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亲别计较》 楔子 雨声淅沥沥,苗可恬撑伞的手不知何时松开了,鹅黄色的伞跌落在地,稍嫌大了点的雨珠迅速浸湿她的衣服,但她不在乎。 苗可恬愣愣地、定定地看着颓倒在巷底的男子,虽然巷中的光线不够,但由于她是从花店后门出来丢垃圾的,店内的光线足以清楚照出男子的面容。 她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有机会见到他。 在那个炎炎夏日,她谈了一场有如飞蛾扑火的恋爱。她爱着,也痛着。直到有一天,他突然不告而别,苗可恬才从那场幻梦中清醒过来。 有时,她甚至怀疑这个人是自己幻想出来的,所以他才能消失得如此彻底。 五年过去,在与他们初次相遇时相仿的夏季雨夜,他们竟然又重逢了?! 老天开了她多大的玩笑。刻意塑造出如此相似的情境,是怕她不记得他了吗? 看着那张与记忆中几乎如出一辙的容颜,苗可恬不由得痴了。她一直以为自己早已忘了这段情,但在重逢的瞬间,她才晓得自己有多天真。 苗可恬伸出颤抖不已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生怕这是在作梦,当梦醒后,她仍是孤身一人。 虽然淋了雨的肌肤有些凉,但那不可错辨的体温亦透过指尖传了过来,苗可恬的唇瓣开合数次,这才终于喊出心中不断回荡的名—— “法刚……” 第一章 五年前台东夜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细细的雨丝,苗可恬抓紧手中的购物袋,急急加快脚步,希望能在雨势转大之前赶回民宿。 因为父亲生病住院的关系,母亲决定把她和弟弟送到在台东开民宿的阿姨家过暑假,母亲自己则可以安心留在台北照顾父亲。 苗家姐弟并不喜欢赖在阿姨家白吃白喝,便自告奋勇在民宿里帮忙,虽然他们一个是十七岁,一个也才十六岁,两个半大不小的高中生或许成不了大事,但做点简单的工作倒还不成问题。 尤其是弟弟南陵,更提出不少创意十足的点子。 阿姨家的民宿平时还兼当咖啡厅,本来只是单纯想在旅游淡季时补贴收入,但弟弟竟突发奇想,硬是强迫她换上女仆的服装,自己也换上男仆装,加上姐弟俩长相都不错,顿时成了一个特殊卖点。 苗可恬不安地拉拉裙摆,弟弟究竟是从哪弄来这种可爱得过分的女仆装啊? 蓬蓬裙加上一层又一层的蕾丝,粉女敕女敕的天蓝色布料就像台东湛蓝的天空,再配上一双大头女圭女圭鞋,结缎长袜的蝴蝶结飘啊飘地,一身打扮下来,苗可恬觉得自己活像从卡通里走出来的人物。可爱是可爱,但这种衣服穿在身上其实还挺可耻的。不过,店里的生意的确也跟着变好,让苗可恬不得不佩服起弟弟的创意。 苗可恬又走了好一会儿,终于惊觉到自己已经在附近绕了好一阵子。 “咦咦咦,这里到底是哪里啊?”她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苗可恬左瞧右看,发现自己似乎偏离了主要道路。 台东不像台北是个不夜城,有不少地方根本是入了夜就暗成一片,苗可恬这个初来乍到者,顿时失了方向,慌张地试着回想自己究竟是在哪儿走错路? 正当苗可恬心慌意乱之际,一阵嚣闹的机车声响呼啸而来,她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几辆机车包围了。 “小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晃啊?”为首的少年笑嘻嘻地问道,而他的同伴们有的吹起口哨,有的发出怪叫,让孤身一人的苗可恬更加不安。 “我好像迷路了。”她怯怯地看着这群没戴安全帽的年轻人,他们看起来好年轻,感觉上一个个都比她还小,但他们一身流里流气的感觉却让苗可恬有些熟悉,就好像她念国中时,班上那些整天跷课、四处闲晃的小混混。 不好的预感升起,为什么在她迷路时,偏偏遇上了这群小混混? “啊!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恋恋民宿’新来的服务生厚!”其中一个人指着苗可恬身上的服装。“哇,你还真的穿着这种怪怪的衣服到处跑耶。” 闻言,几个小混混非常感兴趣地下了机车,围住苗可恬。 “穿这种衣服不会觉得很奇怪吗?”一人问道。 “还、还好吧……”苗可恬左躲右闪,试图避开小混混们的狼爪。他们好奇地模了模她身上的服装,显然不能理解怎么会有人穿着这种衣服工作。 她哭丧着脸,要不是弟弟坚持在营业时间一定得穿着这身“制服”,她怎么可能会穿成这样被人指指点点啊?! 而且这些人到底想干嘛?不要一直靠过来啦! “喂,你不要回去工作了啦,跟我们出去玩好不好?我们刚好要去唱歌,如果带这么漂亮的女生过去,一定会羡慕死一海票。”又一人提议道。这女生打扮得活像是洋女圭女圭,长得又可爱,带出去肯定面子十足。 此提议一出,马上得到众人的赞同。 “我还得回去工作,而且我又不认识你们,家人会担心我的。”苗可恬连连摇头,但她的反对根本没人听,硬是被拉着、拽着要她上车。 “只是出去玩一下嘛,你这么死板很讨厌耶!走啦、走啦!” “我真的不能跟你们去玩,让我回去啦!”苗可恬只差没有惨叫了,为什么她只是出来买个酱油和砂糖,却会碰上这种事呢? 阿姨明明说过商店就在民宿附近,为什么她却跑到这种鬼地方了?难道她是个超级大路痴?雨丝渐渐转大,苗可恬的心情也益发低落。 正当在拉拉扯扯之际,突然,一阵强光打在他们身上,苗可恬被照得几乎睁不开眼,她勉强眯眼去瞧,原来有辆轿车不知何时停在了他们前方,一抹高大的身影下了车,由于逆光的关系,苗可恬看不清楚他的脸,只知对方非常魁梧。 “你们做什么围着一个女孩子?没看到她都吓坏了吗?” 男子问着,一边走到他们面前。 苗可恬定定瞧着他,他的嗓音低沉,稳定且有力,听起来莫名地有种说服力,让人觉得不应该违抗这个人。 即使对方明明也是个陌生人,可不知为何,苗可恬才听到他的声音,心底立刻浮现出“事情一定能获得解决”的安心感。 男子一走近,更显得他的高大威猛,因为夏天的关系,他自然也是穿着短袖上衣,结实肌肉包裹在略嫌紧身的衣料之下,清楚勾勒出肌肉线条,站在一群似乎还没从国中毕业的小表身旁,简直就像是来到小人国的格列佛。 “老兄,我们只是要带她去唱歌,没你的事就快滚啦!”小混混显然蠢得看不清两方的实力,或许是单纯认为己方人多势众,男子绝对拿他们没辙。 “你想跟他们去唱歌吗?”梁法刚转头看向满眼惶恐的苗可恬,她连连摇头,表明自己的意愿。她怎么可能想跟这群人去唱歌啊?! “我得回去工作才行,我有拒绝过,可是他们还是……”苗可恬结结巴巴地解释,生怕他会抛下自己。如果不是有一只手还被人抓着,她一定会立刻跑到男子的身后躲着。 梁法刚点点头,算是了解眼下的情况了。 “人家都拒绝跟你们出去了,是男子汉的话,就放她走吧。” “你是警察喔?管这么多干嘛!”小混混之一冲口就是一串脏话,这附近鸟不生蛋有够无聊,难得有个好玩的女生出现,怎么还有不识相的来阻挠?! “你的意思是不放人啰?”在小混混说出“警察”二字时,梁法刚的眼神黯了下,但旋即又恢复轻松自若的态度,问道。 “我就是不放人,有种你来抢啊。”虽然这家伙壮得像座山,但他们也有七、八个人,没道理会打不赢。 “我懂了。”梁法刚点点头,话方落下,一记铁拳已直直砸中小混混的鼻梁。 趁着众人还没回过神,梁法刚再次挥出拳头,狠狠击中正抓着苗可恬的人,突如其来的拳头让那人被击飞出去,苗可恬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晃了晃,再一定睛,自己竟然已被梁法刚稳稳护在怀中。 虽然从一开始苗可恬就知道他长得极高,但真正依偎在他怀中时,苗可恬才对两人之间的差距有实在感。 他壮得就像座山,虽然连出两拳,却脸不红、气不喘,就连心跳也平稳得很,苗可恬从不觉得自己是矮子一族,但今天她真的了解了“小鸟依人”的意思。 “还想再打吗?”低沉好听的声音仿佛是在她耳边问着,苗可恬顿时忘了现下的处境,只觉得脸红心跳,她猛朝自己的脸颊煽风,希望能降低脸上的热度,并拼命告诉自己心跳加速是因为遇到危险,太过紧张才会导致心脏狂跳,绝不是对这个陌生人动心了。 她连他的脸都没能完全看清楚,绝不可能因此心动的啦! 应该不会吧?对吧?对吧? 就算是白雪公主或睡美人那种奇怪的一见钟情童话故事,好歹也是在看过王子的脸才坠入爱河的啊,哪有人像她这样,脸都没看清就被迷住的。 苗可恬拼命找理由说服自己,殊不知她只是越描越黑。 “你还好吧?”那个好听得不得了的嗓音再度响起,而且这次声音近得多了,苗可恬一抬眼,就看到梁法刚正看着她。 他有一张刚毅的脸庞、方正的下巴、深刻的轮廓加上一对太过凌厉的眼神,平常的时候,苗可恬会觉得这张脸有些吓人,但在此时,她却看到那双眼底下温暖的关怀,他并不真像是外表予人的感觉那般冷酷难亲,真正的他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对一个陌生人如此有信心或许很傻气,但苗可恬依然深信着。 “嘿,你被吓傻了吗?”见她还是没反应,梁法刚再次问道。苗可恬这才如梦初醒般瞧瞧左右,不知何时,那票小混混全都不见了。 “那些人呢?” “全都走了。”梁法刚避重就轻地说道。但苗可恬怎么可能相信,她抓起他的右手一瞧,上头还沾着血迹呢。 “你受伤了?!”她大惊失色。 “是他们的血,没事的。”梁法刚还是一脸不以为意,他早就习惯拳头染血的生活,也早就学会了如何揍人而不会自伤。 但苗可恬根本听不进去,她慌慌张张地掏出一条洁净的手帕,小心为他拭去拳上的血迹,她的动作轻柔,生怕会不小心弄痛他。 梁法刚看着这个专心为他拭血的小女人,她的眼神专注,姣好的侧脸抹上严肃之情,仿佛他的手成了全世界最重要的一只手,不知为何,他竟有种心动的感觉。 不安定的生活过久了,梁法刚还以为自己早已丧失爱人的能力,但看到这个穿着奇怪服装,却可爱得不得了的小女人,他重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跳动。 雨还在飘着,但梁法刚一点也不急着躲雨,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希望时间就此停住。就停在这个幸福的时刻吧,让他可以假装自己不用继续背负秘密,能像个普通人一般平平稳稳地生活。 他定定瞧着她,她的服装看起来很像是女仆装,但要比一般朴素的女仆装漂亮多了,上头甚至还缀着蕾丝与蝴蝶结,将她衬得好小、好可爱,就像一尊精心打扮的洋女圭女圭,让人忍不住想拥她入怀。 但弯弯的眉此刻正扭得死紧,若是不知情的人,可能会以为他的伤势严重,粉女敕女敕的小嘴不高兴地嘟着,专注的眼神努力看清他手上的每一寸肌肤。 这是一张适合微笑的脸,梁法刚突然很希望自己能守护她,让她永远幸福快乐地笑着,但他非常很清楚,现在的自己是不可能给任何人幸福的。 “幸好你没有受伤。”擦拭完毕,确认他真的没受伤后,苗可恬才松了口气,她抬头,对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梁法刚没回应,只是直直瞧着两人仍交握的手,苗可恬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还大胆地抓着人家的手不放,苗可恬心一惊,立刻放手,同时尴尬地笑了笑。 “谢、谢谢你救了我。我叫苗可恬,在附近的‘恋恋民宿’打工。其实我是出来买东西的,可是我好像迷路了,结果就被刚刚那些人缠上,要不是有你出面,我一定会被他们抓走。其实不是我路痴喔,因为我是台北人,这趟也是来亲戚家过暑假,刚刚说的那间“恋恋民宿”就是我亲戚开的……” 苗可恬太过紧张,一开口,嘴巴就像关不上的水龙头似的滔滔不绝。直到梁法刚伸手制止她继续说下去。 “你迷路了吗?”他正色问道。 苗可恬干笑着点点头,事到如今能不承认吗? “我开车过来时,似乎有看到‘恋恋民宿’的招牌。”梁法刚指了指来时路,显然苗可恬是走过头了。 她回头看向空无一人的道路,果然在遥远的彼端看到有些眼熟的霓虹灯。那个霓虹灯也是弟弟的主意,为的就是能在夜里吸引过客。 “那、那我走了喔……谢谢你救了我。” 虽然非常舍不得,但既然人家不愿跟她多说话,就连名字也不肯讲,苗可恬也不是那种能厚着脸皮、死缠着对方要电话号码的性格,只好垂头丧气地向他道别。 呜呜,好可惜喔,她还想多跟他说些话呢。 苗可恬失魂落魄地朝着霓虹灯的方向走了好一会儿,忽地,她感觉到身后有灯光逼近,她下意识往路边靠,以免被后方来车撞到,但那辆车并没有飞驶而过,反而在她身旁停了下来,车门打开,竟是梁法刚! “上车吧,我送你一程。” 苗可恬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他居然为她调头了?! “你说你是去买东西,结果东西掉在地上也没发现,所以我帮你送回来了。”梁法刚始终没有转头,迳自看着面前的挡风玻璃说道。 看着放在助手座上的购物袋,苗可恬无法藏住嘴边越来越浓的笑意,生平第一次,她感谢自己的迷糊,因为这让他回头再来找她了啊! 方才一个人走在黑漆漆的路上,她越走越后悔,因为她真的对这个一脸凶样,但心地善良的男人心动了,虽然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晓得他是什么人,但就这样与他分开,着实令苗可恬后悔不已。 既然他主动回来找她,那她也不能再矜持下去,白白浪费这个大好机会。 苗可恬笑眯眯地坐进车内,开心得连嘴都快合不拢了。 “你就这么安心上陌生人的车?不怕我把你载去卖掉吗?”见她笑得傻气,梁法刚不由得硬声警告。 敖近这么黑,又没有人车经过,难道她忘了自己才被几个小混混纠缠吗?如果他是坏人该怎么办?这一回可能没有人可以救她了! 对于她的毫无防备,梁法刚感到异常愤怒,气她不懂得保护自己。 “没问题的,我相信你啊。”苗可恬还是笑着。“你刚刚救了我,所以不可能是坏人。如果你是坏人的话,刚才就可以对我不利,干嘛拖到现在呢?” 看着她天真的笑颜,梁法刚满肚子火气顿时烟消云散,根本生不了她的气。 有这么一个人全心全意的相信自己,梁法刚无法不受吸引。他现在所处的世界根本无法相信任何人,尔虞我诈是理所当然、互相欺瞒是家常便饭……他有多久没见过这么纯真的眼眸了呢? 梁法刚就像一个多年不曾见到阳光的囚犯,贪婪地想要汲取包多阳光。 他无法推开她,也无法遏止她的亲近,因为她的笑容就是他所渴求的阳光啊。 “嘿,你叫什么名字啊?这一次可以告诉我了吗?我可不想只能叫你‘喂’或‘嘿’之类的。”苗可恬兴致勃勃地问道。这回她一定要问出他的名字,不要再有遗憾了,反正她才十七岁,偶尔讲话没大没小也能被原谅。 “……梁法刚。”梁法刚不知道自己是着了什么魔,名字就这么简单从口中溜出来,而且还完全没有后悔。他这次来东部可不是来玩的呐! “梁法刚?你的名字就像你的人,感觉起来就很刚正不阿耶。”苗可恬笑呵呵地默念他的名字,直到这个名字刻入脑中,再也不会忘却。“法刚,你是来台东玩的吗?目的地在哪里?有没有决定今晚要在哪儿落脚。” 嘿嘿,像这样初次见面就直呼其名,苗可恬还是生平第一次,她觉得自己的脸有些热热地,不过幸好车内够暗,他应该看不到她的表情。 “……我是来度假的,目的地未定。” 又一次,大脑不受他控制地吐出完全不一样的话。他明明应该告诉她,他接下来要赶路,送她回民宿后就得走了啊! “真的吗?!那要不要留下来玩几天啊?!”苗可恬喜出望外,连忙说道:“正好我阿姨的民宿还有空房,你干脆在这里住下啦,而且我也想再好好跟你道谢。我会叫我阿姨算你便宜一点的,还有我阿姨煮的咖啡超好喝,你一定要试试……” 像这样机关枪似的拼命说话,根本就不是苗可恬的性格,但她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行为,无异是厚着脸皮求男人留下来。因为她好想多认识他,不希望两人之间的缘分仅仅是萍水相逢。 “……好。” 车外的雨势渐渐变大,但在他俩的心中,却是阳光普照的好天气。 ***bbs.***bbs.***bbs.*** 虽然梁法刚不断告诉自己“只留一晚,天一亮就离开”,但当隔天早上看到苗可恬笑吟吟地在餐厅帮忙准备早餐,一看到他出现,立刻对他露出欣喜的笑颜,本欲付帐走人的想法,不知何时就烟消云散了。 “早安!昨晚睡得还习惯吗?”苗可恬机灵地端出一杯果汁,朝梁法刚走来。“坐靠窗的位置好吗?”她私心为他选了个可以看风景的位置。 待梁法刚坐定,苗可恬笑眯眯为他介绍餐点。 “早餐是西式的三明治,一份不够还可以再追加,不用另外付钱,因为已经包含在住宿费里。蔬菜和洋葱吃不吃?餐后的咖啡你想喝冰的还热的?还有……” 苗可恬热切地介绍,脸上始终挂着甜甜的笑容,梁法刚却心不在焉,对于她的提问只是含糊地应答着,因他全副的心神已经被她今天的打扮给吸引。 昨晚因为天黑,加上光源也不足,所以他只觉得她身上的女仆装很可爱,但今天再仔细一看,才发现她穿起来有多么抢眼,也将她衬得更加青春无敌。 大概是为了帮忙餐厅的工作,不同于昨夜华丽繁复的蓬蓬裙,今天她穿的是较简单的设计,粉红色的一件式及膝裙,底下搭的是带有荷叶领的短袖白衬衫,才刚过肩的头发则被绑成两条短辫,看起来相当清爽可爱。 早餐的三明治份量十足,餐后的咖啡也像苗可恬昨晚保证的一样,十分香醇,在他吃早餐的期间,其他客人也陆续下楼用餐,甚至还有看起来像是附近住户的客人入内用餐,显然生意不错。 梁法刚慢慢用着早餐,看着苗可恬和另一个服务生打扮的男孩四处打转,为客人们一一送上早餐,工作应该很辛苦,但他们脸上的笑容却没有稍减半分。 偶尔,苗可恬会突然朝他这里看一眼,然后露出大大的笑容,梁法刚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心跳却悄悄加速了。 她为了工作在餐厅里团团打转,一下招呼这桌、一下送餐到那边,梁法刚很快就注意到有不少男客人都在偷瞧她,尤其当苗可恬对他露出灿烂笑容时,其他男人的眼神也会跟着亮起不容错认的好感。 梁法刚微微皱起眉,勉强自己忽视心中突然升起的不快。 早餐时间结束,客人们也陆陆续续离开,有的是今日就要离开,继续旅行,有的则是要前往附近的景点参观。 不一会儿,民宿里就只剩下梁法刚一位客人了。 梁法刚坐着也没事干,便决定出门看看附近有没有商店可以买日用品。他告诉自己,他是真的需要买些东西,而且东西买完就离开,没必要再留下了。 但梁法刚才出门就看到苗可恬苦着一张小脸。 她坐在一台125的重型机车上,机车并未发动,而她两脚也还踩在地上,偏偏那细细的眉拧得死紧,总是对他微笑的小嘴也嘟得高高地,看着自家阿姨的模样,活像是被欺负了似的。 “怎么了?” 梁法刚下意识就往她们的方向走,还没回过神之前,话就已经月兑口而出了。 “啊,法刚。”见到是梁法刚主动攀谈,苗可恬笑逐颜开。“我跟你说喔,阿姨她好过分喔,是她先说我不会骑机车很糟糕,然后又说要教我,结果她只告诉我煞车和油门在哪,就要我自己开始骑了……” 苗可恬拼命抱怨,因为她真的不觉得把车子丢到她面前,她就能学会骑车啦。 “你这孩子怎么跟客人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啊。”老板娘轻斥一声,然后转头对梁法刚解释道:“梁先生,你也是知道昨晚发生的事,如果不是有你碰巧经过,可恬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所以我才想说至少让她学一下骑车,那么即使晚一点要出门买东西也不怕危险。 现在是因为我正好要去邮局办点事,才会叫她自己先练一练,哪知道这孩子却非得要我在旁边陪着她,不然她会怕……” 老板娘摇头叹息,自己当年也是这么学骑车的,怎么她就不怕呢? 梁法刚看看老板娘,再看看苦着一张脸的苗可恬,最后说道:“我来教她骑车。” 此话一出,两位女性都吓到了,同时发出不可思议的低喊,只不过两人的意思完全不同,一个是不敢置信,另一个则是惊喜不已。 “这样好吗?会不会太打扰你了?”老板娘很担心。先不说梁法刚是客人,昨晚他也救过可恬一回,连着麻烦人家总是不大好。 “你有事要办就先去吧,反正我也只是站在旁边看而已。”梁法刚摇摇头,不久前“买完东西就离开”的想法早已烟消云散。 “这……” 老板娘还在犹豫,苗可恬却已经迫不及待了。 “阿姨,反正我只是要有个人在旁边看我练车,既然法刚有空,你就安心出去吧。”苗可恬笑得几乎合不拢嘴,怎么也没想到梁法刚会主动提议陪她练车,这么一来还可以多跟他相处,简直是一举两得。 “你这孩子也真是的,才跟梁先生认识一天,怎么可以一直叫人家的名字呢,跟着阿姨好好喊一声“梁先生”。”老板娘不赞同地责备。 说来也奇怪,可恬从不是那种可以一下子就与人熟稔起来的性格,虽然在店里帮忙时总是笑脸迎人,但那也是因为待客之道,与客人之间不可能亲密到哪儿去。 反观可恬对梁法刚的态度就很不同,她一见梁法刚就笑,就连昨晚说起那段惊魂记,也是一脸热切地说着梁法刚的英勇神武。 难道是因为梁法刚救过可恬,所以可恬对他的态度才会特别不同吗? “唉哟,法刚也没说不准我这么喊嘛,阿姨你就别管了,赶快去邮局吧。”苗可恬催促阿姨快快去办事情。 开什么玩笑,她开口闭口净是“法刚”、“法刚”,就是希望能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怎么可能还故做生疏地走回头路。 “没办法,再拖下去,下一组预约的客人就要到了。”老板娘看看时间,她还得趁下一组客人到达之前,赶快整理好房间。“梁先生,接下来就麻烦你了。” 说着,老板娘抓着手提包就急忙离开了。 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啦。 苗可恬笑眯眯地转头看向梁法刚,问道:“接下来,你要怎么教我骑车呢?” 第二章 梁法刚看看车,又看看她,这才慢慢说道: “你确定要骑这辆车?” “阿姨说这一辆的重心比较稳。”苗可恬耸耸肩,她只会分车子好不好看,根本不懂得要怎么判别好坏。 梁法刚挑眉,这台机车明显是设计给男人骑的,倒不是女人不能骑,只是肯定比较费力。看苗可恬如此娇小,光是牵车应该就会累死她吧。 不过既然是人家阿姨挑的,梁法刚也没打算多说什么。 “油门和煞车认得了吗?也晓得怎么发动和催油门吗?”梁法刚一一询问,见苗可恬全都点头了,便道:“那你就发动车子骑两圈吧。” 梁法刚说得轻描淡写,苗可恬却听得张口结舌,一头雾水。 “骑两圈?我根本不会骑车啊!” “骑机车很简单,只要催油门一直骑下去就行了,比骑脚踏车容易。要停下的时候就慢慢放开油门再煞车,很简单。” 梁法刚说得轻松,苗可恬却听得脸都绿了。 “我一个人骑?”她怯生生地问道。 “你现在最需要的是骑车时能保持平衡,如果我坐在后座,你可能反而无法保持平衡,我会站在旁边看着,有什么问题会随时喊你。” “可是我根本连骑都没有骑过啊!”她连被载的机会都不多,教她这样的新手马上上路会不会太残忍了? 苗可恬回想着昨晚梁法刚英雄救美的表现,实在无法相信今天的他竟然如此冷淡,她本来还以为他会坐在后座,从头到尾都陪在她身边的说…… “只要发动后慢慢催油门,车子自然就会跑出去了,根本不需要经验,真正需要练习的是你骑车时能否保持平衡,不要太紧张,否则反而容易出意外。想像一下骑脚踏车的时候,也是很重视平衡的。” 说着,梁法刚拍拍她的背,她整个人已经因为太过紧张而弓起身子了。 “……我连脚踏车都不会骑啊。”苗可恬欲哭无泪。 “啊?” “我才十七岁,为什么连脚踏车都还不会骑,就得先来骑机车啊?我又不急着考驾照啊,明明还要一年才能去考驾照的说……”因为梁法刚拒绝上车教她,让苗可恬非常沮丧。 “你才十七岁?!”梁法刚吓了一跳,虽然光看外表就知道她还年轻,也晓得她是学生,但怎么也想不到她竟然这么小。 “我看起来很老吗?”苗可恬不满地嘟嘴。因为女人永远都希望在喜欢的男人面前看起来年轻漂亮,现在梁法刚的质疑,简直就像说她看起来很老似的。 她才十七岁,不至于未老先衰吧?! “不,我只是很讶异你小了我八岁。”梁法刚呐呐的说。天啊,她根本还未成年!她会看起来很小,是因为她真的就这么小啊! 梁法刚简直不敢相信,他居然被小自己八岁的小女生吸引了?! “所以你现在是二十五岁啰?”一听到新资讯,苗可恬整个人的情绪都高昂了起来,方才的沮丧立刻被抛到九霄云外。 反正比起学骑机车,她还比较想知道他的事情呢。车子什么时候都能学,但是梁法刚却不晓得什么时候会离开,所以她当然要把握机会啊! “你生日几号?家住哪里?”她热切地问道。 “嗯……我想你可能不适合立刻学骑机车,还是先从脚踏车开始比较好。”梁法刚怕她再追问下去,立刻转换话题。 “脚踏车啊?我记得后头好像有一台淑女车。”大概是太过年轻,苗可恬一下就被引开注意。“我去后面牵车。” 说着,苗可恬下车,也许是因为不习惯的关系,她一时忘了机车的重量,再加上125的机车又特别沉重,她才刚站起身,整台车居然直直往右倒去。苗可恬牵不动这辆125,结果连自己都被压倒了—— “小心!” 苗可恬听到梁法刚的警告,下一秒钟就连人带车倒进一堵结实温暖的怀中。 “这台车对你来说果然太重了。”他叹气。之前他就担心125的机车虽然重心稳,但相对的车体也较沉重,如果车子倒下的话,苗可恬不一定能牵得动。 苗可恬抬头,本来就站在她右侧的梁法刚手臂大张,分别抓住车子的头尾,稳稳地撑住车子,没让它继续倒下。 “你还好吧?有没有哪里受伤?”将车子扶正的同时,梁法刚低头询问还倒在他身上的苗可恬。只见她眼睛张得大大地,显然还没从惊吓中醒来。 “没、没什么……”哇,他的胸膛好可靠、感觉好舒服喔。苗可恬一点都不想离开了。 “没事就站直给我看看。”梁法刚不懂她为什么还靠在他身上。 “喔……”都被这么说了,苗可恬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站直身子。 “真的没事?”不明白她为何一副沮丧模样,梁法刚忍不住必心。他比较喜欢看她神采奕奕地对他微笑。 “嗯。”她无奈地点点头。呜呜,她还想再多靠一下啦,像这么棒的胸膛,以后靠不到了怎么办? 一想到梁法刚随时可能离开,让苗可恬更加垂头丧气。 “你还想再学脚踏车吗?”看她还是很沮丧,梁法刚不由得怀疑接下来的课程还有再上下去的必要吗? “当然要学。”担心他不打算再教下去,苗可恬紧张地说道:“我马上去把车牵出来。”说完,她一溜烟地跑了,不给梁法刚反悔的机会。 不一会儿,苗可恬就牵来一台有些老旧的淑女车。 “你先坐上去吧。”梁法刚指示。 “你不会打算叫我坐上去之后就开始骑吧?”苗可恬狐疑地问道。有了机车的前例,她会有这种怀疑是当然的。 “当然不会。”看到她又惊又疑的表情,梁法刚失笑。“我会帮你扶着车子,你就慢慢踩踏板前进,不用怕。” “你保证?”她还是很担心。 “我保证。”梁法刚无奈地说道。 得到保证后,苗可恬才坐上车,照着梁法刚的指示踩动踏板。 车子慢慢前进着,但苗可恬一点也不觉得兴奋,因为她紧张死了! 虽然有梁法刚在后头帮她扶着,但整台车还是摇摇晃晃地,让她很害怕脚踏车又会像机车一样突然倒下。 “你……你还在后头扶着吗?”苗可恬忍不住不断往后看,生怕梁法刚会放手让她一个人骑,如果这样的话,她一定会跌倒的啦。 “我在。”梁法刚无奈地应着。但看到她又惊又惧、表情多变的模样,却又忍不住轻笑出声。她看起来真的好好玩。 “喂,你在笑什么啊?你该不会是想放手,然后看我摔倒的样子吧?!”刚刚差点压在机车底下的恐慌仍在,苗可恬现在绝对不想再来一次。 就算脚踏车比机车轻一百倍也不要! “我不会故意害你的。”她这么可爱又有趣,他怎么舍得她受半点伤呢?“你慢慢骑,如果摔倒的话,我会像刚刚那样接住你的。” “真的吗?” 苗可恬兴奋地回头求证,结果头一下子转太猛,整台车也跟着歪了一边,梁法刚虽然紧紧抓住车尾,但车身仍是被前轮带动,而直直向左方倒下,梁法刚想也没想地就窜到左方,让紧张到连脚踏车龙头都没放开的苗可恬倒在他身上。 苗可恬本以为这一次肯定要摔伤了,却再次跌进那堵温暖的怀中,她张大眼,不敢相信为了避免让她跌倒,梁法刚竟然做了她的肉垫。虽然脚踏车压在腿上的感觉有一点点痛,但比起想像中的摔车景象要好得多。 他真的如承诺的,努力接住她了。 苗可恬突然觉得好感动、好开心。 他的承诺不是随口说说而已,他真的会守住承诺。喜欢上他真是太好了! “……姐,你们在干嘛啊?” 苗南陵才出去买个东西回来,就看到姐姐连着一辆脚踏车摔倒在男人身上,这种景象会不会太罕见了? 因为弟弟的呼唤,苗可恬立时回过神。 “啊……就法刚在教我骑脚踏车,结果我技术太烂,摔倒了……”苗可恬结结巴巴地回答。 “是这样吗?”苗南陵皱着怀疑的眉头,帮忙把脚踏车移开,总不能让姐姐一直压在梁法刚身上吧。 “不然你想要怎样?”苗可恬满脸不高兴地去拉弟弟伸出的手,这家伙干嘛跑出来杀风景嘛!她还想要多靠在法刚身上啊…… “只是随便问问嘛。”苗南陵耸耸肩,向梁法刚伸手欲扶他起身。“梁大哥,不好意思,我姐是个运动白痴。” 面对梁法刚时,苗南陵的态度与口气完全不一样,因为他是自家姐姐的救命恩人,所以年轻的苗南陵也特别崇拜他。 “我哪里白痴了?!”苗可恬不服气地喊道,拒绝在喜欢的人面前丢脸。 “我还是生平第一次看到有人练车练到别人身上去的,你不算运动白痴的话,那要算什么?”苗南陵也不示弱。 这头两姐弟吵了好一会儿,但那头梁法刚却始终没开口,苗可恬觉得奇怪,转头想看看他还在不在,却看到梁法刚慢慢卷起裤管,露出一截沾血的小腿。 “你受伤了?!”苗可恬大惊失色,没想到他会受伤。 她转头看向弟弟牵到一旁的淑女车,在左脚的脚踏板上看到血迹,因为他的裤管是黑色的,所以若不是梁法刚卷起裤管,她也不会发现。 “只是一点小伤,涂点药就好了。”梁法刚端详伤口,只是被脚踏车的踏板刮伤,有点刺痛,但不是什么大问题。 “怎么可以只是涂药啊!这辆脚踏车这么旧了,好多地方也生锈了,搞不好会害你得破伤风耶!”苗可恬坚持要上医院。“拜托你让医生看看嘛。” 梁法刚看着她迭声请求时可怜兮兮的表情,差一点就点头同意上医院,幸好在最后一秒前拉回理智,勉强吐出一句不算理由的理由。 “……我不喜欢医院。” “可是——” 苗可恬还想再说什么,苗南陵却拿着一个急救箱及一瓶矿泉水出现了。 “你们都别争了,先敷药比较重要。” 苗可恬虽然还是不大高兴,但既然弟弟都把急救箱拿来了,当然是先上药啊。 “会痛的时候要讲喔,我会尽量小心的。”苗可恬看向那个还缓缓渗着血的伤口直皱眉头,简直不敢相信梁法刚居然还不想上医院。 她先用矿泉水帮他清洗伤口,再敷上止血粉,不急着上药,因为等止血粉先起了作用,后续的药效才会有用。 幸好阿姨家的急救箱应有尽有,甚至连纱布与绷带都有,苗可恬努力回想护理课时学到的包扎法,将他的伤口包扎起来。 “梁大哥,你可以走路吗?要不要我扶你?”苗南陵问道。 梁法刚摇摇头,自己站了起来,他的伤本来就不大严重,是这两姐弟太大惊小敝了。他回头看向苗可恬,她正因为愧疚而垂头丧气。 “别这么难过,我是自己愿意救你,所以这不是你的错。” “可是……如果不是我说要学骑脚踏车,你也不会受伤了啊……”说来说去,一切都是因为她要学骑车啊,不管是机车或脚踏车都连累他,她怎么那么笨? 难道她真的像弟弟说的那样,是个运动白痴? 看她越来越灰心,梁法刚只好拍拍她的头,说道: “如果你真的这么过意不去,那就请你每天帮我上药,直到伤口痊愈吧。” “可以吗?”苗可恬惊喜地抬起头,在经历这件事之后,他也没有讨厌她? 其实苗可恬真的好怕他会觉得她是个大麻烦,因为从两人第一次见面开始,他总是被她卷入麻烦中,昨晚是为她打架,今天还要小心她别被车子压伤,简直就是每天都有新的灾难发生。 苗可恬实在好怕被他当成扫把星、被他疏远,现在听到他愿意让她继续接近,也难怪她会这么开心了。 ***bbs.***bbs.***bbs.*** 拜那一天的约定所赐,梁法刚不得不在“恋恋民宿”暂时停留,而苗可恬也早晚抱着急救箱报到,小心仔细地为他换药,在她的照料下,他的伤复原状态极佳。 但另一方面,苗可恬却有点小忧郁。 虽然这么想是有点不好,但苗可恬其实好希望他的伤能够好得慢一点,那么一来,他就不会太早离开她。 还不到一个礼拜的时间,梁法刚的伤口就已经结痂,苗可恬每天都心惊胆跳,生怕他会突然开口说要走。 但日子一天天过去,梁法刚依然留在“恋恋民宿”里,苗可恬慢慢安了心,觉得他或许会在这里过完暑假也不一定。 而“恋恋民宿”里的众人也都很习惯梁法刚的存在,有些新来的客人甚至以为他是这儿的一员,完全看不出梁法刚只比他们早到几天罢了。 也许是因为救过苗可恬的关系,梁法刚总觉得自己的餐点比其他客人好一点、也多一些,这些差异很微妙,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但如果说要因此多付点钱,似乎也对老板娘很失礼,因此,梁法刚偶尔也会陪着苗可恬一同出门跑腿。 “法刚,你还真是个神秘的人耶,问你什么事都不肯回答,不过你一定是个好人,我相信你。”苗可恬拎着一只大大的购物袋,走在他前方两、三步的距离,突然转过头对他笑道。 她像个孩子似的晃着购物袋,一蹦一跳地,看起来可爱极了。 今天也是帮忙出来采买东西,虽然天色有些暗了,不过有梁法刚跟在身边,让苗可恬非常安心。而且,这回她绝对不会再迷路了! 苗可恬轻松自若的言论,听在梁法刚耳中却让他如遭雷殛,他根本无法理解自己何德何能能受到她这么大的信任,如果她知道他的身分、如果她晓得他正在做的事……她还能够像这样灿烂且无心机的对他笑着吗? “我没有那么好。”梁法刚神色黯然,他从未后悔自己的决定,如今的孤独与疏离也是他早就晓得的后果,但为何他竟觉得心中缺了一角? 难道他还不够清楚自己的任务有多重要?!儿女情长又如何能比得上呢?! “法刚。”苗可恬忽然唤住他。梁法刚倏地回过神,下一秒,一抹淡淡的馨香盈满鼻间,软软的唇贴上他的,然后在亲近的瞬间又飘然离去。 “哈哈,好害羞喔。”苗可恬捂住小脸,羞得不敢见人了。 她总觉得梁法刚拥有好多秘密,随时都可能离她远去,像刚才,他脸上虚无的表情让她以为他会突然从眼前消失不见。 苗可恬害怕极了,几乎是想也不想就亲了他,试图藉由亲吻证明他就在眼前、就在她身边,不会莫名失踪。 “我喜欢你,我想一直跟你在一起。”她放下手,强忍着害羞的情绪说道。 不在乎他们相识甚至不满十日、不在乎他们之间还有深深的鸿沟、不在乎他究竟藏了多少秘密,苗可恬现在只想说出自己的心情。 她的心跳快极了,仿佛心脏随时会从胸口蹦出来似的,即使情绪如此紧张又高亢,但她却觉得舒服极了,这辈子还不曾这么痛快过。 在将爱说出后,苗可恬反而不再迟疑,更加坚定自己的感情。 反观梁法刚,他再次被震住了,但眼前的小女人看着他的眼神是如此诚挚、如此真切,让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你才十七岁啊……”最后,他只能勉强挤出这句话。 梁法刚不知道,他刻意点出她的未成年,究竟是想要遏止她,抑或者是想吓阻自己?他在心中不断提醒两人之间的身分悬殊,不应该继续牵扯下去。 “我很快就会长大的!我不会永远只有十七岁。”苗可恬急急地说道,不希望就此被拒绝。“就算是远距离恋爱也没关系,就算我们不能时时见面也没关系,只要你能在心中留一个角落给我,记得有“苗可恬”这个人就够了。” 她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只要他愿意爱她就行了。 或许正因为年轻,所以才能如此义无反顾地去爱,在她年轻的脑袋里,从未考虑过社会上的言论及价值观,在在都影响着两人是否适合在一起。 梁法刚知道身为年长的一方,他应该要为她考虑,尤其在她一头热的状况下,他更应该成为踩煞车的那个人,但是…… 看着她坚定不移的眼神,他却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 他的脑袋里早已准备好千百个理由,但现在的他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我们交往吧?”苗可恬怯怯地牵起他的手,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音量虽然不是特别大,却清清楚楚在梁法刚耳边回荡。 “你会后悔的,这只是一时被激情冲昏头,等你回到学校后,你就会忘记我、忘记这些乱七八糟的感情。”梁法刚摇头,却没有甩开她的手。 他没有办法甩开她!梁法刚现在才知道自己竟是如此意志不坚的人。 理智不断告诉他,跟她谈恋爱,只会让两人受伤,但感情上,他却自私地想要拥有这美好的人儿,即使事后会令彼此受伤也无妨。 “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后悔,但现在退缩才真的会让我后悔。”虽然嘴上讲得如此豪气、仿佛什么都不在乎似的,可苗可恬心里紧张死了,如果法刚现在拒绝她,她一定会再也无法振作的。 梁法刚识破了她自信的假面具,知道她比谁都更加不安,毕竟还只是个年仅十七的高中女生啊…… 他知道,要拒绝她就趁现在,一口气打击她的信心,让她不要再有任何痴心妄想,但狠心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后,梁法刚只能将她紧紧揽入怀中,知道自己彻底败给这个小女人了。 “你会后悔的。”这是他由衷的警告。 “我不在乎。”在他怀中,她甜蜜地笑了。 第三章 那个夏天,是苗可恬初恋的夏天。 她谈了一场让自己好快乐、也好痛苦的恋爱。 她爱着梁法刚,这是毫无疑问的,而她也深信法刚同样爱着自己,直到分离的那一日到来。 他一声不吭离开阿姨家的民宿,除了在床头清楚摆放着那几日的住宿费之外,简直让人无法相信他真的离开了。 他把所有的东西都留下,只开走了车子,而留下的那些东西,也都是留宿时陆陆续续添购来的,他就像来时一般,双手空空地离去。 苗可恬无法接受这事实,她疯狂地想要找寻他,却发现自己对他的认识少得可悲,除了知道他叫“梁法刚”,她对他一无所知。 她甚至无法确定这个名字是真或假! 苗可恬哭了很久。 但哭完之后,她决定将那个夏日的记忆深深埋藏心底,不再提起。五年过去,苗可恬以为自己早已忘了那段往事。直到梁法刚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雨还在下着,但苗可恬什么声音也听不到,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既快又吵,仿佛要震破她的耳膜。 随着她一步步走近颓倒在巷底的梁法刚,心跳声就越来越快、越来越吵。 她好怕这是自己在作梦,所以她蹲低身子,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微凉的体温从指尖传来,证明自己并非作梦。 真的是他!他正活生生的在她面前啊! “法刚……”才喊出他的名,苗可恬就感觉到眼泪立刻盈满眼眶。 她是如此地想念他啊。 可是,他为什么会浑身是伤地倒在巷子里呢? 苗可恬的疑问还来不及深思,一股强大的力量就攫住她的手腕。 “你想做什么?!” 罢刚从意识昏沉间清醒过来的梁法刚,勉强喘着气问道,虽然他现在累极了,却不代表他会乖乖束手就擒! “法、法刚?”苗可恬慌张地喊道,他是怎么了? “女人?”梁法刚吃惊地睁开眼。对方不但是女人,而且还知道他的名字?! 但这一抬头,梁法刚原本还有些昏胀的脑袋顿时完全清醒了。 “可恬?!”他瞪大眼,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儿就是苗可恬。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你、你受伤了,我们、我们先进店里比较好。”苗可恬慌慌张张地说,她还没准备好面对梁法刚。 梁法刚看了看左右,实在不晓得自己怎么会跑到这条暗巷。随着清醒,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痛,再加上不晓得追兵什么时候会出现,梁法刚只好刚点点头,同意苗可恬的提议。 他勉强撑起身子,摇摇晃晃地随苗可恬走。 “你没事吧?”苗可恬担心地问道,想去扶他,却被拒绝了。 “我没关系的,快走。” 虽然梁法刚说自己没事,但苗可恬怎么可能不担心?她赶忙捡起掉在地上的雨伞及一整袋未倒的垃圾,全部扔回店里,然后迅速翻出急救箱,并暗自祈祷梁法刚的伤势不会太严重,简易的急救箱就够用了。 苗可恬一翻出急救箱就马上冲回梁法刚身边,在日光灯下,她险些惊叫出声。 “我的天啊!你怎么会伤成这样?!” 罢刚在巷子里,她只依稀注意到他有受伤,却不晓得伤得这么重! 因为下雨的关系,他淋得一身湿,本该笔挺的黑西装更是整个塌掉了,梁法刚疲倦地半闭上眼,他没选择有舒适椅背的椅子坐下,反而选了店内最不舒服的高脚凳,他才坐定没多久,血就顺着袖子滴滴答答地落下。 梁法刚没去看伤口,也不慌张,仿佛流血的人并不是自己。 反观苗可恬,她不但脸色苍白,抓着急救箱的小手更是颤抖不已,慌得几乎不晓得该怎么办才好。 她担忧地看着黑西装里的白衬衫,领口部分隐约可见被鲜血染红的区块,显然他受的伤不少,而且绝对不是什么小伤。 “把、把你的西装外套月兑下!”最后,她只能如此命令道,然后转身欲找出小脸盆,以及干净的毛巾,好替他清洗伤口。 “不必麻烦了,我坐一会儿就走。”梁法刚懒洋洋地阻止道。有气无力是因为失血的关系,但他并不担心自己的伤势,更严重的伤他都挺过来了,没道理这次会败在一点小伤上头。 “你说什么?!”闻言,苗可恬止住脚步,她回头看向梁法刚,不敢相信这句话竟是从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口中说出的。 一会儿就走?他想走去哪里啊?! “我不打算久待,等等我就会去找医生的。” 没等苗可恬再发难,梁法刚就先说道。虽说会躲进这里是不得已,但他也不打算久留,留得越久,对苗可恬越不利,梁法刚非常清楚这道理。 “那我帮你打电话叫救护车吧?”见他有打算去找医生,让苗可恬松了口气,她一边走向放电话的柜台,一边问道。 “不能叫救护车!” 本来还一副懒洋洋模样的梁法刚暴跳而起,吓了苗可恬一跳。 “为、为什么?”他伤成这样还不让救护车送吗?!“你这样子没办法自己去医院的,还是叫救护车来接你吧。” 误会梁法刚讨厌坐救护车的苗可恬试着说服他。 “我不打算去医院。”梁法刚正色道。“我不能去医院。”他再次强调。 一旦进了医院,他这身伤一定会让院方去通报警察,所以他绝不能进医院。 “为什么不去医院?你一直在流血耶!”眼见梁法刚脚边已经积了一小滩血,即使明知道那些血当中应该也掺杂不少雨水,苗可恬还是觉得胆颤心惊。 “医生看到我这身伤就会去通报警察,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受伤了。” “可是你的伤……” “我的伤不要紧,我有认识的医生可以为我处理,你不必担心。”梁法刚轻描淡写,没说出自己准备去找的是无照密医。 “可是你在流血耶!”苗可恬气得差点尖叫。他到底有没有意识到自己一身是血啊?!而且他的血还在拼命往外流耶! “只是一点点血罢了。”梁法刚完全不为所动。 “你——”苗可恬气炸了,不敢相信这个男人竟然如此不在乎自己的身体。 从第一次见面时他就是这样,即使为了救她而弄伤自己,但他却从未在意过伤势如何,第二次为她受伤时,更是以“讨厌医院”为由拒上医院。 他为什么会这么讨厌医院呢?!她气呼呼地转身离去。 见她离开,梁法刚立刻失了力气,再次颓坐在椅凳上。 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再见到她…… 梁法刚环视四周,其实即使没抬头,光闻味道就知道这里是花店了,一桶桶未经处理的花儿分门别类地摆在冰箱里,地上摆满各色植物,空的花篮和包装纸全堆在一起,在在说明了这里是间花店。 她现在是在花店工作吗? 五年的时光让苗可恬改变许多,让他记忆中那个娇俏可人的小女生,变得更有女人味,也更加迷人了。 不过,几年下来她的性格似乎也有些改变,以前的她绝不会对他生气,更不会露出那种恨不得将他丢到动物园里喂老虎的表情。 但她会如此生气,也是他咎由自取,因为五年前是自己抛下了她。 不告而别是他的错,偏偏除了这个方法,梁法刚想不出任何理由可以让自己从她面前走开。所以他逃走了,像个战败的懦夫。 这些年来,他根本不敢去打听她的消息,因为逃走的自己没资格回头见她,加上梁法刚也担心,再见到她时,他一定会后悔自己所做的决定。 偏偏造化弄人,即使绕了一大圈,他们还是遇上了。 梁法刚闭上眼,虽然花店中各式香气杂陈,但他的鼻间却只盈满一抹馨香,那是属于她身上的气味,是他熟悉的、亦令他迷恋不已的香味…… 自己终究没能忘怀她啊。 “把上衣月兑下来。” 随着一声小小的“碰”声,跟着响起的是苗可恬不高兴的声音。 梁法刚睁开眼,她已将一小盆清水放在他脚边,然后又拿出几条毛巾预备。 “把上衣月兑下来!”见他没有动作,苗可恬加重语气再说一遍。 梁法刚皱眉,他已经说了自己等会儿就走,她怎么又…… “如果你不立刻把衣服月兑掉接受治疗,我就直接打电话叫警察过来!”看准了他不想闹到警局,苗可恬大声威胁道。 “你——”梁法刚一愣,没料到她竟会威胁自己。 看样子五年的时光的确能改变许多事情。 一想到这儿,梁法刚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 “你到底要不要月兑衣服?”苗可恬挑起一眉,得意地问道。 面对苗可恬的威胁,梁法刚再怎么不甘愿,也只得乖乖月兑掉上衣了,因为受伤的关系,让他的动作变得缓慢,但随着旧伤一一曝光,苗可恬的惊呼声不断。 “我的天啊!你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伤疤?!” 所以他才不想在她面前月兑衣服啊。梁法刚无力地想着。 这些年下来,出生入死的场面总是免不了的,虽然最后总能顺利月兑身,但大伤小伤从没少过,即使不用苗可恬说,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体伤痕累累。 苗可恬瞪大眼,不敢相信前男友的身上会有这么多伤痕,他这些年过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日子啊?!难怪他不想上医院接受治疗了。 她勉强将视线从他的旧伤疤移开,转而看向汩出鲜血的新伤。 最大的一个伤处是在他的右肩,那是一道俐落的伤口,看起来简直就像是用刀砍出来的,苗可恬不敢问,只能默默为他清洁伤口。 伤口看起来并不太深,但血液不断流出,让苗可恬看了胆颤心惊,如果是自己受了这种伤,她一定会痛得哭天喊地,但法刚却连一句话都没吭…… 她看着他闭目养神的侧脸,平静的表情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伤势。 心疼与不安的情绪同时在她心底不断翻涌,苗可恬甚至不知该怎么面对这样的心情了。再一次,她看到了自己与梁法刚之间的巨大鸿沟。 “你一直在流血,我没办法帮你缝伤口,只能先做一点止血,如果你还觉得不舒服的话,一定要马上去医院喔。”苗可恬一边说着,一边努力为他止血。 如果手边有针线的话,她或许就可以学电影演的,拿针线充当缝合工具,但苗可恬非常怀疑,即使手边真有针线,她会有勇气去缝合伤口吗? 不说别的,现在光看到他一身伤,她就快晕倒了,哪还可能去缝那种血淋淋的伤口啊…… 靶觉到苗可恬的手在颤抖,梁法刚叹了口气。 “你根本不需要做这些事情。”他就是太清楚一般人都会害怕,所以他才不想让她看到啊。 当年,他们的分离都是他的错,她一定因此受尽委屈,如果可以的话,他并不想再徒增她不好的回忆。 “没、没关系的……”苗可恬拼命眨眼,想要看清楚他的伤口清干净没?同时努力逼退因为感情翻涌,而在眼眶里聚集的水气。 “你现在是在这里工作吧?我留在这里没关系吗?”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梁法刚问道。 “没问题的,花店早就打烊了,我只是留下来等垃圾车过来收垃圾。”因为老板家里还有小孩子要照顾,所以关店的事都交由她负责。 虽然说是负责,其实也不过是晚个十来分钟下班,所以苗可恬一点也不在意。 梁法刚再次环顾四周,不敢相信苗可恬会选择在这里工作。 “你在这里工作很久了吗?” “几个月而已,我今年才从大学毕业。”苗可恬笑了笑。“若不是因为“那件事”让我开始接触花艺,我还真不知道我这么喜欢花。” “那件事?” “……和你分手的事。”苗可恬没好气地说道。“因为你一声不响就消失了,让我好伤心,也消沉了好一阵子。回台北后,我妈担心我,走到哪都要带着我,之后她去参加社区的才艺班,我也跟着开始学插花。” 想起初学插花的事,苗可恬嘴角浮起一抹浅笑。 “但很奇妙的是,不管我当时心情有多糟,只要一开始插花,我就会忘记所有事,看着一朵朵不同的花儿在我手中慢慢变得美丽又和谐,我就会觉得好开心,渐渐的,什么伤心事都忘了……” 苗可恬的声音从一开始的轻快,逐渐转慢、转小,终至完全消失。因为她是站在自己背后,所以梁法刚看不见她的表情,沉默半晌后,他说道: “对不起。” 梁法刚只是想为当时的不告而别道歉,但他没等到苗可恬的回应,没有责备、没有怒骂,仅有一滴温热的水滴落在他的背上。 梁法刚如遭雷殛。 她的眼泪是最强大的武器,比任何的责骂都更加有用,梁法刚感觉到自己的心被紧紧绞拧着,痛得仿佛是心脏要被人剜出似的。 “当年我不告而别,绝不是因为我讨厌你、想逃离你才会离开。很抱歉,我不能告诉你理由,但请你相信,我并不是抱着玩玩的心态与你交往。”梁法刚叹气说道。其实,正是因为自己已经太过喜欢她,才会导致他的离开。 他知道自己如果继续与她交往,总有一天会为爱抛下任务、抛下他的责任。梁法刚无法任由事情如此发展,所以他逃了,逃得远远地。 梁法刚的解释没有停住她的泪水,相反的,苗可恬哭得更凶了。 她咬住下唇,尽力不让自己哭出声,但泪水却不断涌出,完全无法控制。她跌坐在地上,双手掩面,试图藏住泪水。 她的手太小,眼泪又太多,泪液不断从她的指缝溢出,就像她这些年来的伤心不断从心底涌出一样。 苗可恬一直以为自己调适得很好,但事实证明她只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她以为自己不哭了,就等于没事了,但事实是,她仅是将伤心的情绪藏在内心深处,不敢去碰、不敢去想,鸵鸟地认为事情已经过去了。 结果现在一遇见梁法刚,坚强的伪装就像被击破的玻璃,瞬间碎成片片。 “可恬……” 梁法刚转身看她,蹲在地上无声哭泣的身影就像个被抛弃的小孩,是那么令人心疼、那么令人不舍,他不是冷酷无情之人,如何能不动摇? “对不起,我不知道会伤你这么深。”他再次道歉。 但是,即使时光倒转,他仍会做出相同的决定,梁法刚非常清楚,因此心中对苗可恬的愧疚更深了。 苗可恬终于将脸从手中抬起,哭得红通通的鼻子,以及满脸的泪水,说有多丑就有多丑,但此刻的她看在梁法刚眼中,却是最美丽的。 “对不起。”他拥紧她,为自己打乱了她的人生而道歉。 如果不曾遇见她,她的人生应该会完全不同吧,他爱极了她这张适合微笑的小脸,但自己却成了令她哭泣的罪魁祸首。 “你这个满身秘密的讨厌鬼!”一边抽泣,苗可恬一边骂道。 “对不起。”他轻轻拭去她的泪,但她还是在哭。 “你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对不起。” “你真的叫梁法刚吗?”她最想知道的,就是他到底叫什么名字。 “是的,我叫梁法刚。”即使现在说出本名绝对比五年前更加危险,但他无法对她说谎。 听到他真的叫梁法刚,让苗可恬稍稍止住了泪。 因为她实在好担心,如果他们的恋爱全构筑在虚幻之上怎么办?如果连爱人的名字都是假的,那她就不知道还有什么是能相信的了。 她抬头看他,决定再问一个问题。 “为什么你满身是伤?你究竟是做什么的?”苗可恬顿了下,吐出自己最害怕的答案。“难道你是黑道份子?” 即使是自己说出“黑道份子”四字,仍令苗可恬浑身颤栗。她多希望自己猜错了,她期待着,等待他摇头,说自己与黑道绝无牵连。 但苗可恬失望了,梁法刚只是定定瞧着她,像在思量什么,半晌,他缓缓点了个头,苗可恬觉得自己瞬间跌落地狱。 “你是黑道?!”苗可恬还是不敢相信。 “对不起。” 梁法刚的歉语只是让苗可恬更加难受,她别过头,不敢相信自己的前男友成了黑道份子……等等,他们认识时,他就已经二十五岁了,到了三十岁才加入黑道怎么说也不可能啊! 这么一想,苗可恬立刻心惊胆跳地问道: “难道我们认识的时候……你、你就已经是黑道了?”所以他那次受伤时,也才会拒绝上医院?他其实根本不是讨厌医院吧?! “对不起。” 梁法刚低头道歉,苗可恬却完全无法接受。 为什么他会是黑道份子?! 想起两人初次见面时,他明明挺身救她,为什么像这样的人竟是黑道份子?! 混黑道的不都是可怕的人吗?应该是以伤人为乐、损人利己的大坏蛋啊?为什么梁法刚会是黑道?! 看出苗可恬的震惊,梁法刚没多加辩解,只是缓缓说道: “很抱歉扰乱你的生活,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大受打击的苗可恬还是无法开口,她眼睁睁看着梁法刚起身,慢慢穿回上衣,一副准备离开的模样,她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我们两人别再见面了,这样对你我都是最好的。从一开始,我们就不应该有所交集,害你哭泣是我的不对,忘了我这个人吧。” 说完,梁法刚循来时路离去。 听着后门被开启而后关上的声响,仿佛是一个讯号,苗可恬的眼泪有如断了线的珍珠滚落。 但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会为她拭泪了。 第四章 “可恬、可恬!” 苗可恬坐在自家的客厅里,手中还拿着一支叉着莲雾的叉子,乍看之下,她就像多数人一样,在假日时悠哉坐在家里吃水果兼看电视—如果不去计较那支叉子已经摆在她的嘴边,足足半个钟头都没动过的话。 “可恬!” 母亲的呼唤声终于让苗可恬回过神,她转头,客厅后方摆了个麻将桌,母亲正在桌上与人厮杀。 母亲素来没什么嗜好,就是喜欢模两圈麻将,苗可恬平时是与朋友在外租屋,每次回家尽孝心,就是陪母亲打打麻将,只可惜她的牌技太差,通常才上桌不久就被轰下桌了。 她看了一下母亲今天的牌搭子,突然发现一张好久不见的面孔。 “表姐,你什么时候来的啊?!”苗可恬好讶异。 “我都来好几个钟头了,你现在才看到我啊。”表姐没好气地回道。刚刚进门时打招呼不是看过了吗? 可恬今天似乎怪怪的喔,老是喊她都没有回应,是有什么心事吗? 表姐还想问问苗可恬的近况,苗母却先一步说道: “可恬,你出去看一下梅梅跑去哪了?从刚刚就没看到人,我有点担心。”她一边洗牌一边吩咐。 梅梅是表姐的女儿,母亲向来疼爱这个小女圭女圭,因此每回表姐来访,一定会顺便把女儿带来。可惜表姐家住得远,一年最多也只能来访两、三次,因此母亲不时感叹,每一回见到梅梅,她总又长大许多。 “没在屋里吗?”苗可恬放下叉子,四处张望。梅梅正值爱跑爱叫的年龄,如果是在家里,绝不可能这么安静。 所以苗可恬没有多想,直接走出家门准备寻找,没想到她才刚踏出家门,就看到一个仅看得见背影的男子突然一把抱起梅梅,并将她举得高高地。 梅梅则是一脸吓坏了的表情,只差没有放声尖叫——但也有可能是她已经吓傻了,所以忘了要尖叫。 “你——”想对我家梅梅做什么?!苗可恬后续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她就先注意到男子脚边有不对劲之处。 一条大黄狗绕着男子的脚打转,苗可恬张口才正要喊出狗儿的名字,大黄狗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咬上了男子的小腿肚。 “天啊!阿恰!你这只坏狗狗!”苗可恬惊叫出声。 苗可恬想也没想就冲到狗儿身边,一点都不怕狗儿会回头反咬她,因为这幕狗咬人的场景,他们这一带的人都已经看到不想再看了。 阿恰是附近邻居的狗儿,虽然平时主人都会将它链起来,无奈阿恰是只相当聪明的狗,总会自己想方设法偷溜出来,尤其它特别爱咬陌生人,让附近的居民相当头痛,毕竟谁都不想有客人来访时,脚上还拖着一条狗吧。 “阿恰!快松口,快点放开人家!”苗可恬迭声命令狗儿松口。 幸好阿恰虽然爱咬人,但绝不会攻击这附近的居民,甚至还会稍稍听从命令,否则若要等主人来处理,也不知道要拖多久咧。 也不知是阿恰特别喜欢这双腿,还是对西装裤情有独钟,苗可恬又连声命令了几次,阿恰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松口。 “对不起,先生,你没事吧?”紧紧抓住阿恰的项圈,确定它不会再咬人后,苗可恬才站起身,向被咬的男子道歉。“不好意思,因为阿恰喜欢咬陌生人,所以才会……” 苗可恬试着解释,但当她一站定、看清楚被咬者的面孔时,不由得愣住了。 “法刚?!” 苗可恬又眨了眨眼,几乎要怀疑起自己是否认错人了。他们有五年不见了,结果最近一个礼拜就碰到了两回?! “可恬,这是你家的狗?”梁法刚见到苗可恬也很讶异,但现在不是谈这些的时候。他瞄了一眼显然还很亢奋的狗儿,决定不把手中的小女孩放下。“你应该把狗链起来,它刚刚本来是想攻击这个小妹妹。” 闻言,苗可恬转头看向梅梅,果然小女孩的眼里盛着豆大的泪水,仿佛眼泪随时会落下似的,可怜兮兮的模样让人看了好不心疼。 “梅梅,不要怕,姨姨已经骂过狗狗了,狗狗不会咬梅梅的。”苗可恬轻声安慰,生怕大声一点就会吓到小女孩。 苗可恬伸手欲抱她,但梅梅显然没有被安慰到,仍是紧紧抱着梁法刚的头,动都不敢动一下。见状,苗可恬只有叹气。 “阿恰,我先带你回家,我一定要叫你的主人把你关好。” 苗可恬满脸不高兴地把阿恰牵进旁边的公寓一楼,正好主人在家,听到苗可恬的转述,主人立刻冲出来对着梁法刚又是鞠躬,又是道歉。 梁法刚看着这个突然跑出来的狗主人,一脸莫名其妙。 “可恬,你不是狗主人吗?” 苗可恬懒得解释阿恰的多年恶行,仅是转头对他说: “狗是他家的,但你手里抱的小女生是我家的。” 闻言,梁法刚本想将小女孩交给苗可恬,不过受惊过深的梅梅还是吓得只肯死死抱住梁法刚的头不放,仿佛他的怀抱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唉……看来不管过了多少年,你永远是落难少女的救星。”看到梅梅如此依赖梁法刚的模样,苗可恬感叹着。 她当年也是被他所救,才迷上他的啊。 这男人既高且壮,还真是适合当救美英雄呐,任何小混混一见他满身肌肉,恐怕半数就先打了退堂鼓。 而且梁法刚也不是中看不中用的男人,必要时,即使以一敌多都能轻松获胜,虽然不再像五年前一般时时穿着简单的一恤,而改穿上较适合他年纪的西装衬衫,但那一身训练有素的肌肉,显然没有因时光而消减。 加上他救人时又全然不在意自身安危,只求被救者不受丁点伤害,试问,又有几个被救的女生能不被他吸引呢? “我并不是那么好的人。”梁法刚冷着一张脸,硬声说道。她说他是好人,这话听在梁法刚耳中是何等的讽刺。 如果他是好人的话,又怎会惹她伤心流泪? 如果他真是好人的话,就不会在五年前不告而别了。 再次见到她,他应该在第一时间立刻逃走,而不是随她走进花店接受治疗,然后又让她伤心流泪。 但今日的偶遇,梁法刚也只觉得开心,而无一丝想逃开的念头。 像他这样的卑鄙小人,根本不可能成为别人的救星。 梁法刚闭闭眼,将最后一丝动摇的情绪藏起。他不敢多看她,怕多瞧了几眼,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湖又会因她波动。 “随你怎么说吧。”苗可恬苦笑。 虽然梁法刚说自己是黑道份子,但世界上哪有这种一见到小女生落难,就会立刻冲过来,而且还不顾自己可能会被狗咬、可能会染上狂犬病的黑道呢? 苗可恬看向他俩,紧紧黏着梁法刚的梅梅,十足依赖地靠在他身上,梁法刚虽然被缠得不得动弹,但他脸上却完全没有不愉快的表情,即使没有多讲话,但那只不断轻柔拍抚着梅梅背部的大掌,却比千言万语更让人心安。 她知道那双手能给人多少安全感,因为她以前也曾在那双手的保护之下……苗可恬羡慕地看着两人间自然流露的温馨气氛,如果不知情的人看了,搞不好会以为这是一幅和乐融融的家族图像。 不但有一个可以当任何人靠山的爸爸,还有一个爱撒娇的女儿,她呢?她在这幅图中又是扮演什么角色? 她可以假装自己是这个家庭中的妈妈、假装自己是这个家庭的一份子吗?如果当年他没有不告而别,他们是不是可以…… 苗可恬甩甩头,现在可不是幻想的时候啊。 “你的脚没事吧?阿恰虽然爱咬陌生人,但它几乎不会真的咬伤人,应该不用去看医生啦。”苗可恬一边说着,一边自动自发拉高他的裤管察看。 “嗯,是有一点牙印,不过没有破皮。” 这么爱咬人的阿恰之所以到现在还能活蹦乱跳的原因,就是因为它几乎不曾真的咬伤人,通常只要道歉就能了事。 “先生,请你务必要把狗关好。那条狗本来是要攻击这个小妹妹,即使你的狗不会真的咬伤人,但它很有可能会不小心扑倒小妹妹,让她受伤,这次只是幸运,请你不要再放你的狗出来乱跑。”梁法刚皱着眉,警告着。 即使不会咬伤人,但像这么喜欢攻击人的狗仍是一种危险。 “对不起,我一定会把阿恰必起来的。” 狈主人自知理亏,加上看到这个壮汉似乎还是美丽芳邻的熟人,当然又是迭声的道歉,然后才回到自家公寓。 但狗主人一边走着,一边又忍不住不断回头,想要知道壮汉与芳邻的关系。这两人之间有一种奇妙的气氛,那是任何人都无法介入的氛围,仿佛两人并非仅仅是相识而已,还有另一层更亲密的关系。 即使这两人几乎不互相对看,却完全不会冲淡他们之间的吸引力……这教狗主人如何能不好奇?但最后他摇摇头,八卦不是他的天性,多想无益。 梁法刚看着狗主人离去,他没有再回头看苗可恬,只是迳自开口说道: “我不是故意来见你。我只是路过这附近,正巧看到这个小妹妹被攻击,绝不是特地来找你的。”他解释着,不希望让她以为他出尔反尔。 会见到她,梁法刚也是非常意外,没想到才说了不要再见面,结果不到一个礼拜就又碰上,难免让人怀疑他自打嘴巴。 “……我知道。”苗可恬咬了咬下唇,不懂心底这股失望的情绪所为何来。 她应该是最清楚的啊,身为黑道份子的他,与自己万万不该扯上关系,那一夜在花店分开后,她虽然伤心,却也很清楚梁法刚的决定非常正确。 彼此不再见面,对她只有好处。 因为她不可能认同那个纷乱的世界,显然他也不打算离开,既然如此,两人再继续牵扯下去岂不很蠢? 哪有明知道会受伤害,却还是飞蛾扑火的道理?! “那么,我走了。”虽然小女孩还想继续待在他身边,但这一回,梁法刚强硬地将梅梅还给了苗可恬。“我们应该不会再见了。” 他走了。不愿、也不敢再回头。生怕多看她一眼,会让他的决定动摇。梁法刚知道这个小女人对他有莫大的影响力,所以他只能狼狈地逃开。 苗可恬抱着梅梅,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身影,突然发现眼前的视线一片模糊。 “姨姨,你怎么了?”梅梅天真地问道。 “没、没事的,只是刚好有沙子吹进姨姨的眼睛。”苗可恬用力眨眨眼,却发现眼泪越掉越凶。 这个可恶的男人!凭什么他能走得如此潇洒?! 为什么她总是看着他的背影哭泣呢?! 她真是个大笨蛋,人家明明就不要她了,为什么她还要这么痛苦?! “姨姨,有这么多沙子喔?要不要我帮你吹一吹?” 小孩子的童言童语让苗可恬破涕为笑,她抱着梅梅走回家里,决定永远把梁法刚的事情忘了。 ***独家制作***bbs.*** 如果两人真的能够永不见面,或许苗可恬能假装自己可以忘了这段情,但当她再次看到梁法刚倒在花店后门的暗巷时,她以为自己会生气,气梁法刚这个出尔反尔的大骗子,结果她却笑了。 老天爷其实是希望他们两人继续牵扯不清下去吧? 否则怎么会在重逢之后,不断安排他们再次见面的机会呢? 这一回,梁法刚倒下的地点近了些,苗可恬才要推开花店后门,出去倒垃圾时,却发现门后有重物抵着。 后来苗可恬费了不少力气,才将门顺利推开,她走出去,看到挡门的“东西”竟是梁法刚。 “法刚?法刚?”有了上次的经验,苗可恬鼓起勇气用力推他,希望能顺利将人唤醒,因为她可没办法把一个昏迷的大汉扛进店里。 苗可恬相当忧心,因为她觉得梁法刚的脸色十分苍白,让她不由得怀疑他是否失血过多了?加上又不晓得他倒在店外多久,更教苗可恬无法释怀。 一想起上次看到他身上大大小小的新伤旧伤,有的看起来还算小问题,但有些一瞧就知道他曾游走在生死边缘,苗可恬不敢放他在外继续吹风,担心没人照料,他会死在路边。 连唤了几回,梁法刚都没醒来,最后苗可恬只好使出浑身解数,努力将梁法刚硬拖进店里。 因为苗可恬的力气实在不足,因此途中不小心让梁法刚撞到许多东西,看着他的脑袋一连撞了好几个包包,让苗可恬不由得担心,如果不小心把他的脑袋撞傻了怎么办呢? 不过苗可恬立刻安慰自己,混黑道的人都是脑袋坏掉的家伙,所以就算再怎么撞,也应该影响不大吧。 而且,从他们两人认识以来,她奸像总是不断在为他处理伤口,其实她的天职应该是去当医生或护士吧? 苗可恬知道自己只是在自我安慰,但面对眼下的情况,再不苦中作乐一下,似乎也只会害她紧张过度吧。 因为不久前才将急救箱翻出来使用过,因此这回她熟门熟路地取出急救箱,挑出适合的药品放在一旁准备。 苗可恬深呼吸好几回,确定自己已经准备妥当,这才慢慢解开梁法刚衬衫上的钮扣,准备面对可能的恐怖伤口—— ***独家制作***bbs.*** 不知昏迷了多久,梁法刚缓缓苏醒过来。 首先感知到的,是在哼歌的女声。 她的歌声并不太大,但声音好听,轻轻柔柔地,听入耳时很是舒服,只可惜不知为何,这么好听的声音,却配上五音不全的奇妙旋律,一首时下当红的热唱歌曲立时被她唱得荒腔走板。 虽然梁法刚的生活不大有机会接触流行歌曲,但这首歌红得连他都晓得了,而他更确定的是,这首歌绝不是原本歌手的唱法! 即使是再好听的声音,配上了奇怪又不知该不该算走音的唱腔,梁法刚就算再怎么喜欢她的声音,也无法继续忍受。 他勉强睁开眼皮,想瞧瞧制造出这奇妙“噪音”的人是谁? 其实就算不睁开眼,梁法刚也知道答案。屋里颇亮,又盈满一室花香,除了苗可恬,还会有谁敢把一身伤的他带进屋呢? 但是……他为什么又回到这里了? 因为身体还很疲累,所以梁法刚干脆维持躺在地上的姿势,他一手轻按额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怎么又跑回苗可恬所在的花店? 他不是明明已经决定了,绝对不要再接近她吗? 结果他又在搞什么?不足一个月,他竟然自己跑回来了?! 而且,这一次自己还是在不知不觉中跑过来?! 然而梁法刚所有的懊恼与自责,全在看到苗可恬忙碌身影的瞬间,就立刻被抛到九宵云外。 她正围着一只花篮打转,虽说是花篮,却不像是一般常见的、作为祝贺的那种普通花篮,这花篮的造型较为特殊,是以漂亮的彩竹编制而成,显然是为了特殊目的订做的,因为在一旁还有好几只相同的彩竹花篮等待打理。 虽然知道苗可恬懂得插花,但梁法刚还是头一次看到她工作的模样。 她的动作俐落,丝毫下拖泥带水,没三两下的工夫,一只漂亮的花篮就已经完成了。 苗可恬又拿起另一只空篮,梁法刚本以为她会将刚刚插过的花饰照样搬上,但她没有,利用相同的花材,她却能变化出完全下同的造型,虽有相似之处,却也只会给人一种同一系列作品的延伸感。 重叠却又不重复的创意,即使是相同的花材,但利用花茎的长短不同与花朵的绽放程度改变,不断交织出干变万化的美丽。 虽然嘴里哼着奇怪的歌,但苗可恬的眼神专注,仿佛眼前的花儿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东西,梁法刚心中一震,仿佛时光倒转,重回五年前的初相遇。 他曾经见过她这般认真的表情。 当时,她正忙着为他拭去拳头上残留的血迹,而她,就是以这样专注的眼光看着他,仿佛在那一刻,全世界没有任何东西比这件事更加重要。 认真且专注的她,浑身散发出一种奇特的魅力,让人见了就忍不住要着迷,而他就是被这样动人心弦的魅力给吸引。 再次看到相同的景象,梁法刚无法不动摇。 沉寂了五年之久的心,再次猛烈跳动,让梁法刚再次感受到“生气勃勃”四个字,那就像是在告诉他——只有与苗可恬一起时,他才是活着的。 梁法刚轻触胸膛,无法相信自己竟会对同一个人心动两次。 又不是十七、八岁的毛头小伙子了,怎么还会对恋爱这件事如此心浮气躁? 梁法刚不由得觉得自己很可笑,总觉得这五年来他非但没有长进,反而越活越回去了。 正当梁法刚这厢陷入一个人的苦思,那头苗可恬也终于注意到他醒来的事实。 苗可恬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一手放在胸口,但配上梁法刚眉头微蹙的表情,苗可恬只觉得大事不妙了。 她跌跌撞撞地冲回他身边,担心着他是否哪里不舒服? “法、法刚,你是不是觉得胸口痛?虽然我勉强帮你处理了外伤,但如果伤在内部我根本看不到啊……我看我还是去叫救护车好了,你、你不要死啊……” 苗可恬自顾自地说着,嘴一瘪,仿佛随时会有泪水滚落。 被指称即将死亡的粱法刚愣了下,不懂自己怎么被说得随时会命丧黄泉,他现在是虚弱了点,但离死期应该还很远吧。 “可恬?” 梁法刚略带迟疑地唤她,但慌乱的她根本听不进任何话。 “法刚,你一定不会有事的,我知道你讨厌去医院,可是你的命比较重要啊!就算是为了我吧,请你让医生看一下好吗?” 苗可恬急得泪水直在眼眶里打转。 他的脸色真的好苍白,记得上一回她帮他处理那道深深的刀伤时,他连声痛都没吭呢,但现在他却直皱着眉头,搞不好是哪里有什么大伤,而她没发现。 担心因为自己的大意害梁法刚延误就医,苗可恬自责不已。 苗可恬担心的模样看起来奸生可怜,梁法刚知道自己应该要立刻开口解释自己没事,教她别再无谓的担心了,否则等等救护车就真的过来了。 但他没有这么做,他只是伸长手,轻轻捧住苗可恬的小脸,她可能是以为他有话对自己说吧,所以很乖巧的顺势低下头。 苗可恬期待听到他开口,但最后她等到的,却是一个略嫌冰冶及带着血味的吻。 她瞪大眼,吓得差点弹跳起身,偏偏梁法刚还是紧紧捧住她的脸,让她无法妄动半分,直到半晌过去,那个带着淡淡血味的吻才离开她的唇。 苗可恬只觉得心儿怦怦直跳,不懂一直嚷著“不要再见面”的梁法刚,怎么会突然吻了她呢? 她既慌又乱,一方面搞不懂他的举动,另一方面又奸害怕这是所谓的“回光返照”,她焦急地想去找电话拨一一九,但梁法刚再次拉住了她。 “我爱你。”没有迟疑地,他说道。 苗可恬再次瞪大眼,几乎要以为他疯了。 “我看开了。”他苦笑,终于愿意正视自己的心声。“我始终是爱着你的,可恬,让我们重新交往吧?” 第五章 梁法刚突如其来的告白,让苗可恬吓傻了。 她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不敢相信这个男人竟然会选择在自己满身是伤、一脸狼狈的时候告白。 但最疯狂的人还是她自己。 因为她居然还为他的告白心跳不已。 苗可恬忍不住伸手模模他的额头,严重怀疑他是发烧烧坏了脑袋,否则重逢以来始终嚷着不该再见面的“那个”梁法刚,怎么会突然改口? 那个就连五年前交往时,也不曾对她说过一次喜欢的梁法刚,现在竟然开口说爱她?而且还主动吻了她?! 苗可恬无法不因他的话心生动摇。 梁法刚拉下她的手,亲亲她纤长的指尖,她温暖的体温驱走了这五年来心中的寒意。梁法刚闭上眼,一点也不后悔承认对她的爱。 他逃避太久了。 自始至终,他都非常小人地让她行动,告白、亲吻、交往……一切都是由她主动,梁法刚只需被动地接受她满满的热切情意。 仿佛他是被小女生的热情追求追得无处可逃,最后才勉为其难接受这感情的受害者。但这么做实在太奸诈了,他明明也深受吸引,但他却假装自己并不在乎,以为这么做,他的感情就会少一点。 他错了。感情并不是假装不存在,就能够真的不存在。 这次的重逢,让梁法刚看清了这一点。可笑的是,他的心早就知道的事,他自己竟花了五年的时间才看得清。 “别再离开我了。”梁法刚睁眼看着她。握住的手不想再放开。 “明明是你先离开的……”苗可恬声音哽咽,泪水开始在眼眶里积蓄。 如果她能狠下心,绝对可以甩开他的手,但苗可恬无法行动,只能默默任由他身上传来的体温一点一滴烧溶她的拒绝。 “你好过分啊,明明是你说不要再见面的!结果你现在却又要求复合?有没有搞错啊?你是黑道份子耶!这种没有未来的人,有什么资格跟人家谈恋爱啊?!”苗可恬痛苦地低喊着。 泪水泉涌而出,苗可恬完全无法控制狂涌的泪水,一如她无法控制自己明知不应该,却仍为他的话而猛烈跳动的心脏。 她好心动、好想立刻点头答应投入他的怀中。 但苗可恬已经吓坏了。 不同于五年前的毫不知情,现在的她既然知道梁法刚是个黑道份子,自己又怎么能够安心与他交往呢? 帮派与黑道代表的是“危险”二字。 安全没有保障、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一想到电视上曾报导的帮派火拼、黑道份子互砍的新闻,苗可恬就忍不住战栗。 他两次倒在花店后巷,身上的伤势绝不像一般的意外伤害,苗可恬好害怕哪一天会真的失去他,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绝对无法承受。 她已经有过一次他不告而别的经验,那一次她已心如刀割、痛不欲生。假使下一次是与他天人永隔呢?苗可恬完全不敢想象。 “如果你死在我面前怎么办?要我帮你收尸吗?!”苗可恬崩溃地大喊。 她绝对没办法假装平静地为他穿上代表着丧礼的黑衣服。 如果不曾见过他身上的诸多伤疤,苗可恬或许能够假装什么事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去想地与他交往下去,但现在的她已经不可能办到了。 罢刚光是看到他倒在后巷,就几乎让她的心脏停止跳动,拼命吸气却连丁点空气都进不了肺部,哪还有办法承担永远失去他的风险? 说她胆小也好、说她没用也罢。因为她真的怕了…… 不同于上一次久别重逢的震惊远大于见他受伤的惊吓,这一回,她真的好怕自己所见到的是具尸体,直到模到他仍有体温、仍有呼吸,苗可恬才勉强从打击中回过神,然后将他拖进店里进行治疗。 他两次负伤出现都吓坏她了,苗可恬不认为自己的心脏有强壮到可以一直接受这样的恐怖刺激,再想到未来的人生,日日都可能要活在这种惊惧不安中,苗可恬就无法不逃避。 “可恬、可恬、可恬……”他叹息着,拿她的泪水没辙。 当年他就是因为害怕见到她的泪水,所以才会选择不告而别,结果不管他怎么做,她仍是哭了。 不同于上次她掩面哭泣的委屈模样,这回看着她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不断滑落脸庞,粱法刚更加心疼。 他一直觉得她是全世界最适合笑容的人,偏偏他只会惹她哭。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立刻缩回自己的壳里,逃得远远的。 但现在,即使明知道自己会继续惹她哭泣,梁法刚也不想逃了。 “我爱你,可恬,这一次我不会再离开了。” 他承诺着,但她的眼泪却掉得更凶。 苗可恬拼命摇头,试图拒绝这太过美丽的诱惑。 因为她真的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独家制作***bbs.*** “可恬?可恬?”直到老板动手推了推她,苗可恬才赫然回过神。一抬眼,老板正一脸奇怪地望着自己。 “可恬,你没事吧?最近你好像很难集中精神呐。”老板关心地问道。“该不会是感冒了吧?” “没、没事的,我们赶快开始工作吧。”苗可恬勉强扯出一抹笑容,立刻推着推车快步往指定地点前进,也将老板关心的询问抛到脑后。 她知道自己根本是落荒而逃,不过苗可恬实在没办法向任何人托出烦恼,就连已同住四年多的室友们,她都开不了口,又如何能对才认识数月的老板说明呢? 再说,她又该怎么介绍梁法刚呢? 一旦说出他是黑道份子,一定会让所有人极力反对,这根本是毫无疑问的。苗可恬的理智也非常清楚,与黑道交往绝无未来可言,但她却是怎么也无法干脆抛却心中的迟疑与矛盾。 发现自己又陷入自怜自艾的情况,苗可恬用力摇摇头,决定先专心工作。 现在的时间是晚上八点,她所在的位置则是在某栋商业大楼里头,因为已经过了下班时间,所以大厅里空空荡荡地几乎看不到半个人影。 她的工作便是趁着下班之后,帮这家公司更换大厅与几个主要定点的花饰,因为这家公司颇大,所以都是她与老板分头进行。 花饰平均每个礼拜更换一次,还得顺便检查观赏型植物的生长状况,虽然清洁人员会每天定时浇水,但更进一步的维护就一定得由苗可恬他们进行。 入夜之后的大楼,不再像白天一样灯火通明,仅留下几盏必要的照明,虽然照明不够充足,但对于已经来过这儿好多次的苗可恬来说,却是一点也不害怕。 只要工作的地方有充分的灯光,其他区域就算黑成一片也不要紧。苗可恬专心地将一星期前摆放的花饰取下,快速插上一盆新的。 稍远处依稀可以听到数双皮鞋鞋跟敲击地板一路接近的声响。苗可恬没有紧张兮兮地回头张望,仍继续手边的工作,因为虽然早已过了下班时间,但她偶尔也会遇到加班的员工,所以早就习惯在夜里听到这些急着下班的脚步声。 再说电梯就在她身后不远处,那些人不走过来要怎么坐电梯离开啊? 苗可恬没有放太多心思在这些无谓的猜想上,继续埋首工作。 那一天到了最后,她还是拒绝梁法刚复合的要求。 她没办法想象他们两人的未来。或许他们会像五年前一样,一开始她会非常开心、十足十地幸福,然后她会坠入地狱。 法刚一日还是黑道的身分,她就一日无法摆月兑忧虑。 而且,他虽然主动要求复合,但他却没有承诺要为她月兑离黑道。在这种情况之下,苗可恬难道还能笑着重新接纳他吗? 发现自己又开始在想梁法刚的事,苗可恬不由得苦笑,明明要自己别再去想、要专心工作,结果她根本做不到。 忽地,一路快步走来,即将与她擦身而过的脚步声不知何时消失了,苗可恬觉得有些奇怪,按理说,如果对方已搭到电梯的话,她至少也该看到电梯的灯光啊。 她转头欲张望,结果才一抬头就看到梁法刚竟站在她身旁不远处,他眉头皱得死紧,显然无法理解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苗可恬也被吓了一大跳,两人互相对看,谁都不敢先吭声,两人都像是怀疑自己在做梦,只要一出声对方就会立刻消失不见似的。 她转转眼珠子,想搞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梁法刚身后还站了七、八名看起来颇为年轻的职员,每个人身上都戴着识别证,足以证明他们是这间公司的员工,但光是这样还是不能说明为何梁法刚会出现在这里。 最后,还是梁法刚身旁一个做秘书打扮的女子率先开口—— “梁先生,那我们先走罗?” 梁法刚僵硬地点点头,秘书便率着职员们搭电梯离开,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人敢多话,直到电梯门合上,梁法刚这才张口问道:“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在工作啊。”苗可恬拿起修枝剪在他面前晃了两下,表示自己是真的来工作的。“我才想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咧。” “我开会到刚刚才结束。” “开会?”苗可恬更讶异了,他是黑道不是吗? 苗可恬忽然想起,好像有传闻说这公司是藉黑金资助才顺利发展,难道…… “这么说来,这家公司真的跟黑道有关系罗?!” 梁法刚没回答,但苗可恬已经知道答案了。 苗可恬顿时觉得全身乏力,为什么会这样咧?在拒绝复合后,她应该尽量避开他的,结果现在她竟然自己跑到他工作的地方?太可笑了吧?! 她摇头苦笑,她以为自己的烦恼已经够多了,为什么老天爷还要让梁法刚一直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呢?! 苗可恬决定不管他,继续工作。 她将用完的工具放回推车上,准备前往下一个定点,但梁法刚却硬是将推车接手过去,摆明了拒绝她的忽视。 “你都是这么晚才来工作吗?”不理会苗可恬摆出的一张臭脸,梁法刚迳自间道。“一个女孩子家在没人的公司里走动总是不好。” 尤其这家公司一过下班时间,大部分的地区都会关掉电源,也变得特别黑暗,她一个人在这种地方晃来晃去,让梁法刚无法不担心。 梁法刚一直以为在花店工作的她,只需成日坐在店里整理花草、包装花束就好了,哪知居然还有这种需要外出的工作。 尤其工作的时间又这么晚,待全部工作结束时,也不知是到什么时候,一想到她得一个人走夜路回家,梁法刚就更担心了。 “门口有警卫管制人员进出,有什么好担心的?”苗可恬没好气地说道,同时拿起推车上的工具,准备帮摆放在走道边上的盆栽修剪枝叶。“……你挡到我的光线了。”夜间照明已经不足,他还正巧站在光源前,高大的身材投下的巨大黑影,让苗可恬完全看不清楚眼前的盆栽。 “喔,抱歉。”梁法刚乖乖往旁边一站,并不在乎自己被人嫌弃。 反正在上次的被拒之后,他早就有了长期抗战的心理准备。怪就怪自己身上的秘密太多,如果他肯向可恬告知实情,或许可恬不会拒绝得这么彻底,但为了保护她,梁法刚仍决定隐瞒到底。 即使这样会让自己连连遭拒,梁法刚也不在乎。 现在的生活已经比过去五年要好上太多,他知道她在哪里,想见她的话,随时都能偷偷去看上一眼,再也不用强自压抑,欺骗自己根本不曾爱过她。 一想到这儿,梁法刚忍不住咧出微笑。 苗可恬修完枝叶,才抬头就看到梁法刚正冲着自己微笑,当场心跳漏了一拍,实在不敢相信这男人居然会用这种笑容诱惑她。 记忆中的他总是很少笑的。 他是寡言的、温柔的,但也是悲伤而神秘的。 虽然梁法刚从没特别说过什么,但苗可恬就是觉得他跟其他人不一样,他的深沉与难解对于才十七岁的她来说,是难以抗拒的魅力,即使时至今日,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依然不懂他。 不过,她绝对不要再像十七岁时一样,任由爱情冲昏头,自己还欢欢喜喜地跳入感情的漩涡,直至灭顶仍不明白自己是哪里做错了? 五年前,在梁法刚不告而别之后,苗可恬一直不断怀疑,这场恋情该不会只是她单方面的一头热吧? 说不定梁法刚根本不把她当成一回事,当时他已经是个大人了,说不定还觉得这不过是小女生在玩恋爱游戏。 她很不安,甚至一度感到绝望。 所以现在的苗可恬告诉自己,她绝对不要再犯下相同的错误了! “笑什么笑啊?你牙齿白啊?!”苗可恬没好气地瞪着他,拒绝被几颗长得比人家好看一点的牙齿迷惑。 “没有啊。”梁法刚摆摆手,就算她只会对他生气也无妨,只要别无视他就好了。“今天这份工作会做到很晚吧?回头我送你回家?”梁法刚提议道。 “不必了,老板会开车送我回去。”苗可恬断然拒绝。 开什么玩笑啊,光是今晚与他偶遇就让苗可恬心跳不断加速,几乎要以为是老天爷希望他们重新交往,才拼命安排他们遇上,如果再继续增加相处的时间,苗可恬实在无法保证自己还能维持理智多久。 不管嘴上讲得有多好听,但苗可恬知道自己仍是喜欢着梁法刚。只需要再一个理由,任何一个微不足道的理由都让她能抛下世俗的成见,再次投入他怀中。 所以苗可恬现在能做的,就只有拼命守护自己动摇不已的心。 她的心已经太过脆弱,再也经不起打击了。如果这次再受到伤害,她一定再也无法对人敞开心灵,苗可恬不敢再睹了…… 上次她将自己年轻的感情全押在梁法刚身上,结果她睹输了,徒让自己伤痕累累。这五年来,她其实不乏追求者,但苗可恬怕得不敢再爱,如果再来一次,她这辈子大概无法再相信爱情了吧。 “你的老板?他会在下班之后特别跑来接你?”梁法刚问道,差点藏不住自己口气中满满的醋味。 “老板在另一区工作,如果不分头进行,两个钟头内根本做不完。”苗可恬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在吃醋吗? 明知道不应该,但苗可恬却无法克制突然飞扬起来的好心情。 天啊,他真的在为她吃醋吗?! 苗可恬因为太过开心,结果一个不注意,正在修剪花茎长度的剪子稍稍偏离方向,不仅剪断了过多的花茎,也顺便剪破苗可恬的指尖—— “好痛。”苗可恬吃痛地低喊,温热的血液已涌了出来。 “快把剪刀放下。”梁法刚想也未想地,抓过她的指头吸吮,并将被剪刀污染过的脏血吐出,他一连吸吮了几回,才拖着苗可恬冲向最近的茶水间,让大量的清水再次清洁她的伤口。 “你真是太不小心了,这种剪刀应该很锐利吧……还会痛吗?” 梁法刚本来只是专心为她冲洗伤口,再抬头,却看到苗可恬眼中有泪水打转,以为她是痛得不得了,不由得紧张地问道:“现在还是很痛吗?我马上送你去急诊室,没事的,你的手指只是剪破了一点皮,绝不是半截指头被剪断,血是流得多了点,但我看最多也只需要缝一针就没事了。你别担心,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听着梁法刚的迭声安慰,苗可恬眼眶中的泪水却越积越多。 这个男人实在太奸诈了啦!怎么可以表现得如此温柔呢?他难道不知道,他待她越好,她就越难抗拒他的魅力吗?! 她已经动摇得几乎守不住自己的心了,他干嘛还来火上浇油啊?是怕她的爱意还不够一发不可收拾吗?! “可恬不要怕,这只是一点小伤,马上就会愈合的。” “我当然知道这只是一点小伤,如果为了这种程度的伤上急诊室很蠢耶!”苗可恬故意硬着声音说道。“有没有干净的卫生纸?随便包一包就好了啦。” 怕自己会再次动摇,苗可恬干脆收回自己的手,不再让梁法刚抓着不放。虽然左手因为一直冲冷水而变得冰凉,但方才被梁法刚握住的地方却好温暖,仿佛他的关心与担忧全跟着体温传到她手上似的。 “你至少需要包扎一下。”梁法刚不同意地看着她真的打算只拿卫生纸包住伤口的行动,他干脆开始在茶水间里翻找。“我记得每一层楼的茶水间应该都有个小急救箱,让我找一下。” 茶水间里有热水供应,偶尔会有职员被热水烫到,所以这里至少都会放点ok绷之类的小东西,现在只希望他能顺利找到。 梁法刚翻找了好一会儿,终于才找出一个小小的急救箱,他打开沾满灰尘的箱子,里头放了几瓶不知摆了多久的药水,以及ok绷。 苗可恬好笑地看着他一脸严肃地研究药水的使用期限,最后他放下药水,只拿出ok绷帮她贴上。“药水都过期了,我等一下再带你去看医生,你先忍耐一下。” 看着那片被郑重贴上的ok绷,苗可恬几乎忍不住失笑。 “你知道ok绷也是有使用期限的吗?”如果连药水都过期了,她实在很怀疑这ok绷又能干净到哪儿。 闻言,梁法刚脸色忽青忽白,显然从没想过ok绷有保存期限。 “我看我还是现在就带你去医院吧。”不愿赌她伤口发炎,然后再次感染的机率,梁法刚即想即行。 “别闹了,我还有工作要做咧。”苗可恬拒绝为一道不足一公分的小伤口上医院,那太荒唐了。 “工作哪里比得上你重要?”梁法刚非常坚持,苗可恬一时不慎,竟然就这样被他拉走了。 第六章 进了急诊室之后,梁法刚的大惊小敝换来护士小姐们的白眼,不敢相信这年头还有人如此荒谬地浪费医疗资源。 最后,是某个护士免费提供了药水与ok绷,才将他俩扫地出门。 这么丢脸的事对苗可恬来说,别说是以前没做过,她根本是完全想不到啊! “我就说了嘛,这种程度的伤根本不用上医院啊。”苗可恬低声嘟囔,她大概这辈子都不想再踏进这间医院了,实在是太太太丢脸了啦! “让护士清洁过伤口,我会比较安心。”梁法刚不置可否地说道。 “你倒好,只要一直板着脸,人家就不敢笑你,但我怎么办啊?”苗可恬嘟着唇,满脸不甘愿。 也只有这种时候,她才会羡慕梁法刚拥有一张难以动摇的冷漠面具。 不认识他的人,很容易在第一次见面时误会他冷漠无情,加上他又一副独行侠的模样,仿佛这辈子从没依靠过任何人,一出生就能养活自己似的。 如果不是在那种情况下认识他,恐怕她也不会发现他藏在面具底下的温柔吧。 思及此,苗可恬不由得在心底默默叹息。 正是因为了解他的温柔之处,所以才会更切不断啊。如果他再坏一点、再邪恶一点,那她就可以找到理由拒绝他了。 偏偏他是如此温柔,令她无从讨厌起。 除了他的黑道身分外,她实在挑不出什么大缺点啊。她再次叹息。 噢,这可恶的男人,既然长得一副“生人勿近”的脸孔,性格也应该冷酷点、讨人厌一点啊!这么温柔是要死啦! “这么说来,我还没听你提起过你的父母厚?”苗可恬问道。别说是父母的事了,他连自己的事情都很少提,她甚至无从猜测他是出身何方、有何学经历,这个男人对她来说,是一团谜。 梁法刚沉默着,正当苗可恬以为他不可能回答时,他却慢慢开口说道: “……他们已经过世很多年了。” “咦?”没料到他会回答,苗可恬张口结舌,直到奸半晌过去,她才结结巴巴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提起你的伤心事的。” 双亲都过世了,难怪他不曾提及,因为谁会逢人便介绍自己的父母死了? “那不是你的错。”梁法刚摇摇头,低垂的眼眉却说明了他心情低落。 正当苗可恬想俏皮地反问一句“那是谁的错?”来冲淡当下沉窒的气氛,她突然注意到他眼中无法错辨的恨意。 苗可恬不知道他想起了什么,但那件事十之八九与他的双亲之死有关,她紧紧闭上嘴,不敢再追问下去。 她很怕会听到一个自己无法承受的故事。 苗可恬拍拍他的手,想安慰他,却发现自己的左手居然被握在他手里。她瞪着自己的手,努力回想他们足从何时开始牵手的? 她怎么也想不起来,但直到方才注意到为止,她居然从头到尾都没意识到自己的手正被人牵着?! 天啊,她有这么习惯他的存在吗? 苗可恬像被火烧似的甩开他的手,突然被甩开的梁法刚则一脸莫名其妙地回望她,苗可恬心虚地向前走了几步,才说道: “我该回去工作了,如果老板找不到我的话,一定会担心的。” 梁法刚皱皱眉,并不是很赞同她再回去工作。 “你还有伤……” “拜托,这种程度的小伤涂点口水就会奸了,你干嘛这么大惊小敝啊。”苗可恬没好气地转头瞪他。“自己被人砍伤却不肯上医院,我才稍微剪破皮你就急着要找医生帮我缝伤口,你这个人怎么可以两套作风?” 不是说笑,他刚刚冲进急诊室时气势惊人,负责登记资料的护士小姐还以为她是受了什么大伤,直到她亮出那个小小的伤口,护士小姐的表情立刻变成罔字人。 直到此刻,苗可恬终于了解“罔”这个颜文字,为什么能横扫各大bbs站,爱用者多得不得了,因为它还真是写实啊! “你跟我不一样。”梁法刚轻轻吻了吻她贴着ok绷的指尖。“你比我重要多了,爱着你、关心你的人很多,不像我,我什么都没有,即使死了也不可惜。” 他说得很认真,仿佛真的不怕何时走向生命的终点。 听他轻描淡写地说着自己随时可以去死,苗可恬只感到一股怒意升起。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苗可恬气急败坏。“什么叫做‘即使死了也不可惜’?!我不是人吗?我不会为你担心吗?!” “我不是……” “不要解释!反正你觉得我不关心你嘛!吧嘛对一个外人解释这么多呢?” 苗可恬气死了,干脆抛下梁法刚,自己一个人走掉。 她越走越气,几次为他处理伤口的经验让苗可恬不由得怀疑,其实这个男人一点也不在乎他自己的身体吧? 否则任何人在这般伤痕累累之后,不会萌生退出黑社会的念头吗? 今晚在那间公司见到梁法刚,苗可恬在讶异之余,也不由得好奇起梁法刚在组织中的身分与地位。 先不管与他同行的人究竟晓不晓得梁法刚是黑道份子,但光就他们当时表现出来的感觉,可以让人一眼即知这个团体的地位高低关系,梁法刚是他们当中的头头,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 即使那间公司真的坐拥黑道金援,应该也不可能随便安插手下进入公司,毕竟“黑道开的公司”,光听就觉得名声不好了。 因为梁法刚身上有这么多的旧伤,加上前两回明显是火拼过后的新伤,苗可恬一开始根本没想过他在组织中能有什么地位,但今晚在那间公司所见的,让她不由得怀疑自己是否弄错了? 这个男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苗可恬狐疑地想着。 参与火拼应该是低阶组员的工作,但能够进入一般公司掌权,又显然是高阶干部才可能被指派的职责…… 本以为今晚发生的事让她对他的了解更进一步,结果随之而来的谜团,却把苗可恬逼退百步之外,她真的是越来越不了解梁法刚这个人了。 ***bbs.***bbs.***bbs.*** 数日后 那一夜与梁法刚不欢而散后,苗可恬一个人回去工作,他没再追来,而她也乐得清闻,直到最后,老板都没发现她一度离开岗位,为免解释而来的麻烦,苗可恬干脆闭嘴,假装那一夜什么事都没发生。 但只有苗可恬自己晓得,绝不是什么事都没发生。 即使再怎么逃避,她的心依然会为他的事动摇,也才会因为他的不爱惜自己而大发脾气,那时冲口而出的责骂正是最好的证明…… 可一想起他认为自己在这世界上是孤身一人,没有任何人会关心他、担心他的死活时,苗可恬只觉得好想哭。 只要有机会认识他,就会晓得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为什么他要把自己搞得如此孤僻而神秘?不让任何人亲近呢? 苗可恬无法理解,而这也让她觉得他俩的距离奸远、好远…… “可恬?可恬!苗可恬!” 突来的呼喝声让苗可恬吓了一跳,她抬头,老板正皱眉看她。 “可恬,我真的觉得你最近不大对劲耶,要不要休息几天,把你现在担心的事处理一下,然后再回来工作?”老板间道。 苗可恬的手艺好、工作起来又俐落,虽然才加入不久,但对店里来说,已经是不可或缺的战力。不过最近这一阵子,她时常像刚刚那样一恍神就是好半天,虽然工作时一样用心,而且也不曾出过差错,伹老板仍然担心她的情况。 如果有问题就要尽早解决,千万别拖到会影响工作的地步,倘若等到哪天工作上出了无法挽回的错误时,那就太迟了。 看到老板脸上显而易见的关心,苗可恬觉得非常窝心,她何德何能,不但拥有一票情同姐妹的好室友,职场上还有个好老板照顾。 “没事的,我只是……只是在想一些新的花样设计,所以才会常常发呆。”苗可恬勉强掰了个理由,希望别再让老板担心下去。 “是这样吗?”老板还是有些怀疑。 “是啊,真的是这样的!”苗可恬热切地拼命点头,希望可以让老板安心。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也不追究了。”老板摇摇头,无可奈何地说道。“既然你没有问题,那我就指派你一项新工作吧。” “新工作?”苗可恬愣了下。 “嗯,记得我们前几天去过的那间公司吗?他们刚刚来电,说是有个主管很欣赏你的作品,希望你能去他的办公室插盆花。因为不算在我们与那间公司签定的合约里头,所以对方会另外付钱,如果顺利的话,以后也可以跟我们长期签约。” 一谈到可能做成长期生意,老板立刻态度热切地说道。 扁是每天开门卖花,其实收入有限,而且也不稳定,所以像为那间公司一星期更换一次花饰,便是他们这家店最重要的收入之一,如果能再增加一个长约,那当然是再好不过的。 “那我什么时候过去?对方有什么指定吗?”听到对方欣赏她的作品,苗可恬自然喜上眉梢,先前的郁闷亦一扫而空。 “对方希望你今天就可以过去一趟,花材全让你选择,大概是一个中型花瓶的大小,我顺便帮你问过了,瓶身是通体墨绿的素色花瓶,该主管是男性,并没有特别偏爱何种花款。”老板一一交代。 像这种完全不限定内容的工作,有时反而是最困难的工作,因为无法得知雇主的心意,一切全凭当下的发挥,在在考验苗可恬的实力。 “……那我立刻出发可以吗?”苗可恬俐落抄下老板的交代,并环顾店中今日进货的花朵,迅速在脑中选定欲使用的花材。 虽然一想到梁法刚可能也在那里,让苗可恬有些却步,但生意就是生意,她没有道理为了一个不一定碰得到的人,而影响她的工作。 “你现在就可以过去,向柜台通报你是财务部找去的就行了。” 苗可恬带妥工具出发,不一会儿功夫就来到指定地点。 虽然她来过这家公司好多次,但她还是第一次在白天踏进这里。 苗可恬好奇地瞧瞧左右,白天与晚上所见到的感觉非常不同,甚至就连花饰展现出来的姿态都不一样,她仔细观察自己所插的花饰,并暗暗记下应该要改进的地方,然后才向柜台通报她是受雇来工作的。 瘪台很快就确认她的身分,并让苗可恬自己坐电梯到五楼的财务部,一踏出电梯,苗可恬突然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这层楼……不就是她前几天碰到梁法刚的楼层吗? 老板说是这儿的主管欣赏她的作品,这个主管该不会跟梁法刚有关吧? 苗可恬虽然觉得不安,但既来之则安之,她努力告诉自己“这是工作”,她只要把花插完就可以走人,完全不用理会梁法刚的存在,搞不好她还不一定会遇上他咧,毕竟她之前来工作过这么多回,也只有前几天才碰过他一次啊…… 她拼命找理由说服自己,但这些假装出来的冷静,却在看到前来迎接她的秘书时碎成片片。苗可恬记得这个女人,她就是前几天跟在梁法刚身旁的职员之一。 不会这么巧吧,相同的楼层、相同的职员,要说那个主管不是梁法刚的机率还真是越来越低了。 “华儿花坊的苗小姐吗?我们主管出去开会了,不过他有吩咐,你可以进他的办公室插花,如果有任何需要,只管交代我,我姓涂。”涂秘书一边说着,一边领着苗可恬走进主管办公室。 听到主管不在,苗可恬松了一大口气,因为她现在真的很怕与该主管碰面,尤其那人是梁法刚的机率又高,让苗可恬现在只想先跑再说。 要不是工作不能弃之不顾,她还真的会想一走了之。 偏偏她跑不得,因为她跑了对店里的名誉有损,自己挨骂也就算了,若是害到老板就真的糟了。 涂秘书将苗可恬带进办公室后就立刻离去,显然还有其他工作待办,至于苗可恬则专心地观察对方准备的花瓶,在脑中绘好设计图后开始工作。 幸好这个花瓶的感觉与她之前的想象出入不多,她带来的花材也很充足,应该可以完成一个不错的作品吧。 在插上最后一片饰叶后,苗可恬向后退了一步,满意地欣赏自己的作品。 因为这间办公室的主人是男性,所以她没有弄出一大盆鲜花,而是以长青的大片绿叶为基底,在与墨绿色的瓶身搭配的同时,亦展现出男性化的一面。 “很漂亮的花,你真的很优秀。” 不太大声,却依旧清楚可辨的掌声在苗可恬身后响起,她转头,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真的看到梁法刚站在眼前,她仍是吓了一大跳。 “你是财务部门的主管?”她叹息地问道。结果搞了半天,这只是他钓她上钩的办法,而不是真的有人欣赏她的作品嘛。 “我是。”梁法刚大方承认。 “难道你的部属都没有怀疑过,你之前为什么会两度带伤上班?”苗可恬暗指他曾两次受伤被她所救。 当时他的伤可都不是什么小擦伤,如果他还照常来上班的话,难道没人起疑? “一般职员都以为我的嗜好是极限运动,所以偶尔受点伤不会有人注意,如果真的需要疗养,我自然会请假几天。”梁法刚不置可否地答道。 苗可恬哑口无言,简直不敢相信他连受伤的理由都准备周详,显然他不是第一次使用极限运动这个理由,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使用。 她叹了口气,她果然搞不懂他。 “为了见我一面,你还真是煞费苦心,居然连‘欣赏我的作品’这种理由都拿出来了。”苗可恬看着自己刚刚完成的新作,突然觉得它没那么棒了。 “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作品,非常漂亮,而且变化多端,却又能维持一系列的感觉,即使在办公室中也不显得突兀。”梁法刚诚恳说道。 为了工作,他去过不少公司行号,多数的办公室盆花,都是一模一样的死板,因为需要花饰的地方很多,负责的花店可能是想节省堡作时间,因此都是只有两、三种不同的设计交替,看多了自然嫌腻。 像苗可恬这种几乎个个作品都不尽相同的,自然特别亮眼突出。 听着他的赞美,苗可恬的心情非常复杂,因为她虽然很高兴有人赞美自己,但又不由得怀疑他只是想靠赞美拉拢她罢了。 面对苗可恬的沉默,梁法刚也没有特别的表示,只是看看手表,然后说道: “午餐时间到了,让我请你吃顿饭吧?” “不用了,我该回花店了。”苗可恬摇头拒绝。 她今天是为了工作才会过来,可不是为了跟梁法刚吃饭呐。 “别担心,我已经跟你老板说过了,你不必急着赶回去。”说着,梁法刚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看到梁法刚的表情,苗可恬就知道他真的跟老板通过电话,所以他现在才会露出这么高兴的笑容,因为他已经发现她的老板其实是个女人,根本不可能变成他的情敌。 可恶,这个奸诈的男人。苗可恬不高兴地嘟嘴暗骂。 这家伙根本是已经设计奸的嘛,先是利用公司的名义把她找来,然后自己先不出现,让她放松戒心,然后在这段期间偷偷模模截断她的退路……如果她现在立刻回去店里,老板一定会问她为什么这么快回去? 而且天知道他跟老板说了什么,苗可恬实在很怕他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等她回去后可能还得想办法收拾残局。 “一起吃午饭吧?我会老实交代我跟你老板说了什么。”梁法刚微笑,心情好得不得了。 最后,虽然苗可恬再怎么不甘愿,还是乖乖陪他去吃饭了。 ***bbs.***bbs.***bbs.*** 在那一次的午餐之后,他们又吃过无数次的午餐。 每一次见面,苗可恬都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但一次接着一次,她始终无法拒绝他的邀约,结果就是不断的恶性循环。 说起来,梁法刚真正使计逼她就范的,也只有第一次的午餐邀约,在那之后的每一次,几乎只要他开口邀约,她就一定会点头。 事情发展至此,苗可恬已经完全搞不清楚自己究竟在想什么,明明不该再与他有牵扯,结果她现在做的又算什么? 难道说光看着他每日西装笔挺地坐在办公室,她就可以遗忘他曾两度满身是血地倒在花店后巷吗? 苗可恬不断质疑自己,粱法刚是黑道份子的身分一天不改变,她就不应该再跟他来往,因为总有一天意外会发生。 极限运动这幌子能用多久?他再继续与危险共舞,死神终会找上他。 “你不能退出黑社会吗?” 这一天,苗可恬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梁法刚没有回答她,只是放下手中的餐具,定定看着她。 苗可恬沉默了,他不愿意为了他们改变自身的环境,那她又为什么要继续跟他纠缠不清? 五年前的痛苦还不够吗?难道她还想再尝一次? 这一餐,最后谁也没能吃完餐点。然后梁法刚开车送她回她与朋友们合租的公寓,一路上,苗可恬非常沉默,她看着车窗外的雨景,心中的情绪也像这几天怎么也下不完的大雨一般,低迷得不得了。 “可恬,为什么不再说话了?”梁法刚率先打破沉默。 “……我们果然还是没办法在一起。”叹了口气,苗可恬举手投降。 “你在说什么啊?”梁法刚脸色丕变,他以为经过这段日子的和平相处,他与可恬已经达成某种共识,让两人可以再像以前一样开心交往。 难道他误会了? 他们这些日子以来不断共进午餐、晚餐,对她来说一点意义也没有吗;: “我要的,你给不起。”她紧绷下巴,眼神哀伤。是了,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他给不了,为什么她还要不死心地奢求呢? 非得到刚刚那样,自己抛出去的问题却得不到回应时,她才能觉悟吗? 如今答案既然已经清楚,那她就不该再犹豫了。 “没有什么是我给不起的!只要你说,我一定给!” “我要一个家,像那样的一个家——” 正好他们在等红绿灯,她指着车窗外,在十字路口的其中一个天桥柱脚下,有两个小孩穿着雨衣、踩着小雨鞋,正开心地踩着水嬉戏着。而一旁的父亲则打着伞,脸上挂着既无奈又宠溺的表情。 那是一个和乐融融的完美家庭。苗可恬和梁法刚都很清楚,要拥有那种家庭,背后需要什么样的条件。 梁法刚闭闭眼。的确,那是他唯一给不起的。 “法刚,让我走吧,我不想再为你心痛了。”苗可恬叹息,她已经受够了为这件事再起争执,现在的她,只想要安静地离开他。 或许回家后她仍会放声大哭,但至少在这一刻,请让她保持坚强的模样,她讨厌不断在他面前哭哭啼啼,仿佛自己除了哭泣,什么都办不到。 “……我办不到。” 梁法刚知道,他的身分让他没资格东缚任何人,如今可恬既然开口了,那么自己就应该放手让她走。 但他办不到。 再次拥有她的欢乐,让他等于重拾生命力,她就是他生命中的太阳,没有人会放弃自己的太阳,即使是太阳自己想离开也不行。 第七章 “可恬,你这两天好像特别沉默耶。”室友之一的蓝雪惟问道。 “是这样吗?我倒觉得可恬一直都是这样很少讲话的啊。”正巧从旁边经过的原昕嫒靠过来。她歪头想了想,从大学认识以来,苗可恬从来就下是多话的人,哪里有突然变沉默的道理呢? “可是可恬前阵子明显变得比较活泼,也比较多话了,所以现在……”蓝雪惟皱皱眉,她也是在上大学后才认识可恬,四年下来,可恬寡言的形象深植人心。 因此,前阵子突然变得活泼多话,才会引起蓝雪惟的注意。 变活泼是好事,蓝雪惟也乐观其成,不过可恬这两天又变回以前的模样,让蓝雪惟担心是否发生了什么事? “我没事,只是在想新的花饰罢了。”看着两个室友各执一词,苗可恬勉强拉起一抹微笑,掰了个理由希望能就此打混过去。 蓝雪惟与双胞胎妹妹在大学毕业后,就在东区租了个店面经营服饰店,而那家店的所有商品都是她们自己设计、制作的,从服装到搭配的饰品,应有尽有。 同是设计者的身分,蓝雪惟应该能接受这个理由吧。苗可恬暗暗祈祷着,因为蓝雪惟的心思细腻,只要她不起疑,其他人应该也能瞒得过。 虽然她们六个室友情同姐妹,但苗可恬实在下想跟任何人提及梁法刚的事,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明这段充满秘密的恋情,也下晓得要怎么解释,明明是她自己提出分手,却又如此后悔? 一想到当她说要分手时,法刚大受打击的表情,苗可恬就几乎要心软了。 可是她又奸害怕,如果哪天法刚死在她面前,她一定会崩溃的。她拥有一个很普通、很平凡的幸福家庭,所以她从小也希望自己长大后能组成一个幸福家庭。 法刚无法提供,所以她要求分开有什么不对? 可是……可是为什么她会如此难受呢? 如果现在不是在室友的面前,苗可恬一定会放声大哭的,所以她突然有一丝庆幸,幸好没有在她们面前哭泣、不用让她们为她担心。 蓝雪惟皱皱眉,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不再追问。 “可恬,如果真有什么烦恼,一定要告诉我们喔。就算没办法帮你解决,但我至少能够听你诉苦,不要把事情闷在心里。” 蓝雪惟认真说着,最后才勉强让原昕嫒拖走,还苗可恬一个清静的空间。 苗可恬很感激她的认真,但自己真的什么都不能说,所以也只能对不起蓝雪惟的担心了。 苗可恬虽然期望过着平静的日子,但不过数日,这小小的愿望却被破坏了—— 蓝雪惟在自家店里,被一群黑衣人强行掳走,而且对方掳人后又不要求赎金,让众人一头雾水之际,却也更加担心她的安危。 “呜呜,早知道我就算是拼上性命也不该让那群人带走姐姐……那群人究竟是想要什么?为什么还不赶快打电话来要钱呢?”蓝雪惟的双胞胎妹妹蓝恬霏哭得肝肠寸断,从小她们两姐妹就没分开过,更别提遇上这么大的危险了。 当时她们只以为对方是想掳人勒索,蓝雪惟为了保护妹妹,便自愿跟对方走,结果日子一天天过去,她们却始终等不到对方的联络,也让众人不由得担忧起蓝雪惟的生命安全。 警方虽然再三保证会尽力搜查,但一点进展也没有的状况下,更让所有人的心都凉了半截,苗可恬也担心不已,偏偏自己又无能为力…… 忽地,苗可恬想起了一个人。 如果是“他”的话,或许能帮得上忙。 苗可恬迟疑着。上次的不欢而散后,他们就没再联络过,现在去找“他”,真的可以吗? 虽然苗可恬心中有许多的犹豫,但一看到蓝恬霏哭泣的模样,再想到自己与蓝雪惟之间的友情,不管有多少的不妥,都只能先撇到一旁了—— ***独家制作***bbs.*** 苗可恬站在梁法刚工作的办公大楼前,紧张地连续吞了好几口口水。 这还是他们不欢而散后,第一次到他的办公室插花的日子,她抱着花材,神情不安地向柜台通报。 不同于苗可恬原先以为的,粱法刚可能会不准她再进他的办公室,她如往常一样顺利上了五楼,而涂秘书也如往常一样领她进入办公室。 苗可恬看到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顿时心底二凉。 以往她来插花时,梁法刚几乎都会待在办公室等她,结果今天他却没出现,是因为不想见到她吗? 苗可恬心底翻滚着千头万绪,想法一个比一个还糟糕、还负面,她今天是为了雪惟来求救,所以非得见到法刚不可啊! “苗小姐,有什么需要的就请交代我,没事的话,我要出去工作了。”涂秘书一如往常地说完这句话,然后转身欲走。 “等、等一下!”想也没想地,苗可恬喊住涂秘书。 “有什么事吗?”涂秘书挑了挑眉,显然很意外苗可恬会叫住她。不过这也是当然的,自从苗可恬到梁法刚的办公室插花以来,她从未要求什么。 “我、我想见法刚。”吞吞口水,苗可恬请求着。 “梁先生出去开会了。”涂秘书推了推眼镜,声线平板地说道。 “拜托你,我一定要见到他才行。有、有紧急的事情。”苗可恬再也顾不得其他,迭声拜托着。 “这……”涂秘书大皱其眉。 虽然她依稀知道苗可恬与梁法刚之间的关系非比寻常,但梁法刚已经交代过,暂时不想见到苗可恬,所以她现在的请托,对涂秘书而言只是麻烦。 “我知道这不合规定,我只是受雇来插花的,但我现在真的有很要紧的事非见法刚不可,拜托你帮帮忙吧。” “苗小姐,你既然知道不合规定……” 涂秘书正想找借口打消苗可恬的想法,一个男声却突然出现了。 “涂秘书,你可以出去了。” “梁先生?”涂秘书一脸惊讶。 “法刚!”苗可恬笑逐颜开。 “涂秘书,你可以出去了。”梁法刚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再次命令道。 “……是的。”既然主管都这么说了,涂秘书也只能照办。 涂秘书退出办公室后,整个空间立刻变得静悄悄地,苗可恬忐忑不安地看着梁法刚,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找我应该不会是希望复合吧?”梁法刚苦笑,他完全想不出苗可恬想见自己的理由,前几天的对话仍印在他脑中,无法抹去。 他本以为,这一次她肯定会断然离去,梁法刚甚至做好了今天她下会到办公室插花的心理准备,结果她却出现了,而且还急着见他? 究竟是发生什么事? “我想请你帮忙……请你、请你发挥你在黑社会的力量帮助我!”像是豁出去似的,苗可恬大声说道。 她一直避免去想梁法刚是黑道份子,但今天却非得藉助黑道的力量,让苗可恬怎么想都觉得可笑。 “你不是很讨厌黑社会吗?”梁法刚不解。 “我的室友蓝雪惟前几天被人掳走了,我们本来以为对方是想要钱,可是几天下来,对方完全没有联络,所以我才想拜托你帮帮忙,找出那票人。”苗可恬一口气把事情经过托出。 她没有时间再犹豫了,现在只能祈求梁法刚愿意帮忙。 “蓝雪惟?你是说这两天闹得很大的那个新闻?”梁法刚皱眉。 蓝雪惟是知名音乐家的女儿,她的男友又是“天凛企业”的直系子孙,再加上一个“魏氏航空”的小开当青梅竹马,三方面的力量加起来,这则新闻自然是炒得沸沸扬扬,再加上家属提出高额奖金寻求线索,将整件事闹得活像是八点连续剧。 “就是那个新闻,你有没有办法找到雪惟的下落?”苗可恬着急地说道:“我们都很担心她的安全,但对方始终没有来电要求赎金,我很怕她会出事。” 一想到蓝雪惟总是第一个发现她心情不好的人,再想到前几天她温柔的询问,苗可恬说什么都不愿失去这个朋友。 梁法刚看着她急切的表情,心底却有些不是滋味。 如果不是她的好友被人掳走,她是否就不会再来见他了呢? 梁法刚不敢去想那个答案,因为事实总是残忍的。 “法刚,你可以帮得上忙吧?”苗可恬怯怯地问着,好怕他会摇头。 “这件事对我有什么好处?”闭闭眼,梁法刚冷酷无情地问道。 看着苗可恬慌乱的表情,梁法刚心底不由得一股气直往上窜,想到她一迳为旁人忧心,甚至愿意来见他,梁法刚就觉得火大。 “那个女人与我非亲非故,我为什么要因她得罪他人、挡人财路?无端为自己增加仇人?” 他的声线平缓,但每一字、每一句都如冰珠敲在苗可恬心上。她忍不住浑身颤抖,确信自己被他讨厌了。 瞧瞧他现在的模样,仿佛浑身是刺的刺婿,拒绝任何人的接近,竖起全身的武装,将试图亲近者扎得遍体鳞伤。 梁法刚从未这么对待她。 在苗可恬心中,他永远都是那个表面冷淡,实则热心助人的大英雄,但现在他却收起那一面,改以冷酷的模样面对她。 即使苗可恬早已做了心理准备,但实际遇上时,仍是悲伤不已。 她宁可一辈子都不再与梁法刚见面,也不想让他用这种态度对待她,因为这样比什么都更伤她的心。 苗可恬觉得自己好可笑,明明一切都是她自找的,为什么还要一副受害者的模样?她早该明白他绝对有权这么做的啊! 因为不是所有人在面对前女友时,还能展现出绝佳的风度。 “如、如果说是为了我呢?”苗可恬很痛苦,却仍是抛开自尊说道:“我不会再任性、不会再要求你退出黑社会、不会再多说一句话……这样可以吗?” 梁法刚沉默了,没想到她会为了朋友做到这份上。 “这是你的承诺吗?” 苗可恬知道自己正踏进一条不归路,但她仍是闭上眼,用力点了点头。 看着她痛苦而挣扎的表情,梁法刚很清楚这决定对她而言是何等的困难,但他没有出声安慰她,只是说道: “那么,交易成立。” ***独家制作***bbs.*** 苗可恬不晓得梁法刚究竟做了什么,但两天之后,蓝雪惟就平安获救了。 必于梁法刚的行动,蓝雪惟是一问三不知,至于另外两个跟着梁法刚一起进行救援的男人,则是绝口不提发生了什么事。 “子又哥,连你也要瞒着我吗?”站在蓝雪惟的病房外,苗可恬不高兴地试图从魏子又嘴里挖出一点内幕消息。 魏子又是蓝氏姐妹的青梅竹马大哥,现在正与蓝恬霏交往,所以对她们这几个女生都很熟悉,大家也是把魏子又当成大哥哥看待。 “你的男朋友是什么人,你不是很清楚吗?”魏子又不答反问。 苗可恬哑口熊言,有些心虚地不敢再追问下去。 她似乎有些了解为什么魏子又,和雪惟的男友凌聿玺不肯说明救援经过,因为那肯定不是适合她们听的经历。 “可恬,你是真心想跟那个人交往吗?”身为大哥哥,魏子又不得不劝。那男人跟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他只会给可恬带来不幸。 “我……”苗可恬张口欲言,最后只是苦笑,不语。 看她的反应,魏子又也知道她不可能回答了。 “答应子又哥,要好好保护你自己。”感情的事很难说,如果真的爱上了,那旁人也无法阻止,唯一能做的,就是要她保护好自己。 “嗯。”苗可恬点点头,却不晓得自己能否做到这个承诺。 “那我该回去上班了,雪惟就拜托你照顾了。” 在与魏子又告别后,苗可恬转身回到蓝雪惟的病房,虽然歹徒并没有伤害她,但多日的束缚仍是在她身上留下一些伤痕,加上被掳期间饮食不正常,所以她有一些月兑水的现象,必须住院休养几天。 “可恬,我觉得我今年一定是犯太岁,因为我又住院了。”见苗可恬进来,蓝雪惟苦中作乐地说着。 “出院后要不要去行天宫拜拜,消灾解厄一下?”苗可恬顺着她的话说。然后她注意到蓝雪惟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忙碌地画着。 “你在画什么?” “一些设计图,还有在我被抓的这几天想到的点子。”蓝雪惟头也不抬,飞快画出一个又一个草图,她画得很急,彷佛不马上把这些图画出来不行。“恬霏回去帮我拿大簿子了,你今天还得上班吧,要不要先回去工作?” 知道苗可恬是为了她特别请假,蓝雪惟有点过意不去。 “你在被抓的期间还有空想新点子?”苗可恬目瞪口呆,这种受害者绝对是全世界仅有的。至于工作已经得到老板的谅解,她就算晚一点出现也无妨。 “怎么可能啊,我当时吓都吓死了,每一分、每一秒都想着如果我死了会怎么样?我还有好多的事情想做、还有好多的设计图要画、还有好多好多的衣服在我脑中等着被我做出来,我怎么可以在那个时候死掉呢?!” 蓝雪惟突然变得很激动,险些折断手中的笔,显然仍受到那段经历的影响。 “雪惟你还好吧?”苗可恬有些担心。 今年雪惟的运势的确不大好,之前遇到暴徒,结果差点被侵犯,加上现在又被绑架,也难怪雪惟会情绪不稳。 不过,任何人若遇上这些事之后,都不可能马上回到日常生活吧? 如果真有这种人,苗可恬才要怀疑那个人是不是怪怪的。 “还好。”蓝雪惟吁了口气,调整心情。“其实这次的事让我有了一个全新的体悟——做人真的要把握当下。因为你永远不知道意外会在何时发生,如果抱着遗憾离开这个世界,那就真的太可怜了。” 蓝雪惟重新拿好纸笔,继续未竟的工作。 “当时我真的好怕,如果再也没机会见到聿玺怎么办?虽然我和他交往了,但我从来没有开口对他说过一次喜欢。明明我是这么喜欢他啊,为什么我从来都没有主动说爱呢?这让我觉得好后悔,也在心底发誓,只要能再见聿玺一面,我一定要立刻对他说出‘喜欢’二宇,因为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他。” 蓝雪惟说到后来,整张脸都红透了。 她的性格本来就比较容易害羞,像这样一口一句喜欢,着实不是她做得来的事情,不过,再怎么做不来也得做,因为蓝雪惟不想再留下任何遗憾了。 “所以这些图稿……” “都是之前没画出来的点子。”蓝雪惟抬头看向苗可恬,微微一笑,“可恬,我看到你的男朋友了,你会不会太小气了一点?居然藏着不让我们知道?” 大学四年同室而居的经历,让她们六个人之间几乎是没有秘密了,谁交了男朋友、谁工作上有不顺利都会马上知道,结果苗可恬竟然偷偷交了男朋友……该罚。 “你什么时候认识这么个超级大酷哥?他是做什么行业的?”蓝雪惟尽可能不着痕迹地询问,因为当时见到梁法刚的冲击太深刻,让她很在意这个男人。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普通人,结果这样的男人竟然还是可恬的男朋友,也难怪蓝雪惟会在意了。 同居四年多,蓝雪惟从没看过苗可恬对哪个男生有兴趣,就连被追求也是立刻逃跑,所以蓝雪惟很担心她会不会被人骗。 “他在一家公司做主管,我们……”苗可恬顿了下,决定选择性地吐实。“我们已经认识五年多了,是因为前阵子重新遇上,才又开始交往。” 不能说出实情让蓝雪惟担心害怕,所以苗可恬选择仅告知部分事实。 “你很喜欢他吗?” 几乎是没有迟疑地,苗可恬点点头。 “我是很喜欢他……从五年前就一直喜欢着……” 是啊,她的感情从没结束过,虽然中间曾有五年的空白,但在重逢的瞬间,那些感情就再一次熊熊燃烧起来。 她一直爱着他,不曾改变。 “可恬?”苗可恬突然发呆的模样让蓝雪惟觉得奇怪,不由得轻唤一声。 苗可恬慢慢转头看向蓝雪惟,她勾起微笑,脑中一片清明。 “雪惟,抱歉我要先走一步了。”说着,苗可恬带着想通的喜悦走出病房,想要快点去见那个让她心心念念的男人。 啊啊,为什么她到现在才想通呢? 她之前的执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害怕面对梁法刚可能会死于黑道火拼的未来,所以不断将他推出心房外。但事实又是如何呢? 真的跟他分开之后,她就能够忘却这段感情,不再担忧了吗? 但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啊! 否则为什么她每次提出分手时,总是这么痛苦? 如果感情可以说放就放,那她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即使没有黑道火拼,也不能担保法刚不会出其他意外,只要活在这个世界上,就可能会发生任何的意外,火灾、车祸,甚至坐在家里都可能有飞机掉下来。 所以她根本就是杞人忧天。 苗可恬带着笑,奔跑着。 第八章 苗可恬兴冲冲地赶往粱法刚工作的地点。 她心想,今天虽然不是固定过去工作的日子,不过他应该会见她吧?毕竟他们之间还卡了一个“约定”啊。 虽然这约定当时让她伤透了心,但只要能跟梁法刚好好说明,肯定不会影响他们的感情。苗可恬信心满满。 他们之间的冲突总是因为她的钻牛角尖,如今既然自己愿意让步,法刚也没道理再对她板着一张冷脸吧? 苗可恬一想到当初去求他营救雪惟时,梁法刚那冷酷无情的模样,不由得心里一寒,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他摆出那种表情了,那会让苗可恬觉得自己仿佛是个陌生人,彷佛他们的感情真的能说散就散。 可是,苗可恬的自信心却在柜台小姐的通报后碎成片片。 “你说什么?”苗可恬瞪大眼,不敢置信。 “……涂秘书请你回去。”柜台小姐一脸无辜,实在不懂每周都会固定出现的苗可恬,为什么会被挡下。 不过,话说回来,今天似乎不是苗可恬应该来工作的日子喔? “我不相信,为什么会这样呢?”涂秘书?为什么涂秘书要挡她? “你不相信也得信,这是梁先生的交代。” 冷淡平板的声线在苗可恬身旁响起,她回头,涂秘书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这没有道理,明明法刚他跟我……”苗可恬正想说自己与梁法刚做过约定,只要他帮忙营救蓝雪惟,他们两个就可以像以前一样交往下去。 但苗可恬的话还没说完,涂秘书已伸出手掌,制止她未竟的话。 “拜托你也看看场合说话吧。”涂秘书一脸受不了的表情,然后转向柜台小姐询问:“接待室现在有人用吗?” 瘪台小姐连忙摇头,涂秘书便要求借用接待室,然后把苗可恬带过去。 虽然来这家公司好多回,就连接待室的花饰也是她亲手换上的,但苗可恬从没在白天踏进这里过,冷冷的白光从头顶洒下,让苗可恬有些不安。 而涂秘书从进门以来的沉默,也是让苗可恬不安的原因之一。她坐在椅子上,看着涂秘书不耐地走来踱去,显然在考虑要怎么开口。 “涂……” 苗可恬才吐出一个字,涂秘书就突然停下脚步,气势逼人地俯视苗可恬,给她极大的压迫感。 “我这么说好了,请你离开梁先生。” “啥?”苗可恬一愣,不懂涂秘书为什么会说这种话。再说,涂秘书只是个秘书,凭什么管她和法刚之间的事呢? 苗可恬正觉得生气,想要反驳涂秘书,她却又抢先一步说道: “你以为梁先生真的能跟你这种普通人交往吗?” 苗可恬瞪大眼,不敢相信涂秘书居然越说越过分了。 “他是黑道,更是老大的心月复,像你这种普通女人跟在他身边,只会给他添麻烦!了解的话,就别再来烦梁先生了。”涂秘书高傲地说着。 “你、你知道法刚是……”苗可恬吓得几乎要说不好话了。 “我当然知道,因为我是老大特别派来辅佐梁先生的。”涂秘书也不避讳,大方承认。“我跟你这种普通人不同,我不会给梁先生添麻烦,也不会害他莫名多几个仇敌、徒惹老大生气。” 涂秘书瞪她,毫不掩饰不悦之色。 “你知道梁先生为了你,惹了多少麻烦吗?幸好老大虽然生气,但看在梁先生过去的功劳,所以这次的事情也就下追究了。你要是还知道轻重,就滚远一点,这辈子都别再来烦梁先生了。” 莫名其妙被骂得狗血淋头,苗可恬哪里还忍得下去,她不高兴地站起身,拒绝在气势上就先输人一截。 “就算真的是这样又如何?这也是我和法刚之间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以为你随便骂两句,我就会乖乖离开法刚吗引告诉你,除非法刚不要我,否则这件事绝不会是你说了算。” 虽然一向都是乖乖牌,但该为自己争取时,苗可恬也绝不示弱。 “这也是梁先生交代的。”涂秘书冷笑着。 “你说什么?”苗可恬不敢相信,直觉认为涂秘书骗她。“法刚怎么可能会叫你来说这种事引” 是啊,这怎么想都不符合梁法刚的性格。加上苗可恬的女性直觉告诉她,涂秘书对梁法刚有意思,所以她绝对不会相信涂秘书的话。 “信不信是你的问题,总之我是被派来转达梁先生的话。”涂秘书嗤笑一声。“你一直都很在乎梁先生是黑道的身分,但那又怎样呢?如果真的有爱,就算他是杀人无数的江洋大盗,我都不会在乎的。” 那是因为你也是黑道好不好?!苗可恬没好气地想。 不过她也很讶异,涂秘书怎么看都不像是混黑道的人啊。 “你似乎以为你隐藏的很奸,不过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一直很在意梁先生的身分,一直觉得当黑道的他配不上你,天知道究竟谁才配不上谁啊。” 涂秘书斜眼睨她,毫不掩饰自身的不满。 “其实你只是看中梁先生的钱吧,既然爱他的钱,那就敬业一点,别老是一副贞节烈女的样子,看了就让人恶心。” “听你在胡说八道!”苗可恬气死了,她根本不了解还随便乱说。“你以为我跟法刚认识多久?如果我只是爱他的钱,那我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正因为担心他的安危,所以她才会如此难受,如果没有感情,她又干嘛一直拿他们的感情逼他离开黑社会呢? “你爱怎么说都行,反正梁先生已经不想再见你了。”涂秘书打了个呵欠,一副不想再理她的表情。 “我要见他!”苗可恬瞪着她。不管事情的发展如何,她一定要亲耳听到法刚说“分手”,否则她是绝不会相信涂秘书的话。 绝对不会相信! ***独家制作***bbs.*** 最后苗可恬还是没见到梁法刚。 因为涂秘书居然叫警卫把她轰出去。这气得苗可恬咬牙切齿,却拿人高马大的警卫完全没辙,因为总不可能要她跟警卫打架吧? 有可能打得赢吗?! 想也知道绝对会败北的苗可恬,只好模模鼻子离开,不过她不死心,仍是守在大楼外,等待梁法刚离开公司的时候。 幸好时间已经接近午休,梁法刚总不可能不出来吃饭吧? 结果苗可恬这么一等,竟然从日正当中,等到夜幕低垂,正当苗可恬怀疑梁法刚今天是不是根本没进公司时,一抹高大的身影终于走了出来—— “法刚!” 苗可恬又惊又喜,立刻扑上前去。 “可恬?!你为什么在这里?”梁法刚不可置信地低喊。 “我在等你下班,因为涂秘书不准我去见你,所以我只好在外头等着。”苗可恬一脸委屈,指控涂秘书的阻扰。 她信心满满地认为,涂秘书肯定是因为自己喜欢法刚,所以才会故意说法刚不想见她,想要打击他们的感情。 闻言,梁法刚浑身一震。 靠在他身上的苗可恬则觉得奇怪,但下一秒钟却发现自己被推开了。 “法刚?”她一脸迷惑,不懂自己为何被推开。 “我的确不想见你。”梁法刚冷着声说道。 因为梁法刚正巧背着光,所以苗可恬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他的声音好冶淡,让苗可恬觉得自己好像突然被推下冰窖似的。 “法刚,你在开玩笑的吧?”苗可恬干笑两声,仍是无法置信。“我今天听雪惟说了很多事情——你记得雪惟吧,就是我拜托你去救的那个女孩啊。 雪惟告诉我,她在这次的事件中发现生命真的很短暂,而且有很多变数。正因为我们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意外,所以一定要把握当下。” 苗可恬慢慢靠近他,并试图去握他的手。 “她的话让我想通了一件事,以往我总是担心你当黑道很危险,如果我有一天得去帮你收尸的话,我一定会难过得立刻崩溃。不过,即使你不是黑道,也不代表你不会发生其他意外啊,所以总是坚持己见的我,似乎有些傻气。” 苗可恬苦笑着,但旋即露出甜美的笑容。 “可是我现在想通了,与其去担心不可知的未来,还不如把握能跟你相处的分分秒秒,五年前的分离让我吓坏了,很怕下次的别离就是天人永隔,所以我老是害怕着、逃避着。可是我现在不会再逃了!所以……让我们重新来过吧?” 苗可恬说得很不安,她抬头看向梁法刚,但因为背光的关系,她仍是看不清他的表情。苗可恬突然有些害怕,为什么他都不说话呢? 她想去拉他的手,但在指尖相触的瞬间却被甩开了。 “法刚?!” 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苗可恬觉得自己的胸口仿佛被人刺了一刀。 “涂秘书没有胡说,我的确不想再见到你了。” 梁法刚冷冷的嗓音让苗可恬的心碎成片片,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 “可是——可是你去救了雪惟啊!”苗可恬像是即将溺毙的人,拼死抓住最后一根可以救命的稻草。“我们明明做了约定,只要你愿意帮忙营救雪惟,我们就可以像以前一样交往,而且我也会乖乖的,不再拿黑道的事惹你生气了啊……” 苗可恬失神地想着,为什么事情变了? “我们明明约定好了啊……如果你不再爱我,又为什么要跟我做那种约定?你不是说过,做这种事只会害你多结仇人。既然这种事这么麻烦又不必要,你又为什么要因为我去跟人结仇呢?” 苗可恬不能理解,如果已经对她无意,又为什么要自找麻烦? “那个啊……”梁法刚不置可否地说道:“那算是偿还五年前的债。” “债?” “五年前的事我很抱歉,所以我想弥补你,营救你的朋友只是个契机,绝不是你以为,我是因为爱你才答应的。” 梁法刚说得冷淡,但苗可恬一个字也不愿相信。 因为相信的话,那未免太伤人了吧? 他的意思难道是说,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在自作多情吗引 “我不相信!”苗可恬捣着耳朵,不愿接受这么残忍的理由。“明明从一开始就是你要求复合的,为什么现在却说得好像是我硬巴着你不放?!我之前要求分手,也是你说什么都不肯,为什么现在却完全不一样了?!” 是啊,打一开始就是法刚自己要求复合的啊。 “因为我倦了。”梁法刚的声音冷酷无情。“我在你身上花了许多心思,但我又得到了什么?什么也没有,只有你不断嚷着要我退出黑社会,所以我嫌烦了。只是一个女人,为什么我非得这么费心不可?” “你……你……”苗可恬颤抖着,不敢相信他竟然说出这么无情的话。忽地,她想起那个一脸高傲、气势凌人的涂秘书。“难道你打算跟涂秘书在一起?所以才让她赶我离开?” “随便你爱怎么想都行,反正你我已经没有关系了。” 梁法刚不再回答她的提问,转身离去。 苗可恬看着他坚定离开的背影,不由得颓倒在地。 一切都结束了吗? 五年来的痴恋苦恋全都到此结束了? 她这些日子的痛苦究竟算什么呢? 苗可恬将脸埋在双手的掌心里,痛哭失声。 ***独家制作***bbs.*** 在远离苗可恬之后,梁法刚强装镇定的面具终于松月兑了。 他闭了闭眼,将自身的脆弱收拾干净。 事情还没了结,现在就崩溃还太早。 强撑着仅存的理智,梁法刚走进一家网咖。 那是一家规模不小的网咖,虽然是自营的店面,但各方面都不比市面上的连锁网咖差,梁法刚时常会来这里打打网路游戏,多数的店员都认识他这张熟面孔。 “哟。” 梁法刚踏进网咖不久,平时很少露面的网咖老板走了过来。 “梁先生,你现在还有在玩ra吗?”站在梁法刚的老位子旁,老板问道。 “那种游戏已经很久不玩了。”梁法刚盯着游戏即将开启前的画面,答道。 “我有朋友在游戏公司工作,他们现在要做封测,你有没有兴趣参加?” 至此,梁法刚像是终于稍稍有点兴趣似的,他抬头看向老板,老板则递给他一张字条。 甚至不用看字条,梁法刚就已经知道字条的内容了。 “有兴趣的话,就跟我到里头的房间吧。封测内容要先保密喔,你也知道,这些游戏公司的创意如果外流就惨了。”老板招呼粱法刚入内。 此时,坐在梁法刚身旁的几个熟客不满地嚷着。 “老板偏心喔!我也是熟客耶!为什么不找我一起去?” “是啊,我还没玩过封测中的游戏,我也会保密的,让我一起参加咩!” “老板喔……” “抱歉、抱歉。”老板一脸歉意地四处道歉。“因为我朋友只愿意找一位外部人士参加第一次的封测,如果下次再有机会,我一定会请大家一起参加。” 老板拼命道歉了好一会儿,熟客们的不满也勉强止歇。然后老板才带着梁法刚往店铺内的小房间移动,那里头只有一台电脑,已经开了机,正在跑游戏的登入画面,伴随著有些吵闹的游戏音乐,看起来就跟一般的线上游戏无异。 “梁先生,这个房间就借你免费使用,等游戏结束时,它会要求你输入感想,拜托你尽量写详细一点。” 老板说完就迅速离开,梁法刚则坐下来,拿出刚刚的字条,将上头的数字输进登入画面,正式进入游戏当中。 进人游戏后,画面上花花绿绿的动画就跟普通的游戏画面没两样,随之而来的音乐也跟着画面时而激奋高昂,时而轻缓怡人。 游戏自顾自地进行着,但梁法刚根本没去看游戏的内容,登入后就只是死死盯着游戏下方一小条、类似对话框的小东西。 很快地,对话框跳出一行字— 代号? “a120。猎狼中。”梁法刚也立刻输入答案。 如果是这时看到梁法刚的人,大概只会以为他边跟网友对话,边进行游戏吧。 已经收到资料,猎狼行动将在近日展开。 “行动范围?” 你的卧底行动到此结束。近日回局里报到,消除旧有身分。 看着萤幕上“卧底行动到此结束”的字句,梁法刚的心中闪过千般滋味。将近十年的行动终于到了尾声吗? 但梁法刚并没有因此松懈,仍是一句句输入近日取得的消息。 “狼群手中握有军火,研判杀伤力惊人,我还不能离开。” 对方迟迟没有再传来消息,梁法刚可以想见老长官在萤幕的另一端直跳脚,却又对梁法刚的决定没辙。 因为梁法刚是警方仅存的卧底警员。 一同潜入黑帮的人,在这十年之间几乎全数死绝,有的被卷入帮派械斗身亡,有的则是被发现卧底身分而惨遭处决。 十年来,他看着老朋友一个个死去,说不害怕是骗人的,但梁法刚有不得不坚持下去的理由。除了身为警察应当打击犯罪外,他也有一个私心的理由。 他的父母便是无端被黑道份子杀害。 当时尚且年幼的他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只是普通善良百姓的父母,会被莫名杀害?又为什么会被用那么残忍的手法杀害呢? 长大后,他理所当然地投身警界,后来便被选派为卧底,潜入黑社会,而这一待,就是十年的时间。 十年,是一段不短的时间,梁法刚无法说自己从未被这个大染缸所影响,但当他的决心动摇时,一抹美丽的身影总会跃人脑中,将他的理智拉回。 苗可恬甜美的笑容是他的救赎,她的眼神总是清澈无瑕,仿佛不识人间丑恶。正因为有这么一双眼睛看着他,所以梁法刚才能继续坚定自己的信念。 他想要守护这双眼睛的主人,希望她永远不需要为世间险恶而痛苦。 而在重逢之后,梁法刚发现她在这五年间从未改变,看着他的模样仍是如此纯真可人,即使晓得他是黑道份子也仍爱着他。 所以他动摇了。 他的私心希望将她绑在身边,不再仅仅只想拥有偷来的几个月快乐时光,然后抱着回忆度过往后的空虚岁月。 他希望这双眼睛永远属于他,不论要使出任何手段。 直到他接到任务即将终了的指示。 梁法刚知道,任务终了代表的意思。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完结,任务终了时,反而是卧底警员最危险的时刻,因为此时身分最有可能曝光。 虽然老长官希望能在行动之前将他安置起来,给予他全新身分,让梁法刚可以重新回到一般人的生活里。 但眼下的情况不允许他逃避。 代号“狼”的黑帮老大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军火贩子。梁法刚花了许多年的工夫才成功地接近他,成为狼的心月复。 前些时候狼不知从哪里偷渡了一批重武,而那批武器将在近日内转手出去,如果让那些武器流入市面,肯定会发生严重的社会事件。 所以他们非得在交易时将买卖双方一网打尽。 偏偏任凭梁法刚想尽办法,还是无法确实查出武器的数量。所以他不能现在就离开,如果他走了,事情可能会功亏一篑。 所以他只能狠下心,将自己当成已死之人,以冷言冷语逼走苗可恬。 想起她悲痛欲绝的泪眼,梁法刚只觉得自己对不起她,但为了她好,现在逼走她是情非得已。 因为他一点也不想让她卷入这件事。 假使行动失败,或是他的卧底身分曝光,首当其冲的肯定是苗可恬。 她可能因此被逼问、被折磨,想从她口中间出是否还有其他卧底警员。 一想到苗可恬可能受到的伤害,梁法刚就不寒而栗。 他与她是不同的,他在这个世界上已是孑然一身,唯一的牵挂就只有她而已。他死了不要紧,但他绝对不能让她受到连累。 所以他让涂秘书去赶她离开,希望留下一个证明,证明她与他已毫无关系。 但梁法刚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会守在公司外等他。在见到她的瞬间,他的决心差点动摇了。 他是如此爱着她,看着她受伤的表情,他也不好受,但为了保护她,他也只能狠下心将她彻底推开。 即使她会恨他也无所谓,只要她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就行了。 梁法刚闭了闭眼,将软弱的情绪收拾干净。他敲着键盘,请求着。 “长官,请让我留下来。” 游戏画面继续进行,音乐声也依然吵闹,但梁法刚却觉得整个空间异常安静,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直到许久之后,对方才终于传来一句—— 请求照准。 第九章 “可恬?可恬?” 蓝雪惟连唤了好几声,苗可恬才勉强回过神来。 “怎、怎么了吗?”苗可恬强打起精神,窜入鼻间的消毒水味道让她想起自己正身在医院,陪着住院休养中的蓝雪惟。“需要什么东西吗?” “我觉得你比较需要点什么吧。”蓝雪惟皱眉,不懂好友为什么又变得消沉。 昨天冲出病房时,不是还精神得不得了、一脸开心的吗?怎么才隔了一天,就又惨白着一张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还好吧?昨天是发生了什么事?”蓝雪惟关心地间道。 “什么事都没发生……”苗可恬垂头丧气地说道。 她期待的事情一件也没发生,所以她也不算说谎吧。 “啥?”蓝雪惟可不觉得她的表情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但苗可恬不想说话时,任谁也没办法从她嘴里挖出东西,所以蓝雪惟也莫可奈何。 “我们看电视吧。” 为了转移话题,苗可恬迳自打开电视,画面一闪,正好是新闻台。 因为现在的新闻台总是二十四小时持续播放,所以有时还真让人搞不清楚台湾真的有这么多新闻值得拼命报导吗? 苗可恬直觉想要跳过新闻台,改转别的频道,但画面两侧的跑马灯却吸引了她的视线——全台最大规模的黑道猎捕行动,卧底警员身受重伤! “这个好像是现场连线报导耶。”蓝雪惟说道,对这则新闻也很有兴趣。 苗可恬放下遥控器,摄影镜头有些晃动,显见摄影记者是扛着摄影机追着话题中的人物跑,镜头内有一个眼神凶狠的男子在重重警力的戒护下坐上警车,画面中还有一大堆的记者入镜,试图从男子口中挖出一字半句。 画面再一闪,又回到摄影棚内的主播身上—— “方才画面中的男子就是这次落网的主嫌之一,绰号阿赐的章恩赐,他是台湾最大军火贩子的左右手,也是此次围捕行动中唯一存活下来的嫌犯。此次代号猎狼行动的围捕,动员了上百名的优秀警力,仍造成无数伤亡……” 苗可恬愣愣地瞪着画面,整个人已经吓傻了。 她简直不敢去想梁法刚是否牵连其中。 这一回警方如此大规模的扫荡,肯定很严重,假使法刚也在这一波的扫荡名单里,那他现在是否安好? 苗可恬想也没想,立刻抓起手机拨打他办公室的电话号码,因为他总是那么神秘,甚至连手机号码也不肯给她。 她暗暗祈求着,就算接电话的人是涂秘书也好,只希望能听到法刚平安无事坐在办公室工作的消息。 “喂!” 接起电话的女子口气不善,仿佛疲累不已,完全失去耐心。苗可恬吓了一跳,简直不敢相信这是涂秘书的声音。 “我、我是苗可恬,法刚在办公室吗?”虽然被涂秘书的声音吓到,但苗可恬仍是硬着头皮询问。 “……你不知道吗?” 涂秘书的口气突然缓了下来,但听在苗可恬耳中却是心底警铃大响。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刚刚才看到新闻,我很担心法刚,所以……” 苗可恬的话还没说完,涂秘书那冷淡平板的声音已缓缓说道: “我劝你先把新闻看完。干部级以上的人全数死亡,只剩下电视上那个阿赐,我们现在怀疑是阿赐通风报信,否则怎么可能连老大都死了,阿赐却还活着。” 苗可恬不知道涂秘书为什么会告诉她这么多,但她现在却害怕得连手机都快抓不稳了。 “求求你让我跟法刚说话,只要一句话就好了,我不会再打过去的。” “我不是说了嘛!梁先生死了!” 涂秘书像是突然崩溃了似的,原本平板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而高亢,几乎要刺破苗可恬的耳膜。 “他已经死了!死了你懂不懂啊?!我们两个现在都不用争了,因为他已经不在了!”说着,涂秘书开始哭泣。 苗可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上电话的,涂秘书的哭声像是敲响了丧钟,让她不得不相信梁法刚已经死亡的消息。 “可恬,你刚刚在跟谁讲电话?怎么了吗?”蓝雪惟关心地问道。 苗可恬摇着头,跌坐在蓝雪惟的床沿上,她现在脑袋好乱,根本什么话都说不出、什么事也无法解释。 法刚死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死? 眼泪不知何时落下,当苗可恬回过神时,她已是泪流满面。 “法刚……法刚……”她泣不成声,怎么也无法相信所爱的人已经死亡。 新闻又回到现场连线画面,在现场的记者热切地报导着。 “各位观众,刚刚医院方面声明,他们绝对会尽力抢救该名卧底警员。该名警员的姓名、阶级都不详,但据闻此次能够一举破获此军火集团,该警员功不可没,现在医院外头也有不少民众围观,希望能为该警员加油打气。请看看稍早该名警员送进医院急救时的画面——” 苗可恬漠然地听着记者的报导,但这些对她来说一点意义也没有,她现在只想知道此次行动的伤亡名单,让她看看法刚究竟在不在里头! “可恬……我觉得电视上的医院,就是我们现在住的这一间耶。”蓝雪惟皱皱眉头,因为她是住在高楼层的单人病房,所以任凭底下怎么喧闹都吵不到她,不过她还是从新闻画面认出医院。 那又如何呢? 苗可恬抬头看向画面。忽地,有个东西吸引住她的视线! 画面拍得很乱,但勉强可以辨识出有一名男子被救护车送进急诊室,画面很快就被迫中断,因为院方已将男子送进手术室里急救。 即使男子身上用不少东西遮掩五官,避免让他的身分曝光,可苗可恬却认出来了——那个人是法刚! 绝对没错,那个人绝对是法刚! 苗可恬不知道自己凭藉的究竟是何种自信,因为担架上的男子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面目,担架上满是鲜血,足以想见围捕时有多么危险。 但苗可恬还是认出来了。 因为她曾经两次看到法刚满身血污的模样,她敢说,这个被送进医院的男子就是梁法刚! “雪惟,新闻说这个被送医的男人是谁?”苗可恬问道,浑身颤抖。 “说是卧底警察,他现在身受重伤,生命垂危。”蓝雪惟觉得很奇怪,不懂苗可恬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苗可恬点点头,虽然下能理解法刚怎么会从黑道份子变成卧底警察,但至少他还活着,虽然命在旦夕,但他现在还活着啊! “你刚刚说……电视上的医院就是我们现在这一家?” “嗯。”蓝雪惟虽然不懂好友此刻的表情为何变得好奇怪,但蓝雪惟还是乖乖点头,希望能得到解答。 “雪惟,不好意思,请你先自己待在病房里,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苗可恬站起身,刚刚的消息让她重新得到活下去的力量了。 “可恬,你要去哪里?!”见她要走,蓝雪惟大惊失色。现在外头应该已经乱成一团,她现在是想要去哪儿啊? “我要去见我所爱的人。” ***独家制作***bbs.*** 急诊室里坐满等待治疗的病人,以及陪伴他们的家属,苗可恬坐在他们当中,心急如焚地直盯着急诊手术室的大门。 她不断祈求上天,希望能让法刚撑过这一回。 代表手术中的红灯始终亮着,不时有护士进进出出,拿着一袋袋的血浆与所需的器械,她们的动作迅速,足以想见手术的状况危急。 不时有记者想要闯入急诊室采访,但全都被门口的警卫挡住,而那些摆明是想看热闹的围观者也被二请出了急诊室。 苗可恬身边的人来来去去,警卫也反覆巡视好几回,务求将无关者赶出去,但不管警卫经过多少回,却始终没有人要她离开。 也许是因为她的脸色太过苍白、表情太过忧心,所以没有人怀疑她坐在急诊室中的意图。 手术持续进行着,不知过了几个钟头,一名护士走到众人面前大声说道: “对不起,在场有a型或o型的人吗?我们现在的血液库存不足,希望请符合的人踊跃捐血,让我们为这个英勇的卧底警察尽一份心力。” 在场的人大多都已经知道这则新闻,听到是电视上那个卧底警察需要用血,立刻有许多人纷纷卷起袖子,乐意捐血。 苗可恬也是其中一份子。如果法刚需要用血的话,她愿意把全部的血都给他,只求他能活下来! 她跟着众人排队,等着做初步的血液筛检。 轮到苗可恬时,护士小姐面有难色。 “小姐,你的脸色很差,我不建议你捐血。”护士劝道。 “请让我捐!”苗可恬非常激动。“里头那个人很可能是我最重要的人,拜托你让我也为他尽一份心吧。” “可是你的……”护士皱眉,顿了下又道:“至少,你先去吃顿饭,休息半个钟头再来捐血,你也不希望捐血捐到昏倒吧?” 苗可恬虽然想立刻捐血,但也晓得护士不可能让她过关,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去吃饭,半个钟头后再回来捐血时,面对的仍是同一名护士。 “脸色好多了,现在可以让你捐血。” 虽然苗可恬希望一次捐五百毫升,但护士不答应,只让她捐了两百五十毫升。 事后,苗可恬模着左臂上的止血带,想着自己的血是否能用在法刚身上呢?她已经在急诊室等了将近十个钟头,但始终没有人出来说明状况。 她看着依然亮著“手术中”红灯的手术室大门,猜想着里头的情况。 “吃点东西吧。” 一个塑胶袋出现在苗可恬眼前,她抬头,是一张有些眼熟的面孔。然后,她迟疑地问道:“你是刚刚的护士?” “嗯。”已换好便服的张月韵坐在她身旁,说道:“我看你在这里坐很久,捐血之后你都没再吃东西吧。” 苗可恬点点头,接过塑胶袋,掏出钱,而张月韵也没推辞,大方收下。 “你不用再等了,手术已经结束了。”张月韵一脸轻松地说道。 “咦?!可是那个灯——”苗可恬大吃一惊,手术中的灯一直没熄过,而且也没看到有人被推出来啊。 “那是为了保护那个警察,所以手术室的灯故意一直亮着,手术已经在半个钟头前结束,也偷偷把人送到加护病房观察了。因为如果熄掉灯的话,记者一定会偷跑进来到处找人吧。”张月韵轻笑着。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件事?”苗可恬不解,她们是陌生人啊。 “因为我相信你的话。”张月韵指指自己的眼睛,说道:“说来可能很神奇,不过我的眼睛可以看到某些东西。例如人类身上的气,这个人是不是说谎,我大概都看得出来,你在捐血时说那个人是你重要的人,我觉得你不是在说谎。” 虽然这件事听起来真的很神奇,但苗可恬却只是点点头,不再追问。 因为她跟这名护士非亲非故,人家干嘛没事骗她呢? “他的状况怎样?手术成不成功?” “你先把牛女乃喝掉,我再回答你这个问题。”张月韵皮皮一笑,她可是个护士呐,怎么可能眼睁睁看到有人饿得晕倒。 苗可恬虽然心底很急,但还是乖乖拿出牛女乃喝光。 确定牛女乃见底后,张月韵才慢慢说道: “听说取出了七颗子弹,情况一度很危急,不过那人的生命力很强,所以虽然失血很多,但至少手术是成功的。今明两天是最重要的观察期,如果没有术后的感染,他应该很有机会活下来。” 听到张月韵说他有机会活下来,苗可恬的眼泪又不受控制地奔流而下。 她捣着嘴,好怕自己会忍不住放声大哭。 她好担心法刚的情况,一直坐在急诊手术室外,脑袋里转的净是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现在好不容易有个人告诉她“法刚很有机会活下来”,教她怎么不激动? “我、我可以去见他吗?”苗可恬着急地问道。 “把面包吃掉再说。”张月韵再次提出条件。 虽然自己根本吃不下,但苗可恬还是勉强把面包吞下,只要能够得到法刚的消息,要她吃再多的东西部行。 待她把最后一口面包吞下肚子,张月韹才苦笑着说: “对不起,你恐怕不能见他。” “为什么?!”苗可恬大吃一惊,那她刚刚吃这面包究竟有何意义;: “现在那个人正受到严密的保护,因为媒体的大肆报导,让他卧底警察的身分曝光,如今肯定有不少人想报复,如果让人知道他在哪里,很可能会害死他。再说他还非常脆弱,根本经不起转院的波折,所以只能把他藏起来慢慢疗养。” 张月韵解释道。 其实就算是医院里的护士也不一定知道这么多,只是张月韵凑巧有些门路,可以比别人多知道那么一丁点消息。 “是这样吗?”苗可恬垂头丧气,但转念一想,至少知道手术成功也安心许多了。“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么多事,请问你叫……” “张月韵。”张月韵微笑。“你有亲友在这里住院对吧?” “咦……是啊,你怎么晓得?”苗可恬一愣,她怎么会知道? “我说过,我可以看到你身上的气,所以我知道你有亲友正在这里住院。如果你愿意告诉我病房号码,等我得到其他消息,可以偷偷给你通风报信。” 说着,张月韵做出一个偷偷模模的表情,意外逗乐了苗可恬。 “你这个人还真是有趣耶,为什么要这么帮忙我这个陌生人呢?”幸好认识了张月韵这个人,否则她现在的心情一定沉到谷底去了。 张月韵脸上挂着纵容的微笑,叹息似的说道: “因为有些人就算想要幸福也办不到,所以我总觉得能帮一个是一个,你我今天能在这里相遇也算有缘,希望你能够得到幸福。” 苗可恬不懂她的哀伤是从何而来,却也只能祈祷张月韵口中想要幸福却得不到的人,总有一天也能得到属于他自己的幸福。 ***独家制作***bbs.*** 苗可恬慢慢走回蓝雪惟的病房,她心想,自己这么匆匆忙忙地离去,肯定吓坏了雪惟。待她踏进病房时,果然见到好几个人坐在里头等她。 “嗨,我回来了。”苗可恬尴尬一笑,室友们居然全员到齐耶。 自从大家出社会之后,因为工作性质不尽相同的关系,所以彼此碰面机会也变少了,好像总要发生什么大事才会全员到齐。 这么想来,她突然不见踪影似乎也吓坏众人了。 “还‘嗨’咧!你到底跑去哪了?!”性情最为火爆的苏仲贞首先发难。 “……我一直待在急诊室。”苗可恬低下头,乖乖认错。 “急诊室?你受伤了吗?!” 一听到苗可恬进了急诊室,所有人立刻抛下不满,纷纷围在她身边,想知道她是哪里不舒服。 最近她总是脸色不佳,现在仔细一瞧,还可以发现她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痕,看样子她连睡都没睡好…… 她们这些室友还真是失职,竟然没半个人发现她的不适,还让她自己一个人去急诊室就医。众人自责着。 至于蓝雪惟则是听得一头雾水,她以为可恬跑出去的理由是为了找人。 “不是的,不是我受伤啦。”苗可恬急忙解释着。 “那是谁受伤?”众人不解。 “是、是我男朋友……”苗可恬怯怯地说道。 “男朋友?!”众人一听,更是吃惊。“你男朋友现在还好吧?你要不要先去陪他?还是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 在蓝雪惟的事件之后,大家虽然都知道苗可恬有了男友。不过,除了蓝雪惟之外,还没有人见过他,所以有人已经开始打着八卦主意,希望能藉“探病”为由,去会会这个拐跑苗可恬的大酷哥。 “我不知道他好不好……”苗可恬说的很为难,尤其好友们疑惑的眼神更让她不知该从何说起。“其实,他好像就是电视现在一直报导的那个卧底警察。” “好像?!”所有人同声质疑。 怎么会是“好像”呢?这算哪门子的答案啊?! “我也搞不清楚啦,因为我又见不到他。”苗可恬瘪着嘴,哭丧着小脸。“我看电视时就怀疑那个人是法刚,所以我才冲去急诊室等手术结果,可是医院方面好像怕那个卧底警察会被人暗杀,什么消息都不肯说。我还是因为有个好心的护士告诉我,我才晓得手术已经结束,而那个卧底警察也被安置在安全的地方休养。” “那你为什么会怀疑卧底警察是你的男朋友?” 某人问出所有人共通的疑惑。 如果知道自己的男友是卧底警察,那苗可恬就应该很清楚受伤的人是不是自己的男友,如果有疑问的话,究竟代表什么意思? “……因为我一直以为法刚是黑道份子啊。” 反正都到了这份上,苗可恬也干脆豁出去把一切全托出。 “……所以我才会这么怀疑、又这么担心,可是我觉得我应该不会弄错,虽然电视上拍到的画面只有一点点,但我真的觉得那个人是法刚。” 很少这么多话的苗可恬吓坏了众人,加上她因为忧心过度,讲起话来颠三倒四的,幸好大家都是认识多年的朋友,所以也勉强听懂她的意思了。 听完她的故事,所有人都叹了口气。 “你这个大傻瓜,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呢?” “是啊,难过的时候为什么还要一个人躲起来偷偷难过?” “厚!你是把我们这些姐妹当假的喔?怎么可以瞒着我们咧引”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抱怨着,但苗可恬甘之如饴,因为她们的抱怨,每一句都是对她满满的关心啊。 “对不起。”她笑着说。“还有,谢谢你们,你们果然是我的好姐妹。” 众人白了她一眼。 “那还用得着你说吗?!” 第十章 等待稍息的日子是很难熬的,尤其电视上对于猎狼行动的报导越多,苗可恬就越觉得恐惧。 还记得涂秘书曾在电话里提过,她怀疑日前被逮捕的干部阿赐是内贼,结果过没几天,阿赐就在监禁期间被狱友杀害,足可想见残存党羽的心狠手辣,对于怀疑的对象毫不留情,先杀再说。 苗可恬害怕极了,担心梁法刚是卧底警察的身分若曝了光,肯定也会出事。加上张月韵迟迟没有联络,更让她担心得食不下咽。 日子一久,苗可恬不由得开始怀疑,张月韵会不会根本不打算联络自己呢? 般不好张月韵那天告诉她的消息,也全是张月韵掰出来的。 虽然张月韵说自己的特殊能力,能够辨别对方是否说谎,但这种事也没有经过证实,天晓得是不是张月韵胡说八道啊? 也说不定张月韵是为了安抚她,才会随口承诺会给她法刚的消息。 苗可恬越想越负面,偏偏她又不敢去找张月韵对质,因为她好害怕一旦对质,会连最后一丝希望都破灭…… “你还真是没人盯就不会好好照顾自己耶。” 有些熟悉的声音在病房门口响起,苗可恬迅速回头,张月韵就站在那里。应该还是值班时间吧,她穿着护士服,手里还拿了个纸袋。 “张、张小姐……”苗可恬激动得差点当场哭出来,没想到张月韵居然真的出现了。 “我有好消息跟坏消息。”张月韵大方地踏进病房,她向坐在病床上的蓝雪惟点点头,然后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你想先听哪一个?” 苗可恬和蓝雪惟相视一眼,苗可恬吞吞口水,说道: “先说坏消息吧。” “坏消息就是那个警察还没醒来,虽然手术后恢复的状况不错,医生也很确定手术成功,但没有人能回答他为何没醒来。” 闻言,苗可恬脸色苍白,已经过了快十天,他都没有醒来? “我找了机会去看过那个警察,虽然资料上没有写出他的名字,但我从他身上的气判断,他的确就是你在找的那个人。 依我看来,他没醒的原因是三魂七魄受了巨大冲击弹出体外,所以他现在体内的魂魄不全,如果能有家人在身旁呼唤,或许能够顺利召回在外飘荡的魂魄。” 张月韵随口说出玄之又玄的理由,蓝雪惟听得目瞪口呆,但苗可恬毫不怀疑。 “法刚说过他的父母双亡,也没有其他亲人了……”苗可恬茫然地说道,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等一下,那好消息呢?好消息又是什么?”蓝雪惟怕好友继续消沉下去,连忙出声问道。希望她带来的真是好消息啊。 “我多带了一套护士服,可以偷偷带你去见他。”张月韵亮出手上的纸袋。 闻言,苗可恬有些无神的眼睛顿时二兄,她紧张地看向张月韵。 “真、真的可以去见他吗?” “我泄露病人的消息就已经是不道德,带你去见他也只有这次机会,我能做的就只有这样,你好好把握喔。”张月韵先把话讲白了,归根究柢,她也只是个小小护士,再怎么有心帮忙,也是能力有限。 苗可恬感激地连连点头,只要能见他一面,她就心满意足了。 ***独家制作***bbs.*** 载满药品及纱布绷带的推车在走道上喀啦喀啦地响着,两名护士二刚一后地走着,一个是正牌护士张月韵,另一个则是冒牌货苗可恬。 “不要一直低着头,人家反而会觉得你可疑。”张月韵凉凉地说着,提醒负责推车的苗可恬别不小心把车子推去撞墙了。 她可算是费尽心思,还带足了道具,诸如护士服、指定鞋及名牌都带齐了,只要苗可恬不出包,应该不会被发现啦。 她们一路走到医院一处僻静的角落,直到她们接近时,才突然有一名高大的男子闪身而出,苗可恬吓了一跳,险些惊叫出声。 “护士长呢?”男子,也就是负责看守的便衣员警问道。平日都是护士长亲自来换药,虽然通常也会带一名助手,但总的来说都是由护士长负责的。 毕竟里头的病人身分不同,必须保密到家。 “护士长有急事,所以今天由我们两个负责。”张月韵说着,亮出一张有护士长签名与盖章的医院便笺。 看守人检查了好一会儿,终于勉强放行,当苗可恬踏进病房时,她已经紧张得差点当场软腿。 “你连护士长的签章都偷了?”苗可恬不敢置信地问道,张月韵居然为了她这个陌生人做了这么多事情?! “谁敢偷护士长的东西啊,又不是不想活了。”张月韵没好气地说道。她家的护士长可是全医院最可怕的人物,远比院长有威严多了。 “那么……”东西是造假的罗? “我是直接求护士长帮忙,否则我这种小护士怎么有办法偷渡人进来?” 张月韵满不在乎地说道。没费心说明护士长欠她一份人情,加上护士长也晓得她身怀异能,所以才能得到认可。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自然也没有必要对苗可恬解释。 苗可恬点点头,接受了张月韵的理由。她环顾病房,这里头只有心电图之类的机器声响,除此之外,病房内安安静静,简直不像有人居住似的。 “他已经可以自主呼吸,恢复能力真的很强,当然,如果能醒来的话,复原情况一定会更好。”张月韵推着推车走向病床,她转头对苗可恬警告道:“在你看到他之前,我得先提醒你,他受了很严重的伤害,你可能会……” 张月韵的话还没说完,苗可恬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扑向梁法刚的病床。 看到梁法刚的瞬间,她的眼泪立刻流了下来。 他身上被绷带包得密密实实,手、脚、头部都有伤,甚至连脸部都被遮去了大半,苗可恬颤抖着手想去模他,却根本不知该从何处下手,他看起来伤得好重,好像不管碰哪里都会弄疼他。 “法刚……法刚……”她痛苦地低喊着,不敢相信他竟承受这么大的伤害。 “往好处想,虽然他现在被包成这副德行,但至少没有缺手断腿,就连两只眼睛都完好无缺,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张月韵说道。 身中七枪,还有其他一大堆外伤,更别说是一些零零散散的刀伤了,结果他除了大失血,几乎没有伤及内脏,就连负责开刀的医生都没见过如此奸运的人。 “他真的没事吗?”苗可恬好怀疑。 “不过他的脸大概没办法恢复成原本的样子。”张月韵耸耸肩,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但比起丢掉性命,这点代价算小了。 “没关系,只要他还活着,就算有残缺也无所谓。”苗可恬轻轻抚模他少数露出的肌肤,温柔地喊着。“法刚,醒醒啊,我是可恬,我来见你了。” 她眼里带着泪,但嘴边却挂着笑容。没有关系,只要他还活着就够了。 看苗可恬这副模样,张月韵有些于心不忍。 “其实等他的伤势再好一点,还是可以进行整形,不过他现在体力不足,贸然开刀只会让他痛苦……” “不要紧的,就算不整形也没关系,只要他能平平安安活着就行了。法刚,你听到我说的吗?不管你瞒了我多少事也没关系,只要你好好活着,我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你是黑道也好,是警察也罢,都是我所爱的那个男人啊。” 饼去的一切她都不在乎了,只要他能再次睁开眼,她什么部不求。 张月韵任由苗可恬蹲在梁法刚床边说话,自己则忙碌地为他换药。 虽然苗可恬似乎认为不是血亲的自己,没有办法唤回粱法刚丢失的魂魄,但张月韵倒觉得,凭着他们两人之间的羁伴,还是能够勉强一试的。 她低声叹息,不免抱怨起自己的法力太低微。如果自己能够拥有兄长一半……不,只要三分之一的能力就好,她能为他们做的事就更多了。 不过,既然上天安排他们在这种情况下相遇,张月韵也不敢违背天命,做出自身能力以外的事情。 她现在能帮的也只有这些,剩下的就只能靠他们自己努力了。 ***独家制作***bbs.*** 在忙碌了好一会儿之后,张月韵总算处理完所有的伤处,她一边收拾使用过的纱布与器械,一边提醒苗可恬注意时间。 “苗小姐,我们该走了。”她已经尽量放慢速度,但如果继续待在病房里,难保外头看守的人不会起疑。 “再一下下就好,拜托,再给我一点点时间。”苗可恬眼眶含泪,迭声请求张月韵再给她一点时间与梁法刚相处。 今天离开之后,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再见到法刚,虽然张月韵说机会仅此一回,但苗可恬已暗暗下定决心,下次她还是会想尽办法潜入的。 当然,这件事必须瞒着张月韵,她已经麻烦人家许多,不可以再添乱了。 但张月韵是何许人也,她一眼就看出苗可恬心底打的主意。 “苗小姐,我劝你立刻打消这个念头,或许你以为警备很松散,但外头站的那个便衣警察可不是来打混的。”张月韵叹息着劝道。 这次的事件闹得很大,警方也极为重视梁法刚的人身安全。她这次拜托护士长帮忙也是费尽心思才得到首肯,如果苗可恬想自己硬闯,肯定会出事。 “拜托你,不要阻止我!我真的好担心他,好怕现在离开他以后就再也见不到面了……我还想再跟他多相处一下。” 苗可恬哭泣着,却还是无可奈何地被张月韵拖走。 奇怪的是,当苗可恬被拖离床边时,原本平顺跳动的心电图机却发出刺耳的声响,说明了梁法刚的心脏突然发生不明原因的激烈运动。 张月韵吓了一跳,想也没想就立刻按下呼叫铃,同时迅速检查究竟是粱法刚发生状况?还是机器出了问题? 而这突发的剠耳声响也引来看守人的注意,他冲进房里,看到刚刚两名护士一人在为梁法刚检查,一人却跌倒在地,满脸的惊恐与泪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在哭什么?!”看守人拉起苗可恬,这时才注意到她胸前挂的名牌照片竟是不同人。“你不是护士?!” 发现有假护士入侵,看守人一时紧张起来,生怕另一个正为梁法刚检查的护士也是冒牌货。 “法刚!法刚!”苗可恬害怕极了,担心梁法刚会在自己面前过世。她拼命想要冲向梁法刚,但身旁的看守人却紧紧抓住她的手,不让她轻举妄动。 “喂!你也不要动了!立刻把手举起来!” 看守人掏枪,担心张月韵会对梁法刚不利。张月韵翻翻白眼,实在无法接受状况竟变得如此可笑。 她原本的计画是安静的把人带进来,然后再安静的带出去,绝对不会有像现在这种被枪指着脑袋的荒唐发展。 “不要闹了!你没看到现在情况很紧急吗?!医生还要几分钟后才会赶到,你现在叫我住手,是想要他的命吗”!”张月韵骂道,根本不管枪口正对着自己,仍是继续检查的动作。 也许是张月韵骂得很具护士的气魄,竟将看守人喝得一愣一愣地,就在这个空档,医生也带着另两名护士赶到。 “帮病人戴氧气罩,不相关的人全部出去!”医生大声喝令。 看守人点点头,拉着苗可恬就要离开。 “该走了,假护士,你最好能够交代清楚,为什么要假扮护士闯进来?” 看守人毫不留情地拉扯她,但苗可恬怎么能放心离开?她大喊着、抗拒着,拒绝离开梁法刚一步。 “我不能跟你走!我担心法刚啊!法刚!法刚!你快醒醒啊!不要抛下我一个人……不要离开我!” 但看守人只把她的声泪俱下当成手段,他不耐烦地欲将苗可恬拽走,可就在此时,医生忽然大喊:“病人醒了!” 看守人愣了一下,苗可恬趁机挣月兑,她冲到梁法刚床边,抓住他的手,眼泪却是怎么也止不住——“法刚……法刚……” 梁法刚的眼半睁,似乎非常疲倦的样子,他的嘴开合了几次,医生见状,替他拿开氧气罩。 “可、可恬……你、为什么在哭?”虽然只是短短的问话,但几乎已经用尽了梁法刚的气力,他费力地转动脑筋,不懂自己怎么还活着? 在围捕行动时,他受了很重的伤,从没想过能活着回来,没想到在鬼门关走一遭后,还是勉强让他活下来了。为此,他感谢上苍,让他能再见到可恬。 “我当然要哭啊,我好怕你死了!”苗可恬几乎是泣不成声。“你为什么要做这么危险的事呢?难道你真的以为……以为你死掉的话,不会有人为你伤心吗? 我会为你伤心、为你哭泣啊!如果你不要这条命的话,就把它给我……我会好好珍惜,所以、所以你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奸吗?” “可恬……”梁法刚叹息,却怎么也挤不出力气说明。 他希望她能明白,他之所以能毫不犹豫地舍命,是为了保护这个有她的世界。只要能够守护她,就算要他再舍命十次,他都无怨无悔。 但看到她的泪颜,梁法刚知道,这些话就先藏在心底吧。 ***独家制作***bbs.*** 在经过多日的休养后,梁法刚终于能够顺利出院。 几乎是一出院,他就直奔国际机场,他手里握着两张机票,那是魏子又与凌聿玺一同赠送的。 他们也在美国找好了知名的整形医生,就等梁法刚前去评估何时能动手术,还他一张普通的面孔。 “我不能收这种赠礼。”一开始,梁法刚是拒绝的。他以为他们是为了蓝雪惟那件事而送出这份大礼。 “这礼物不只是为了谢谢你救了雪惟,也是为了可恬。”身为大哥的魏子又率先发声。“要知道你现在毁了半张脸,以后可恬得跟个丑男上街,我这个做大哥的光想就觉得心痛,不晓得会有多少闲言碎语流出,你也知道可恬是个乖乖牌,她绝对承受不了这么多恶意的目光……” 正当魏子又发挥身为商人的三寸不烂之舌,苗可恬则在一旁连声抗议。 “子又哥!你不要在那边胡说八道!我一点也不在乎法刚变成什么模样,只要他平安活着就够了。”苗可恬气呼呼地说道:“他现在好不容易才稍微恢复健康,我不要他再受手术的折磨!” 这可不是随便在脸上割几刀、垫个鼻子、削个骨而已,到时手术起来肯定又是一场磨难,法刚受的苦已经够多了,她不要他再受苦。 “法刚现在总算辞去警察的工作,才开始要享受平凡的人生,为什么非得要他多挨几刀呢?!”苗可恬振振有词地说道。 她就像是母鸡护着小鸡,站在他面前努力保护他不被魏子又这个奸商洗脑。 “我又不是送他出国整容而已,他也可以在当地念书,顺便拿几个学位回来,到时也比较方便展开全新的人生。” 魏子又摆摆手,他想的可没那么浅。 为了顺利进行卧底的工作,梁法刚连警察大学都没念完,虽然后续他有一直私下进修,所以即便没拿到文凭,也还是得到狼的信任,成为一家公司的财务主任。 不过,这些资历在他未来的人生再也派不上用场了。 因为他已经拿到一个全新的身分,过去的一切都一笔勾消。但如果要重返普通社会,需要努力的地方还很多。 那头魏子又与苗可恬争执不下,这头梁法刚则沉默着。 好半晌过去,他才缓缓开口道: “我接受这份礼物,接下来的一切就拜托你了。” 魏子又微笑,他就知道这个男人绝不会甘心让自己的人生永远归零。 “等你的手术告一段落,我会帮你安排学校,在那之前,你只要专心养病就好了,所有的事情我会帮你打点好,你不必烦恼。” “就算是谢礼,你也为我做了太多,我不能一直受你照顾。”梁法刚皱眉,这份礼物怎么越滚越大了啊? “唉啊,我有说这些全是礼物吗?”魏子又一脸讶异。 “其实我只是在预付工资啊。”他笑着说道:“等你学成归国后,我绝对会好好压榨你的,‘魏氏航空’的饭碗可不好捧,你得先有心理准备了。” 梁法刚苦笑,看样子他未来真得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心理准备了。 “可恬,那你呢?你要不要一起去美国呢?”魏子又笑问。 “子又哥欺负人……”苗可恬苦着小脸,他早就知道答案了,干嘛还要问她?“我怎么可能放心让法刚一个人去美国那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呢?” “喔?意思是你的英文很好,可以自己打点在美国的生活罗?”魏子又扬眉,故意如此问道。 “我英文是很烂,不过只要跟法刚在一起,总会有办法解决的。”苗可恬一点也不服输。经过这次的事件,她再也不要跟法刚分开了,不管是美国还是哪里的鸟地方,只要跟他在一起,就一定能找出解决办法。 虽然很对不起一直对她照顾有加的老板,但苗可恬这次是打定主意非跟着法刚走不可,假使他再来个五年音信全无,她绝对会疯掉的。 她转头看向梁法刚,坚定地说道: “我不会再让你有机会甩开我,你觉悟吧。” 梁法刚失笑,生平第一次被人威胁得这么愉快,而且他竟然一点也不讨厌这种即将被绑住一辈子的感觉。 他笑了开怀,抱住心爱的情人,承诺自己的一生一世。 这一回,他们要一直牵手走下去。 全书完 ◎编注: l.欲知蓝恬霏与魏手又的爱情故事,请见花裙子43l《车身卒业式》之三——《心动一辈子》。 2.欲知蓝雪惟与凌聿玺的爱情故事,请见花裙子536《对你言听计从》之一——《甜心就属你》。 3.敬请期待温妮花裙子最新力作。 妮子的闲话家常 温妮 镑位大家好~~~我是最近特别疲倦的妮子。(累倒) 好吧,妮子自己招供,女主角在第一章的女仆装其实是妮子自己的兴趣啦。 嘿,可不能说妮子是色老头嗜好喔,其实这是有原因滴。 记得在“心动一辈子”的后记里,妮子曾提到老友雷要去东京念书,当时妮子要求雷先去秋叶原探路。打听哪—家“妹斗店”的“妹斗”最可爱,等妮子去日本找她玩时,就可以感受一下电车男的气氛。 而这个“妹斗”,其实就是女仆啦! 结果……因为雷的日本行延后,妮子当然没能去日本玩,也没见到“妹斗”啊,因此,妮子只能在书里自立自强,想看什么就自己写!(好惨) 不过话说回来,妮子也不能说自己完全没见过“妹斗”。 前雨年的夜光家族纲聚就是在东区的—家“妹斗”店聚会,当时还是妮子提议去玩的呢。(该店如今已结束营业) 但妮子还是很想见识纯正的日本“妹斗”,有人可以介绍一下吗? 闲话莫提,再来就回到书书上头吧。 其实妮子觉得这本“亲亲别计较”还挺妙的,因为里头意外放了不少妮子的个人经验喔! 这个故事的原型,是起源自妮子在路边看到的某一幕。(对啦、对啦,反正妮子就是喜欢拿路人写故事。) 那是一个下雨天,雨很大,路上甚至积了不少水洼。当时妮子打着伞,正准备上天桥过马路时,却突然看到天桥下有一个父亲撑着伞,身旁站着两个穿着雨衣的小男生,他们脚上套着雨鞋,非常愉快地踩着水洼嬉戏着。 就在那一瞬间,妮子脑中浮现一个女人泪眼蒙胧地低喊: “我要的,你给不起!我要一个家,像那样的一个家——”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景象变得非常清楚,一男一女坐在车里,女的指着这个天桥下的幸福家庭,泣诉着自己无法像旁人一样拥有一个普通的幸福家庭。 这一幕就像是在妮子面前活生生上演似的,妮子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听到那个女人低喊时那种压抑又痛苦的声音。 而这本“亲亲别计较”,便是根据这一幕演变而来的。对妮子来说,这本书什么都可以不写,就是这一幕非写不可!(喂) 通常妮子在一本书里只会使用一个个人经验啦,因为一次只用一个经验,那就可以多写几本书啦。(被拖到角落海扁) 不过这本书比较特别,放了好几个妮子的个人经验。 第二个经验是女主角学骑机车的事,虽然最后她跑去学骑脚踏车,不过学骑机车的方法,就是妮子当年的经验喔! 妮子的技术指导当然是妮子爹啦!而妮子的当下反应也跟女主角一样—这是骗人的吧引这样真的学得起来吗?! 因为当时身边已考到驾照的朋友,几乎都是指导者坐在后座,随时可以从旁指导,所以妮子也理所当然地认为妮子爹应该这么教,不过妮子爹断然拒绝,似乎认为等妮子摔倒时再去扶一下就行了。(爹啊……) 幸好妮子的平衡感不错,虽然速度不快,但至少还很稳定,如此练了好—阵子,妮子便在自己十八岁生日当天去考驾照啦!(上课?当然是请半天假目) 当天妮子很紧张,因为平时练车都是在自家附近的小路慢慢骑,结果头—次上大马路就是在考试当天。(爆) 而且监理所正好在妮子就读的学校后方,所以考完试就要直接去上课,总不可能回家再出门嘛,因此妮子还得穿着制服上路。 当下妮子非常紧张,因为妮子娘拒绝同行,还告诉妮子说:“如果被警察抓到你无照驾驶,就说你现在是要去考驾照就好啦。”(娘啊……) 幸好最后妮子平安到达监理所,也顺利一试及格,从此开始了妮子笑话连连的骑车上学记。 嗯……如果在后记写这个可能会太长,所以想看的人请到松松的妮子留言版上发文,说你想看这篇笑话,然后妮子就会满足你的请求啦!(喂) 这算是两个比较特别的经验,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事,像是女主角被修枝剪剪破手指那段剧情,妮子自己就曾被剪刀剪到手。 当时妮子正在讲电话,手上则拿着剪刀在剪东西,所以有一点不专心,在剪下最后一刀时,其实剪刀与虎口之间的距离是有一点危险,但妮子觉得应该不会这么刚好,所以也没有拉开距离,而是直接剪下去。 然后就立刻流血啦。(好痛) 呜呜鸣,其实妮子还有其他剪到手的经验,每一次都痛不欲生,尤其是弄伤指尖时,更是会好一阵子都不想打字,因为敲键盘时会痛啊。 所以大家要小心使用剪刀喔!(先想想你为什么老是剪到手吧?!) 话说回来,这次的男主角应该可以说是妮子笔下最惨的男主角吧。 整本书不断看他受伤,加上命运乖舛,简直就是惨中之惨。(喂,你这家伙明明笑得很开心耶!) 大概是因为每次惨都是惨女主角,所以妮子想说换换口味吧(根本就是怕女主角魔咒发威),结果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男主角就自己变得惨兮兮了。 妮子其实也没想要把他搞到这么惨啊。(无辜) 现在回想起来,妮子笔下好像也只有一个“订做情妇”的男主角欧阳浩天被枪击过,至于其他人……好像没什么人比他惨的喔? 结论是,妮子是个狠心的作者。不管是男主角或女主角,当妮子无聊时,全都会变成妮子笔下的牺牲品啦!(爆) 既然说了男主角,最后当然不能不提一下女主角的原型。(想知道《对你言听计从》系列出生秘辛的人,请去看“甜心就属你”的后记。) 记得当时妮子对她写下的评语是—— 很静、容易害羞,只有在朋友面前才比较热络。 她算是六个人当中,从头到尾都很介意妮子存在的人喔,每次相机转到她那边时,她就很容易变得僵硬,所以最后妮子留下的照片不是偷拍的,就是画面有此二模糊,好吧,其实不止一点模糊(殴) 然后她的打扮在六人当中也特别中规中矩,很像是l般的上班族,但天知道她们的职业并不是办公室的0l啊。 懊怎么说呢……妮子认为她的反差是种魅力,所以在写设定时,也刻意让女主角五年前、五年后的性格变得不尽相同。 以后她应该还是有机会在其他书书登场,如果觉得女主角的性格不一样也别太在意罗,因为妮子是故意的。 我是妮子,我们下次见。 追记— 其实这本书发生了—个大意外。 如果有看过《对你言听计从》系列的人应该有发现到,为什么这本书书的女主角名字不一样了咧? 答案是—阿编在写文案时不小心写错名字,偏偏封面已经印好了,所以也来不及改啦。 最后编辑部决定把女主角的名字改掉,因此,女主角的名字就变成大家现在看到的这一个罗。 不过,这个名字也只有本书限定。(殴) 以后苗安恬还若有机会再登场,仍是会叫苗安恬,就酱。(摊手) 同系列小说阅读: 对你言听言从2:亲亲别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