这么严格! 听霍希纭这么说,所以是自己会错意,被众人的流言搞糊涂喽?苏心雪做最路一次盘问: “湛默这么优质的男人,你一点心动都没有?”他们还同住一个屋檐下呢! 霍希纭想了半天,讷讷地说: “他的确很不错,长相英俊帅气、体格更是高壮结实……就是……”她停顿下来。 “就是怎样?”这女人说话老爱吊人胃口。 霍希纭转着眼眸深思:“就是个性冷了点、威胁人时大声了点、瞪着人看时目光阴寒了点,不然真是个不错的男人!” “说的真贴切,要不要替你鼓掌?”背后传来叫好声。 声音听起来挺熟悉的,霍希纭不察,对苏心雪说: “我可是观察详细。总之……我纯粹欣赏他的外表,论起个性……应该跟你比较合适。” “这么厉害,要不要改行去算命哪?”背后灵阴魂不散建议。 霍希纭颇觉奇怪,怎么后面老是有人接她话接这么顺?她一转头,就看到楚湛默直挺着身子,冷阴着眸子凝视她。 乾笑了两声,霍希纭猛吞口水说:“因为……郎……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自然最适合了!”怎么要用成语的时候,老是使不上劲! “我很冷?”他阴着语气问。 “其实有时候……也挺热心的。”霍希纭苦着表情想,怎么老是自掴耳光呢! “爱威胁人?” “也不尽然,热心助人嘛!”硬是拗回来。 “目光阴寒呢?”看她如何自圆其说! “嗳!因为你酷啊!”霍希纭直想抹油落跑。 楚湛默拍了拍霍希纭的肩膀,冷道:“下次要说别人的不是前,记得先看看隔墙是否有耳!别自个儿说得开心,说完还绞尽脑汁把话转回来!” 霍希纭头低得可以亲吻桌面了,她果然没有乱嚼舌根的命,一说就遭天谴! “湛默,你怎么来了?”苏心雪帮他倒茶。 “前天不是提到要跟你同学喝茶?怎么反而约了希纭?”楚湛默不答,反提出问题给她。 苏心雪甜甜一笑,帮他夹了块豆乾:“我同学三点才会跟她老公一起来,我就先约希纭聊天喽!” 楚湛默瞄瞄手表,两点四十分了!罢才爸爸跟他说霍希纭同苏心雪有下午茶约会,他吓得急速奔出,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冤家路窄嘛! “希纭,老爸要你回家扫厨房,说是油烟弄得很脏。” 楚湛默一副呼叫佣人的口吻,哪有什么爱意亲密! 苏心雪暗忖,看来霍希纭抱怨的不假,她和楚湛默根本就是楚河汉界之分,两边清得很! “湛默,我同学说话很风趣的,你要不要认识一下?”苏心雪趁机问道,拉拢好朋友跟情人认识,可以增加彼此熟悉感。 “不行。大将军等着我压她回寨服役,我的任务不能半途而废。” 楚湛默看看手表,再晚就大事不妙! “希纭!”楚湛默扯住她的手臂。“走啦!别拖拖拉拉。” 霍希纭依顺地起身,美好的下午茶就这样被糟蹋了! 苏心雪突然朝前方挥手,满心喜悦道:“我同学来了,她老公真是温文儒雅、一表人才呢!” 楚湛默匆地整个人一颤,急急拉着霍希纭往反方向走去,搞得她一头雾水。 “湛默……大门不在那边!”霍希纭和他扭扯,不跟上去。 “我去厕所。”他死拉住她不放手。 “好,我在外面等你。”霍希纭想甩开紧紧箝住的铁手。 “不成,你一起来。”楚湛默严肃地说。 “别瞎闹了!”那是男厕耶!要她出糗也不用这样吧! “那你去女厕!” 偏她刚刚已跑了三遍厕所,膀胱泄得一滴不剩,连打扫的小妹都要认识她了! “我又不想上!”这人今天怪里怪气的。“我就站在这儿,我发誓我不会胞掉,你的任务肯定顺利完成!” 问题不在这儿啊!楚湛默开口要游说她时,苏心雪微笑走来说: “见见我大学同学和她老公吧!” “你们好!”一对年轻男女的声音同时响起。 那声音……那男子的声音是……楼杰! 霍希纭以一种锅牛行进的姿态慢速转身,一脸不置信地呢喃:“他……应该在高雄啊!不可能!” 楼杰的笑容,依旧温暖如冬日阳光,只是在看见霍希纭的面孔时突然冻住。“你……你怎么……” 蔡艳萍撒娇地环住楼杰的腰际:“老公,看到美女就傻啦!这样,老婆我可是会吃醋唷!” 事隔五个月,霍希纭仍是不知如何面对这种情景,她僵着脸傻傻凝望楼杰! 面对这秀气温柔的脸蛋,强烈的罪恶感几乎淹没楼杰,他困难地吐出问候语: “希纭,好久不见,你好吗?” 霍希纭抿着雪白双唇不语,她会好吗?在楼杰弃她而去另结新欢后,她还要很洒月兑地装坚强,对他说她好得不得了吗? “希……纭?”蔡艳萍看看楼杰、再望望霍希纭,原来是旧情人见面哪!无怪乎语气这么扭捏。 蔡艳萍笑得诡异,做作地缠住楼杰的身子: “老公,她该不会是那个被你抛弃的女人吧?!” 霍希纭泪水悬在眼眶里打转,好似承受巨大的痛楚地紧咬着嘴唇。 能说什么,那是事实啊!如果可以放声大哭,或许心底会好受点,可是此情此景,霍希纭只能低头不语,强忍着内心涛涌的煎熬! 楚湛默看她宁愿咬破自己的下唇也不怒骂对方,逆来顺受得令人气愤!一副忍气吞声、受苦受难的表情,更让他火上心头。 他轻抚霍希纭忍痛的面颊,温柔地将她拥在怀里,冷冷对楼杰说: “你放心,她现在住我家里,我会把她照顾得妥妥贴贴!” 苏心雪瞪大了眼,楚湛默在说什么,她有没有听错?! 霍希纭依在楚湛默怀里,什么话都没听进去,泪水闹洪灾似的泛滥他的白衬衫。 楚湛默疼惜地揉着怀中佳人的秀发,冷漠的脸色益发僵沉。“你可以走了。当初能狠心丢下她面对一人婚礼,现在也不会想和她叙旧吧!” 蔡艳萍看着老公被奚落,不服气地说:“话别讲得这么难听,明明是她配不上我老公。我老公这么优秀的男人当然要娶个能言善道、精明能干的老婆,他不适合啥都不懂,只会黏男人的蠢女人!” 不愧是损人不忘利己的名嘴!楚湛默阴恻恻的眼神望向蔡艳萍:“完全不负销售女王称号,说的比唱的好听!抱喜楼先生,这么有眼光啊!” 讽刺的意味浓厚,谁会听不出来?蔡艳萍眼中火舌瞬间喷出。 “你……” 楼杰拍拍老婆:“走了,和心雪喝茶去!别再争了。” 苏心雪想要问什么,但一触及到楚湛默倨傲不快的冷眸,话就吞回肚子里。“我跟艳萍聊聊,你们……保重!” 楚湛默扶着霍希纭啜泣不已的身子,静默地转身走人。 自古多情空余恨! 爱恨情仇的游戏里,岂有真正的谁是谁非、谁赢谁输?拉长远看,所有的情绪可能只是一时间的影响,所有的抉择也可能只起因于一个机缘。 没有回家,楚湛默买了两杯卡布奇诺咖啡带着霍希纭上阳明山。 她眼泪鼻涕纠在一起的猛哭泣,忘了时间与空间,也忘了一旁的楚湛默。 直到上了阳明山看夜景的地方,周遭一对对情侣相拥而坐,欣赏着暮色苍茫的台北市,高楼成了乐高积木,汽车化作迷你火柴盒。 把香浓的咖啡递给霍希纭,楚湛默远眺市景,两人不语地并肩坐着。 夕阳逐渐西沉在地平线那头,天光由橘黄转成暗灰色。深秋时分,山上偶一阵风吹来,就感觉凉意阵阵。 楚湛默从车里拿出一件外套,披在霍希纭身上御寒,她呆呆地望着远处的台北市容低语: “分手时,付出的人永远比得到的人痛苦千倍。” 恬适的向晚,心碎的声音幻化成喃喃耳语飘荡在夜色里。 “他可以轻易忘记一切,我却被回忆困扰;他可以马上沉醉在新恋情里,我却拒绝再一次受伤。多不公平!”霍希纭低饮咖啡,眼中没有泪,只有无奈。 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这就是人世! “有些事情,开始懂了,总比一辈子不懂好吧。”楚湛默轻描淡写说道、“就像从前数学课解习题,一遍一遍练习、套用公式,总有解开的时候。” 霍希纭手中的咖啡微微摇晃,身子不知是冷亦或是惊讶,哆嗦了一下,背脊上传过一道寒颤,她神色恍惚地将双肘交叠脑前。 “那年我十八岁,一位老婆婆也对我说过相似的话语。”可是这么多年,那道习题却始终是个谜,而她解不开的关键在哪? “你真是个迟钝的小孩!”楚湛默冷笑。 霍希纭斜视他脸部刚毅线条和刀削似双颊,漂亮的古铜色肌肤是长年曝晒阳光下的结果。这样冷然坚毅的男人和她的爱情习题一样令人费解,时而温柔、时而漠嘲。 “我想我学不会了!”放弃的情绪早萌生霍希纭心底。“如果一定要刻骨铭心才解得开,我想我再禁不起任何痛苦!” “我还以为你是耐苦力很高的女人!把别人的命令当圣旨听从,累死自己也无所谓。”他讥嘲地形容。 “那不一样。服务亲友我当然很乐意,助人为快乐之本嘛!失恋……只是再次证明……我的付出是多余!”霍希纭慢慢道出心中委屈。 楚湛默深邃的眼眸直盯着她瞧,小巧直立的鼻子、粉润诱人的双唇、丝丝飘逸的秀发……“你其实满迷人的!” 他从没称赞过她,霍希纭听得很不习惯,浅笑说: “你不用这样安慰我,我知道我是个很无趣的女人,满脑子只想着如何讨好男人。” 楚湛默脸色微微下沉。“谁说的?” “初恋男友、太多人了!我也记不清。”她自我调侃地笑着。 “我不觉得你无趣。”戏谑的光采在楚湛默眼中闪动。“脑袋少根筋的人,行为通常很有笑果!” “嘎?”霍希纭不懂他的揶揄是夸她,还是亏她。 不下十次了,他帮她的动机都难断好坏,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吗?闲来无事的娱乐?或是出于善意?从他冷漠的神情上,霍希纭猜不透半丝可能性。 “你真是难懂的人!”霍希纭坦率说。 “有吗?”楚湛默双手往后撑住身子。 “谢谢你方才帮我说话。”霍希纭知恩言谢。 “我没有帮你,我是讨厌他推卸责任又踟蹰不决的态度。”楚湛默疾言厉色斥责。 “不管如何,还是谢谢你。”霍希纭雨过天青地呼出一口气。 七点时分,大地正以谲异姿态等待星子划出灿亮,和缤纷晕亮的夜景两相辉吠。 “而且……我只是说出实话。”楚湛默沙哑性感的低笑。 “我不懂。”霍希纭侧过身子问。“什么实话?” “我喜欢你!” 趁着她呆楞片刻,楚湛默猝不及防伸手托住她脸庞,激热地凑上嘴探索她诱惑的唇齿,吻得霍希纭无法动弹。 如果没有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的沧桑,又岂能感受蓦然回目,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惊喜。 和楚湛默的相遇只是偶然吗?还是如那个算命婆婆所说的,他就是她生命中那个二又二分之一的男人?! 万家灯火中,多少未知的恋情渐渐成熟,只等着开花结果。 第七章 楚将钧发觉最近儿子的态度呈现三百六十度大转变,对希纭温和多了,也万般呵护照顾,一点都不给他们颐指气使的机会! 懊不会酷酷的儿子真的看上那没脾气的傻丫头? 不成!他的选媳妇大赛没开始,人选就已经出炉,这还得了! 得出点计谋中断这种稍有迹象的不正常发展,否则,等水到渠成就为时已晚! 星期天,楚湛默消防队里有重要会议举行,他身为大队长必须过去了解情况,楚将钧笑呵呵送走儿子,即刻进行秘密计画。等了两星期都要等破头,终于让他等别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个一石二鸟之计楚将钧酝酿已久,一来他可以不花半毛钱享用大餐,二来又可以藉机除掉心月复大患。正点哪! 中午十二点,楚将钧拉着霍希纭要出门。“走,穿美丽点,上饭店用餐去。” 经历上次饶河街夜市事件,霍希纭确定要楚将钧从口袋里掏出一毛钱,绝对比登天还难! “楚伯伯,你……又打什么算盘?”她不敢掉以轻心,上次穿隆重礼服去夜市已把路人笑到肚子痛,这次他又出什么奇招? “讲这样!”楚将钧伸手敲了她一记。“我可是煞费苦心才找到这金龟婿的,你一定要跟我去拗一顿饭!” “叔叔,”霍希纭一脸平静说:“我现在并不想碰感情!” 楚将钧不吃这套,心想:装笑伪!明明巴着湛默不放,吃乾抹净后说不想碰感情、老子看你这丫头道行多高! “有没有觉得湛默这阵子对你特别不同?” 那晚楚湛默说的话语如鬼魅般缭绕她脑海多日,使她原本不甚灵活的脑筋,越发迟缓。 不擅说谎的女人!大家又不是没眼睛。楚将钧语带玄机说: “可是湛默这孩子本就刀子嘴、豆腐心,对你好也是基于同情吧!毕竟你的情路坎坷,很难让人再用严厉标准对待你。” 霍希纭一张笑脸顿时垮了下来,叹气想:也是如此吧!不然他岂会对她呵护至极。同情?嗳!还是别作非份之想! 看霍希纭沮丧的样子,楚将钧对自己离间成功感到沾沾自喜! “免费的好料,不吃白不吃!”楚将钧说着,两人已到了老爷酒店的门口。 打鸭子上架,霍希纭想抽身也难,乖乖跟了进去。 一个年约五十岁的妇女朝楚将钧挥手: “楚老,这里!” 霍希纭瞧了一眼妇女身旁的男子,备觉面熟,仿若从前见过面。 “坐!”妇女热心地介绍:“我儿子,国梁!” 柄梁?该不会是她的初恋男友李国梁吧! 样子有点像,可是神态又不像大学时那么侃侃而谈、自信斯文,感觉老沉许多,也稳重和善多了。 霍希纭和李国梁对看的那一瞬间,两人眼中同时闪过诧异的光芒,回忆里的点滴,相恋的快乐与痛苦,浮现幽黯瞳孔。 “希纭,我外甥女的大学同学。”楚将钧颇自豪地赞许:“大小家事处理得有条不紊,个性温柔贤淑,现下的女人很少有这么贴心的了!” 说的这么好听,骨子里却硬要破坏霍希纭和楚湛默的好事。 “我想……我们认识。”李国梁没头没尾冒出一句。 李妈妈和楚将钧不解地瞧着他们两人。 “以前见过面?” 对于这突然的会面,霍希纭不知该寒暄问候,对过去的喜怒哀乐装没事?还是翻旧帐,大家好好算清楚?这些日子不知中什么邪,特别容易碰到昔日男友。 “大学时……是男女朋友。”李国梁平淡地叙述。 “什么?!”两个老人眼珠子差点滚出,两人这么有缘? 霍希纭尴尬地笑着,反正她没有重燃旧情的打算。“好巧……” 哔铃哔铃!话才起头,美妙的手机音乐声打断众人谈话。 “你在哪里?”楚湛默冷冷问话。 “喔,楚伯伯带我出来吃饭。”霍希纭照实回答。 他老爸一旦洒出好心就准没好事,楚湛默继续问:“在哪吃啊?” “老爷……啊!”霍希纭手臂被人用力捏了一把,她哀号出声。“酒店。噢──” 楚将钧比了个闭嘴别说的姿势,可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带霍希纭吃饭已经够神奇,还去高级的老爷酒店,老爸葫芦里卖什么药呢?楚湛默一声不吭挂上电话,决定一探究竟。 霍希纭币上电话,楚将钧急问: “湛默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啊!”霍希纭神态自若说,不懂他干什么这么紧张兮兮! 危险!楚将钧直觉事情没这么简单,赶快吃完后休兵走人才是上上策。被儿子知道自己拐了希纭丫头来相亲,图一餐好料,不免遭他一番冷冷吐槽,更惨的是被他恐怖的冰寒眼神千刀万刮。 “希纭,别光顾着说话,去吧台拿东西吃!”楚将钧催促,自己也飞快抱了一大堆食物。 吃到饱耶!凹着肚皮走进来,怎么样也要鼓着肚皮滚出门。 学生时代的青涩感情,想来都事过境迁了。当初分手的难堪、泪涟涟,十年后回想都成了小孩子的儿戏。 “你……愈来愈有女人味了!”李国梁由衷赞赏。当年被她嫌弃为无趣的女人,现在不但韵味无穷,还姿意随性。 “你也成熟好多。”霍希纭浅笑。“还以为毕业后,我们就不可能再见面了。” “事世难料啊!”李国梁颇感叹地说。“年轻时,我喜欢骄纵难控制的美女,总觉得征服起来才有快感!而且也可以在同侪面前炫耀,显示自己神通广大!” “呵……我想也是!”霍希纭自然地说道。“所以,你才和我分手。” 李国梁定住眼睛凝视她,语气慎重地说: “可是,现在我的心境不同了!有了那么多次难伺候、难相处的恋爱经验后,我常常回忆起你对我付出的一切。” 霍希纭喉头没来由一紧,坐姿直挺挺,身子僵硬。 “拥有一个感情很容易,可是要珍惜所拥有的感情却需要智慧。我那时太年轻了,对于随手可得的真诚弃如敝屣,那是我不懂事!” 霍希纭猛灌白开水,不知如何接话,他在暗示什么吗? “很多次……其实我还满想找你聊聊,却又不知如何开始。”李国梁温文儒雅的脸上满是愉悦。“没想到……还真让我遇上了!” 霍希纭努力解读李国梁话中涵义,难不成他想要破镜重圆? “希纭,我们再试试好吗?”李国梁诚恳地表态说。 霍希纭挣扎地看着李国梁,不想拒绝他,可也不想答应。她需要静一段时间好思量最近发生的这一连串意外事件。 “我……”她鼓足勇气要解释她的情况。 “别想了,她是我女朋友!”楚湛默淡漠喑哑的嗓子冷冷传来。 霍希纭别过头,对上楚湛默深沉隐着情绪的眼眸,她鸵鸟似地低头、再低头,直想钻到桌子底下去。 明明不是她的错,干什么一脸心虚样?楚湛默挑明说: “好马不吃回头草!错过,就没机会了!希纭,走!” “可是……楚伯伯……”霍希纭推推隔壁耳若末闻的老头子。 楚将钧啥也不敢顶撞,猛吃生鱼片:“那……你和湛默先走。” “楚老!”李妈妈看不过去了。“你怎么把儿子的女朋友带来骗吃骗喝?!” “希纭……希纭她……不是……嗯……是!”楚将钧一瞄到儿子忿然的冷眸,就哑口无言。 “节俭也不是这样!”李妈妈不甘心地碎碎念,火上眉梢道:“这顿你自己付吧!恕不招待!说好是要相亲,竟然随便带个女人来充数!” 霍希纭看现场气氛位于崩裂边缘,小声问道:“这样一走了之,丢下楚伯伯好吗?” 楚湛默卯起来要老爸吃吃苦头,老是省自己敲别人也不成。“他这人,钱多到可以当散财童子,却宁愿当抠门老头!偶尔得用非常手段强迫他花钱!” 牵着霍希纭离去,来到饭店外头,楚湛默端倪她轻松的笑脸淡说: “原谅别人是一种美德。” 霍希纭偷睨着他看不出喜怒的俊颜,心有同感附和:“说得真好,做人本应该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但是……”楚湛默狠狠赏她一眼,“还是要有分寸!你就由着老爸拐你去相亲,由着从前弃你而去的男友吃回头草,啊?”愈说嗓门愈大,简直惊如霹雳! “是你自己说的嘛!原谅别人是一种美德。”霍希纭瘪着嘴说。 “那是反讽法!”楚湛默阴沉地瞅着她。“我最讨厌烂好人了!做人要有原则,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不要什么都随便!” 意思是说……他最讨厌她这种什么都好说的人喽? “况且……你是我女朋友耶!”楚湛默脸上净是深邃的冷峻。“我就是看不惯别人欺负你!” “我是……你女朋友?”她怎么不知道,这事几时发生的? “你刚刚的语气很怀疑?”楚湛默的冷眸由阴郁变得暗沉。 “不是啊!”霍希纭小头猛摇地澄清。“因为……” “怎样?”他都说喜欢她了,不是吗? “因为你……你又没追过我……”霍希纭讷讷说,脸色怪扭捏。 “追你?”楚湛默耸高冷眉。“亲你算不算?” 她怔了一下,点头。 “抱你算不算?”楚湛默继续炮轰她打结的脑袋。“说喜欢你算不算?” 霍希纭只能猛点头,但── “就这么简单?” “难道要我跪在地上送一束花给你,以表心意?”楚湛默用杀人的眼神直瞪她,敢说对,就走着瞧! 霍希纭诚惶诚恐应道:“没……有。” “那就是了嘛!”楚湛默不给她任何问话的机会,猛然狠狠地吻得她喘不过气。 以前那么多次的恋爱,都嘛是先有一段温柔浪漫的约会过程,再经历卿卿我我的浓情蜜意,才变成男女朋友的!哪有突然之间,毫无预警就宣布是男女朋友! 到底是屈就于他威胁人的眼神,或是心动于他三番两次的英雄救美,霍希纭自己也不清楚。 唉!真是段曲折离奇、扑朔迷离的恋情! 星期天,石婉儿约霍希纭变士林夜市去。 “你有新的护花使者了?”石婉儿惊奇问,希望这次不是烂桃花了! 没有沐浴爱河的欣喜,霍希纭本哝地承认:“应该是吧。” 反正楚湛默虽然阴郁难应付、讲话冷飕飕、老爱用眼神威胁人,至少还帅气英挺。 这么多小缺点里有一项迷死女人的优点,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谁呀?改天带来见见。”石婉儿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 “你早见过了。”霍希纭不感兴趣回覆,叫了杯珍珠女乃茶喝。 “怎么可能,你又没引荐过?”石婉儿点了热可可。 “你跟他热得很。”霍希纭排队买有名的章鱼小丸子。 放眼霍希纭身边的男人,石婉儿熟的就只有那一对脾气特怪的双胞胎兄弟。“你是说……楚家的……” 霍希纭混着芥末吃小丸子,眼泪夺眶而出,彷佛无限委屈:“嗯……楚湛默。” 还好不是沙猪天汉,不然以后他们有得吵了,希纭肯定难做人! “湛默?”石婉儿不知该恭喜她,还是同情她。“倒追他的女人一票,你心脏可能要强壮点,一场腥风血雨的争夺战在所难免!” 霍希纭这次没有以往的掏心掏肺、牺牲奉献,反而浑身不自在,唾手可得的爱情倒是第一回。 “感觉好怪说!没有热恋、没有烛光晚餐,就在一起了。” “湛默那人实事求是,是非分明的,算是个正直的男人。”石婉儿偷了一颗她的小丸子吃。“除了性子阴冷了点!” “总觉得我们性格差异太大!”霍希纭懒懒地东看西瞄,莫名其妙捡到了最抢手的男人,却一点喜悦感都没有。 “那叫互补,ok!”石婉儿虽然不是很欣赏楚家男人,但就事论事来说,楚湛默是个说一不二、不空口说白话的男人,因此,这么多年他鲜少有绯闻传出。 “总而言之,目前也就这样子了吧。” 霍希纭竟然也有不甘不愿的神情! “小姐!啊是有人把刀架在你脖子上,胁迫你谈这场靶情吗?”石婉儿好笑地瞅着霍希纭百般无奈的样子。 没有真正用到刀子,冷眼胁迫也是一种方式呀!霍希纭无语咬着吸管。 “别看湛默冷不拉几,他可是个用情很深的家伙。”石婉儿在一家卖小手饰的地摊前停下。“他大学时谈过一场长达七年的恋情,几乎论及婚嫁了。后来那女孩为学业、事业去了美国,两人断了后,他再没有谈过别的感情。” “真的?”霍希纭愕然,拿起一枚戒指又放下。“那女孩是怎样的人?” 石婉如挑了一条银色星型项练看。“活泼热情、有理想有抱负、说话自信幽默的女孩;留着一头又长又蓬松的卷发,眼睫毛很卷而翘,像个美丽的洋女圭女圭!” “听起来……很漂亮迷人!”霍希纭蹙眉说,又拿趄另一条手练观看。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现在……我就不知道了。”石婉儿付钱给老板,买下项练。 “看不出来,湛默是深情的男人!”看到他那种冷死人的气质、眯得很危险的眼眸,她哪还敢招惹他,惟恐避之不及啊! “他会说喜欢你,表示他真的动情了。”石婉儿眼露精光地笑,一物克一物啊!“你也知道湛默是高深莫测、不易看出情绪的人,不是到了非说不可的地步,他不会表达出他真正的想法。” 霍希纭垂头丧气地踱步:“不知道他喜欢我哪里……论外表、论气质、论谈吐,我一点都比不上他以前的女朋友。” “小姐,你有你优点嘛!你善良、有包容心、脾气好、体贴、不计较……我随便提都不下十个!”石婉儿举起霍希纭的手大喊:“你是全天下最好的人了!” 霍希纭惊吓得甩开石婉儿:“糗死了!讲这么大声,我哪有这么好!” 石婉儿很认真地注视她:“希纭,能交到你这个朋友是我这辈子的荣幸!你有多棒,我很清楚,相信楚湛默也明白。” 不知道是不是受伤太多次了,霍希纭不想多去思考感情问题。任何她以为理所当然的事,最后都迅速走样,她来不及检测问题点在哪,一切已烟消云散! 看霍希纭表情凝重,石婉儿逗趣说:“你那套‘爱情无罪、温柔有理’的作法,实行的怎样?” 霍希纭在感情里爱屋及乌的彻底,周遭不相关的人也为此受益。 “失效、失灵、不适用……随你怎么说都好。”这是霍希纭最想不通的地方。“端个咖啡给天汉、泡个牛女乃给楚伯伯,湛默就会用他冰寒的眼神射死我!遑论打扫、拖地、跑腿的事了。我斗胆做,他的脸色即刻降温到零下四十度,比极圈还冷!” “挺疼你的,好现象!”石婉儿笑眯眯地称赞,本就该划清界线,是女朋友,不是专属佣人呀!哪有什么都卖命服务的道理── “可是……我不习惯。”霍希纭谤本天生劳碌命,一刻都不得清闲。 “在感情里被使唤这么久,你也该好好享受被疼惜照料的感觉,这不也是另一种滋味啊!” 石婉儿一语惊醒梦中人,女佣也可以变凤凰啊! “要我当少女乃女乃喽?”霍希纭这次脑筋转得很快。 “yes,辛苦了十年,该是好好赏自己了!”石婉儿的鬼点子一向最多。“趁湛默有空的周休,约他去五星级饭店度个假。一边放松压力和情绪,同时两人可以甜蜜独处,不但少了两个聒噪的电灯泡,而且豪华舒适、耳根清静!” 霍希纭浪漫的细胞慢慢被唤醒,双眼灿出火花:“我去!我一定叫他去!” “记住,不要带钱包。”石婉儿深怕漏掉的交代。这女人抢付钱的速度奇快无比,抢男人要也这么积极,就不会失恋了! “为什么?”她掏钱向来最大方了。 “反正……湛默粉有钱,你一毛都别带,听清楚了吗?”石婉儿再三叮咛,毕竟霍希纭常左耳进、右耳出,让所有事情又回到原点。 “喔!”霍希纭买了香草霜淇淋舌忝着。“小钱嘛!” 石婉儿摇头兴叹,这女人不是太有钱,就是一点金钱观都没有。情侣去五星级饭店度假,信用卡轻轻一刷,没有一万好几,也跑不了八千、九千! “记住,你是去当少女乃女乃,不是当养小白脸的深宫怨妇。说别掏就别掏,知不知道?”石婉儿愈说愈大声,愈说愈光火! 旁人纷纷回过头打量她们俩,以为又是两女争一男的情架。 霍希纭捂住被雷声轰炸的耳朵,“听清楚了。你……小声点。”不用在大马路上嚷嚷,昭告全天下吧! 石婉儿望着清澄的天际无语,真不晓得这么好的女人竟然还可以孑然一身,没被当单身抢手货拍卖! 现代的男人,唉,有眼无珠! 凡事起头难! 苞男友开口要求度假,本是容易简单轻松的小事,啊不过呢?如果男友性子冷漠、脾气难捉模,就成了头大的烦事了。 星期三晚上十一点,霍希纭在楚湛默房间前来回走着不下二十遍,犹豫着要如何提起这档浪漫事。 旁边三只小家伙觉得她动作搞笑、神色趣味,有样学样地来回皱眉走着。 炳啾!霍希纭打了一个好大的喷嚏,忍不住捂鼻念道: “你们三个宝贝别缠着我嘛!去旁边玩不很好?” 三只家伙来回跑得开心,哪理她好言好语的劝说。 桃太郎咕噜噜地来回穿梭,神采奕奕。 加菲兔兴致高昂地跳呀眺,看不出来要减肥还是促进血液循环。 安娜可跩了!优雅高傲地抬头阔步,看都不看她一眼。 霍希纭没辙,蹲在一旁角落叹气,最没地位的就是她,连小动物都搞不定。 突然,楚湛默穿着睡衣走出来,瞄到三只小家伙乐得来回跑跳,而霍希纭就丧气发呆的一人倚靠在墙角边,形成莫大对比。 “不睡觉,有空蹲在这发呆?”楚湛默弯子陪伴在她一侧。 “我……是……”霍希纭真想咬掉自己不灵活的舌头。“想问你……去度假?” “说什么?七零八落的,比蚊子叫声还小。”楚湛默轻扯她的秀发。“再说一次。” 顿了一下,她注视他削薄的双唇、幽合的瞳孔,双手交叉握紧,铁了心要说出心底的想法,就算被讥笑,也无所谓了。 “就是……问你下礼拜有空去度假吗?”霍希纭紧闭上眼,面色通红地喊出来。 楚湛默被她的吼声吓到,脚一打滑,差点往前摔倒。“我又没耳背,好端端喊这么用力,不怕嗓子破掉?” 霍希纭嘟嚷着抱怨:“是你说……太小声嘛!” “就去啊!”楚湛默退去冰沉面容,嘴角扬起微笑,“台东知本老爷酒店如何?”他高兴都来不及,这拗女人干什么难以启齿? 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霍希纭揉揉昏沉的眼睛:“当真?” 楚湛默迎上她稚气的柔颊,轻啄她额头:“当然。我也很想跟你去度假呀!” 霍希纭为他温柔的笑意与诚意感动,双眼雾气氤氲:“早知道这么容易,昨晚就不用失眠一整夜了!” 楚湛默捏着她俏立的鼻尖:“你这女人……就是想太多!” “怕你拒绝我……”霍希纭怯怯地仰视他帅气轮廊。 “就算要拒绝我可爱的女朋友,也要理由充份、说词正当啊!”楚湛默把她拉到自己怀里拥着。“不然……我会不舍得哦!” 霍希纭噘着嘴,眼眶朦胧泛泪珠。“不要哄我!” 这女人……又胡思乱想了! 想想,他和她的性子看起来南辕北辙,其实骨子里一样深情。 他话少、脾气淡漠、不轻易动情,却在爱上后执著到底。以为他这种人横该是薄情寡义、分手不掉一滴泪,怎知他内心为情黯然神伤好久,掀起一阵涟漪的心湖两三年后才真正平复。 旁人因为不了解而错估他,他却清楚自己外表冷漠、内心情深义重的两极化表现。 也因此,他喜欢霍希纭勇于付出、勇于现出真心、勇于承受感情挫折,更欣赏她在爱情交流上的外显性格。她的情真,楚湛默看在眼底。 “我是说真的,我不会让我爱的女人受丝毫委屈!”楚湛默深情款款低喃。“特别是你这个小笨瓜,老是将就自己、成全别人。” 霍希纭倚着他可以撑起一片天的胸膛,制不住靶动的泪水扑簌流出。 楚湛默拱起她泪潸潸的脸蛋,无限爱意地磨蹭她的腮颊: “我不说甜言蜜语,一旦承诺了,我就会贯彻执行。” “呜!”霍希纭吸吮红咚咚的鼻子,泣语如丝道:“我不要再独自一个人了!我不要再想起一次又一次的分手!我不要……呜!” 楚湛默宠溺地吻上她的樱唇,轻轻拂掉她顺着脸颊滑落的晶莹痕泪光,柔声宣示:“我爱你!” 霍希纭浅笑,想起x情人那部电影,楚湛默就是守候在她身后的温柔天使吧! “半夜不睡觉,演什么文艺片!”楚将钧失去了一票女人拱手奉上财物宝藏,心情烂到臭水沟里。 楚湛默拿出面纸,轻拭面前的泪人儿。“走,睡觉去。” “刚刚希纭吼了好大一声……说是要去度假?”楚将钧虽不爽,还是不忘好康的事,双眼发光问道。 “对呀!下个周末去。”霍希纭绽开笑容,完全没有戒心的应声。 “那我……”楚将钧插一脚的意味明显。 “楚伯伯想一起来?”人多热闹,霍希纭没有反对的道理。 “如果方便的话……”楚将钧眼神斜看了儿子一眼。 “可以的。”霍希纭坚信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楚湛默神情依然,语气淡淡:“度假嘛!多几个人也热闹。” “那我就一起喽!”楚将钧不客气地说,硬是凑进小俩口甜蜜蜜的度假旅游里。 “没问题。就是费用……老爸你自己看着办!”楚湛默十只手指头算来数去:“我想两天一夜……一个人费用……五千、七千跑不掉吧!” 楚将钧的脸即刻染上漆黑乌云。“那么贵?” “对你来说,哪算什么?”楚湛默双手叉腰悠哉悠哉道:“你的存款不是即将从七位数迈入八位数,五千、一万的哪抬得上桌面?” 霍希纭一根一根手指头比,七位数是百万,八位数就千万,她充满崇拜地说: “哇塞!楚伯伯你真不是盖的,这么富有!” 有钱归有钱,就是一毛不拔! 楚将钧青煞了脸,郁郁道:“还是……你们俩去就好,我呆在家里头吃饱睡足看电视……也挺惬意,不一定要度假。” 这么快就改口,金钱对他老爸的杀伤力一直很强。楚湛默淡笑说: “那……我们就自个儿去喽!老爸你在家好好享受闲暇生活,又不花半点钱,多好!” 要害被命中,楚将钧老脸气呼呼:“旅途顺利!”砰一声就合上门。 楚湛默和霍希纭有默契地相识一笑: “名副其实的小气老爹!” 生活嘛!斤斤计较有啥好处咧!尤其是钱这种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一分一毛都要度量的结果,不是苦了自己,也苦了别人吗? 第八章 拥有倚山临海的交接地形,风景优、空气佳、食物好吃,台东是个顶级度假圣地。 星期六,霍希纭和楚湛默提了简单的行李坐飞机到台东。 “好棒的地方!台东,我来了!”霍希纭举高双手,做欢呼状。 “容易满足的女人!”楚湛默牵起她的手坐车去。 抵达知本老爷酒店后,两人去柜台登记住宿资料。结帐时,霍希纭老毛病又犯,迅速确实掏出信用卡等候一旁。 “刷卡。”霍希纭甜蜜蜜说,石婉儿交代的事早忘得一乾二净。 瘪台小姐怪怪地瞄她两眼,付钱付得这么高兴乾脆的女人还真不多,会不会有鬼?身边的男子又高又帅又迷人,难道是养的? 楚湛默冷眼打量小姐狐疑不自然的表情,阴阴对霍希纭说:“抢这么快,钱太多花不完?” 瞧楚湛默郁冷的表情,霍希纭一张已摆在柜台的卡乖乖抽回来,乾笑说:“这个月刷太多钱,可能会刷爆,那……麻烦你付了。” 还有这样子的事,好心付钱也会被念! 楚湛默搓捏着她的脸颊:“小笨瓜!我是带你来度假,又不是被你请来度假!”真不知道这女人心里想什么? “有差吗?”霍希纭只想着大家快乐,管是谁请谁、谁带谁。 “对我来说,差别很大。”进了房间,楚湛默放下行李。 “为什么?”霍希纭坐在床边问。 “因为付钱是一种心意。”楚湛默搂着霍希纭,双唇斯磨着她项颈。“我爱你,自然想要取悦你,如果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 霍希纭浑身火热,小脸红成苹果:“那就是……我辜负了你的心意喽?” 总算不是笨到没药救,楚湛默噗哧笑出声。“就这次最机灵!” “你说什么?”霍希纭杏眼圆瞪,戳着他肩膀问。 楚湛默刚硬的脸部线条柔和许多。“不能每次都是你对别人全心付出,也要让别人有回馈你的时候啊!你要学着接受别人的给与,接受别人的爱啊!” “接受别人的给与……接受别人的爱?”霍希纭反覆呢喃。 “这很困难吗?”犯不着一副很惶惑的模样吧?大多数女人对于别人的爱都是食髓知味,哪有拒绝接受的道理! 她恍然地凝视他,彷佛可以看进灵魂深处: “或许被爱……就是那道解不开的习题。” 靶情的世界里,爱人与被爱可以是五五分帐、七三分帐,但总要有个拆帐法。女人想付出,男人难道就只想收成吗?一定会想要保护心爱女人、照顾心爱女人的嘛!十次恋爱,她却一直不接受被爱,只想爱人。 她柳眉紧结高竖,多年的疑惑竟然迎刃而解! “呵……我懂了!”经过这么多年,老婆婆说的爱情习题,她终于想通了!对她来说,爱人已是家常便饭了,能够体会被爱的感觉,才是真正的幸福! 楚湛默看她比中头彩还乐,拉住她的手:“你这女人,单纯得可爱!” 霍希纭蹦着脸颊傻笑说:“我们下去走走!” 两人在饭店旁的绿地上悠闲散步,这么优雅宁静的度假圣地,走着想着,没有外在困扰后,心情也沉淀许多。 突然间,背后传来女人愉悦的呼声── “湛默?” 两人双双回头,不了它乡遇故知的对象是谁。 一个美丽的女人眨呀眨眼睛说: “真的是你?我还怕叫错人了!” 萧曼月顶着一头亮丽的大卷发,眸子宛如冬日黑夜的星星,异常明亮闪耀。 “嘻!我们这是……有缘千里来相逢喽!”她浅笑地走过去和楚湛默握手打招呼:“这位是……” “我女朋友,霍希纭。”楚湛默笑着引荐。 “两人来度假?”萧曼月淡问,没有别的意思。 “嗯!你呢?”楚湛默也是寒暄问道。 萧曼月炯亮的眸子匆地闪过一阵阴暗,随即笑着解释: “工作压力大,放松一下,就自己来喽!谁教我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什么时候回台湾的?”楚湛默凝视她亮丽的眼神,关心问。 “去年。”萧曼月洋溢着难以言喻的情绪说。为了事业、前途而放弃的前男友,梦里朝思暮想的男人,竟这样活生生伫立眼前! “还顺利吧?”楚湛默相信地问。认识她这么多年了,她一向不是会轻易被问题击倒的顽强女人。 “美商公司的在台经理。业务很多,其它还不错!”萧曼月感觉到他的信任与关怀,从前两人交往的种种甜蜜情景突然涌上心头。 她最爱的男人,也是她一手丢开的男人,竟会在遥远的台东相遇,这是命运吗?或许她有机会挽回些什么…… “几时结婚哪?”萧曼月问,露出她最擅长、令人毫无招架之力的甜美笑意: 楚湛默看霍希纭害羞的样子,淡说:“认识一阵子而已,没这么快。” 萧曼月习惯性地轻咬下唇,难道这真是复合的好时机? “你们什么时候回台北呢?”她一副随便问问的语气,眼神却狡狯许多。 “星期天下午。”楚湛默不多想地回答。 “到时一起搭飞机吧。”萧曼月摆出大家可以相互聊聊的神色。 楚湛默看了一眼霍希纭徵求同意,她无所谓地耸肩,楚湛默轻笑说: “那好啊!就三人一起回台北。” 计画一达成后,萧曼月识趣地挥手道别,再来就要测试看看楚湛默对她的情义到哪了?明天计画二出来,马上可以辨真假。 望着萧曼月离去的婀娜背影,楚湛默突然间掉入回忆的梦境里,好一阵子望着远景深思,不发一语。 霍希纭陪伴在他身侧走着,不多问什么。经过这些日子的惊喜,她非常了解那种不经意偶遇情人的复杂心情,自然不会胡乱吃醋。 “她是我的前女友。”楚湛默不打算隐瞒。 “嗯。”霍希纭应了一声。 “三年前分手,她为了前途发展远去美国。”楚湛默只有描述,没有情绪。 “世事难料!”霍希纭淡说,特别是感情这档微妙的事。 楚湛默倏地从后亲密地搂住霍希纭的腰身,温柔恳求道: “答应我,你不会这样做!” 也许他的冷漠只是脆弱的伪装,他其实比她更无力承受分离。 霍希纭全身一震,为他深情的话语悸动不已,咧嘴浅笑说:“就算我想,也割舍不下你啊!况且……是你帮我解开那道爱情习题的!” “喔!原来我只是你的爱情小老师啊!你该不会利用完我,就拍拍走人吧?”楚湛默轻搔她的胳肢窝。 霍希纭怕痒出了名,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笑:“乱……说!” “那你要怎么证明?”停下搔痒动作,楚湛默柔声问。 “等会儿……让你尝尝我的拿手绝招!”霍希纭神秘兮兮笑说。 楚湛默眼睛一亮,炯炯有神问:“什么好料?你别吊人胃口!” “泡完温泉后,让你享受正宗泰式马杀鸡,包准你一试再试,赞不绝口!”她可是在泰北的清迈古城,花了三个月时间学起来的。 “这么优的东西,你竟然‘暗坎’这么久!你没听过,好东西要跟‘男朋友’分享?”楚湛默不满地轻捶她小脑袋瓜。 “明明就是跟好朋友分享,你干么占为私用!”她听出语病。 “不管!我就是自私的人,女朋友的绝技干什么跟别人分享!门儿都没有,边都别别想沾到!”楚湛默霸气地命令:“尤其是天汉和老爸!你绝对别自愿服务,懂吗?要按钟点计费,别白白便宜他们了!” 霍希纭笑而不答,想藉机呼噜过去。 楚湛默看出她的用意,施展搔痒伎俩:“说是下说!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霍希纭笑得前俯后仰加肚子痛。“好……我……答应!快……停……下来!” “想蒙混过去,没这么容易!”楚湛默搂着她的香肩,迫不及待要泡温泉去。 入冬了,一片浅黄叶子从几乎光秃的大树上飞舞而落,姿态轻盈如羽毛! 远处,萧曼月从窗口遥望他们俩简单爱恋的幸福样,心头涌上无限滋味。 曾经,幸福也靠她如此近,她却一手将它推开。 这,又能怨谁呢?不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两天一夜的甜蜜时光,哗一下就溜过去。 星期天下午四点,楚湛默和霍希纭坐在饭店大厅等待萧曼月,两人有说有笑、浓情蜜意地打闹着,像嘻笑的两个大孩子一般。 “屈指算来,你的生日好像再过两个月就到了,要不要说说心愿,让我帮你实现啊?”楚湛默满是自信地提议。 “说得好像你是童话故事中的神仙,有愿必达!”霍希纭一脸不相信的语气。 “只要你肯说,我上刀山、下油锅、摘月亮,在所不辞!”他义气凛然地形容。 “不用了,我的心愿早实现了,只等着去还愿而已。”霍希纭快乐地笑着。 “哪个庙?这么灵,带我一同去拜拜!”楚湛默倚在她身旁,含情问说。 “在泰国学马杀鸡时,祈求的心愿──给我一个完整的爱情,遇上那个我等待已久的男人!”老婆婆所说──二又二分之一的男人。 “你遇到了吗?”楚湛默故意惊问。 “你很坏哦!”霍希纭嘟着嘴,撒娇指责。 “要不要我陪你去还愿?”楚湛默把她脸颊旁的发丝移到耳后。 “等你有空喽!不然我自己去也行。”霍希纭柔声说,都得到这么不可思议的幸福了,她不想再奢求什么,简单过日子就好。 这几年她早看清楚了,所谓最大的幸福,就是能和相爱的人在简单的生活里相守相依,共体人生喜怒哀乐! 萧曼月在楼梯口上,正要下楼来,一颗心为着他们的幸福洋溢揪在一块儿痛楚,老天爷给了她一个扳回的机会,她怎么说都要放手一搏,管它成功失败。 “哈罗!”萧曼月拖着行李,微笑打招呼。 “嗨!”他们俩也报以微笑。 萧曼月虽然快步从楼梯上走下,却不失优雅从容。楚湛默和霍希纭眼看她阶梯走到一半,就要下到大厅,情势一瞬间逆转直下,一个不留神没踩好,她咕噜咕噜像颗球一样骇人地滚了下来。 大厅往来的旅客、服务生当场吓傻了眼,直到楚湛默冲过去大喊: “叫救护车,不然有医生也好!” 瘪台小姐一听,即刻拨了医院电话,请他们派救护人员过来。 萧曼月昏了过去,楚湛默不敢移动她,怕她有骨折、脑震荡的内伤情况。 饭店的服务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霍希纭也跟在旁边不知如何是好。 楚湛默回过身,镇定地对霍希纭说:“你明天有课要上,先搭飞机回去,我一处理好她的事,就回台北。” “湛默……”霍希纭像是要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楚湛默丢给她一个迷人温柔的笑容:“只要你知道我爱你,就够了!” “还是……我也留下来帮忙?”霍希纭很体贴地问。 “我明白你的好意!”楚湛默揉着她的脸颊说。“可是,一来这不符合经济效益,二来你的课有那么多学生,要一一通知也很麻项,不是吗?” “那……你小心点!”依依不舍道别后,霍希纭提着行李赶去机场。 她望着窗外飞逝而过的景色,无数问题闪过脑海,弄得她思绪大乱! 如果遇到萧曼月不是巧合,那会是一个考验吗? 如果过不了这个情关,她到手的幸福,最后会变成易碎品吗? 吐出一大口气,霍希纭坐上飞机,笑笑地鼓励自己,爱情若禁不起考验,又何须强求?不是自己的,又何苦执迷不悔呢? 回到台北家中,楚天汉正窝在沙发上逗加菲兔玩。 “我回来了。”霍希纭扭扭脖子,放下行李。 “形单影只?”楚天汉戳着加菲兔肥肥的肚皮问。“那个偷偷拷贝我长相的家伙呢?不会还没摘到你这朵牵牛花,就先学习如何爬墙去了吧?我记得他小时候爬树老冲第一喔!” 楚天汉趁着楚湛默不在,尽情毁谤!谁教那冰冷雪人平时不建立好兄弟情谊,还三番两次挑釁他! 此仇不报非君子! “吃饭没,下面给你吃?”霍希纭没被他影响。 楚天汉卯足劲使坏说嘴:“不跟你一起回来?难不成是和旧情人见面份外缠绵,就抛下可爱的小希纭了?” 霍希纭身子不觉抖了一下,不应话地默默走向厨房。 楚天汉抱着兔子跟她一起进厨房,站在一旁乱她:“不敢承认?”没想到自己这么神准,一猜就中,明天一定要去签乐透。 “那是他的决定。”霍希纭切葱、切肉、切菜,一气呵成。 “拜托,哪个男人不偷腥!”楚天汉暧昧地假设,顺便夸夸自己的长相:“而且,又有几个女人能抗拒我们这种英俊模样的诱惑呢?” 霍希纭把面丢进水里,冷不妨哧笑出声,这男人还真是猴子不知道红。除了大男人外,怪臭屁的! “不要小看我苦口婆心的话,我跟湛默可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他想做什么坏事都瞒不过我耳目!”楚天汉很是自负地拍胸脯说。 这么厉害!霍希纭把面捞起,洒上调味料,把碗递给他。“成了!吃吃看!” “人间美味!”楚天汉尝一口,发出叹息声。“说实在,没有他,我也不赖啊!样子不都一样!何况,我比他有人性多了!” “是比他爱杀猪吧!”霍希纭倒了一杯牛女乃喝。 “我这叫有男子气概,你到底会不会欣赏男人啊?”楚天汉嫌她没眼光地说。 “是!男子气概!”懒得和他辩,她跑去接电话。 “希纭,回程还顺利吗?”电话那头,传来楚湛默嘶哑的声音。 “很好啊!”霍希纭从话语中,能感受到他真诚的关怀。 “天汉在不在?”楚湛默松一口气问。 “在呀!我还煮面给他吃呢!”她笑笑,能听到他的声音真好。 “帮我把电话切成免持听筒的模式,我跟他说话。” “好!”霍希纭对楚天汉说:“找你的!” “怎样,老哥?”楚天汉吃着面问。 “吃了我女人煮的面,嘴巴就放乾净点!”楚湛默冷着音调说。“我刚刚耳朵很痒,你是不是趁我不在,偷讲我坏话?” 霍希纭罢喝下去的牛女乃不雅地喷射出去,她蹲在地上,捂着嘴猛笑! 不适合嚼舌根的人原来不只她,威风凛凛的天汉兄也不适合呀! 而楚天汉本来吃得津津有味,忽然间把口里咀嚼的烂面一把吐到加菲的头顶上,成了面线兔! 加菲兔抖抖耳朵上的恶心东西,表情闷毙了,怎么每次倒楣的都是它!不会是桃太郎,也不会是安娜? 这人有顺风耳吗?楚天汉连咳好几声:“哪有!我有这么缺德吗?” “肯定有!”楚湛默毫不迟疑回答。“别灌输希纭一些阿里不答的观念!什么男人、爱爬树、野花总比家花香!自己想做的事,别栽赃到我身上来!”一起吃喝拉撒睡这么多年,老是狗改不了吃屎! “我有这么恶劣吗?”楚天汉呕到不行,这家伙专门生来克死他的! “废话!还有,兄弟妻,不可戏!”楚湛默一字一句交代。“不要用你那张跟我一模一样的脸,占希纭便宜,她可是你未来的大嫂!” 楚天汉含着面,低声咒骂了两下后,不甘愿应道:“知道了!你的女人我消受不起!”每次碰,每次走衰运! 币上电话后,霍希纭忍着隐隐笑意从地上站起来。“双胞胎,果然有心灵感应!” 楚天汉一肚子晦气,扔下碗筷,一点胃口都没地说:“都是你,带屎!” 楚天汉气冲冲走下楼,迎面碰到石婉儿。 “天汉,希纭回……” “别在我面前提到她的名字,会煞到我生辰八字!” 石婉儿瞧他脸色又是青又是红的,心想:准是有人伤了他不可一世的自尊心! 上了楼,石婉儿看霍希纭在客厅里喂兔子吃胡萝卜,却不见楚湛默人影。 “为什么两个人去,只有一个人回来?他人呢?”石婉儿额头皱出不善纹路。 霍希纭不当一回事说:“因为萧曼月从楼梯上跌下来,湛默留在那照顾她。” 霍希纭是很看得开,偏石婉儿气到内伤、气到内出血! “你知不知道这有旧情复燃的可能性?”更何况萧曼月那女人精得跟猴子一样,说不定整件意外是她事先预谋好的。 “我相信情坚不怕运来磨!”霍希纭不甚在意,而且这事也不是她所能决定。 “你呀!就是心太软!”石婉儿气死了,换作是她,死缠烂打也要留下来监视他们俩的一举一动。 “我觉得不如就趁这次,看看湛默对她的感觉是否依旧?不管是好是坏,我终究是要面对。” 霍希纭侃侃而谈,好像小女孩突然长大了! “不知道你是不是太天真?”石婉儿和她一起去星巴克喝咖啡。 “天真?”霍希纭笑得苦涩,彷佛喝了一杯极苦的黑咖啡,“我是想用最理性的角度,解读这一次偶遇。”既然注定了,怎么闪也闪不过! “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的字眼就是──当爱已成往事!”石婉儿大方坦承。“无奈太多、痛苦太多、沧桑太多。” “呵!我一直以为你是爱情里最洒月兑的女人!”霍希纭惊奇审视她聪颖的容颜。 “我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石婉儿自己招供。“我看待爱情的角度和你相反,我坚信天下有不劳而获的爱情!” “婉儿……你不是吧?”霍希纭突然被咖啡呛到,险些喷出口。 “我是!我就是这样的女人,只坐享成果,不耕耘的!”石婉儿频频摇头,显然也不认同自己的观念。 “什么?”霍希纭差点从椅上摔下来。 她们这对难姐难妹还真是爱情里的对照组,一个注定过劳,一个安逸过头! “我每次分手之所以快刀斩乱麻,是因为从来没有付出。不会难过,自然不掉一滴眼泪!”石婉儿在咖啡香中谈往事。 “婉儿……” 霍希纭注视她缥缈虚笑的面容,经历这么多事情,两个三十岁的女人还在感情里载浮载沉! “说实在,我还挺羡慕你义无反顾的性格。我就没这个勇气!”三十年了,她也该接受自己的弱点──害怕受伤。 “我只能说,每个人在爱情里头,都有看不见的盲点!”所以,爱情是盲目的。 “希纭,你真的长大了!”石婉儿看着玻璃窗反射的影像说。如果幸福,是可以争取的,她为什么要害怕受伤? 有人在爱情里瞎子模象、胡打乱撞,那是一种勇气。 也有人在爱情里林林总总比较、钜细靡遗分析,那是一种理性。 然而,更有人在爱情里飞蛾扑火、如浴火凤凰燃烧,那是一种热情。 是否需要勇气、理性、热情三种元素,端看每个人如何对待爱情议题。 第九章 三天,楚湛默都没回台北。 最后,他打电话告诉霍希纭这个星期暂时不会回来,因为萧曼月小腿骨折,亲人又都在美国,他得留在那里陪她一阵子。 霍希纭没有说什么,只有叫他小心保重身体,不要太劳累。 她试着将心比心,如果换作是她面对之前的情人,会不会有同样反应?是不是也不忍心丢下他孤伶伶一人在那头养伤? 把感情想复杂了,对自己并没有好处!单纯点看,不就是她最欣赏的作为──雪中送炭、人溺己溺! 这几天寒流来袭,温度遽然降到十二度,室内空气冷冰冰、屋外冷风寒飕飕。 霍希纭打开客厅的电暖炉,拎出一团线球,蜷在沙发上打毛衣。 楚将钧躺在长沙发上,拿下一条毛毯裹住身子。“简直冷死老爹我!” “帮你打一件毛衣?”霍希纭细心地一针勾过一针。 “别想用一件小小毛衣收贿我!”楚将钧贪小便宜的性子不因寒流打折扣。“我觉得貂皮大衣比较受用!” “别理他,让他冷死算了!”秋湄娘刚开门进楚家,一听到这话肝火就烧起来。 “臭老太婆,别一进门就诅咒我!”楚将钧才想从毯子里弹跳出来指着秋湄娘鼻子臭骂一顿,但一接触刺骨冰冷的气息,身子就缩了回去。 “身体虚,就少在那逞强!”秋湄娘见状,若有所指地嘲笑。 “虚?我可是勇猛得不得了!”楚将钧露出意气风发的表情,“养锖蓄锐这么多年,哼!多厉害啊!要不要试用看看?” 这么露骨的话搞得秋湄娘的脸刷地火红起来,她心里暗骂:死不要脸,这种话也可以拿来炫耀! “一个大男人,像乌龟一样缩在那里,还真勇猛!”秋湄娘在霍希纭身边坐下来。 “臭老太婆,你是专程来踢我馆的吗?”楚将钧不高兴地问。 “臭老头,我是来探望我那两个宝贝儿子!踢你的馆?我还怕会伤了我的玉腿!” 秋湄娘好奇地看着霍希纭手上好小一件的毛线衣裳。 “这么小,给谁穿哪?”她用手一比,还真的只有巴掌大。 霍希纭比着对面沙发上,肚子朝天、四肢张开、睡觉鼻子会吹泡泡的可爱黄金鼠。“给桃太郎的。今早我看它冷得发颤、缩来缩去,就想要给它做件衣服。” 躺在桃太郎身边的加菲兔本是熟睡地猛打鼾,长长的耳朵却突然一竖而起,彷佛听到什么重大机密! “当然,加菲也有份。”霍希纭好笑地看着敏感的灰兔宝宝。 她话一说完,加菲的长耳就整个无力地往下一摊,遮住面前视线。 “希纭就是心好,好心一定有好报!”秋湄娘暗忖,湛默这回眼光真好,挑了个贤慧善良的女人! “是啊!好心又大方,才会任由自己的男人和另一个女人在台东单独共处!这不是替他制造机会吗?要我,也爱死了!”楚将钧说着霍希纭才懂的风凉话。 “死老头,你说清楚来!”秋湄娘见霍希纭脸色大变,嗓门大开问道。 “有人心脏特强,不担心自己的男人在外头打野食,由着他和前女友鬼混在一起,还有心情织毛线衣呢!”楚将钧一边嗑瓜子一边讥笑形容。 “湛默和萧曼月在一起?”秋湄娘严肃地看着霍希纭。 “是啊!因为她受伤了嘛。”难不成要她五花大绑,把楚湛默架回来?又或者,她应该疑神疑鬼地留下,监看他们俩是否真有不可告人的奸情? “唉!你这孩子体贴得没话说!”秋湄娘感叹道,不像萧曼月那个自认有抱负有理想的女人,实际作为却自私自利,不管他人死活。 “她是笨得没话说。男人又不是羊群,放羊吃草不见得会长得又高又壮,还要当心被大野狼拐跑唷!”楚将钧冷嘲热讽道。 自从萧曼月用理想当藉口,光明正大和楚湛默分手后,楚将钧就打从心底讨厌这个女人,让他儿子伤心还一副问心无愧的属样! “那个心思复杂的女人,希纭哪玩得过她!”秋湄娘也不喜欢萧曼月的深沉,儿子就是太痴情了,才会被她抛弃得无怨无悔! “阿姨,湛默……”霍希纭希望她能谅解湛默的作法。 秋湄娘明白事理地说:“希纭,我们没有责怪湛默的意思,是那个女人城府过深,老是神不知鬼不觉地耍人一道。” “我相信湛默有智慧去判断是非。” 霍希纭把小毛衣套到桃太郎身上,它睁开一只眼瞄她,又继续呼呼睡。 “就不知道美色当前,儿子智商会不会退化到只剩一半?”楚将钧的焦虑显而易见,萧曼月手段实在高明,他老人家哪放心! “算了,希纭都不担心,我们两个老人为什么要一直叽叽呱呱,吵得她心烦意乱!”秋湄娘出口制止楚将钧的尖苛话语。 “那是因为她不知道湛默之前对萧曼月用情多深、又跌得多痛,问题是我们俩知道啊!”楚将钧生气地吼出声。 霍希纭继续织加菲的衣服,一句话也没辩驳。 “如果那是儿子的命,我们就认了!”栽在同一个女人的手中两次,秋湄娘硬是不相信儿子蠢成这样! 叹了好长一口气,楚将钧平心静气、出人意表地说: “希纭比那个萧曼月好上千倍,如果儿子最后选了那女人,那他和楼杰又有什么两样?不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早知道总比晚知道好!” 不是不相信儿子,而是不忍霍希纭被牵连其中,最后伤心欲绝!他又岂会老眼昏花到瞎子的地步,霍希纭的好,他也看在眼里啊! 秋湄娘诧异地瞪着老头凝思的脸庞,他有点不一样了哦! “希纭,老爹我或许不能影响湛默的决定,可是我绝对有权利允许你住下来,直到你想搬走。”楚将钧闭上眼睛,埋在毯子里说。 霍希纭手中的棒针一不小心滑到地上去,这么说老爹是认同她和湛默交住喽? “说这话,算你还有点良心!”秋湄娘拍拍霍希纭的头。这娃儿好样的,可以改变固执老人的想法,真是不容易啊! 人生就是这么奇怪,当以为一件事情只有负面效果时,又在不经意当中,发觉它的正面价值。 就像十元铜板,往空中一抛掉落到地面,五五机率,可能是十元字样,也可能是铜像,那是一种赌注!但当拾起来瞧时,它永远是一体两面。 爱情,下也是赌注的一种? 快要输时可能反败为胜,将要赢时也可能全盘皆输! 台东知本 楚湛默去超商买了一些萧曼月喜欢吃的水果,如莲雾,樱桃、蕃茄等等,他大包小包的拎回医院,羡煞了白衣小护士们。 这么优质的男人果真存在世间,不只是一个编织出来、欺骗女人的童话故事而已。 他借了个盆子,把水果拿去洗手台洗涤。 小如边写萧曼月的诊断报告,边羡慕地说:“你男朋友真是了得,又帅又细心!” 小慧在一旁帮别的病人量体温,羞涩地说:“好像好莱坞的电影明星,英俊、绅士、又性格,随便撇个微笑都迷死人!” 萧曼月甜蜜地笑着,这一跤还摔的真值得,光满足虚荣心也值回票价! “不过帅哥还是要搭美女嘛!萧小姐美丽、气质又好,追你的男人一定如过江之鲫,数都数不完吧?”小如放下报告书说: “还好啦!”萧曼月不想比较,却很难不承认楚湛默的各项优势,有担当、有勇气、冷静、沉稳、体贴、温柔。 她当初是怎样的名利薰心,可以毅然决然放弃他一走了之?现在回想起来,只有不可思议的感觉。 “不要谦虚嘛!”小慧又帮另外一个病人量血压。 小如机灵地瞄见萧曼月的lv行李箱和prada高跟鞋,谄媚地笑说: “萧小姐看起来就一脸贵气,配楚先生俊挺的样子最是恰当,其他人想追也难呀!” “你们这两个小女孩,嘴巴比蜂蜜还甜!”萧曼月被捧得飘飘似神仙。 小慧推推小如,要她当代表发言: “没有啦!只是在台东很少见到萧小姐这样漂亮出众的女人,更别说楚先生那种俊逸的男人了!” 听出点端倪,萧曼月向来很能揣摩别人的心思: “你们这两个小女生喔!想要我帮你们介绍不错的男人?” 请求还没提出,就被识破动机,小慧和小如羞红了脸,相互推来挤去! “萧小姐真是铁口直断!” “什么都逃不过你的慧眼!” “别再给我灌迷汤了,我会昏睡好几夜!”萧曼月亮丽的明眸斜睨两个俏女孩。“我一定帮你们留意好吗?” 楚湛默从洗手间定出来,坐在萧曼月床头。“吃点水果,补充维他命c。” “早上醒来有鲜女乃喝,现在又有樱桃吃!”小如拍焉屁地说:“萧小姐的男朋友真是窝心到不行!” 楚湛默一只手突然僵在空中,他猛然回头问:“你说什么?” 小慧也不放弃太好的阿谀机会:“就是说,楚先生疼女朋友不是盖的!萧小姐真是幸福得不得了!” 楚湛默各地沉下脸,淡问:“谁说我们是男女朋友?” “用膝盖想嘛知道!”小如投以天真笑容。“谁会对不相干的人细心呵护?” “对呀!而且你们怎么看也不像兄妹!”小慧神情笃定道。 楚湛默心想,这件事本来可大可小,但他若不澄清,又怎么对得起希纭的信任呢?而且他一向不喜欢做事落人话柄。 “我们不是男女朋友。”楚湛默冷下语气表示。 “可是……”小慧还在纳闷,那刚刚萧小姐为什么不否认? 马屁拍在马脚上,小如识趣地推着小慧离去。“我们还有事,你们慢聊。” 萧曼月原本明亮动人的脸庞,霎时间黯淡下来。“你一定要和我撇得这么乾净吗?”哀兵之计也是对付男人的一种手段! “我是不想她们误会。”楚湛默捡了个蕃茄起来咬。 “湛默……”萧曼月美丽的眼眸里尽是柔情,她的手握住他的大手。“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还是很爱你的!” 楚湛默凝视她楚楚动人的娇媚,叹笑说:“这话若是三年前说,我会欣慰点。” 许多事,已不可同日而语!只能说此一时也、彼一时也。 “湛默,我知道你还是爱我的!”萧曼月使劲突破他的心防,她以为他只是放不下霍希纭,怕对不起她罢了。 “你知道什么?”楚湛默冷漠地笑着,想不到三年了,她还是一样没长大,一样的自以为是,不顾他人感受。 “我了解你啊!我们在一起七年了,从大学到出社会这么漫长的岁月,她难道比我懂你?”萧曼月放低姿态,感性诉说过往。 “她或许没你了解我,”楚湛默望着她窈窕自信的风采,一如往常的吸引旁人目光。“可是,她真的爱我!” “我也爱你啊!”萧曼月不甘示弱辩述。 “不,你只是陶醉在我的关爱和他人的羡慕声中。你真正爱的是你自己!”楚湛默一丝一丝揭开往事。“因为爱你,我接受你所有决定,包括离去。” 萧曼月不死心,声泪俱下地泣诉:“我当然也是爱你的!不然怎么会乞求你回到我身边?我也有认识别人的机会呀!” “曼月,我希望我们还可以当朋友。”楚湛默不想再作无意义的争辩。 “她哪里比我好?”萧曼月那令人怜爱的水亮眼眸盯着他问。 “你和希纭……比?”楚湛默轻笑了一声,为什么她还是那么好胜,凡事只想赢人?偶尔退让一步又何妨? “我看不出她哪里比我强!” 萧曼月从小不知挫折为何物的性子,很自然事事都要胜过人。连感情上,她都要占上风,向来只有她和男人吹,没有男人说不要她的。 “曼月,希纭和你是完全不同类型的。”楚湛默帮她盖好被子。一个处处逞强,一个处处周全;一个只为自己,一个只为别人,能做什么比较呢? “至少告诉我,你爱她的原因?”萧曼月追根究柢的问。 “她是个善良的小笨瓜!”楚湛默似是无奈地叙述,语气问却充满亲匿、爱溺之意,他就是爱她的择善固执! 萧曼月侧过身子,避开他柔情的模样,泪水从颊鬓处缓缓滑落到枕头上,莫名的情绪交杂,是悔恨还是嫉妒,她也分不清楚。 靶情的事,变了就是变了! 分手了,就不要再心猿意马,以为一切可以从来! 三年前她可以洒月兑地提出分手,三年后却必须面对难堪的拒绝。人生不就是这样子风水轮流转,当年她绝情,现在他绝意吗? 楚湛默打电话说他这星期日会回台北,霍希纭的亲朋好友听了都松了一口气,总算没一直在台东和那个贼狐狸精耗在一起,不然哪知会出什么大条事啊! 大家正欢天喜地恭贺霍希纭熬出头,结婚之事指日可待时,她却突然说要出国。 石婉儿拉着她质问说:“男朋友好不容易光荣返乡,你出什么国?” “换我出去散心哪!”霍希纭耸肩一笑。 “小姐,你到底有没有忧患意识啊!这几日大家替你担心得要死,搞得茶饭不思、夜不成眠,你倒有这等兴致出国啊!”石婉儿真想捏她的耳朵捏个十来圈。 好不容易盼回了湛默,这傻女人不陪陪男友,却一心要出国玩,嘛先检查一下湛默身上有没有那女人遗留下的礼物,来个人赃俱获,以后才有藉口防范未然呀! “留得了人,不一定留得住心!”霍希纭这方面实在经验丰富,经历十次男人半途变心的案例,她恐怕比谁都有切身之痛吧。 “喂!那你的意思是要任着他拈花惹草喽?”石婉儿洁癖到极点,最讨厌的就是花心大萝卜,这边沾沾、那边碰碰,肮脏死了! “这叫欲擒故纵!”霍希纭笔意眨眼,莫测高深地说。 “才怪!”石婉儿压根儿不信这种方法适合套用在男人身上。难保他不会用一张舌灿莲花的嘴,说得她心服口服。 霍希纭站在阳台上吸气,眺望台北大城的纷纷扰扰,她愈来愈相信老天爷的安排。“你信不信命运?” “命运?”石婉儿是彻底的无神论者。“没想过,我相信我模得到、看得到的东西。命运……太抽像了,就像天汉画的抽像画,看得雾煞煞!” “这一阵子,总觉得冥冥中有一股力量在催化我,带领我朝向未知的道路上走去。”霍希纭想了几天,决定去泰国度假,顺便还愿。 “就算这样,也不必急于一时啊!”石婉儿搞不懂她猴急什么。 “如果认识他,早在我十八岁那年就注定了,你不觉得太神奇了吗?”那表示其他的男人都只是她生命中的过客,不会有结果。 “希纭,那太宿命论了!”石婉儿不苟同地表达意见。 “我只是说出我对爱情的感觉。”霍希纭见腆地笑。“经过这么多次失恋,不怕信缘份这东西都不行。” “好。那送你去机场?”石婉儿看她心意已决,多说无益。 “谢了,但我搭公车去就好。”反正是想好好厘清这些年感情上的风风雨雨,自己一个人,不是更有思考空间? 微风中,两个女人站在阳台中眺望远处的高楼,静静地感受大城市脉动。 下午四点钟,霍希纭提了个行李,搭上公车后前往中正机场。冷风刺骨中,机场大厅来来往往的旅客,依旧络绎不绝。 她坐在角落等候登机,隔了两个位置旁,一个年轻妈妈抱着婴儿,不断打量她。 霍希纭靶受到奇异的凝视,转头一瞧,对上熟悉的脸孔,“杜心语?”大学时代风靡全校的系花,追她的人多到惊天地、泣鬼神。 “霍希纭?”杜心语抱着怀中宝宝,朝她走过去。“哇!几年不见,气质越加动人,笑容有催眠的力量哦!” “有吗?”霍希纭模模自己的脸,除了黑轮多两圈、细纹多三道、鱼尾纹显而易见外,看不出气质哪里变好、笑容哪里带有杀伤力! “有!现正恋爱中,对吧?”只有恋爱的人才会散发这样自然妩媚气息。 “呵!”霍希纭笑笑不答,她逗着宝宝说:“你……结婚啦?” 杜心语比比后排看行李的稳重老实男人:“我老公,陈扬。” 霍希纭望着宝宝大澄澄的眼睛:“挺幸福的哦!” “可不是!饼了如梦似幻的青春,才惊觉踏实最重要!”往日被男人捧在手掌心里的杜心语已逝去,剩下的是知足常乐的陈太太。 “想当年,你的风光事迹也真下少,洋洋洒洒都可以写出一套恋爱三部曲呢!” 霍希纭对宝宝扮鬼脸,逗得他张嘴呵呵笑。 “英雄不提当年勇!”从绚烂回归平淡,杜心语喜欢目前一家三口的适意生活。“从来没想过他会是我最后的结婚对象,可是,我很感谢老天爷把他赐给我。” 霍希纭瞧了瞧陈扬稳重带点羞怯的感觉,的确不是杜心语学生时代交往的类型。那时候的她,身边围绕的都是有钱帅气的公子哥,哪有乡味这么浓厚的老实人。 “不都是缘份?”霍希纭靶同身受地迸出一句。“勉强不来,更盘算不来!” “希纭澳头换面了!”杜心语喂宝宝喝着牛女乃,用崭新眼光上下评量她。“以前的你……可是铁齿至极,使出吃女乃力量培育爱情幼苗的哦!现在,可以当生命线的张老师,开班教导学生了!” “经验法则!”霍希纭看看手表,是出关时间了。“有空,电话联络哦!” “好啊!”杜心语拉着宝宝的手,向霍希纭挥手道别。 新孕育出的生命,不断成长茁壮,天真的笑容数十年后即将挑战无常的现实、爱情,不也是在汰旧换新的规则里,找寻最适合自己的麻吉? 霍希纭拿起小包包上电梯,满面春风、笑容甜美,她喜欢这种谜题揭晓后的状况,轻松、自在、无牵无挂。 她闲适地在免税商店里东模西瞧,还有十来分钟可以打发。 两尺外不远距离,却忽传来女子高音贝的怒骂声。路过的旅客不免慢下脚步,反正没事,凑凑热闹也欢喜,看又是哪家女人在念经! 只听到女子愈骂愈激昂、愈说愈难听,霍希纭忍不住从叠叠商品后往前一探,惊愕地差点没滑溜摔倒,那……不是新婚不久的楼杰跟蔡艳萍吗? “你到底嫌什么啊!我做菜,你说味道太重;我拖地,你说不够乾净;我洗衣眼,你说贵重的要手洗。你祖妈我做得这么辛苦,你就会出一张嘴指使!”蔡艳萍一张娇脸气得扭曲变形。 楼杰站在一旁说:“有事回家说,何必大声嚷嚷?” “有什么好见不得人的?啊!你女乃女乃我在家里做死做活,你没掌声就算了!出国玩,我想要享受购物乐趣,你也要唠叨个不停,你是怎样?”蔡艳萍就是咽不下那口气,她就是要闹得天翻地覆,让他知错认罪。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浪费。”楼杰平静地回覆她。 听到这话,蔡艳萍当不过去赏他一个耳光,怒腾腾谩骂: “我买化妆品是浪费?你搞清楚,我可是靠一张脸、一张嘴吃饭的,费心保养显示出我对工作的重视!” 楼杰冷冷地愕视她,彷如已不认识眼前曾经机灵、风趣、讨喜的女人。 “哪像你,饭来张口、茶来伸手,被伺候得好好,在床上却半点劲都使不出!要不要买一打威而刚回家用用!”蔡艳萍一吐多日的怨气,狠狠奚落他。 楼杰原本斯文的脸变得又僵又冷。“你说够了没?” “没!不要以为我跟你的前女友一样好欺负!”蔡艳萍露出恶毒的蝎笑。“我没那么笨!赔了夫人又折兵的生意我是不做的!既然我人都是你的了,你就要给我负责到底,别想给我偷人!” “蔡艳萍!说话要有证据,不要未审先判!”楼杰一副受够她疯言疯语的气愤声调,这女人是野狗吗?见人就咬! “证据就是你偷写e─mail给霍希纭那女人,说之前确实是你对不起她!”蔡艳萍罪证凿凿的指控。“可惜……你没脸发出去!” “你偷看我的信箱?”楼杰气得面容青筋暴露。“那是探人隐私,你知不知道?” “不要废话一堆,想眼旧爱复合就诚实招来!畏畏缩缩,一点都不像大男人!”蔡艳萍笑得讽刺。“也或许,你本来就不是!” “你一定要这样丢人现眼吗?”楼杰想他这辈子最大的悔恨,就是认识她。 “这叫玉石俱焚,懂吗?我没好日子过,你也别想开心!我不会让步,更不可能成全你!”蔡艳萍冷笑两声。 这女人,从上天赐给他的礼物,变成上天开了他一个大玩笑。楼杰完全体会了选错老婆的苦痛,比方才火辣辣的一巴掌苦上亿兆倍! “疯女人!”楼杰气得头也不回,转身离去。 霍希纭看得哑口无言、目珠子瞪得比鱼眼大,荒谬人生嘛! 前几个月两人不是如胶似漆、甜得惹人眼红吗?怎么一下子竟荒腔走板到这个境界,令人兴叹不已! 这……还真验证了“人生如戏”四字。 爱情,是毒药还是解药,匪夷所思啊! 第十章 在曼谷和清迈吃喝玩乐,霍希纭脑海里几乎忘了“回家”这两个字。 愿,是还了。 名信片,也寄了。 就是不想回家,放逐的心情还没享受够,怎么可以草草回去! 这几天霍希纭简直“黑皮”到不行,一方面因为那些男人吃尽苦头后,终于看到她这个妈妈桑的好了;一方面,她终于也可以抬头挺胸面对自己从前的斑斑事迹。 不是她选错人,是那些男人眼光太差,以为她是一颗烂龙眼,没料到最后竟是价值连城的夜明珠! 喔,光想,就合不拢嘴,笑到肚子抽筋! 上天还是公平的,她的付出当时没立即有收获,却在多年后开花结果! 走路也有风,霍希纭昂首阔步地漫步人行道,忽然在清迈的一家咖啡店前被人叫住。 “希……纭?”很是犹豫的声音。 谁呀?霍希纭打从心里纳闷。 她放慢动作回头,惊见那个半年多前让她身心俱伤的温柔男子,显然也尝到同样刻骨滋味,楼杰原本饱满的脸颊颓丧消瘦。 “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呢!竟会在这里看到你。”又或许是思念多时的原因。 少了新仇旧恨,霍希纭大方坦然地笑:“粉巧耶!” “一个人来?”楼杰试探地问。 “嗯!轻松度假。”霍希纭举着水壶,精力充沛地说。 “希纭……虽然有点晚了,我还是要对你说抱歉!”楼杰恍惚地道出歉意,他原本可以看得更清楚,无奈一时眼花,铸成大错! “都过去了!”她不想追究,也没必要了。 “当时……你真的对我太好了,我害怕自己担不起你的深情与善良。”楼杰悔恨落寞地低述。“我觉得你给我太大的压力,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哦?”霍希纭随口应道,其实他不用解释,她没兴趣了解。 “我把你对我的好,看成压迫我生存空间的凶手!”楼杰眼神疲惫,着魔似地叙述:“所以才会一时冲动……逃婚。” 没有楼杰的逃婚,她又怎会遇上楚湛默,又怎会一夜开窍,想通许多前因后果呢? 只能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得失难断啊! “你不用耿耿于怀,已事过境迁了。”她豁达地说,她现在好得吓吓叫,不知是否要托他逃婚之福。 “我真是瞎了眼!”楼杰懊恼地责备自己。“蔡艳萍……那女人根本是蛇蝎美人,黑心肠、贱嘴巴!” 霍希纭没有帮腔一块儿骂道,她不喜欢说人长短,况且是别人的家务事。 可能是被婚姻的苦难折磨,楼杰失了他从前温文识大体的庄重,不断抱怨: “我一定要跟她离婚!既不会做家事,还处心积虑监视我,胡乱花钱,又喜欢大小声……” 霍希纭愣住了,盯着他气咻咻拿起咖啡猛灌几口,继续开骂: “超级没水准的女人,只会用一张嘴骗客人做业绩,还自以为有多了不起!” 美好的度假时光,谁会想感染别人不愉快的情绪、偏激的言词?还是曾抛弃自己的前男友,现在大放厌词批评自己的老婆。 “楼杰,我想……你不必把私事告诉我这外人。”霍希纭婉转地暗示。 “希纭,你不明白我的痛苦!”楼杰自怨自艾地摇头。 她有需要了解吗?她是他什么人呀! “这是你的问题,你要想办法解决啊。”霍希纭耐着性子安慰他。 “我试过了!”楼杰咬牙切齿,痛恨地说:“那女人……很难搞的!放话说她绝对不离婚,绝对要一辈子缠死着我!” 问题是,这段婚姻也是他选择的,他就要承担后果! 霍希纭不想在这烂泥巴里胡搅和。“对不起,我赶时间要去夜市买东西,先走一步。” 她转身,却被他突如其来扯住手,她惊吓地问: “你干什么?” “希纭……你可不可以留下来……陪我?”楼杰死命握住她的手,有点哀怜地乞求。“我就住在隔壁的旅馆里。” 霍希纭为他无理唐突的动作恼火,冷着音调问: “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两天一直失眠,我很渴望……有个温柔女人可以陪伴身旁。” 楼杰竟恬不知耻地说出荒唐要求! 这男人婚姻遇挫,连脑子也烧坏了吗? 霍希纭冷冷回话:“我不适合吧!” “希纭,看在旧情份上……我真的快被那疯女人搞得精神失常了!”楼杰看准霍希纭心软的性子拖住她不放。 真有人脸皮厚成这样,完全不反省自己作为,只会推卸责任,挨着别人给与同情温暖!楚湛默说得对,做人要讲原则,不然别人拿你当傻子耍! 霍希纭愠火地凝视他,不客气说: “那你是不是也要把我搞得精神衰弱?” “希纭……我不是……”楼杰被她的怒气吓到,讷讷解释。 “你说,我们俩是错误,然后现在又说蔡艳萍是蛇蝎美人……说实在,我不知道你看待别人的标准在哪?”霍希纭一口气说出她的看法。 原谅别人是一种美德,但也要适可而止,不能无限上纲! 楼杰呆若笨鹅地傻视霍希纭,她说话不是轻声细语、小鸟依人的吗?半年不见,怎么突然变得来势汹汹、气语骇人? “而且,你凭什么自己失意就想吃回头草?你有没有设身处地替他人想过?莫名其妙嘛!”霍希纭不说还好,愈说心里愈气。 他当初自愿弃权,不顾势在必行的婚礼,不知会她任何消息,忽地消失的没影没踪,她还替他找千百理由,不愿承认他是这么不负责任的懦弱男人。 而现在,霍希纭懂了。性格决定命运,所有的不愉快与痛苦,都是他自找的,何须怪谁?又能怪谁呢? “你……好自为之。”不想多说,她挥手离去,打从心底为他感到悲哀。 呵!想来想去,老天爷还是挺眷顾她,自动消去不适宜她的b─男人,又赠与她无与伦比的a+级男人。 耶……可那老婆婆所说的二又二分之一的男人,又是什么呢? 没有思考太多,霍希纭踩着轻快步伐朝清迈最大的夜市晃去。最近头脑开窍之后,看待感情的事情反而更随意了。 想着要买些什么送人,霍希纭专注地研究每家店铺的衣服饰品,突地,挂在胸前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喂?”她发出喜悦的招呼声。 “怎么?在清迈乐不思蜀,打算偷度移民?”楚湛默似笑非笑地问。 “湛默!”霍希纭掩盖不了声音中的思念与欢喜。“正打算着要帮你买哪种款式的戒指,你就打来了!” “喔,总算有点良心!不过你竟然不顾道义,自个儿跑到泰国度假!”楚湛默忿忿不平地道出她的没情义。 霍希纭心情好,反应也灵活多: “别这样说嘛!要赶快来泰国还愿哪!免得已到手的好男人无端端飞走,呜!就白搭了!” “喔!你这女人……说话愈来愈滑头!”楚湛默念归念,却也听得窝心,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角,划出好长一道弧线。 “婉儿不都说……这是机智行为!”霍希纭笑嘻嘻回道。“耶!这个戒指好特别!” “要跟你一样特别,我才接受哦!”楚湛默悠悠道出欣赏的话语。“我可不是随便之人,很挑很挑的哦!” 霍希纭努力抿着嘴窃笑,又捧她又刁难她,这人很老奸!她出个模拟两可的题目回敬道: “那你说,你要哪种样式?” “看过才知道,天马行空的要我怎么说?”楚湛默贼兮兮地打太极拳。“机智的小笨瓜,慢慢想办法,拜拜!” 这可真难倒她,揪着细眉忖思,她又不会通灵,啊知他心里中意哪一型? “小姐,借过!”有人喊了一声。 霍希纭头也不抬地直觉让出位置,心理还在烦恼。 “这一款满好看,很有民俗风味!”身旁的人拿起戒指试戴。“你觉得呢?”还把手伸到她面前左摇右晃! 霍希纭随便应了一声:“不错啦!”奇怪的人,干什么问她意见? “买一对你觉得如何?当定情戒指!”又徵询她想法。 这个路人甲是来闹场的吗?她自己都一个头两个大,哪有闲情逸致理他欣赏哪一款,讨厌哪一类? “你满意就买啊!”霍希纭本哝两声,花钱的是老大嘛! “你说的哦!没得反悔喽!”他拿起戒指递给老板。 霍希纭困在混乱思绪里,从五花八门的戒指群中模寻,不停自言自语: “有那么神通广大,我去庙里当解签大师就好,还千里迢迢来泰国还愿。” “这么难决定?!”一旁的人好意帮忙问。 这人怪不隆咚,没完没了地追着她问! 她不耐地抬起头,却看到楚湛默伫立眼前,俊朗地、带满笑容地凝视她失措的神情。 “你?”霍希纭怀疑自己在梦游。 “到了你住的旅馆,老板说你来逛夜市。”楚湛默迅速地赏她一个香吻。 霍希纭有点时光错乱,刚刚才接到他电话,现在人就出现眼前。 “你……怎么在这里?不是……在台湾吗?” “想你!”他忐忑不安好几天,终于受不了! 霍希纭心里流过一股暖流。“我再两天就回去了嘛!” “怕你半路落跑!”楚湛默温柔地搂住她的身子,下巴倚着她的秀发摩擦,“又怕你胡思乱想!”受伤多了,忧虑自然也比常人来得多。 “我纪录优良,又不是前科累累!”霍希纭紧紧依在他怀里,感受他温暖迷人的气息。“我不适合演落跑新娘。” “不然……哪部戏最合你意?”楚湛默轻捏她的俏鼻! 霍希纭用力踮起脚尖,靠在他耳际小声说: “无可救药爱上你!” 心,宛如春临大地般悸动飘舞着!楚湛默头一低,放肆地掠夺她湿暖诱人的双唇,久久无法自拔! 饼了两分钟,霍希纭推开他攻势不断的嘴唇:“湛默……这是大街上耶!” 众目睽睽下,上演街头热吻,她简直羞死了! “哦!你意思是说……”楚湛默脸下红,气不喘地回应:“等会儿到旅馆,没有观众,我们就可以大方地热吻三十分锺、暖床十分钟,再好好……” 霍希纭白女敕的脸比富士苹果还要火红,赶紧伸手捂住他惊世骇俗的言语:“别说了……你……这是什么?”她忽地瞧见无名指上竟戴着戒指! “定情戒指!”楚湛默得意地露出他手上同一款的银戒指。“你自己同意的哦,不要想赖帐!” “我……”才想要抗议,霍希纭脑海里浮现三分钟前没头没尾的对话。“喔!不公平,你设计我!” “嘻!”楚湛默得意地瞄着戒指。“别冤枉我,我没那么卑鄙!” 一不小心,就着了他的道,霍希纭望着阴飕飕、造型古怪的戒指,苦着脸问: “上面怎么挤了一堆蝌蚪似的文字?” “老板说是藏文戒。怎样,少之又少吧!”这可是精心挑选之作唷! 霍希纭哪会喜欢这么诡异的戒指,既没美感又没质感,她哀怨地皱眉,东瞧西瞧半天,仍是看不出哪儿好。 “老板说上面的数字符号,会保佑我们幸福平安!”楚湛默左揉右搓霍希纭的双颊,要她露出笑容! “是喔?”她不甚情愿地凑近眼观看密密麻麻的蝌蚪。“好像有……妈呀,眼睛都看花了!”她摘下戒指,拿到亮光处仔细瞧。 “嗯?那是……二……又二分……之一吗?” “我也有看到,错不了,就是‘21/2’!”不就是幸运数字之类的东西? 霍希纭被震注似的一动也不动,傻傻地望着戒指低语:“二又二分之一……二又二分之一……” 呵,不就是注定的姻缘吗? 她笑,忍不住满心喜悦,朝着马路大喊:“sohappy!iamsohappy!” 楚湛默看霍希纭傻了几秒钟后又哈哈大笑,赶快量量她额头温度:“不会病傻了吧?一会儿呆、一会儿笑。” 霍希纭紧拉住他的手,愉快地哼着:“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开心成这样,中头彩?”楚湛默斜睨着她红光满面的姿态。 “因为──认识了你!”她露出纯真灿笑,明晃晃的眼眸深情地注视他。 夜晚,风里透着冰凉的味道。 黑灰的星空里,一轮皎洁圆月照亮多少情缘! 原来,十八岁的那年,就定下了三十岁的爱恋! 深冬的季节里,和二又二分之一的男人相遇清迈! 二月,冬天的尾声,迎春的开始。 窗外,料峭的寒意未褪去,暖暖的阳光偶尔会穿透厚厚云层照耀喜气大地。 弥漫在这样除旧布新、阖家团圆庆祝的气氛里,也给了表面上恩断义决,私底下旧情难忘的老夫老妻,有重修旧好的机会。 冤家宜解不宜结,更何况是三十年的牵手情! 二月十号清晨七点钟,屋外冷到十三度,屋内了不起也只有十五度,大多数的人都只想抱着棉被继续感受床铺的温暖,一大早起床不但有违新年假期的意义,也冻死慵懒的现代人! 所以楚家三个大男人,理所当然地缩在暖被中作春秋大梦。 叩!叩!有人猛敲楚将钧的房门。 “起床了!” “谁这么白目啊!”楚将钧用棉被蒙住头,假装没听见。 叩!叩!叩!来人不死心地敲锣打鼓喊: “房子里乱得跟猪窝一样,你还有心情睡大头觉!傍我全员出动整理!” “哪来不识趣的猪头……” 楚将钧裹着睡袍去开门。 “你──” 他迅速地要把门关上,可惜好计已被识破。 “我怎样?”挡下门,秋湄娘带着酸酸讥笑问。“这房子,我有一半股权呢!” “就是有人像你这么无聊,天下才会大乱!”楚将钧老实不客气数落,被挖醒的不爽缭绕心头。 “就因为有你这么个懒人,房子才会乱得不像样,你乾脆去睡垃圾山算了!”秋湄娘输人不输阵地大吼,好歹她也出了三百万投资,凭什么让他糟蹋! “都嘛是希纭,平常都有她搞定大大小小家事,度什么假嘛!人一不在,家里变得又脏又乱。” 耶!房子是他楚将钧的,还是霍希纭的?责备起别人,竟头头是道。 “喂!你搞清楚状况,那是她好心,愿意做牛做马,不要一副别人欠你的样子。她根本不必对你的房子负责!”秋湄娘伸张正义绝不迟疑。 被逼急了,楚将钧一时语塞,只好恨恨地说道:“我……我今天本来就要大扫除!” “这么巧?”秋湄娘故作讶异地回说,“那是我误会你了!五分钟后二楼客厅见!”讲完,心情颇佳地摇着圆臀离去。 “风骚女人!”楚将钧直露露地盯着她的背影。 他心生疑惑地想,不是五十好几的女人了吗?身材还如此玲珑有致,小蛮腰、俏臀、美腿,会不会勾搭上哪家的男人,让她突然年轻美艳起来? 到了二楼,秋湄娘可就没有挨家挨户敲门,直接拿了一个重低音大喇叭广播器: “湛默、天汉,老妈来了,赶快出门迎接!违者,呵呵……让你天天晨间六点,按时鸡鸣!”她养的鸡,报时最准确了! 他们俩应该很清楚,从小一人房间摆一只,都不用闹钟,六点整,准时的咕咕鸡做发音练习,多可观! “别吧!”楚湛默捂着额头叹气。 “饶了我吧!”楚天汉从床上连滚带爬跳起来。 很有默契地,双胞胎同时开门,用同一张脸哀号: “老妈,你什么都好说,千万别再养鸡了!” 从小听到大,两兄弟头皮发麻、全身起颤,怕死了吊嗓门的鸡叫! “我跟你们老爸说好了,今天要做里里外外的环境清理、”秋湄娘颁布圣旨。 “可是……现在才七点钟呢!”楚天汉恳求地说。“睡到九点再说吧?” “免谈!”秋湄娘已定好所有计画,绝不容许半点更改! 楚天汉突然心生一计:“不然,叫希纭先帮忙,我们一小时后再加入打扫行列?” 秋湄娘丢给他一个大白眼,顺势狠敲了他一个响头。“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说,你的心是不是被狗吃掉了?” 霍希纭从房间走出来:“阿姨,我可以帮忙……” “你才刚回来,今天你就好好休息,让我管管这些男人!不然他们愈来愈无法无天,胆敢犯我毕生最忌讳的一件事──脏乱!”秋湄娘拧着眉角,叉着腰示威说。 “喔,那好吧。”霍希纭双脚冰冷,无奈地看了可怜的湛默、天汉一眼,小跑步回床上跟棉被温存去。皇太后亲自坐镇指挥,她也插不了手! “呜──”楚天汉羡慕地望着她离去的身姿,不满地抱怨:“没义气的女人!只管自己睡觉去,不理我们两个落难兄弟!” 秋湄娘弹指神功例不虚发,大大力弹了他的耳垂:“别想牵拖别人,给我乖乖做!” 于是,从早上七点钟到下午四点钟,三个大男人拎着水桶、抹布,刷子,上至天花板、气窗,下至垃圾桶、厨房,全部擦得光鲜亮丽、乾乾净净! “不错,很受教!”秋湄娘跷着玉腿靠在沙发上称赞。“品质好、效率佳!” 霍希纭笑笑地坐在一旁,第一次看着别人辛苦,自己却当公主般舒服喝茶看电视。 “就知道出一张嘴!噢!”楚将钧满身大汗,用力地放下水桶,身子一拐,却好死不好地闪了腰,痛得他站在原地哀呼。 “老爸!”两兄弟冲过来扶他。“怎么这么不小心?” 秋湄娘过来审量他的伤处。“办点小事也可以闪到腰,你是太上皇做太久,身子又老又僵硬又不听话了吗?” 楚湛默扶老爸坐到沙发上去:“还好老妈学中医,专治跌打损伤,否则老爸宁愿痛死,也不愿看病去,”小气嘛!啊有法度强迫他去看病吗? “痛死算了!”秋湄娘嘴巴虽然这么念,还是交代天汉把药酒、药膏拿出来。 霍希纭拿了个抱枕给楚将钧垫在背后:“这样好点吧?” 秋湄娘轻轻揉着伤处说:“看,希纭对你多好!而你,就知道对她呼来唤去!” “噢!小力点!”楚将钧申吟,她是不是公报私仇啊? 秋湄娘放轻力道,娇声说:“咬紧牙关撑一下嘛!” 楚将钧看她温柔许多,也软段道:“都上了年纪,痛就是痛,哪能学年轻人逞英雄呀!” 众人看他们颇有打情骂俏的样子,全都躲得远远去,好让他们培养好久不见的和谐情感。吵闹了三十年还不离婚,不就是亲字情字种下的深厚底子吗? “蛋糕来喽!” 石婉儿捧着蛋糕上楼,却被楚天汉一把拉到旁边去。 “没看到那边你侬我侬吗?你凑什么热闹!”楚天汉咬着一块旺旺仙贝。 石婉儿小心翼翼把蛋糕放到桌上。 “哇!两个年过半百的人终于要休战言和啦!” “别高兴得太早,还要看后续发展如何。”楚湛默皱紧眉头看着老爸每年必买的应景食物──成山成海的旺旺仙贝,倒足胃口! “干嘛?今天这么有心,请劳累了一天的我们吃蛋糕?”楚天汉敏捷地打开外盒。“十二寸的鲜女乃油水果蛋糕呢!” “想得美!”石婉儿啪一声拍开他的手。“我是看人请的!你的话……再等个十年八年,看我有没有偏财运中乐透再说吧!” 霍希纭看着石婉儿猛笑的鬼灵精样子:“是我?” “不然会是谁呢!”石婉儿牵住霍希纭的手。“生日快乐!” 这些日子东奔西跑,她早将生日的事抛到脑后忘光光,没想到石婉儿还记得这么清楚。“谢谢!”她抱住石婉儿,她们俩真是难得友情人! “你的生日是二月十日?”楚湛默突然出声问,语气充满疑问。 “是呀!”霍希纭扬起微笑。“如果你没准备礼物,可以补买!” 楚湛默伸出手指头比呀比的:“真是怪!你的生日乘以‘21/2’,就是我的生日耶!被诡谲的吧!苞我们俩戴的对戒上的数字一样。” 霍希纭瞳孔放大,嘴巴撑成o字型。“你的生日是……五月二十五日?!” “就是!”没想到天底下有这样的巧合,玄毙了! 霍希纭出神地凝望他,笑笑地勾起他的手臂: “因为,你是我二又二分之一的男人,逃不掉的哦!” “说得好像我们注定相识!”楚湛默的手悄悄拥住她的娇躯。 “呵!”霍希纭笑得神秘兮兮,有些事宁可信其有,也不要铁齿! “既然如此,”楚湛默心头涌上一件非说不可的事:“那我可爱的女人,愿不愿意在今年莲花盛开的季节里,当个夏日新娘?” 霍希纭没料到他会在这个时刻突然求婚,楞楞地呆视他慎重其事的模样,一张嘴就是吐不出半个字来。 “快说我愿意啊!”石婉儿心急地催促道。 “像我这么无敌帅气的面孔,可是很难在人群里蒙到的唷!”楚天汉对她抛出迷人俊笑,一副大众情人的模样。 求婚,竟跟上次宣布两人交往一样突然,没有花香鸟语、没有烛光晚餐,更别论浪漫气氛,只有错愕与措手不及。 或许,这就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她的二又二分之一男人! “我──愿──意!”她澄亮的眸子对上他深邃的眼眸,情感燃烧在彼此眼中。 诚如老婆婆所言,她终究会遇上他的。 在她三十一岁的生日,与二又二分之一的男人约定终身! 尾声 霍希纭翻箱倒柜,翻遍家里大大小小的家具,只差没把地板掀起来检查一次。 “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霍希纭一边搜寻一边哀语。 楚湛默带着三只动物宝贝在客厅做伸展体操,加菲兔大腿一伸一张,安娜轻巧地跳来跳去,桃太郎学霍希纭到处钻,闹烘烘的场面很是好笑。 “什么东西不见了?要不要我帮你找?”楚湛默倒了一杯水喝,跟在她身后瞧。 “其实也不是大不了的东西……”霍希纭没遗漏掉三只小家伙的窝,在里头瞄来瞄去。“就只是一条红线而已……” 那个老婆婆送给她的礼物,保佑她幸运的姻缘线,竟然被她搞丢了! “喔!那条红线哪!”楚湛默拉着她进房间里去。“是不是这个?” 霍希纭揉揉眼,看到他床头挂着一包庙里求回的红色幸运符。“嗯,不是幸运符啊,只是一条红线。” 楚湛默摘下那包幸运符:“哪!这是老妈去龙山寺求回来的姻缘符,要我好好守着,如果它有个三长两短,她就要养只鸡天天给我morningcall。” “那跟我的红线有什么关系?”霍希纭拿起符瞧,不解地问。 “当然有!它原来的红线不知怎么地就消失了,现在这条,是我在你门口捡到的,看起来一模一样,我就套上去用喽!”楚湛默沾沾自喜说,打包票他老妈分辨不出来有何不同。 “啊?”霍希纭哭笑不得,她的姻缘线,竟牵上他的姻缘符? “喂,就送给我吧!我使命重大,非得把这个姻缘符好好供起来不可!你也不忍心见我被只饲料鸡欺负吧?”楚湛默把符挂回床头。 “呵……好吧!”反正姻缘都牵上了,在她身上,或他身上,不都是一样的结果? 她打开窗户,呼吸新鲜空气,室内流泄了一地明亮的晨光。 那包红色姻缘符在床头轻轻摇晃,似是窃喜、似是祝福。 相信吧!姻缘──不都是注定好的!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