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计胆小鬼》 楔子 “什么?你要结婚了?!” 李光昕才刚宣布即将结婚的消息,只见在场的另外四个男人全都张大了嘴,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对象是谁?” 有个搞不清楚状况的家伙如是问道,立刻招来其它人一阵拳打脚踢。 “除了小筑之外,我真不知道原来我还有其它的老婆候选人。”李光昕一派轻松地答道,微笑地看着被围殴的老友。 “你向小筑求婚了?”焦昶怀疑地问道。真的假的?! 这两人搅和了十年有余,他甚至怀疑过,李光昕这辈子都不可能告诉范雅筑他爱她,所以当他宣布结婚喜讯时,所有人才会这么讶异。 “没有。”李光昕仍是答得一派轻松,在引来众人怒拳之前,又凉凉地补上一句。“是小筑跟我求婚的。” 这句话的威力比他的婚讯更惊人。众人的动作都顿了下,接着有志一同地掏掏耳朵,甚至有人拿出手机,准备预约看诊,以为是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 范雅筑向他求婚?!那个超级胆小表会主动向人求婚?!包别提她求婚的对象是她怕得要命的李光昕了。 “你们干嘛一脸不相信的样子?要不然你们自己向小筑求证啊,看是不是她自己说要嫁的。”李光昕的心情实在是太好了,对于挚友们的反应不以为忤。 “那个胆小表什么时候转性了?!” 其中一人喃喃说道,这个事实太过冲击,他开始怀疑今天的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要不然,这种不可能的事怎么发生的? “她没转性,只是我用了一点小小的诡计……效果很好。”李光昕笑不可抑,他一定要找人来分享一下他的胜利。 李光昕微笑着道出他骗婚成功的经过,看着挚友们听完后有的狂笑不止、有的惊讶得像是下巴要掉下来的样子,在众人的笑声中,他的思绪也慢慢飘到十年前,他与她相遇的那一天—— 第一章 日本 樱花翻飞的四月,是众多学子入学的季节。 在樱花花瓣的照拂之下,一个个身着制服的新生缓缓步入校园,准备就此步入高中三年的全新生活中。 瀧樱学园,位在东京边缘的一家私立学园,其学制包含国中部及高中部。 虽然瀧樱学园拥有六个年级的学生,但校园却一点也不显拥挤。 因为这个学园的特色之一,便是它的占地辽阔,甚至,校园还有一条河流穿越其中,就足见这校区建得多么庞大。而这也是校名的由来。 “樱……及水啊……”范雅筑喃喃念着先前听父母提及的学园特色,虽然还没正式看过校园,她已忍不住赞叹眼前的美景了。 沿着樱花道的左右两侧,便是瀧樱学园的围墙,樱花道的尽头处是校门,也是国中部与高中部的分界线。 而围墙内植满长长一路的樱树,樱树受到的照料颇佳,原本只是植在校内的树木,不知何时也长过两公尺的高度,每当樱花盛开的季节,更是不分校内校外,都可以欣赏到繁花落尽的凋零美感。 如此绝丽的景色,一点也不愧对瀧樱学园的美丽名号。 不少学生因此放缓行走的步伐,享受这美好的时刻。 其中一抹跌跌撞撞的身影,在悠哉行走的众多学生当中,显得格外引人瞩目。 毕竟很少有人可以在完全平坦的柏油路上,突然毫无预警地左脚绊右脚,然后在即将跌倒的同时,又顺手甩出手上书包,让书包里的东西全都跟着洒了出来,最后,自己则趴倒在这一团混乱上而起不了身吧? “嘻嘻……” “真蠢,你刚刚看到没有?” 四周传来熟悉的取笑声,范雅筑叹了口气,不管是在台湾或日本,取笑人的方式大概也没什么差别吧。 因为刚刚贪看樱花失了神,所以她又“不小心”让自己的脚打结了。 她认命的爬起身,拍拍全新制服上的灰尘,然后开始收拾这一地的狼籍。 周围的取笑声没有稍歇的打算,因为人群虽是一批接着一批离开,但看笑话的人也是一批又一批地走过来啊。 像是对身旁的笑声听若未闻,范雅筑只是专心地捡拾地上的杂物——文具四散的半敞铅笔盒、一本写得满满的笔记本、一本日汉辞典、一本英和辞典、手帕、发圈…… 因为父亲调职到日本的关系,一个月前,他们全家也跟着搬来了。 其实,范雅筑本来去年六月就该过来日本了,但因为当时她不但不懂日文,更因为台湾与日本的学制不同,六月才从国中毕业的她,怎么可能赶得上日本这边四月就开学的高中呢? 因此,她和母亲干脆留在台湾先学好日文,不久前才正式搬到日本。 虽然做了这么多的准备,但要到完全陌生的国家求学,范雅筑还是难免觉得心慌慌,所以在她的书包里,才会同时放了日汉辞典与英和辞典,就是希望不论何时一有疑问都能快速地得到答案。 而那本写得满满的笔记,则是一些日常生活可能会用上的对话,她怕自己会忘记,所以干脆全写下来。 对自己信心严重不足!这是国小时老师最常给她的评语。一针见血,却也清楚道出范雅筑的性格。 忽地,一阵轻风扬起,卷起了漫天的樱花花瓣。 范雅筑再次看呆了。 眼前不断翻飞的粉红色调,是她看过最动人的彩颜。 她完全为这美景痴迷,甚至没有注意到,原本悠哉行走的人们,在不久后纷纷加快了脚步,不一会儿功夫,范雅筑身边已是半个人影也不见了。 直到这片漫天樱色中,卷入一抹纯白,范雅筑才赫然惊醒。 “我的东西——” 范雅筑檀口微张,一只手伸得长长地想捞回东西,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纯白物事乘着风卷上半空,一下子就飞出了她伸手可及的范围。 不一会儿功夫,那物事更飘到一棵樱树旁。 在它被风刮得更高更远之前,在樱树的枝桠间,一只修长的手臂忽地伸出,再一定睛,那纯白物事已被人牢牢捉在手中。 范雅筑吓了一跳,没想到樱树上居然有人,她跑上前,抬起头就见到有个人坐在樱树的枝桠间,手里还拎着她的手帕。 事实上,那个人藏身的位置相当隐密,要不是他方才伸手夺下她的手帕,根本没有人会发现他就坐在樱树上吧! 但也因为樱树生长得实在是太茂盛,所以任范雅筑怎么努力去瞧,也无法看清被树荫遮掩了五官的那人长相如何,只能从他所穿的制服长裤判断出—— 他是个男生而已。 “请把我的手帕还给我。”怯怯地,范雅筑请求道。 但话才出口,她就发现自己竟以中文问话,她慌张地又以日文问了一遍,但男孩依旧不发一词。 范雅筑更慌了,以为自己的日文糟到让人听不懂,可要真是如此,她又怎么能通过入学测验呢? 没有多想,她拾起地上的英和辞典,想要查询刚才的问句是否有误,可事实证明自己的问句并没有问题,那么……会是她的发音有误吗? 这一次,范雅筑还特别放缓说话速度,希望可以顺利要回手帕。 那手帕是母亲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说什么也不能搞丢。 包别说是因为落入别人手里要不回来啊。 明明看不见男孩的表情,但不知为何,范雅筑却觉得自己正被男孩盯视着,男孩的目光犀利,看得她一阵心惊胆跳。 或许这只是因为看不见对方表情的心理作祟,但她就是觉得害怕嘛! “那、那个……不好意思……我……” 一直都没得到对方的响应,让她益发诚惶诚恐,范雅筑不由得有些退缩,就连声音也越来越小,但她还是努力鼓起勇气试图请求对方归还手帕。 忽地,男孩转头看向校园的方向,似是注意到什么。 然后他跃身而起,动作如此之快,几乎让范雅筑以为他会摔下树,但在下一秒钟,只见他已稳稳地站在原本坐的树枝上。 范雅筑瞪大眼,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怎么会有人这么厉害?!就算那棵樱树的枝桠再粗再稳,也不可能让人这么简简单单就安然立于其上。 “笨蛋。” 范雅筑完全愣住了,在等了这么久之后,她居然只得到这两个字? 男孩的声音非常的清亮纯净,但那好听的嗓音却吐出这句伤人言词,她张口结舌,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一个连名字都不晓得的人骂笨蛋。 看她呆呆的表情,男孩眉头微挑,再次开口道—— “笨、蛋。” 刻意加重音节,话语中的嘲弄绝对让人听得清清楚楚,然后他翻身下树,从范雅筑面前消失。直到一分钟过去,她这才回过神。 “他……他会说中文?!” 她难以置信地朝男孩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 然后她在想:上学第一天不但被人骂笨蛋,而且还是被人用中文骂呢。 这样的开学方式……究竟是好还是坏? 男孩跃下枝头,拍拍身上的花瓣,他可不打算顶着满头花瓣去参加入学式。 方才他远远听到准备钟响起,现在赶去礼堂时间刚刚好。 他的面容端正俊丽,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孔看来有些冷淡,却仍无损他的高雅气质,手里则抓着刚才拿到的手帕。 他不甚在意地把玩起手帕,刚刚应该顺便把这玩意儿还给那女生的,但在发现对方似乎是中国人后,让他因讶异而忘了归还。 不过,既然忘了就算了,以后再找机会还给她吧。 斑中部的学生,有百分之七十是由国中部直升上来的,但看那女生的模样似乎是生面孔,又是华语语系国家出身,要想找到人就简单多了。 男孩继续把玩手帕,纯白的巾面上,仅在一角绣了几颗小小的草莓,样式虽然简单,但手工倒很是精致,将那草莓结实累累的模样绣得相当可口。 忽地,指尖传来不甚平滑的触感,他翻过手帕,本以为是另一个绣样,却见到三个细字浅浅地绣在手帕的一角,因为是纯白绣线,所以一不小心就很容易忽略掉了。 “范雅筑……” 以中文轻轻念出绣字,男孩想起那女生刚才慌慌张张满地捡东西的模样,他忽然有种感觉,未来三年似乎不会太无聊。 但这想法才起,他就摇摇头,认为这想法太奇怪。 他怎么会有兴趣去认识一个冒失鬼呢? 随手收起手帕,男孩正打算走向即将举行入学式的礼堂,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暴吼:“那个同学——你现在怎么还在这里?!” 毫不客气的责骂声打男孩身后传来,他转身看向来者,是教务主任。 这个教务主任是难搞出名的,落入他手上的学生,往往只有惨兮兮的下场,因此学生最怕他了,不过,这当中可不包括他。 当教务主任看清那个还在樱花树下闲晃的学生后,立刻换上一张亲和近人的面孔,变化之大,让人以为方才责骂的人并不是他。 “原来是李光昕同学啊。你怎么还在这里呢?入学式就快开始了喔。” 教务主任亲切地问道,还陪上一张笑脸。 李光昕。只要是在瀧樱学园工作、念书的人,无一不认识他。 成绩优秀、体育万能、之前就读瀧樱学园国中部时,更是连任两届学生会长。在国中部直升高中部的直升测验里,李光昕也不负众望地拿到满分。 称他是瀧樱学园的状元也不为过。 既然对象是全校闻名的好学生,教务主任的口气自然亲切不少。 “主任,真不好意思,因为等一下我要上台致词,所以有些紧张,才会来这里走一走,顺便放松心情,其实我正打算要去会场。” 说着,李光昕还送上一抹浅浅微笑,温文儒雅的模样、合理得体的言词,立刻得到教务主任的信任。 “啊,我就知道你在这里一定是有原因的,就跟老师一起走吧,也省得再跟其它人解释晚到的理由。”是了,他想起来了,李光昕是今年的新生代表,等会儿得上台致词呢。没想到这么优秀的学生竟会紧张,真是可爱啊。 教务主任完全相信李光昕的说词,一点也不怀疑。 “那就麻烦老师了。” 仍是一派好学生的笑容,笑得教务主任压根儿不觉得自己有被麻烦到。 李光昕在瀧樱学园之所以会大大出名,除了他是资优生,另一个原因正是因为他温和的气质,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许是因为他身上流有的中国血统,让李光昕身边流动的空气,硬是与众不同,再加上一张俊秀迷人的相貌、恭谦有礼的儒雅气质,因此每逢情人节、圣诞节……还有他的生日,总能教他各式礼物收不完。 “不会不会,李同学可是本校重要的学生,这点小事怎么会麻烦呢?对了,你的致词已经准备好了吧,老师可是非常期待。” 李光昕只是微笑,轻轻点了个头,不语。 教务主任当他是因为被自己夸奖而害羞,因此,对于他接下来的沉默,非但没有怪罪,还道这个优等生令人意外的朴实且内向。 但教务主任不知道,在李光昕敛眉浅笑的同时,他脑底只浮现“无聊”二字。 无聊的入学式、无聊的新生致词,就连跟教务主任虚应也都无聊得让人应付不下去。 只要做好适当的表面功夫,任谁都能成为老师眼中的好学生,众人口中的好孩子。而到那个时候,任他玩什么小花样,也不会有人怀疑到他头上。 ……就像刚刚一样。 苞着教务主任的脚步,李光昕从礼堂的侧门进入后台,然后走到定点静静准备上台。不久后,司仪宣布——新生代表致词。 他昂首举步前行,一如过去三年常做的事。 上台。致词。下台。 一切如常进行,然后李光昕下了台,回到班级行列中。 沿着礼堂边缘走着,他很轻易就找到自己的新班级,正准备要入列时,另一个班级却传来骚动。 然后就像是电影画面突然被快转似的,前一秒钟还排列整齐的同学们,突然一个接着一个扑倒前头的同学—— 惨叫声连连响起,惊得台上的人也住了口,张口结舌地看着眼前的画面,骨牌效应活生生的出现在他们眼前,这么壮观的画面一辈子大概只能见上一次。 不一会儿功夫,整区的一年级班级就有大半学生都跌倒在地。 当李光昕注意到不对劲而转头时,几缕黑丝从他眼前落下,甜甜的草莓香气跟着黑丝的出现而浮现…… 那是个人吶! 还没来得及思考,李光昕已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打算救人,但伸出的手却扑了空,反倒是裤管上传来不寻常的拉力,他还来不及抢救自己的长裤,布帛撕裂声已然响起,长裤正式宣告阵亡。 李光昕低下头,一脚的裤管惨兮兮地裂了个大口子,露出里头的短袜及皮鞋,而他脚边还趴了个女生,她手上还捉着一小块碎布。 很明显的,这女生就是毁了他裤子的凶手。 “同学,妳没事吧?”这是李光昕本来要对那女生说的话。 毕竟跌倒也不是她自愿的,所以李光昕并不打算追究她的过错。 但待李光昕看清她的模样后,他的话就惊得全闷在嘴里,怎么也说不出了—— 那女生跌倒了,这是很明显的事实。 只是……她跌倒的样子实在不大妥当,除了四肢齐下,兼之裙子还大大翻起,露出一条“小草莓”内裤。 没错,就是上头印满了小草莓图样的那种内裤。 李光昕愣了一下,立刻又回过神,他月兑下学生服的外套,盖在那女生的腿上,希望能帮她挽救所剩无几的尊严。 不过,李光昕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哄堂的笑声已然响起。 “看到没有,那个女生居然穿小草莓内裤耶!” “嘻嘻,她以为自己是小学生吗?居然穿那种内裤。” “小草莓、小草莓……” 从这天开始,瀧樱学园多了个新名人——外号小草莓的范雅筑。 第二章 范雅筑常碰到那个人。 就是那个在入学式上试图扶她一把,结果反被她扯坏裤管的男生。 而正式开学之后,她很幸运的发现那个男生就在隔壁班而已,她甚至不需要费神去打听那个男生的消息,因为班上的女生们会主动提供消息。 “什么?!你不认识李光昕?” 女生们的表情像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消息,全都一脸讶异地看著范雅筑,但她只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她又不像班上多数同学一样是直升上来的,不认识他会很稀罕吗? “会!当然会!”泽木悦子看著范雅筑,差点就说出“瀧樱学园的学生没有人不认识李光昕”,这才想起范雅筑是从台湾过来的学生。 没办法,谁教范雅筑一入学就这么惊天动地,搞得全校都认识她,也难怪大家会忘记她其实是外考录取生的身分。 “小草莓,在瀧樱学园里,你谁都可以不认识,但一定会认识李光昕喔!” 一听到“小草莓”这三个字,范雅筑的小脸立刻变得红通通,这个外号全都是拜入学式当天她穿的小草莓内裤所赐。 她曾试图抗议过,但没有人理她,所以范雅筑也只好任这外号黏著自己,并祈祷大家快点忘了入学式上的事情。 “为什么?”他这么有名吗? “当然。”泽木悦子白了她一眼,像是在说“你说什么废话”。“李光昕从在国中部的时候就非常出名了,除了文武双全外,他还是连任两届的学生会长,这从瀧樱学园创校以来可没几个人做到。 而且他不但做到了,还好到让人跌破眼镜呢!甚至有人称他是“瀧樱学园最强学生会长”。现在他升上高中部,高中部的学生会长还放话说,只要李光昕愿意进入学生会,就算要他把学生会长的位子让出来都没问题。” 这、这么厉害?范雅筑听得目瞪口呆。 “你应该有注意到吧!“李”这个姓氏是个中国姓氏,听说他跟你一样都来自中国的台湾,不过他好像是从四岁时就在日本定居了。” 台湾人? 没想到在日本还能遇到同乡,听到李光昕与自己是从同一个地方出身的,立刻让范雅筑产生了亲近感。 “……最难能可贵的是,虽然李光昕这么优秀,但他却不会因此骄傲跋扈,反而非常随和,更是永远挂著微笑,不论师生都非常喜欢他呢!” 没错,他的微笑的确让人喜欢。听著泽木悦子的述说,范雅筑一边听著,一边跟著回想起入学式上的事—— 老实说,那场入学式对范雅筑来说实在是场恶梦。 记得当天她因贪看樱花而迟到,然后匆匆赶到会场时,入学式早就不知进行到哪个阶段去了。 她急急忙忙地想进入班级的队伍,但也不知是哪个环结出错了,她非但没顺利进入队伍之中,还因她自己跌倒时撞了附近的同学,结果一场活生生的人体骨牌秀就在范雅筑面前上演。 而范雅筑自己,则因为反作用力跌到一旁。 包正确的说法是,她整个人以五体投地的姿势趴倒在一个男生脚前。而当她抬头时,一张端正优雅的五官跃进范雅筑眼中。 她从没看过这么斯文俊秀的男生,就像从漫画中走出来一般令人印象深刻。 秀整的眉衬上漆黑的眼,眼底静漠得仿佛是片波澜不兴的海,让人不禁怀疑,是否有任何人事物能够扰乱他眼底的平静? 或许,范雅筑曾经做到过。 因为当他们四目相接时,他的表情的确闪过一丝讶异,但他下一步的动作,居然是立刻月兑上的外套披在她腿上。 当时范雅筑还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从下一秒钟爆出的哄堂大笑,她得到了答案——她的裙子因跌倒而翻起,露出小草莓内裤。 范雅筑羞得无地自容,甚至希望有个地洞能让她钻下去算了。 “天啊……让我死了算了吧……”范雅筑整张脸红通通地,她实在没有勇气抬头去看周遭同学。 入学第一天就发生了这种事,教她往后三年要怎么过啊?! 不同於她的退缩,李光昕只是沉默地把她从地上扶起,迅速且冷静地带著她离开会场,来到校园某个安静的角落。 当时的她最需要的地方。 “你没事吧?” 温柔的问话从李光昕口中吐出,不但温暖了范雅筑的心,也稍稍缓和了她紧张的情绪,然后她发现自己仍紧紧抱著对方的制服,原本熨烫整齐的制服,早就皱成一团,几乎快成了梅干菜。 “啊!对、对不起,弄皱你的制服了。” 她慌慌张张地抚平制服上的皱褶,只是她越努力,心里却也越慌张,因此制服非但没变平顺,反倒更皱了,最后还失手把制服掉到地上。 范雅筑看著地上的“梅干菜”,著急得几乎要哭出来,人家好心借她的制服被她弄得又脏又皱,这该怎么办才好? 见她慌乱成这样,李光昕却是毫不在意地捡起制服。 “制服洗一洗就好了,其实我还要谢谢你呢。入学式实在太无聊了,所以我该谢谢你帮我找到一个偷溜的好藉口。”他微笑地说著,看不出有半点勉强。 范雅筑著迷地看著眼前的“恩人”。 他的笑容浅浅、淡淡地,却让人感到如沐春风,即使她刚才跌倒时不小心扯坏了他的裤管,也下见他发火,甚至还为她解围。 就是这瞬间,她意识到——她喜欢上这个温柔的男生了。 是的,在这个樱花翻飞的四月中,她,恋爱了。 那抹站在樱花树下的温柔身影,就此深深烙印在范雅筑的眼底:心里,再也无法抹去…… 注意到范雅筑红通通的小脸,以及有些恍神的表情,泽木悦子了然地看著眼前的新同学,但有些该提醒的话还是得说在前头。 “小草莓,李光昕可是非常非常受欢迎的喔!如果你喜欢他的话,可得先做好告白绝对会被拒绝的心理准备。” “你、你说什么啊。”范雅筑结结巴巴地喊道。 突然被人当面戳破心事,范雅筑不但小脸瞬间烧得火红,就连其他外露的肌肤也呈现淡淡的粉红色泽,几乎让人以为她天生就是红皮肤。 “只是想提醒你罢了。” 泽木悦子可是看多了这类反应,所以仍迳自说下去。 “李光昕从没接受过任何一个女生的告白。而根据非官方统计,过去三年来,他至少踩碎了上百颗少女心,所以我们学校的女生都有个默契,就是默默喜欢他无妨,但千万别妄想自己的告白能成功。” 看著泽木悦子及旁边其他女同学有志一同的表情,范雅筑忽然理解到:她那还没来得及发芽的初恋,就这样夭折了…… 李光昕常常看到那个女孩。 就是那个在入学式引发一场鼻牌灾难,导致一半以上的新生跌成一团,最后自己则是跌倒在他跟前,并扯坏他裤子的新名人—— 外号小草莓的范雅筑。 不分校内校外,她老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然后再加上一些有的没的事件教他无法下注意她,接连几次下来后,李光昕要想不记得她都不可能。 她真的很呆,老是傻傻的吃亏还不懂得反抗,呆到李光昕不由得怀疑,她到底是怎么活过这十六年的? 随便举个例子吧! 有回他跟同学约在咖啡店见面,当时他早到了几分钟,一进门就见到范雅筑眼前摆了杯冰咖啡,但她却表情为难地对送饮料的女侍说话。 他走近两步,两人的对话立刻半字不差地传人他耳中。 “那个……不好意思,我点的是冰红茶。可以请你帮我换一杯吗?” “没关系啦,我们的冰咖啡很好喝,你试试看嘛!” “可是……可是……我相i喝的是冰红茶。” “小姐,我们的冰咖啡真的很好喝,你就试试看嘛!” “我、我……” 说到这里,范雅筑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似乎开口的瞻量就快用完了。 获得最后胜利的女侍趾高气昂地离去,留下范雅筑低著头,看著那杯她根本不要的冰咖啡轻轻皱起漂亮的眉头。 李光昕发誓,自己绝对不是故意去注意她,只是她们的对话刚好传人他耳中。 不过,这种对话真的很让人忍不住想翻白眼,他从没见过这么没瞻子的人,讲没三句话就放弃了自己的权益。 如果她不介意改喝其他饮料就算了,但很明显的她根本不愿意。一般人要遇上这情况,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让那个女侍隐瞒自己的过失? 但几次下来,李光昕发现她的胆子可能只有小—小小小小的一颗。 小到只要对方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她就一定会屈服。 不管她有多不愿意都一样。 因为觉得她之所以会被人吃得死死的,全是她自己下够果决而惹来的麻烦,所以李光昕没想过要帮她,毕竟帮得了一次,却不可能一直帮下去。 也因此,他毫无愧疚地默默看著她吃亏。 没想到一次、两次、三次……同样的状况不断发生,而范雅筑居然完全不曾好好地自己争取饼一回! 反倒是本来打算置身事外的李光昕火了,有好几回都几乎忍不住要出手帮忙。 然后,到了那一天—— 打扫的时间到了,范雅筑和几个同学合力将桌椅搬到教室后方,方便扫地及拖地的同学将地板打扫乾净。 有个粗心的男同学下小心撞到其中一张桌子,倒把在桌子上的座椅及书包跟著跌落地面,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天啊,这是谁的书包啊?怎么这么重?”男同学立刻拾起椅子,但在拿书包时忍不住哇哇叫起来,现在也不过开学一个月,离考试遥远得很,怎么会有人带这么重的书包出门? “那是我的书包。”范雅筑走到那个男同学宫田身边,想拿回自己的书包。 “小草莓,是你的书包?”宫田看著眼前的范雅筑,心跳立刻加快不少。 简单的清汤挂面发型称不上特殊,但一搭在那张楚楚可怜的小脸上,立刻为她清纯可人的气质添上几分柔弱美少女的气质。 可爱又容易害羞的范雅筑,可是他们班上不少男生偷偷喜欢的偶像。 不过,因为她实在太容易害羞了,只是喊她一声“小草莓”,她就能脸红大半天,再加上她不善与男生相处,所以男生们虽然都很喜欢范雅筑,却怎么也不敢放手去追,就怕会不小心吓跑这个胆小的佳人。 也因此,在苦於无法直接追求的状况下,他们也只能使出各种“手段”,努力加深佳人对他们的印象。 “想要拿回你的书包吗?”宫田拎著书包晃了晃,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这么好运气,可以跟小草莓直接对话耶。 “不行喔!书包就暂时借我们玩玩吧。”另一个男同学冲了出来,抢走宫田手上的书包,顺手扔到另一个男生手上。 开什么玩笑,怎么能眼巴巴地把机会让给宫田呢? 基於相同的心态,又有几个男生加入了这个你丢我接的游戏中。 “我的书包……”范雅筑看著自己的书包在半空中飞来飞去,一下子在这人手上,一会儿又飞到另一人手里。 范雅筑实在想不透自己的书包有什么好玩的?为什么他们不肯还她呢? 她努力追著书包,但每回她都慢了一拍,书包已经飞到另一处了,就只见范雅筑的书包满场飞,没有停歇的片刻。 班上其他同学见状,只是吃吃笑著,没有半个人伸出援手,任由范雅筑继续辛苦地来回奔跑。 当李光昕打一年二班外经过时,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范雅筑喘吁吁地在数室内来回奔跑,追著那个被男同学们抛来丢去的物件,可怜兮兮地请求他们归还东西,但男同学们仍是听若未闻地玩著游戏。 只见范雅筑的小脸因不断奔跑而涨红,请求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声,加上周遭同学竟没有半个人愿意帮她,不是加入嬉笑的行列,就是自顾自做著打扫工作,她的眉头轻轻蹙起,似乎即将放弃讨回东西似的。 李光昕皱眉看著,这是在欺负她吗? 无意识地,李光昕向前跨出一步。 就算他可以对范雅筑老是吃亏的状况视若无睹,却不代表他可以对校园欺负事件视若无睹。 忽地,“匡铛”一声巨响,又听见“哗啦”水声响起,所有的人都停下动作,看著范雅筑跌坐在水泽之中,像条落水狗般湿淋淋地,而脚边还有一只空水桶,很明显就是刚刚被她踢翻的那只。 “小草莓——”所有人都呆住了,不敢置信一个小小玩笑非但害她跌倒,还跌得满身是水,这下子她一定会讨厌他们的! 这是所有参与“游戏”的男同学们共同的心声。 “痛……”范雅筑咬著下唇,怀疑自己是不是把屁屁跌成好几办了。湿意从裙底一路向上爬升,沾了一身脏水让她非常不舒服。 她努力想从地上爬起来,却因为满地湿滑而又滑了一跤,“匡”的一声,本来在她脚边的空水桶顺势被踢了出去,结果击中另一只装满水的水桶。 然后,众人眼睁睁看著又一只水桶打翻了…… 而范雅筑,更加狼狈了。 本来乾净整洁的水手服,不但东湿一块,西湿一片,还沾上不少的纸屑,而下半身活像刚从污水里捞出来般又湿又脏,就见范雅筑脚上居然还少了一只室内拖鞋,不知是刚才滑跤时飞到哪去了,另一只拖鞋则狼狈地挂在脚上要掉不掉地。 总之,她的模样只有一个惨字能形容。 “这里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满地都是水?居然还淹到隔壁班去了?!” 班导师齐藤双手插腰,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班级成了水乡泽国,他怒吼著,想找出惹事的元凶。 他只是顺道过来看看班上打扫的情况,却没想到工作没完成就算了,居然还增加了工作量?! 然后,齐藤老师的视线很自然落在教室正中央,满身狼狈跌坐在污水中的范雅筑身上。 “范泛雅筑?是你把教室弄成这样的吗?”齐藤老师口气不善地问道。 范雅筑搞砸入学式的事情他印象深刻,为此,他被其他老师嘲弄了很久,有这么一个破坏力强大的学生在班上,齐藤老师自然一看到状况,就把责任归咎在范雅筑身上。 “我?”范雅筑呆住了,她看起来像破坏者吗? “到底是不是你?!快点承认!”齐藤老师很不耐烦地大吼出声,他可不是什么有耐心的老师,惩罚学生也从不手软,多数的学生看到他都是能闪多远就闪多远。 “啊——”被齐藤老师这么一吼,范雅筑惊叫一声,本来就因湿衣服而微微发颤的身体,现在更是被吓得发抖不止。 但她这楚楚可怜的模样可软化不了齐藤老师的心,还当她是做贼心虚,默认了罪行。 真正闹事的那些男同学们,则全慑於齐藤老师的铁腕教育,一个也不敢开口承认犯错,只能眼睁睁看著齐藤老师的脸色越来越差,并默默祈祷他能看在范雅筑是女孩子的份上放她一马。 “我再问你一次,是不是你把教室搞成这样的?!” 见范雅筑一声也不应,齐藤老师气得拍桌大喝,却只是把她吓得更抖。 为什么会变成她的错?范雅筑下懂。 她望著那些男同学,却见他们一个个别过头,其他同学也纷纷闪避她的眼光,不敢多瞧范雅筑一眼。 “不说话就是承认了吗?身为一个学生,居然把神圣的教室搞得乱七八槽,你现在就跟我去学生指导室,好好的反省自己的过错!” 齐藤老师没注意到班上诡谲的气氛,只是迳自沉溺在怒气中。 教室被学生搞成这样,他往后又不知会被其他老师耻笑多久了?!他一定要好好惩罚范雅筑才行,让这些学生知道,在他的班上不准捣蛋。 第三章 “老师,事情不是这样的。” 悦耳的嗓音由教室门口传来,范雅筑抬起头,温和如春风般的微笑拂过她,也拂过她担心受怕的心——是李光昕。 “李光昕同学?”齐藤老师皱眉,隔壁班的李光昕居然跑来为范雅筑说话? “老师,事情发生的时候我正好经过贵班的走廊,见到教室里有好几个男同学把范雅筑的书包抛来抛去,她为了追回自己的书包,才会不小心把水桶踢翻。 算来,范雅筑只是个无辜的受害者。如果要归咎是谁的责任,也应该是那几个男同学的错吧?” 范雅筑呆呆地望著李光昕,他又救了她一次…… 她无法抑制自己如擂的心跳声,怦怦、怦怦,每一声都是因为他的出现而疾速作响著。 他的斯文俊美本来就像是从漫画中走出来的男生角,而现在又如王子般降临在自己身边,如果第一回受他帮助时她还没喜欢上他,那么,这一次她绝对会爱上这个对自己伸出援手的人。 李光昕言简意赅地道出事情经过,就见到齐藤老师的眉头越锁越紧,最后终於忍不住回头对教室内的同学们咆哮—— “到底是哪几个人在玩的?!傍我自己承认!要不然,等被我逮到的话你就真的死定了!” 齐藤老师完全不怀疑李光昕的话,毕竟他是全校师生公认的优等生,就算是在教务主任面前说话也是颇有份量,像这样的学生所说的话自然可信。 而被齐藤老师这么一吼,立刻有几个男同学站了出来,本来他们就有些良心不安,加上齐藤老师是说到做到的铁腕教师,为免日后被逮可能遭受更多的惩罚,他们宁可现在就先认错。 “就是你们五个吗?现在就跟我到学生指导室去!” 齐藤老师气吼吼地领著闯祸的学生离开,压根儿没再多瞧仍跌坐在地上的范雅筑一眼,对於先前误会她的事情,自然也没有任何道歉的意思。 班导师如一阵旋风般离去,留下满地疮痍及受惊的范雅筑,余下的同学们也不知该怎么面对这尴尬的情况,只好开始动手整理教室。 “你站得起来吗?”李光昕走到范雅筑面前,伸出一只手问道。 “……嗯。”愣了一秒后,范雅筑才缓缓地伸手搭住他的,藉由李光昕的搀扶总算能顺利站起身了。 可一站定,范雅筑的小脸立刻揪成一团,刚刚摔疼的屁屁,现在才开始发疼,足见她被老师吓得多惨,连疼痛都忘了。 李光昕月兑下制服外套,披在活像从水里捞出来的范雅筑身上,为她趋走身上的寒意,也遮去丰湿水手服底下的春光。 “我送你去保健室。” 说罢,李光昕率先走出教室大门,范雅筑愣了下,随即追了上去。 “谢谢你借我制服外套,我正觉得有些冶。” 范雅筑感动地拉紧身上有些过大的外套,五月的气候正慢慢向夏天推进,但还不免有些凉,像她这样跌得浑身是水就更冶了。 李光昕没有应声,只是瞧了她一眼。 瞧范雅筑一脸无知的模样,就知道她完全没发现半湿的制服上衣,宛如第二层肌肤紧贴著她的身体,勾勒出女性柔软的曲线。 当然,她也不可能发现刚刚有多少双眼睛,盯著她大吃免费冰淇淋。 话说回来,她的确不可能发现,因为她正忙著低头看地上——就像现在一样。 “不过,我又把你的制服弄脏了,真的很抱歉,这次又给你添麻烦了……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谢你。”范雅筑呐呐地说道。 上次他借她的制服外套被她搞成了梅干菜,而今天披在她身上的自然也湿了一大块,却完全不见他有任何的怨言。 这是多么温柔的男生啊。范雅筑的心已经完全被爱慕之情填满,她觉得自己好聿运,居然能喜欢上这么棒的男生。 “没有那个必要。”李光昕只是淡淡应了声。 李光昕表面看来平静,实际上却是百分之百的怒火中烧。 他从没看过这么夸张的人! 被欺负就算了,注意她这么久了,早知道她没瞻反抗,只是他没想到,她居然夸张到连老师都出现了,也下会为自己申冤一下,还呆呆的被老师误会。 要不是因为他及时出面,这个笨蛋搞不好已经被拉到学生指导室写悔过书了! 走进保健室,值班的老师不知上哪去了,空荡荡的室内也没有其他人在,李光昕在老师的办公桌上看到一张纸条,写著值班老师的返回时间,还有若发生急事,可先与xx处室联系等等字样。 看完了纸条,李光昕顺手把纸条扔回桌上。一个暂时不会有人来打扰的最佳地点就摆在眼前,该说是天助他也吗? “老师不在吗?那我们还是先离开吧。” 李光昕回头,就看到范雅筑小手揪著披在她身上的制服外套,满脸不安地左顾右盼,似乎认为老师不在时,最好别踏进保健室。 他看著她小媳妇似的模样,忽地一股气直往上街。 “没有必要。”他转身大步上前,长臂一伸,关上保健室的大门,也将走廊上的喧闹全关在门外。 饼去一整个月,他默默看著她惹上各种麻烦,没想到今天终於还是忍下住出手拉了她一把。 头一次,李光昕发现自己几乎戴不住这张好学生的面具。 而方才让他险些隐忍不住怒气,差点在众人面前显露本性的,就是他身边这个瞻小表。 他再也看不下去她那可怜兮兮的表情了。 所以李光昕决定——他要改变她的个性! 既然看她老是吃闷亏会害他吐血,那就改变她的个性吧。 第一步,就是逼她说话、逼她学会表达真实的心情,而不是闷头彼人欺负,就算吃了亏也下吭一声。 “喝——”范雅筑吓了一大跳,不懂李光昕怎么会突然靠近她,然后她听到身后的关门声,瞬间意识到现在只有他们两人。 “你总算肯把头抬起来了。”李光昕挑眉,没想到这一招的效果这么好。 “你、你想做什么?”还来不及沉浸在听到母语的惊喜中,范雅筑现在只想搞清楚李光昕到底打算做什么。 前一刻还是标准白马王子的他,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原本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不见了,由带著淡淡嘲弄的浅笑取而代之,让李光昕看来邪气极了。 “我想做什么?”他挑眉浅笑,作势考虑著。“我想做的事情很多,首先,就是要请你别再摆出那张可怜兮兮的表情。” “我?”范雅筑呆住,她也不是因为喜欢才摆出那表情的啊。 “这里除了你我之外还有别人吗?当然是请你改变罗。”明明是请求的话语,却在他轻佻地以指勾起她的下巴,如登徒子般的行径下变了质。 范雅筑吃惊地看著眼前的李光昕,突然很怀疑他真的是李光昕吗?她所认识的李光昕下是出了名的温柔和善?怎么可能会说出这种奇怪的话?! 他该不会是李光昕的双咆胎兄弟,或是什么跟李光昕长得一模一样的亲戚吧?否则一个人的性格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差异? “觉得我像变了个人吗?”读出她眼中的疑问,李光昕不以为意地笑著。“如果我说你现在看到的才是真正的李光昕,你会觉得自己被骗了吗?” 是的,斯文俊秀、温和良善、品学兼优的瀧樱学园状元,不过是李光昕为了自身方便而营造出来的假象。 毕竟当个好孩子,可以得到下少的好处,虽然偶有一些不可免俗的烦人义务,但更多的时候却能让他乐得轻松,所以李光昕也从善如流地继续扮演著。 整个瀧樱学园,仅有极少数的人知道他的真实性情,而今天,李光昕决定再增加一人,就是眼前这个胆子只有一丁点大的范雅筑。 他一点也不担心她会把这件事说出去,因为不会有人相信她的话,“李光昕”这三个字所代表的形象,早就深入众人的脑中,不曾动摇。 “对了,这个还你。”说著,李光昕把一团白色的物事塞进范雅筑手中。 她低头一瞧,那熟悉的质料及样式敦她吃了一惊,这不是她在第一天上学时被拿走的手帕吗?! “你怎么会有这手帕?”这明明是被一个坐在樱花树上的男生拿走的,为什么会出现在李光昕身上? 然后范雅筑了悟到,那个男生就是李光昕。 原来他们早在入学式之前就见过面了…… “亲爱的小草莓,你应该觉得很幸运,毕竟可以看到我真面目的人不多。” 他说得像是一种赏赐,但范雅筑怎么也无法同意他的话,毕竟她所爱慕的白马王子突然变了个人,叫她怎么开心得起来呢? “你好像不怎么同意我的话……”看到范雅筑的表情,李光昕突然俯靠近她,似想看清楚她的表情。 从没跟男生这么接近过,近得两人的气息好像交融在一起了,这让范雅筑非常紧张,一张小脸更是发红发烫。 虽然李光昕的性格与她原先认知的大大不同,但他终究是自己所暗恋的对象,跟喜欢的人如此靠近,范雅筑当然会紧张了。 然后,范雅筑还是挫败的发现,眼前这个邪气十足的李光昕,居然同样吸引她的目光,光是与他四目相交,就让她心脏怦怦狂跳。 “嗯?你怎么不应声?” 范雅筑一回神,就发现眼前是张俊脸的超级放大版,吓得她直想退后,却发现自己早退到门边,再退就只能贴在门板上了。 “我、我该说什么?”她怯怯地问。 她在闪神。李光昕不善地眯起眼,生平第一回,居然有人在他面前闪神引而且还是那个超级胆小表范雅筑引 “说“是”。”忽地,李光昕命令道。一个小小的诡计在他脑中成形。他记得某人非常非常希望他去帮忙,不如趁机把这个胆小表带在身边吧。 “啊?”范雅筑完全呆住,为什么没头没尾的就要她应“是”? “给我说“是”。”李光昕只是笑眯眯地更靠近她,充分利用身高的优势给她压力,尤其他刚刚发现,她似乎很紧张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 “是。” 这一招很有效,吓得范雅筑不管三七二十一,“是”就冲口而出。 没给她反悔的机会,李光昕接著拍拍她的肩,道: “既然你同意了,从明天开始你就跟我去学生会。” “什么?”范雅筑檀口微张,她刚刚是不是答应什么不得了的事了?! “那边柜子里头有几件运动服,你可以先拿去穿,明天再归还就可以了,记得离开前要给老师留个话,说明你借衣服的事情。” 李光昕微笑指著某个柜子,范雅筑还来不及反应,他已拉开大门,准备离开。 “那么,明天放学后你别乱跑,我会接你去学生会。” 说完,他迈步离去,把慌乱不已的她丢在身后,完全搞下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更不知道她在那一团混乱中,不小心把自己卖给恶魔了…… 从那一天开始,范雅筑就发现自己的生活起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原本她只是个普通学生,或许因为入学式的乌龙让她声名大噪,但她终究还是个很平凡的人。 除了同学偶尔会拿那件事来开开玩笑,多数时候她平凡得一如所有人。可现在的她平凡依旧,其他人的目光却不断投射过来。 当然,他们看的人不是她,而是她身边的人——李光昕。 李光昕很优秀,这是不争的事实,多数时候他也是个和善、好相处的人,让人非常信任,绝对称得上是瀧樱之光……多数的时候。 “喂小草莓,我下是叫你把资料集中起来吗?东西在哪里?” 这个毫不客气命令人的声音,就是来自那个瀧樱之光——李光昕的口中。 就见到那个据说很和善的好学生,双脚正跷在学生会长的办公桌上,整个人仰躺在学生会长的座位上,一脸无聊地拿了枝笔在卷宗上写写画画、画画写写…… 他看起来好像在玩耍,但再瞧瞧办公桌上迅速消失的卷宗小山,就知道他其实也是很努力在工作的。 “在这边,我刚刚才弄好的。” 范雅筑一把卷宗交上去,立刻倒退三步,退出李光昕伸手可及的范围外。因为前几回的经验让她知道,千万不要接近工作中的李光昕,这时候的他脾气特别差。 “搞什么啊你,我不是说那是急件吗?为什么你……”李光昕突然住了口,眯眼看向已经退了不止十步的范雅筑。“这次又是谁迟交资料?我不是说过,迟交的人就让他自己来见我,为什么你老是替他们掩盖过失?” 范雅筑跟著他进入学生会已经一个多月了,本来拉她进学生会只是为了把她绑在身边,方便自己进行改造计画,但出乎他意料的,范雅筑的工作能力不错,整理资料总是又快又好,所以李光昕也很放心的把工作丢给她。 加上跟在他身边,范雅筑不可免地增加了许多与旁人交谈的机会。也因此,现在的范雅筑总算比较会说出自己的意见。 对於现况,李光昕还算满意,但她唯一的缺点就是会替人掩盖过失。 李光昕很清楚,九成九又是那些干部工作做不完,不过,范雅筑也有错,所以他骂起人来是一点也不客气。 “没、没啊,是我自己太晚做好……”范雅筑猛摇头,一点也不打算供出迟交者的名字。毕竟人家那么诚心诚意地拜托她,她也不好意思拒绝啊。 “是这样吗?” “是啊。” 她回答得很快。太快了。 李光昕挑了挑眉,突地从椅子上跳下来,不但快步走到范雅筑面前,而且还直直继续前进,逼得她下断后退,直到她的背抵到墙壁为止。 然后李光昕两手一伸,把范雅筑困在墙壁与他之间,他笑得一脸和善,与他此刻的流氓行为完全搭不上。 “亲爱的小草莓,是不是迟交的人不止一个,所以你才不敢把名字告诉我?” “没、没啊,你别乱说。” 两人就这么对望一会儿,或许只有几秒钟的时间,但范雅筑却觉得好久好久,久得让她以为自己会被他看穿。 “是这样吗?”李光昕玩味似的说道,然后返身回到座位。 范雅筑屏住呼吸,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仔细看著他的一举一动,他会这么快放弃,根本下符合他的个性,她看著他,以便随时应付他可能的突来发言。 “看来迟交的人不少,既然如此,乾脆全部人一起处罚好了。” “什么引”范雅筑惊叫,下敢相信他会做出这种决定。而最让她讶异的是,为什么他有办法猜出迟交的人真的不少。 就是因为太多人一起来拜托她,范雅筑才会虽然为难,却还是答应帮忙隐瞒。 “叫什么叫,我明明已经交代过这是急件,所有人都不准迟交,既然你不肯告诉我到底是哪些人迟交,我当然只能采取连坐法了。”摆摆手,李光昕说得好生无奈,仿佛他其实也不想这么做。 “恶魔……”范雅筑看著他的表情,心中只浮现这两个字。 “你刚刚说什么?”他问,笑得好温柔。 “没有!我什么都没说!”开玩笑,她又不是笨蛋,在恶魔面前喊恶魔,大概会被他整死吧。 进入学生会已经好一段时间了,范雅筑还是搞不清楚李光昕为什么要她? 谤据瀧樱学园的传统,一年级学生只有各班代表才能参加学生会,而学生会的干部,则全由二年级以上的学长姐来担任。 除了李光昕这个特例——他直属於现任学生会长,虽然职务名称是特别助理,但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暂时性的头衔,只要校方一同意,学生会长就会立刻变成李光昕。 这也是李光昕如何敢大剌剌霸著学生会长座位的原因。 而她,则是李光昕这个特别助理的特别助理。 听说这是李光昕同意进入学生会的条件。但这件事并没有得到他的正面承认,毕竟这个问题实在很微妙,就连范雅筑自己也不敢询问是否真是如此。 问了又能如何?她可不敢奢望答案是他喜欢自己啊。 他到底是为什么会把很普通、很平凡的她带进他的世界? 范雅筑好生疑惑。 第四章 “小草莓,你考虑好了没?” “啊?”范雅筑一呆,她又不小心错过什么了吗? “你又发呆。”他眯起眼,口气不善。为什么这个女生老在他面前恍神? “我不是故意的。”范雅筑可怜兮兮地说。 她会发呆还不都是因为他,要不是他一下子很和善,一下子又凶巴巴的骂她,情绪变换之快,可媲美川剧中的变脸,老把她搞得昏头转向,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她是破格进入学生会的,所以面对那些正牌学生会干部时,总有丝心虚,也因此,范雅筑很难拒绝那些人的拜托,只好一次次被李光昕骂得狗血淋头。 “真是够了。”李光昕几乎忍不住叹气。“你现在就给我下定决心,到底是要乖乖供出哪些人迟交资料,还是让大家一起受罚?”他道,吃定她的心软,绝对不可能让无辜者遭殃。 “可不可以……”范雅筑试图跟他打商量,但话还没说完,她就忍不住退缩,因为她知道自己的想法绝对下会被他接受。 “现在把话说清楚,不然我就代替你决定了。”不让她退缩,李光昕逼著她说出自己的意见,而下是一遇到困难就准备举白旗投降。 最后,她呐呐地、讨好地问道—— “可不可以就放过他们一次?” 李光昕呼吸为之一窒,这个笨蛋…… “你想都别想!” “你不要生气了啦,我、我去泡茶给你喝。”范雅筑简直是抱头鼠窜,一溜烟地逃出了会长办公室。 “小草莓!”李光昕在她身后大喊,但她却已经跑远了。 李光昕失笑,若换做以前,她哪敢溜掉? “算了,这也是种进步。”他笑著回座,拿起卷宗继续批改。 不一会儿,他发现自己居然是边哼歌边批改卷宗,模了模脸,他还在笑,不是平时用来应付人的浅笑,而是货真价实的笑容。 原本因工作繁重而有些糟糕的心情,也因为刚才跟范雅筑玩闹而变好了,批改卷宗的速度更是快上许多。 现在这种轻松写意的心情到底是……李光昕丢下笔,检视起自己的心思。 长时间扮演好孩子是累人的,自从范雅筑知道他的真面目后,李光昕在她面前总是特别的放松。 他不需要假装自己是个零缺点的优等生,他只是一个叫李光昕的男生,一个跟她同年级的学生,偶尔会小小欺负她一下,闹得她哇哇叫,逼她不再做个被人欺负的闷葫芦。 他一开始的目的是改变她的性格,但在不知不觉间,自己似乎也改变了…… “茶来罗!”端著两杯茶,范雅筑带著大大的笑容走进办公室。 李光昕挑眉看著她把其中一杯茶放在他的办公桌上。他还以为照方才她落荒而逃的模样,她至少要过一个钟头才会回办公室。 “我刚刚遇到会长,他还给了我这个喔。”范雅筑现宝似的拿出两包仙贝。“会长说这个很适合配茶吃,快吃吧。” 很快就忘记不愉快的事,但也让她不易记取教训。面对范雅筑这超级乐天派的性格,李光昕实在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还是先来吃仙贝吧。 一年后 夜间的校园一向很安静,不过,今天却是四处大放光明,因为今天正是瀧樱学园的毕业舞会。 离毕业舞会开场还有两个钟头,学生会像陷入备战状况,不断有人跑来跑去做最后确认,希望能为学长学姐们带来一个最棒的回忆。 一群学生会的成员追在李光昕的身后,一个接著一个丢出问题,叽叽喳喳地没完没了,吵得李光昕眉头紧锁。 他果断地丢出一个又一个的决定,脚下的步伐更没有半丝停顿,直直朝礼堂的方向走去。成员们亦在领命后一一离去执行任务,直到最后,李光昕身边只剩下一个人紧紧跟随著——那是范雅筑。 “会长,我真的不用去帮忙吗?我看大家都很忙耶。”范雅筑怯怯地问道,看大家都忙得恨不得自己有三头六臂似的,唯独她,只需要跟在李光昕身边,清闲得让她有罪恶感。 “让你去帮忙,然后派更多人收拾善后吗?”李光昕轻哼一声,他可没忘记之前的活动,只要让范雅筑下场帮忙,就肯定会出事。 所以李光昕乾脆把她绑在身边,以免再出问题。但有件事真的很奇怪,虽然范雅筑的破坏力如此之强,但学生会的事情却从没搞砸过,简直是神奇过了头。 “我又不是故意的……”瘪著嘴,范雅筑自认问心无愧。 “如果你是故意的,我早就把你丢出学校了。”她不是故意就这么威力惊人,要是故意的还得了?学校搞不好都没了。 “爱欺负人的家伙。”范雅筑忍不住委屈地小声抱怨。 可她虽然说得很小声,但李光昕还是听到了。 “没错,我就是爱欺负你。”说著,他忽地停下脚步,转过身。范雅筑闪避下及,直直撞进他的胸膛。 “痛痛痛……”她吃疼地揉著鼻子,他的胸膛怎么这么硬?她还以为会撞断鼻子咧。 “是哪里受伤了?”李光昕抬起她的下巴,藉著路灯的光打量她的伤势。 “没没没……没事。”发现两人的姿势暧昧,让范雅筑很是紧张,她连忙推开他的手,结结巴巴地答道。 “没事就好,我可没空照顾你。”李光昕转过身,继续前进,将那张楚楚可怜的美丽容颜抛诸脑后。 今晚的计画还有段时间,他可不能先破了功。 “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下想老是被他看扁,范雅筑睹气地道。 “是吗?”李光昕不置可否地应道,然后在下一秒钟听到身后传来砰然巨响。 李光昕再次转过身,挑眉看著跌趴在地的范雅筑,而造成刚才那巨响的另一个元凶,就是散落一地的档案夹。 “我发现……你真的很喜欢用这种方式跌倒。”又是五体投地。为什么她老是这么跌倒呢?自从认识她之后,他已经不知道看过几回了。 “哪、哪有啊。”红著小脸,范雅筑已经羞得抬不起头了,她才说了大话,就立刻跌倒……还有什么比这更丢脸的? “起来吧,虽然泥巴很好玩,但我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让你趴在地上了。”李光昕蹲扶她,却注意到她在起身的瞬间皱紧眉头。“又怎么了?” “我的膝盖好痛。”她疼得几乎落泪。一定是刚刚跌倒时擦破皮了。 李光昕低下头察看,果然看到她的膝盖上除了尘上碎石,还有殷红的血迹。 “还可以走吗?” 他的问话是温柔的,只是范雅筑已经疼得无暇去注意。 “可、唔……” 范雅筑才想说“可以”,却在欲走动几步时疼得差点又跌倒。 “真是个麻烦的家伙。”李光昕轻斥,却开始收拾起散落一地的资料。 “会长,你先赶去礼堂吧,我会随后赶到的。”知道礼堂那边肯定少不了他,范雅筑轻声建议。 李光昕没应声,只是把收拾好的资料塞进她怀里。 “会长?”虽然她说会随后赶到,但她可没办法立刻跟上他的脚步啊。李光昕人高腿长,她平时要追在他身后就够累人了,更别提现在受伤了耶! “吵死人了,等会不准尖叫。”李光昕丢出一句语意不明的命令。 “什么?”范雅筑一愣,但下一秒钟她就知道他的意思了。“啊:” “我不是说过“不准尖叫”吗?”李光昕口气非常不耐烦,打横抱著她直往礼堂的方向走去。 “会、会长?”现在是什么情形?李光昕居然抱著她?!范雅筑只觉得脑中一阵混乱,完全不能理解他到底想做什么。 “再罗嗦,小心我把你丢下去。” 李光昕作势要把她扔下地,果真吓得范雅筑死命抱住他,再也不敢动弹。 “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哪条自律神经没长好,我这辈子还没见过比你更会跌倒的人,亏你老是低著头走路,却连在平地都能跌倒……” 月光瀧落在李光昕的身上,将他俊逸的脸庞衬得更加神秘且迷人,范雅筑偷觑著他,无法克制疯狂跳跃的心脏,为了他毒舌底下的温柔而躁动著。 虽然他嘴里损人的话没停过,但范雅筑却觉得异常心安。 因为他虽然一路上都在责骂她,但却又明显地放慢了脚步,似乎是怕走路时的震动会扯到她的伤口。 咚咚、咚咚……规律的心跳声穿过李光昕的胸膛传了过来,她默默数著,几乎分不出那是他的心跳声,抑或是自己的。 当李光昕抱著范雅筑从后门进入礼堂时,立刻引起学生会成员一阵骚动,但在李光昕开口要来急救箱,又看清范雅筑膝盖上的伤口后,原本的窃窃私语也就慢慢平息,众人很快就被即将到来的舞会占去心思,无暇理会他们了。 李光昕将范雅筑放在后台的一张椅子上,趁著众人注意力被转移时,低头在她耳边低语—“你给我乖乖坐在这里。如果舞会发生什么意外,而我又发现你不在这里的话,我就把这件事算在你头上。听懂了吗?” “哪、哪有这么算的?!” 范雅筑才想抗议,一名女同学已经拿著急救箱走过来,李光昕请她为范雅筑处理伤口后,没再多说一句,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定定看著他离去的背影,心底忽地涌起一阵怅然若失。刚才他给的温柔,就好像当时的月光般飘忽。 范雅筑开始怀疑,是否因为月光太美,才会让她有了“他格外温柔”的错觉? 两个钟头后,舞会顺利地展开,一个又一个表演陆续上场。 这时范雅筑才发现自己坐的位置极佳,不但可以将整个舞台一览无遗,舞台下的观众又不会发现她,让她可以安心欣赏整晚的表演。 范雅筑本来因为受伤行动被限,而感到无聊的情绪立刻消失无踪。 可看了好一会儿的表演后,她突然想到,李光昕会把她放在这个位子上,是考虑到这点吗? 想著,她看向后台的另一头,李光昕正和几个学生会成员讨论,压根儿没住这边看一眼,她失望地回过头,暗斥自己想太多了。 他是高高在上的学生会长,加上今天又忙得乱七八糟,怎么可能为她这个小小持助考虑这些有的没的? 舞会继续进行著,音乐也从一开始炒热气氛的摇宾乐,转成抒情歌,舞台下相拥的情侣也越来越多,全场沉醉在浪漫的音乐下。 终於到了最后一首歌,也是今晚的重头戏。 主持人拿起麦克风,热情地宣告著——“各位学长学姐,等一下最后一首歌结束后,我们会熄灯十秒钟,请你们不要客气,抓住你喜欢的人,狠狠的给他亲下去吧!不过……,可别亲错人罗!” 现场扬起哄堂大笑,范雅筑则清楚看到不少人四处张望,拼命找人的模样。 她兴奋地看著这一切,这是瀧樱学园毕业舞会的传统,据说在毕业舞会上与喜欢的人接吻,就像得到神明的祝福,可以保佑恋情顺利。 本来是情侣的人当然不会错过,而单恋的人也会趁机夺吻,希望能在事后告白成功,因此这个重头戏每年都非常有看头。 音乐进入尾声,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同时,负责灯光的同学立刻切断电源,整个礼堂陷入一片黑暗。 在黑暗中,范雅筑听到自己身旁有脚步声来去。身为学生会的一员,非常清楚会发生什么事的她低低笑了。 瀧樱学园的传统可不限定毕业生才能享受。 事实上,只要来参加舞会的人都可以得到同样的待遇,因此,学生会的成员自然也下会放过这个机会啦! 然后,范雅筑感觉到一股热气拂上她的脸,还来不及反应,她的唇已经被人夺去:—一个轻轻、柔柔的吻,像羽绒般点过她的唇,又飘然离去。 范雅筑完全呆愣住,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忽地,光明乍现。十秒钟已过,范雅筑眨眨眼,一时还无法适应突来的光亮,待她能够看清楚时,她身边哪还有人啊?! 事后她暗地观察许久,想要找出那个偷走她初吻的小偷,但任凭她想破脑袋,还是不知道到底有谁会做这种事…… 二年级,就这样迷迷糊糊过去了。 走过胡里胡涂被骗进学生会的一年级,再跑过莫名其妙被偷去初吻的二年级,不知不觉间,第三年也将走到尽头。 范雅筑行色匆匆地跑向约定好的中庭,她不住看著手表。糟糕,居然迟到这么久,希望李光昕不会太生气。 急急地跑向中庭,在看到李光昕的瞬间,范雅筑笑开了脸,正打算伸手向他打招呼时,她见到的却是自己这辈子最不想见到的景象—— “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的感情。” 温和的嗓音,吐出的却是伤人的话语。 范雅筑的脸色惨白,但比她更白的是另一个女生—刚被李光昕拒绝的女生。 “为什么你不愿意试著接受我?如果你愿意跟我交往看看……或许、或许会喜欢上我也说不定啊。”虽然被拒绝大受打击,但她并未退缩。 “对不起。” “给我一个机会吧?”那女生不肯就此放弃,苦苦纠缠著。 “对不起。”依然是同一句话。 “至少……更少给我一个理由吧?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李光昕没有回答,几度想走却又被阻挡,他有些厌烦地撇过了头,却看到站在某棵樱花拭瘁头,不知何时出现的范雅筑。 “小筑,我不是叫你一下课就过来的吗?”没有一丝迟疑,李光昕抛下那个女生,快步走向她,他低头看了一下表,又道:“时间有点赶了,我们快走吧。” 说完,他拉著范雅筑头也不回地离开。 “那个女生……”范雅筑忍不住回头看看那女生,却看到她泪流满面。“她住哭耶,你就这样离开好吗?” “那不关你的事。”李光昕的口气冷淡。他被人告白,她关心的居然是别人?! “……的确不关我的事。” 李光昕只顾著拉她走,没听到她这句话,当然也没听到这句话里的苦涩。 范雅筑早就知道李光昕很受欢迎。但亲眼撞见他被人告白的场面,这还是第一次。 直到听到那女生被拒,她才发现自己的一颗心居然吊得高高地,甚至连呼吸都忘了。她发现,自己竟是如此害怕李光昕答应那女生的告白。 本以为自从知道李光昕的双面人个性后,她就慢慢从迷恋校园白马王子的情绪中月兑身,但刚刚的告白场景,却让范雅筑清楚地了解到,她没有一刻停止过喜欢他呐! 但了解自己的真实心意后,她的脸色反而更白了。 他拒绝人的时候虽然口气温和,却带著一丝无法忽视的残忍,头也不回离去的模样如此冷酷,如果她向他告白,他也会这么对待她吗? 范雅筑不敢去想。 “真是的,你又受伤了吗?”注意到抓在手中的小手有些不柔滑的地方,那是ok绷。“小姐,我拜托你多少也长进一点,都是三年级了,怎么还是三天两头就受伤?不怕给学弟妹看笑话吗?” 李光昕没停下脚步,只是抓高范雅筑的手,打量她的伤口。 “你是在哪里跌倒的?为什么连手臂都擦伤了?”李光昕拧眉,手臂上的伤口根本没有处理,只有手腕上的擦伤随便拿ok绷贴住,她根本没去保健室嘛!“保健室是打烊了吗?为什么你没去处理伤口?” 李光昕敢打包票,她手腕上的伤口肯定也没处理,因为那块ok绷,就是范雅筑平时会带在身上的那种。 “刚刚跌倒的,因为时间不够,所以我只好先过来这边,就怕让你等太久。” 范雅筑呐呐地道。早知道她就先去保健室,就算事后挨骂,总强过看到他彼人告白的场面。 “你这个笨蛋。”李光昕骂道。伤口如果感染细菌怎么办? 李光昕脚下一转,直直往保健室的方向走去。 “那个……我们是要去找教务主任吧?”发现他们前进的方向不对,范雅筑还以为他气昏头,连他们的目的地都忘记了。 “让那个老头子等一会没关系,我先帮你把伤口处理好。” 进了保健室,范雅筑绝望地发现保健老师又不在。 为什么她每次进保健室时,老师都不在呢? 罢刚才发现自己的真实心意,立刻就跟李光昕独处,她一点也不认为自己的心脏有这么强啊。 李光昕为她消毒上药,一边骂她走路要更专心点。 他上药的动作很轻柔,像是怕把她弄伤似的,她看著他的侧脸,不知道像这样看著他的机会还剩多少? 或许不多了吧,再几个月他们就要毕业了,接下来分道扬镳是必然的。 反正这注定是场没有结果的爱恋。 所以,在分离之前就让她再多看他几眼吧。 再也见不到面了,自己与李光昕之间的缘分仅止於高中三年罢了——在进入大学之前,范雅筑一直是如此深信著。 所以当她在大阪某大学校门口见到对她微笑的他时,范雅筑完全呆住了。 两人的缘分一直延续下去,甚至在大学毕业后,她返回台湾,他们的缘分依然未画下休止符,就这样七年过去了…… 第五章 “所以……你就这样被他缠了十年?”金泽美咬著筷子,不敢置信地喊道。 金泽美和范雅筑是同事,最近金泽美才调到会计部,爽朗又乐天的她很快的就相隔壁座位的范雅筑变成了好朋友。 午餐时间最下饭的,当然是各类八卦。管他是偶像明星的绋闻满天飞,还是政治人物的丑闻献金论,总之各类话题都有人说,都有人聊。不过,对金泽美来说,她倒是比较想了解一下,那个常常来接范雅筑下班的优质帅哥到底是谁? 温婉美丽又和气的范雅筑,不但全会计部的人都喜欢她,在其他部门也有不少仰慕者。也因此,大家对那个常来接美人下班的优质帅哥,早就好奇许久了。 毕竟优质帅哥虽然常常出现,却几乎没与其他人交谈过,而范雅筑也绝口不提他的事情,因此对於他们的关系揣测虽多,却没任何证据可以证实。 所以在金泽美磨著范雅筑好几天之后,她终於松口解释。没想到金泽美听完之后的感言居然是这个。 “也不能这么说……”范雅筑捉著汤匙,一脸为难地想著适当的字眼。 “不然该怎么说?他明明就是你到哪里,他就到哪里,从东京追到大阪,又从日本追到台湾。”金泽美笑得暧昧,以肘撞了撞范雅筑。“小筑你还真有一套,居然把人家迷得神魂颠倒。” “哪、哪有啊。”范雅筑红著小脸辩解。“我跟他才不是你说的那样……他怎么可能会喜欢我?他又帅又聪明,家里又有钱,我只是个小老百姓,根本配不上他的。” 虽然她到现在还是没有办法解释,明明能念东京大学或早稻田大学的李光昕,为什么跑到大阪跟她念同一所大学? 因为他当时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这所学校的资讯系不错。 而大学毕业后,她本以为回到台湾,李光昕总不可能再出现了,没想到隔天范雅筑就发现,隔壁搬来一个新邻居——是的,就是李光昕。 他笑眯眯地对她解释。因为亲戚在台湾开了一家资讯公司,所以他想来吸收一些实务的经验…… 范雅筑觉得当时的自己,脑袋上肯定挂著小丸子的三条黑线。日本百大企业的李氏太子爷,居然跑来台湾从基层干起? 虽然后来她发现,李光昕口中的“亲戚开的公司”,居然也是台湾响当当的人企业之一,可她还是觉得很荒谬。 “不可能?”金泽美笑得更暧昧了。“他要是不喜欢你,干嘛四处追著你跑?又不是吃饱撑著没事干。” “美美——”范雅筑红著睑抗议……虽然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不过——”忽地,金泽美敛了笑,正色道:“你又是怎么想的?”听了老半天,都没听到小筑的想法,她到底是怎么看待李光昕呢? “什么怎么想的?”范雅筑一呆,话题好像突然跳到她抓不到的方向了。 “你怎么看待他对你的态度啊,你喜下喜欢他?” “我、我、我?!”范雅筑结巴起来。 “当然是你。”金泽美以指戳戳范雅筑的额头。“如果你喜欢他的话,那被他缠著当然没啥关系。不过,你要是不喜欢他,最好还是趁早拒绝,以免破坏了你自己的行情,也害得其他追求者都不敢行动。” “行情?”范雅筑呆住了,她有什么行情可言? “噢,拜托小筑,你不会完全没发现吧?”不会吧,公司里号称最美丽的会计小姐,居然不知道自己的魅力有多大? 瞧瞧那水汪汪的大眼、纷女敕女敕的双颊、白皙的皮肤、及一头柔顺闪亮的长发,任谁看了都想把她捧在手心、仔细呵疼著。 结果她居然一脸呆样,好像不知道自己的美丽。该不会从没仔细照过镜子吧?!金泽美觉得自己脑袋上一定挂著小丸子的黑线—而且不止三条。 “发现什么?”为什么她这么吃惊? “公司有一堆男同事暗恋你很久了,因为大家都知道你身边有个护花使者,所以才没人敢行动啊。”没打哑谜,金泽美丢出一记直球。 “怎么可能?!”范雅筑小脸爆红,有人喜欢她?! “没什么好不可能的啦!”金泽美摆摆手,真是可怜了那些爱慕者,她居然半点自觉也没有。“总而言之,你到底喜不喜欢那个李光昕?” “我跟他……曰正不可能的……” “不可能?”金泽美呆掉。她提的问题不是只有“喜欢”跟“不喜欢”两个答案吗?怎么会冒出一句“不可能”? 斑中时,同学们劝告的话历历在目,范雅筑没有一刻忘记。 认识李光昕这十年来,她也曾无意间撞见过某些女生对他告白。 每一次、每一次,他都只是挂著淡淡微笑,对那些女生说声“对不起”。然后毫下留恋地转身离去,留下那些女生在原地哭泣。 当中,也不乏与李光昕关系良好的女生,但在告白失败后,她们却都是默默流著眼泪,从李光昕的生活圈中退场。 这场面对范雅筑来说太过冲击。 她不敢想像,若有一天,她忍不住对他说出情意,他是否也会这么对待她? 所以她土口诉自己:我不喜欢他、我不喜欢他……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而已……没错,只要当普通的朋友、只要不让他发现她的心,她就可以一直待在他身边了…… “既然这样,你去交个男朋友吧,这样李光昕也会知难而退。”金泽美建议道。如果他们两人没交往,就不能再让李光昕妨碍小筑的追求者! 毕竟女人的青春有限,怎么可以老浪费在一个人身上?既然小筑说了他们不可能,那就赶快换个有可能的对象吧! “没有那个必要,他不可能喜欢我的。”她满脸落寞地垂下眸。 是啊,如果他喜欢她,为什么他从来都不说? 十年的时间不算短,他有太多机会说出“喜欢”。但他从没说过,就连一点点的暗示也没有,这要她怎么想呢? 金泽美看著她的表情,实在忍不住想叹气,她明明就是喜欢李光昕,为什么要裹足不前?眼睁睁让感情暧昧下去? 还有那个李光昕,明明表现得这么明显,为什么最重要的一句话却下肯说?如果他曾说过喜欢,小筑绝不可能有这么哀伤的表情吧。 这两个人实在太奇怪了。直肠子的金泽美光看著范雅筑,就觉得自己快得忧郁症了,不行、不行,她一定要想办法推他们一把才甘愿。 “看你刚刚都回答了些什么,又是不可能、又是不喜欢的……我看呐,你最好跟他分开一阵子。”金泽美正色道。“你现在的生活太狭隘了,这样下去对你绝不是好事,暂时跟李光昕说再见,对你有好没坏的。” 这两个人都需要一些刺激,分开一阵子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试过了……”小小声地,范雅筑道。“两次。你忘了吗?”一次是上大学时,第二次就是回台湾时。 “我知道你试过,但你有没有直接跟他说你想清静一阵子?”金泽美没好气地问道。那两次小筑根本是用偷溜的,所以被逮到也没办法,既然偷溜不可能,何不直接要求分开一阵子? “我、我不敢。”她就是因为没有勇气,才会偷偷模模的离开啊,哪知道两次都马上被逮到,这样一来,她更没勇气直接跟他说了。 “不敢也要试一试,你是成年人了耶!干嘛被别人管得死死的?尤其是那个人没名没份的,凭什么管你?” 没错!就算那个李光昕常来接小筑下班又如何?他又不是小筑的亲人,也不是小筑的男朋友,他凭什么管到小筑头上?金泽美忿忿不平地想著。 “美美……”范雅筑怯怯地喊道。美美好激动,为什么她会这么激动呢? “不管了啦!今天他来接你下班的时候,你就跟他说,你这阵子都要跟我一起走,叫他可以不用来了。” “这样不好吧?”范雅筑说得迟疑。他一定会生气的。 “哪有什么好不好的?”金泽美挥挥手,豪气万千地道:“我会陪在你身边,你就不必担心了。” “这……” “别再这个那个了啦!反正事情就这样决定了。ok?” 虽然是问句,但金泽美等於强势地做下决定。 事情就此定案。 “你说什么?” 轻轻柔柔的嗓音在范雅筑头顶响起,但她却没有心情去欣赏这好听的嗓音,只能低头看著鞋尖,努力告诉自己千万要坚持下去啊。 事实上,她刚说出要自己回家时,范雅筑就已经想退缩了,要不是因为金泽美就站在她身边,让她没有退路可走,她肯定已经乖乖跳上李光昕的车回家。 金泽美站在一旁看著他们,只觉得范雅筑的反应好奇怪,李光昕明明在微笑,也没有任何发火的迹象,为什么她却一副很害怕的样子? “小筑答应这阵子下班后要跟我到处逛逛,所以你不用再来接她下班了,她会自己回去的。”虽然觉得莫名其妙,金泽美还是保护似的站在范雅筑面前。 李光昕看了这个自称小筑同事的陌生女人一眼,又转头看向范雅筑。 不用“再”来接她下班?意思是叫他以后都别来了?李光昕垂眸,他似乎嗅到一丝阴谋的味道,就不知这两个女人在搞什么鬼。 “小筑,是这样吗?” 范雅筑不敢吭声,只能轻轻点一下头,算是回答了。 李光昕玩味地看著她的反应,再看看那陌生女人一副母鸡保护小鸡的表情,他有些猜到眼下的情况了。她……是想把他跟小筑隔开吗? “那么,你刚才说的“这阵子”大概是几天?” 对於李光昕的平静以对,金泽美也觉得很讶异,照小筑的说法,她还以为他会直接把人带走,完全不留余地咧! 要不,至少生气或是抱怨一下他白跑一趟,就是不该这么平静啊。 “我也不知道,反正等玩腻了再说吧!台北多得是地方可以玩。”金泽美耸耸肩,抛出一个不负责任的答案。看来小筑是担心太多了,这帅哥不算难商量嘛! “我知道了,小筑,祝你今晚玩得愉快。” 点点头,李光昕开车离去,乾脆得让范雅筑只能呆愣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他就这样走了?没有多问一句她什么时候返家?也没问她要去哪里玩?居然还祝她玩得愉快?!范雅筑呆呆看著那远去的车影,不由得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小筑,事情很顺利嘛!走吧,我带你去一家很棒的餐厅,就当是庆祝你月兑离魔掌成功。”虽然李光昕答应得太阿莎力,让金泽美不免有些失望。但就整体来看,达成目的才是最重要的。 “我看……还是不用了,我想回家。”车影早就消失不见,但范雅筑仍是望著车子离去的方向,久久不曾回头。 他走了。他真的走了?!这么乾脆就跟她说了再见……范雅筑怅然若失地呆站在原地,不知心底这五味杂陈的滋味代表什么意思。 “你在说什么傻话啊,我们刚刚跟李光昕说了要一起出去玩,你现在回家岂不是自打嘴巴吗?不行不行,今晚你不待到九点我是不会放你回去的。”说著,金泽美拉著人就往外走。 “美美……”范雅筑喊得迟疑,李光昕放弃得太快,她总觉得不放心。 但在不放心之余,她整颗心却也被名为“失落”的情绪填满。 他就这样走了,没有半点留恋。乾脆得好似他早就想摆月兑她,而现在终於被他找到理由,当然要立刻甩掉她。 “反正他也叫你好好玩,你就开开心心的玩一晚嘛!”金泽美怎么会看不出范雅筑的失落?但她决定视若无睹,毕竟她最终的计画就是要推这两人一把啊。 虽然李光昕那边的反应有些让人失望,但小筑这边就很明显了。 而最重要的是,只要小筑意识到自己真的很喜欢李光昕,进而鼓起勇气改变现状,让这段感情不再暧昧不明就太好了。 小筑是个很棒的女生,金泽美希望她可以谈一场很棒的恋爱。 所以,就算她爱多管闲事也好,反正这件事她金泽美管定了。 “呃……对不起,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范雅筑挂著歉然的微笑,对身旁那个满脸热切的男人说道。 不管郡男人说了什么,她一句都没听进去。 事实上,像刚才这样恍神的情况已经持续一晚上。范雅筑虽然觉得过意不去,但她却还是不断地走神、走神、再走神。 周遭的环境闹哄哄地,本来这家以优雅气氛为王题的餐厅,因为进驻了一大群众会的人,而显得不复宁静。 今天是会计部与业务部的联谊活动。平时范雅筑是不参加这类活动的,但在金泽美的强力要求下,她只好来参加了。 可是,她明明记得美美说过,这是会计部及业务部的联谊活动,为什么她还看到一堆其他部门的面孔呢?而且临时跑来插一脚的全是男人。 至於范雅筑自己,则被一大群男同事围在中心,每个人脸上都是一模一样的热切,热切得让她好想逃走,但美美却死拉著她,不让她跑。 所以范雅筑只好坐在位子上,百无聊赖地看著那些男同事不知在热切些什么。 “范小姐,你觉得那个……” “范小姐,我说啊……” “范小姐……” 耳中听著男同事们七嘴八舌地争著说话,范雅筑的思绪却不在他们身上,反而缓缓飘到李光昕身上。 已经半个月了……从那天叫李光昕别再来接她下班后,已经过了半个月了。 他果然没有再来接她,就连在住家附近也没碰到他,他们明明是邻居,却一直见不到面,这似乎有些夸张。 范雅筑这才发现,以前都是李光昕主动来找她,她几乎不清楚他的生活起居。就连他一个礼拜上几天班?每天工作几个小时?她全都不知道。 甚至连他为什么总是能够准时来接她下班也不明白。 必於李光昕的工作,范雅筑其实所知不多,倒是晓得他在亲戚的电脑公司上班之外,还跟几个朋友开了家事务所,工作内容据说是收集各种情报,然后卖给有需要的人。 范雅筑突然很想要委托这家事务所,去查查李光昕最近都在做什么?为什么她都遇不到他? 最糟糕的是,他们明明认识了十年有余,之前更是几乎天天见面,为什么她现在居然连他可能在哪里、在做什么都没有任何概念? 范雅筑觉得自己好像被李光昕宠坏了,因为他总是主动出现,导致她从来不需要去记忆他的行踪,加上这回是自己先拒绝他的接送,所以范雅筑也不敢主动联络他,结果就变成眼下的情况—他们完全断了联系。 这个认知让范雅筑非常心慌,但她勉强安慰自己,都是因为她太习惯有他陪在身边,所以当他突然消失,她才会感到寂寞,绝不是因为后悔同意了美美的做法! 毕竟她跟李光昕只是朋友,其他的关系……什么都不是。总有一天他会娶妻生子,她终将要面对没有他的未来,所以……所以……就当做是练习吧。 范雅筑不断安慰自己,却完全没发现自己的想法有多矛盾,只是把自己的思念层层叠叠地压在心底,拒绝让它探出头。 如果让金泽美知道范雅筑现在的想法,一定会非常吐血,因为她不但没达到目的,甚至让范雅筑更加退缩了。 第六章 叮铃铃——叮铃铃—— 有新客人进门的铃声响起,范雅筑百无聊赖地转头看向新客人,却在见到那一男一女的瞬间惨白了小脸。 那女子既美且艳,走起路来更是风情万种、摇曳生姿,美眸流转时,更是妩媚动人,任何男人见了这样的美女,想必很难不动心。 挽著这样一名美女的,也是个又帅又俊的大帅哥。修长的身材包裹在一袭合身的西装下,为他平添几分儒雅的气质;深邃的黑眸教人直想一探究竟;微勾带笑的嘴角令他更增亲和魅力…… 这张面孔是范雅筑所熟悉的。 她脸色惨白地看著李光昕挽著一各不认识的美女出现,他们相谈甚欢,两人之间的气氛亲昵而热稔,任谁看了,都会说这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小筑?”金泽美注意到范雅筑的不对劲,她顺著范雅筑的视线看向门口,也见到了李光昕正挽著一名美女进门的画面。 这下子别说是范雅筑的睑色发白,就连金泽美也脸色发白了。 为什么他身边会有个大美人?!难道他其实不喜欢小筑?金泽美脑中也呈现一片混乱,完全无法理解自己看到的画面。 李光昕一进门,就看到被男人团团围住的范雅筑,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波动,可不过一秒钟,他的眼神又恢复平静,挂著微笑的脸孔甚圣完全不改,大大方方地挽著身旁的美女走到范雅筑眼前。 俊男美女总能吸引众人的目光,加上这一对的组合实在太过耀眼,因此当他们走向范雅筑时,原本围在范雅筑身边献殷勤的男同事们,自然而然就让开一条路让他们毫无阻碍地走到她面前。 “小筑,你也来这里吃饭?”李光昕微笑问道,语气中带了几分讶异,似乎没料到会在这里看到她。 “嗯。”范雅筑困难地点了点头,眼光完全无法从那美女身上离开。她是谁?跟光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跟光昕这么亲密? “光昕,她是谁啊?”美女娇滴滴地询问著,挽著李光昕的手又收得更紧,示威似的看向范雅筑。 面对美女的挑衅,范雅筑只是脸色苍白,倒是她身旁的金泽美气红了脸,直想冲上去把他们两人分开。 “我的老同学,范雅筑。小筑,这位是我的朋友,兰馥。” 李光昕简单为两人做了介绍。不过,听到这样的介绍,兰馥似乎非常不满,因为立刻就听到她娇瞠著。 “光昕,人家只是你的“朋友”吗?” 李光昕但笑不语。这表情看在范雅筑眼中,仿佛听到自己的心碎成片片,只余下一片空虚及心痛。 “光昕,这里好吵喔,人家不要在这里吃饭,我们换个地方吧。”兰馥噘著小嘴,一睑不依地撒著娇。 “也好,我本来是听说这家店的气氛优美才来的,看样子今天并不是如此。”李光昕点点头,挽著兰馥就要离开。“小筑,再见。祝你玩得愉快。” 说罢,李光昕带著美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小筑,她会不会太夸张了?”示什么威啊她!金泽美看著那美女趾高气昂地离去,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那你现在要怎么办?” “我不知道。”范雅筑听到自己的声音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平静得有些空洞。“我也不知道自己能怎么办。” 她本来以为自己总有一天,能够习惯没有李光昕的生活;也以为自己做好了他身边有其他女人出现的心理准备。 她以为自己可以面对这些可能的未来,可以笑著祝他幸福。 但当真的看到他挽著其他女人出现时,范雅筑才知道自己想得多天真。她甚至无法忍受其他女人站在他身边,又如何能够习惯没有他的生活? 她的心……好痛。 李光昕挽著兰馥走出餐厅,才走出餐厅范围不远处,兰馥就开始微微发抖,待走过转角,确定餐厅里没有任何人追出来后,兰馥突然大笑出声。 “哈哈哈——我越来越佩服自己的演技了,你看到那个小可爱的表情没?她真的以为我是你的爱人耶!” 兰馥不顾形象地放声大笑,全然无视李光昕皱眉的表情。看到他的表情,兰馥拍拍他的肩膀,很没良心地笑道: “老兄,是你拜托我来演狐狸精的耶!怎么,后侮啦?你的小可爱真是个楚楚可怜的美人,害我差点演不下去,你又怎么忍心这样欺负她?” 是的,兰馥今天会和李光昕连袂出现,正是李光昕的计画。他打听到范雅筑今天会来参加联谊,而他,就是故意带别的女人去气气她。 这样看起来……效果很好。 但是,为什么他会感到不安?李光昕几乎后侮起刚刚的行动。 以前他也曾小小地、恶作剧地欺负她一下,却从没看过她这么受伤的表情,仿佛她整个灵魂都被击碎了,只余下一个空荡荡的躯壳。 他不是故意要让她这么伤心的,实在是因为他气不过。 自从范雅筑在半个月前说出要自己回家后,就再也没跟他联络,而李光昕也拉不下这个脸,老是要他自己主动出现,好像他有多舍不得她似的,所以他虽然没有避而不见,却也不再去敲隔壁的大门了。 结果她还真的不再联络,才会气得李光昕找来兰馥演这场戏。 “总之,算我欠你一次人情。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避开口。” “我现在就要你帮忙。”兰馥立刻说道:“我需要一种即时即溶的安眠药,效果要快要强,溶在水里可不能有怪味喔!” “安眠药?”李光昕怀疑地瞄她一眼。“你不会是打算拿那玩意做坏事吧?”又要即时即溶,又要不能有味道……乾脆说她要找fm2好了。 “再坏也没你刚才做的事过分吧。”看到李光昕不予置评的眼神后,兰馥又接著解释道:“总之,这是为我的调查工作先做点防护措施,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拿去做坏事的啦!” “好吧。”兰馥的人格可以信得过,既然她做出保证,就不会有问题。 “老板,这是你要的调查资料。” 一个非常活泼的女孩才见到李光昕进办公室,立刻一路蹦蹦跳跳地跑到李光昕眼前,顺手交出手上的档案夹。 李光昕收下档案夹,毫不意外地看到整间办公室几乎呈现空城状态。 这是很正常的,因为他和朋友合开的这家事务所—浮扁掠影。是以贩售情报为业的事务所,既然他们不是一般的事务所,当然也不要求职员得在办公室排排坐、更没要求每天准时上下班。 只要能按时完成工作,职员甚至可以几个月部不进办公室。眼前的尹谦谦则是整间事务所里唯一会按时上下班的员工,因此,这份本来由另一人处理的调查资料才会由她交给李光昕。 “老板,你是跟筑姐吵架了吗?要不,干嘛特地调查她的行踪啊?阿尊还抱怨说他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侦探。”说著,她还没大没小地以肘撞了李光昕一下。 这也算是这家事务所的特色之一,就是老板跟员工的相处较无主从的分际,多数时候更像是朋友往来。 范雅筑来过事务所几回,所以谦谦对她自然有印象,因为范雅筑是李光昕唯一带来过的女性,很自然的,她就视范雅筑是他的女朋友,现在看到李光昕居然查起范雅筑的近况,当然就以为是情人吵架罗! “丫头,没你的事就少插嘴。”李光昕拍拍她的小脑袋,因为她的年纪小,所以全事务所部唤她为丫头,更当她是妹妹一般疼爱,李光昕亦然。 “人家已经很矮了,你就别把我压得更矮了啦!”她一边拉下他的手,一边抱怨道。“枉费人家意外得到一个资料里没写的最新消息,我不要告诉你了。” 可她说是这么说,还是主动接著又道: “筑姐感冒了。我一个钟头前在路上遇到她,看她病得挺严重的,咳嗽咳得乱七八糟,我还以为她会把自己的肺咳出来咧!问她去看医生了没,结果她只说刚刚才请假回家休息,听起来好像不打算去看医生。” 李光昕拧眉听著,谦谦摆摆手,转回自己的办公桌想拿另一份资料给他。 “新消息就是这个啦!老板,你去看看筑姐吧,有什么事情,也等她病好了再继续……咦?” 她转过身,却发现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只剩她一个人。 “老板?”她讶然看著大敞的办公室大门,李光昕早就消失了。 她拿起没被收下的资料夹扬风,悠哉地自言自语道: “看样子他们很快就会和好了。” 至於这份资料……就等老板下次来再交给他吧! 叮咚!叮咚!叮咚! “来了,来了,别再叫了……”范雅筑扶著头痛欲裂的头,缓缓走向大门,门铃声继续狂作,吵得她的头更痛了。 讨厌,这个时间会有什么人来找她? “好冷……”一边喃喃抱怨,范雅筑一边拉紧身上的衣服,明明外头的阳光灿烂,为什么她会觉得好冶呢?这次的感冒真讨厌。 最近几天她一直觉得头疼、发晕,今天终於受不了才勉强请假回家休息,可回到家就没体力出门了,连把身上的公司制服换下都嫌累,所以范雅筑乾脆和衣躺在床上休息,可没多久又听到门铃大作,硬是把她吵起床开门。 毫无戒心地,她直接打开大门,然后在看清门外的人后呆愣在原地。 “你这个笨女人!”来人劈头就是一阵好骂。“为什么连外头是谁都没确认就直接开门?!如果是强盗怎么办?你难道不知道现在的治安很差吗?” 门外的人叨叨絮絮地骂著,也没问过主人一声,迳自提著一袋东西直接闯进范雅筑的房子。 范雅筑则是呆呆地,看著那人热门熟路地走向她的厨房,一时间还难以消化他突然出现的事实。 “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赶快关上门,小心强盗真的跑进来了。”男人放好东西,回头就看到范雅筑还站在门口,他拧眉走回门口,代她关上大门。“你是发烧烧呆了吗?做什么一直站在门口吹风?” 看她小脸不自然的潮红,鼻头还红通通地,好像刚擤过鼻水,就连一身公司制服都没换下来,似乎是直接穿著制服去睡觉。 范雅筑正要开口,就是一阵狂咳猛嗽,李光昕拧眉,又转回厨房为她倒了杯温开水,然后塞到她手里,看著她喝完才开口问道: “看过医生没?”有些不甘不愿的问。看到她病得昏昏沉沉,却又眼巴巴望著他个敢眨眼的可怜模样,李光昕就算有什么火气,也发不出来了。 “光、光昕?”喝过水,喉咙总算不痒了,身体也暖了些。范雅筑迟疑地看著他喊道,不敢相信他真的出现。 手上的杯子还温温地,仿佛还留有他的体温,范雅筑宝贝地拿著杯子,似想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干嘛?”李光昕没好气地应道。早知道就不放她一个人乱乱跑了,连生病了都不会照顾自己,刚刚他看了一下冰箱—什么都没有。 病人最需要营养,而她的冰箱居然什么都没有?就连他去倒温开水时,才发现她的饮水机也几乎没水了。 这个没有、那个也没有……这阵子她到底是怎么活的啊? “光昕……”因为生病而变得脆弱,范雅筑抖著唇,激动得几乎要哭了。 好久没看到他了,她好高兴。 虽然一见面就被他劈头骂了一顿,可是范雅筑还是好高兴、好高兴,觉得他们好像又回到以前,他就在她身边,骂著她不懂得照顾自己。 再见到李光昕,范雅筑才发现自己有多想念他。 “干嘛啦。”李光昕没好气地看她一眼。“我问你去看过医生没,你一直喊我做什么啊?”算了、算了,光瞧她呆头呆脑的反应,肯定是没看医生。 “没事。”范雅筑笑笑地被他骂。好高兴,他又回来了。 “没事就给我回床上躺著。”这附近也没什么诊所,但没关系,他有带感冒药过来,至少先让她吃点药。“吃过饭没有?” “我吃不下……”范雅筑怯怯地回答,她头疼,没胃口。事实上,她已经没胃口好一阵子了,但这件事绝不能让李光昕知道,要不,他肯定又要骂人了。 “吃不下也得吃。”李光昕第三度转回厨房,却发现这回范雅筑竞眼巴巴地跟了进来。“跟著进来做什么?还不回房休息。” “我想待在这里。”范雅筑可怜兮兮地答道。她不敢回去休息,因为她好怕自己一转身,他又会消失了,所以她一定要跟在他身边才能安心。 李光昕看著她活像是落水狗般可怜的表情,实在硬下下心叫她出去。 “随便你,反正这里是你家。” 一得到李光昕的同意,范雅筑立刻乖乖坐在厨房的餐桌旁,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他接下来的动作——洗米、盛水、开火…… 李光昕手脚俐落地做著准备工作,在等水滚的空档,又拿出蔬菜切切洗洗,准备做两样开胃小菜,好让她可以配著清粥吃。 “你会做菜?”范雅筑好讶异、好讶异地看著他拿菜刀的熟稔模样,那可不是一年只拿几回刀的人摆得出来的动作啊。 而且看他切菜时的流畅、洗菜时的迅速确实,更证明了他真的会做菜。 这个新发现让范雅筑非常吃惊,因为认识李光昕部十年了,她还是头一回看到他洗手做羹汤。 “没什么是我不会的。” 李光昕跩跩地回答,但范雅筑听著这答案,却安心地笑了,还好还好,的确是李光昕本人,要不,她真要以为他是某个长得跟李光昕一模一样的人咧! 又一阵寒意涌上,范雅筑不自觉地抖了下,李光昕见状,问道: “会冷?” “有、有一点。好像是因为感冒的关系。”接过李光昕递过来的热开水,范雅筑一边慢慢喝著,一边回答。 李光昕点点头,加速手下的动作。 范雅筑看著他的背影,本来一直不踏实的心似乎总算能落地了,他就在这里,好好地在她身边…… 耳边传来切菜时稳定的嘟嘟声,范雅筑只觉得睡意再度涌上,她忍不住微微眯著眼,整个人几乎趴在厨房的餐桌上。 因为熬粥的关系,厨房里的空气有些热,温暖得让范雅筑更想睡了,咕噜咕噜的滚水声、嘟嘟嘟的切菜声,还有,李光昕在厨房里走动的脚步声…… 知道有人在自己身边,真的好让她安心呐…… 准备工作大致都完成了,但离粥滚还有段时间,所以李光昕决定先弄点蛋酒,於是他转身问道:“小筑,你要不要先喝点蛋酒?”好暖暖身子。 李光昕一转身就看到范雅筑趴在餐桌边,虽然小脸因发烧而红红地,但脸上却挂著甜甜微笑,似乎做了什么好梦。 “小筑?” 李光昕试探地碰碰她,范雅筑却完全没有被吵醒的迹象。 “真是的,这个笨女人就不怕自己的感冒又加重吗?”李光昕没好气地轻斥,但看著范雅筑的眼神却温柔至极。 他弯身把范雅筑打横抱起,小心翼翼地抱著她回房间,还不忘放轻脚步,就怕让她感到不舒服。 睡梦中的范雅筑依稀间听到某个稳定而强力的声响,咚咚、咚咚……令人很是心安,她忍不住包偎向那声响的来源,感觉到自己被一团温暖包裹,不知为何,这样的温暖居然让她觉得有些熟悉。 是在哪里呢?她到底是在哪里接触过这样的温暖? 记忆中,她被人拥抱的次数并不多,而像这样的温暖怀抱……似乎只有一个人曾经给过她…… 那个人……到底是谁呢? 范雅筑没有想起来,因为不一会儿功夫,她已经跌入沉沉的睡眠中。 梦中她仿佛回到了那充满樱花吹雪的校园中…… 第七章 轻轻柔柔的气息吹拂在范雅筑脸上,她皱了皱眉头,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做梦,还是真的有人在她脸上吹气? “醒啦?” 听到说话声,范雅筑勉强睁开还有些沉重的眼皮,可她的眼睛才张开,就看到一张俊脸搁在她眼前,距离之近,吓得她立时清醒过来。 “会、会长?!”范雅筑结结巴巴地喊道。 “会长?”李光昕一呆,然后有些怀念地笑了笑。“你好多年没再这么喊过我了,还真教人怀念啊。” “咦?”这下换范雅筑愣住了,她慢慢坐起身,然后再看看左右,这里是她的家,这里是台湾,并不是日本呐……她单手扶额,苦笑著。“啊啦啦……我好像做梦做到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 “梦到以前的事了?”李光昕问道,并在床头放下餐具及餐盘。 “嗯,梦到我们二年级办的那场毕业舞会。”范雅筑叹丁口气,现在想来还是有些哀怨。“为什么我要跌倒受伤呢?结果我就只能坐在后台看表演!虽然表演节目是很精采啦……” 靶觉上应该还有梦到其他事情,但一觉醒来却只记得这一段,范雅筑拧眉,为什么独独梦到她最最不想记起的“那件事”咧? “你的记忆就只有这样?玩不到让你很伤心?”李光昕不置可否地问道。拿起筷子将小菜各挟一点放进碗里。 “当然不止。”范雅筑气呼呼地为自己申诉。 “那还有什么?”李光昕口气轻松得活像在问天气如何。“说来听听。” “还有……还有……”被李光昕这么一问,范雅筑立时想起那天舞会最后发生的事情,然后她的小脸瞬间爆红。 她总不能跟他说,那天她的初吻被一个不知名的家伙夺走了吧?! “怎么?不是要说吗?”李光昕凉凉地追问,接著放下手中的筷子,改拿起汤匙,舀了一匙粥后,再慢慢吹凉它。 范雅筑压根儿没发现,当他看到她脸红的反应时,低垂的眸底闪过一丝精光,瞬间又消失无踪。 “我、我、我……我不知道了啦!”范雅筑抱头惨叫,她怎么说得出来?! “不记得就算了,吃粥。”李光昕放弃得乾脆,直接把一汤匙吹凉的粥塞进范雅筑嘴里。“我刚煮好你就醒了,正好趁热吃。” 范雅筑完全呆住了,他他他……他刚刚做了什么?!他居然喂她吃东西?! “把东西吞下去。”李光昕好整以暇地命令道。“敢吐出来的话,我就要你再吃一百碗。” 被他这么一威胁,范雅筑马上乖乖把粥吞下,令人意外的是,李光昕的手艺出奇的好,香滑顺口、熬得恰到好处的粥一吞就入口,完全下需要咀嚼。 略带咸味的清粥很是开胃,才吃了一口,范雅筑发现自己真的饿坏了,之前的没胃口也跟著消失无踪。 不过,都成年了还让人喂实在很丢脸,所以范雅筑要求道: “我自己吃就好了……” 但李光昕对她的话恍若未闻,只是继续舀著一匙又一匙的粥塞进她嘴里,把她的小嘴塞得满满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很快地,一整碗的粥已经吃得乾乾净净。李光昕本来打算再添第二碗,但范雅筑却摇了摇头,说自己再也吃不下。 虽然她现在的胃口是好多了,但范雅筑还是觉得身体太疲累,能吃完一碗就不错了。 李光昕没逼她再多吃点,但在范雅筑吃下感冒药后不久,她又开始觉得发冷。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她明明在发烧,却又觉得好冷…… 李光昕见状,只是走出房间,没多久就端著一杯饮料回来。 “喝吧。” 范雅筑接过杯子,蛋黄色的液体在她的记忆中,只有一种饮料是这种颜色,她拿起杯子慢慢喝了一口,发现很合自己的口味后,分成几口就喝完了。 “这个真好喝,我可以再要一杯吗?”范雅筑意犹未尽地问道。 李光昕接过杯子,不久后就又装了一杯回来,但这一次,范雅筑拿起杯子咕噜咕噜地一饮而尽。 “喂喂,你喝这么急做什么。”李光昕脸色微变,不会有问题吧…… “因为真的很好喝咩。”范雅筑吐吐舌。“这个蛋蜜汁真好喝。哪里买的?”她下次也买来喝吧! “这是蛋酒。”李光昕面无表情地答道。敢情她完全没喝出酒味吗? 靶冒时喝点蛋酒,不但可以暖暖身子,也能适度补充营养。所以当范雅筑喊冷时,他才会去做那两杯蛋酒。 “蛋酒?”范雅筑非常惊奇地看著杯底的残渣。“光昕,你在说笑吧?这明明是蛋蜜汁,不但看起来像、喝起来也像啊。” 以前在日本时,她是常听人说感冒时要喝蛋酒,但她从没喝过,所以她只觉得这杯“蛋蜜汁”的口味比较特殊,完全没想到是其他东西,更没注意到酒味。 “干嘛这么讶异,没看过蛋酒吗?”她好歹也在日本待过七年,总不可能完全没喝过吧。 “是没有……”范雅筑呐呐地答道。“我妈很少做日本菜,就连一些日本的家常菜也很少见,所以有不少东西我都是吃外食时才看过、吃过的。” “算了算了,既然都喝光了也没办法,你先换衣服睡觉吧,穿著外出服睡觉应该很难受。”李光昕心想,从她喝下蛋酒都过了几分钟,范雅筑看起来还一切正常,应该没什么问题。 所以他很安心地拿杯子去洗,没想到过阵子再回来时,却看到范雅筑虽然换好了睡衣,却没有躺下休息,仍是坐在床上,还将脸埋在双掌问,肩头一抖一抖地,不知是怎么了。 “小筑?”走近床边,李光昕看著范雅筑问道。“哪里下舒服吗?”除了还有点发烧外,她到刚刚为止不是都还好好的吗? “你不要走啦!不要离开我……” 哇地一声,范雅筑抓住李光昕便放声大哭起来。 李光昕愣愣地看著哭得惨兮兮的她,一时间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你又要离开我了吗?我不要、我不要啦!” “小筑?”该不会是喝醉了吧……李光昕非常不确定地猜测著。前后加起来才一百西西的清酒,有这么快醉人吗? 可是……看著她哭得脸红红、鼻红红、还眼泪直流、哭闹不休,完全不似她平日的状况,李光昕实在很难找出其他原因。 “你留下来啦,光昕,我不要你走。” “小筑,我刚刚才回来,不会去别的地方,你放心吧。”李光昕试图拨开她的手,却发现被她抓得死紧,活像怕他会突然消失似的。 “小筑,放手。” “我不要放!我一放你就跑掉了!” 现在的范雅筑完全不讲理,只是一迳抓著李光昕下放。 “小筑!” 李光昕的火气也上来了,但他才刚发火,就见到范雅筑嘴一瘪,又哭了起来。 “你凶我……你又凶我了……” “喂喂。”现在是怎么一回事啊?李光昕头一次觉得自己有应付不了的事。 因为自己从未喝醉过,也很少见人醉酒的李光昕实在很难理解,范雅筑现在一下哭,一下闹的状况从何而来,只是默默下定决心,以后绝对不能让她碰酒。 “光昕,你很讨厌我对不对?不然你为什么老是欺负我?都欺负我十年了还不够本吗?呜呜呜,我好可怜喔!” “小筑……”李光昕非常无力,果然醉鬼是没有理智的。平时想听范雅筑这么大声说话还听不到,没想到一喝醉酒,什么奇怪的话都出笼了。 “呜呜,你都没有反驳,果然是讨厌我对不对?” 范雅筑明明哭得乱七八槽,讲起话来却异常清晰,要不是种种行为都与她的性格不符,李光昕一定会认为她在故意整人。 “乖乖乖,我绝对不会讨厌你的,现在先睡觉好下妤?”李光昕还是生平第一次安慰醉鬼,只好先叫她睡觉再说。 “不讨厌?”范雅筑眨眨眼,止住了泪,单纯地疑问著。 “对,不讨厌。”顺手拭去一颗挂在她眼角的泪水。这么可怜又可爱的模样,教他怎么讨厌得起来? “不讨厌……那就是喜欢罗?”她歪著头,像个好学求知的学生。 李光昕但笑不语,但这样的回应很明显不被范雅筑接受,只见她嘴一瘪,又大哭起来—“你果然讨厌我!刚刚说不讨厌只是敷衍我对不对?” “真是的,你就不能让我留点底牌吗?” 李光昕叹气,对於喝醉的她一点办法也没有。他轻轻拥住她,实在很不想在她喝醉的时候自掀底牌。 “呐呐,到底是怎么样嘛!”拒绝他的招降,范雅筑抓住他的衣襟,抗议著非得到答案不可。 模著她柔女敕的小睑、看著她满是期盼的小脸,李光昕发现自己居然无法拒绝她的要求。 “是的,我喜欢你。最喜欢你。”他说出埋在心底足足十年的真心话。“小筑,我喜欢你,喜欢了很久很久。” 当话说出口的瞬间,李光昕突然发现要说出这句话,其实不如他以为的困难,而第一次说出口后,要再说第二次就真的简单多了。 李光昕一直认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承认,当范雅筑四肢著地的摔到他跟前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爱上这个胆小表了。 因为他无法接受,聪明绝顶的自己,居然会爱上一个笨女生,而且还是很笨、很笨的那种……被他随便一吓,就变成一只抖抖狗,除了发抖之外,连中点反抗也不懂,像这样老是被人欺负的家伙,怎么可能是他喜欢的人? 他花了高中三年的时间,才终於承认自己喜欢上那个老是东跌西摔、四处闯祸的笨女生,而且,在听说她打算到大阪念大学时,才认知到自己一点都不想与她分开,所以他刻意与她念相同的大学,最后还追来台湾。 不过,这些事李光昕从不打算告诉她,因为他总觉得在爱情中先开口的人就是输家,而他这辈子没当过输家。 但今天他却亲手打破自己的誓书,只因这是她的期望。 听到令人满意的答案,范雅筑终於破涕为笑。看著李光昕的小脸好开心、好开心,正当李光昕以为她会有所回应,范雅筑忽地大张双臂—— “好,睡觉!” 大声宣布她的决定后,范雅筑就爬回床铺拉拉被子、又拍拍枕头,一副准备睡觉的模样,李光昕看著她的行动,只觉得自己肯定脸色发青了。 “睡、睡觉?”他好不容易才说出真心话,结果她居然听完了就要睡觉?! “你不是叫我睡觉吗?”范雅筑歪著头,一脸天真无邪地反问。“来来来,我们睡觉了。”招招手,她拉他上床。 “你自己睡吧。”拍开范雅筑的手,李光昕的睑很黑。理智告诉他别跟一个醉鬼计较,但他就是觉得火大! “你不陪我睡吗?”瘪著嘴,范雅筑又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我知道了,你一等我睡著就会跑掉对不对?” 天啊,为什么话题又转回原点了?李光昕扶著头,觉得头很痛。 “乖喔,你睡你的,我会一直待在这里。”李光昕拍拍床缘,保证道。 为什么他得跟一个醉鬼,继续这种无意义的对话?但李光昕心底很清楚,他根本不可能把范雅筑抛下不管。 “我不要!”只见范雅筑还是瘪著嘴,拒绝接受他的回答。“你不陪我睡,我就不要睡了!”说著,她踢开被子,表示自己真的不睡了。 “小筑……”李光昕看著发酒疯的她,非常想念那个只会抖抖抖的胆小表,为什么她一喝了酒就性情大变? “你到底要不要过来?”范雅筑两手插腰,发出最后通牒。 再这么搞下去,说不定到了明天他们还在这里对峙,所以李光昕虽然无奈,也只好和衣躺在她身边,同时再一次确定,他这辈子部下会再让她沾一滴酒。 “你可以乖乖睡觉了吧?” “嗯。” 范雅筑心满意足地抱著被子躺下,但眼睛才刚闭上就又睁开。 “怎么了?” “……月兑衣服。” “嗄?”李光昕才发出一个音节,就发现自己身上多了双不安分的小手。“范雅筑,你在做什么?!”她月兑他的衣服做什么?! “你说穿衣服睡觉会不舒服啊。”范雅筑一睑无辜地说道。 “那也不是月兑我的衣服吧。不对,我在说什么啊?!”李光昕发现自己快被她弄疯了,她就算漏听他的话,也不该动到别人身上的衣服啊。 尤其还是他的衣服!她难道已经醉到不晓得自己在玩火吗? 见到范雅筑又瘪起嘴,李光昕投降地叹了口气,乖乖把上衣月兑掉。因为从前几次经验来看,他如果不照她的意思做,肯定又要闹个没完。 “可以睡觉了吗?”这回他就认栽了,谁敦喝醉酒的人没有理智可言,不过,等她酒醒之后,看他要怎么“回敬”她! “嗯。”范雅筑开心地应了声,乖乖缩回被子里。 这下子总该没事了吧? 正当李光昕总算能松口气时,本来该是乖乖闭眼睡觉的范雅筑,居然动了动身子,直往他身边靠。 “又怎么了?”李光昕有些无力地问道。难道她真打算一直闹到天亮吗?他记得感冒药里有安眠的成分,怎么一点效果都没有? 范雅筑没有回答,只是更往他怀里靠,直到她找到一个满意的位置,才扬著甜甜的笑容,心满意足地沉沉睡去。 “这个笨女人……”她难道不知道男人都是狼?!她居然还敢露出这么可爱的笑容,在一个身心都绝对正常的大男人面前睡著。 李光昕无力地、头疼地扶著额,生平第一次照顾病人,就得遇上这么大的挑战……她果然是生来试探他的忍耐极限的。 “滚回去睡你自己的位置,不然我要把你吃掉罗!”李光昕以指戳戳范雅筑的颊,威胁似的低语道。 “唔……你好吵喔……”范雅筑喃喃抱怨著,无意识地挥开李光昕的手指,还得寸进尺地抱住他一条手臂当抱枕。 “喂喂!”她就这么没戒心? 也不知范雅筑在做什么梦,就听到她梦呓似的低语— “光昕……光昕……我……喜欢你……” 听到她的告白,李光昕先是浑身一僵,然后笑了。 “算了,爱抱就随便你啦!” 先前受的一肚子鸟气,在听到范雅筑告白的瞬间消失无踪,即使知道她只是在说梦话,但李光昕就是无法控制上扬的嘴角。 李光昕不再挣扎,全身放松地躺在范雅筑身边,揽著睡得香甜的她,觉得自己成了全世界最快乐的人。 第八章 早晨六点,天际才微微亮,但早起的鸟儿早早就叫声啾啾地出门觅食了。 然后,早起的人儿也不遑多让地睁开双眼。 范雅筑一向是个早起的人。 这天早上,范雅筑依照惯例早起,但不同於平日的神清气爽,她只觉得脑袋里似有一群挖路工人,这里挖挖、那里敲敲,搞得她头痛欲裂还求助无门。 “呜……”她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脑袋瓜子。 先前因感冒而不断咳嗽的症状虽然减轻了,但头痛的情况还是没丰点好转,看来今天非得再请假去看医生了。 想到要看医生,范雅筑觉得自己的头似乎又更痛了。她最讨厌看医生了,为什么不让她休息一天就自动痊愈呢? “这么早爬起来是想去晨跑啊?怎么,又在头痛了?” 没有初睡醒时的低嗄,清亮的嗓音率先响起,随后一双大掌抚上范雅筑的太阳穴,完全下同於说话时的毒辣声调,男人的指尖温柔地为她带走头痛。 舒服多了……范雅筑如释重负地叹息一声,头痛解除的美好感觉,让她差点再度沉入梦乡。 “啊——”忽地想起某事的范雅筑尖叫著爬起身,她的床上怎么会有男人?! “你疯啦笨女人,一大早在尖叫个什么劲?”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如果他哪天聋了,她至少要负一半责任。 “你、你、你……”你怎么会在我床上?!范雅筑吓得不知该怎么问话,抢了她一半床位的,居然是那个人?! 从没习惯过与他四目相接,范雅筑很自然地垂下视线,却下经意瞥见了一大片光果的男性胸膛。 精壮结实的身材,勾勒出一身健身得宜的线条,胸肌、月复肌……真是要说多有形就多有形、想说多有料就多有料。 视线再往下滑,一小片黑色毛发从肚脐以下的位置浮现,然后直直没入床单。想起那黑色毛发所代表的名称,以及再往下会到达的位置,范雅筑的小脸不可自抑地爆出一团红泽。 “脸这么红……你现在是在想什么的事情?” 李光昕好整以暇地问道,换来范雅筑连连后退的反应。 但这张床就这么丁点大,她也才往后退不到两步,就发现自己身下再也模不到东西,当然,以范雅筑多年来的歹运来说,事情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结束? 发现自己身下一空,范雅筑连挣扎也没有,闭上眼准备接受跌落床下的命运。 “白痴啊你,在自己床上也能跌倒?” 长臂一捞,范雅筑已经安安稳稳地靠在李光昕的怀里。 “你你你……”范雅筑结结巴巴地退出他的怀抱,可即使如此,刚刚肌肤相触的地方,还是热得发烫。 这种感觉很奇怪,虽然她身上的睡衣穿得还算整齐,只有肩头稍微滑落了一些,但身旁的男人却明显衣衫不整地睡在她床上……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为什么她完全没印象咧?而且,她昨晚有换上睡衣吗?为什么她一点记忆也没有?! 男人微褐的阳刚肤色衬著范雅筑一迳粉色系的床单,实在有种说不出的怪异,但他却完全不以为意地单手支著下颔,大剌刺地占据她的床。 “别再“你你你”又“我我我”的,我都听烦了,换点别的词吧。”李光昕不耐烦地打了个呵欠,她难道不用这几个字当开头就说不了话吗? 他都训练她整整十年了,为什么她这胆小如鼠的个性半点长进也没有? “为、为什么你还在我家?”不敢问“为什么你会在我的床上”,实在是怕答案会吓破她那小小的胆子。 她的记忆中止在他昨天来探病后不久。 她看著他不断嘟嘟嚷囔,然后一边为她熬粥、做蛋酒等等;一边骂她不好好照顾身体,但拿汤匙的动作却是温柔至极;因为怕她烫了嘴,更是坚持要吹凉每一口粥才肯送入她口中…… 不过,这些记忆跟他们两人为什么会躺在床上一点关系也没有啊! “你猜猜看。”李光昕微微挑眉,笑得人畜无害。 “我不要猜啦。”范雅筑吓得快哭出来了,一个男人跟一个女人躺在床上还能发生什么事?就算自己穿得再整齐,又能保证之前没发生任何事?! “给你几个提示。”唉呀,这样就快哭了?看样子她果然烧得不轻。李光昕虽然有点同情她,但坏心眼的笑容依旧不变地闪闪发亮。 “嗯?”她眼泪汪汪地看著李光昕,无辜的眼底满是信任,彷佛不曾担心眼前的坏心男人会说谎骗她。 “听说,你昨天感冒请假回家休息。”竖起一根食指,这是提示一。 “嗯。” “听说,你明明烧到三十九度还不肯去看医生。”添上中指,这是提示二。 “呃……”有点心虚地低下头,她一向是不到紧要关头,绝不看医生。 “听说,你昨晚给我惹了很多麻烦。”最后加上了无名指,是为提示三。“提示就到此为止,你慢慢回想吧。” “啊?”范雅筑呆住,他这提示有跟没有一样嘛! “还嫌不够?真是贪心啊你,算了,看在我们认识多年的份上,再给你最后一个提示吧。”李光昕摆摆手,像是被杀价而不得下赔本卖货的可怜商人。 “嗯嗯。”范雅筑热切地点著头。 “我的衣服是被你扒掉的。” 一秒钟过后,惊叫声在早晨六点的空气中回荡不去。 “啊啊,怎么你连生病了还是这么吵。”李光昕不耐烦地掏掏耳朵,果然,如果他哪天耳聋了,九成九就是她害的。 李光昕看向被他捣住嘴巴,而只能发出呜呜闷声的范雅筑,一脸无奈地说道。也不想想她会尖叫的原因,还不是因为自己说的那些话。 看著范雅筑既惊且疑的表情,李光昕顿时坏心眼大起,假装无奈地道: “虽然你昨晚对我这样又那样,还做了一堆有的没的事情,但看在我们也认识了十年的份上,我不追究你侵害我的人身自由,昨晚的事就当做没发生过吧。” 说完,他松手不再捣著她,一派轻松地看著她被他的话要得团团转的模样。 他可没有说谎喔!只是他也没把事实说出来。 李光昕坏心眼地在心底暗笑著。又不著痕迹地稍稍把被单往上拉了些,让被单下的长腿没有曝光的可能性。 看著范雅筑呆若木鸡的表情,真是让李光昕心情舒畅。没办法,他前阵子被她呕得一肚子闷气,现在不好好地追讨回来怎么行? 所以他很没良心地误导她,而且没有半点解释的打算。 范雅筑呆呆地听完李光昕的话,然后呆呆地看著他光果的上半身,再看看她记忆中未曾穿上的睡衣,脑中一片混乱。 什么叫对他这样又那样?! 什么又叫做对他做了一堆有的没的事情?! 她昨晚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啊?! 范雅筑抱著头,妤想再尖叫一次。 因为自己对於昨夜的记忆残缺不全,范雅筑只能单方面接收李光昕给的讯息,再加上他又说了这么多语焉不详的话,她还来不及分辨他说的到底是真或假,就已经被吓得记忆更形混乱。 而且他还说她“侵害他的人身自由”…… 这这这……她昨天明明病得乱七八糟,要怎么去侵害一个大男人啊?! 等一下,侵害?侵害!她侵害他?! 范雅筑一脸呆滞地看著李光昕光果的上半身,脑中只剩下“侵害”两个字。她不会是烧昏头,结果把他给吃了吧? 尤其刚刚李光昕才说是她把他的衣服扒掉…… 范雅筑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高,也越想越觉得想哭。 爸爸妈妈,女儿对不起你们。你们花了这么多的心血把我养大,居然养出一个扑倒男人的。呜呜,我对不起你们。 “喂喂,你现在又是在哭什么?”李光昕看著她呜呜哭著,可怜兮兮的模样活像是刚被宣判死刑,这才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玩过头了? 范雅筑只是摇摇头,然后坚强地擦去眼泪,握住李光昕的手,说道: “光昕,我对不起你!虽然我不求你原谅我的过错,但我绝对会负责的。你放心,我不是那种吃完就溜的人。” “你……要负责?”这下子换李光昕呆住了,看来事情似乎失控了,还正朝著非常不得了的方向走去。 “对,我一定会负责的。我晓得我不够好,也配下上你,但既然是我玷污了你的清白,就算我再怎么没用,也知道至少要负起责任。我会把你娶回家……呃,不对不对,总之我会负责的啦!” 范雅筑说得义正辞严,但李光昕却听了直想笑,她果然弄错了很、多、事。 玷污他的清白?到底是谁玷污谁都还说不准,她却哭哭啼啼的准备“负责”,这个胆小表怎么越来越好骗了。 李光昕默默转过身去,肩膀也一抖一抖地。 没办法,他忍笑忍得好痛苦。 但面对这样的结局,李光昕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事实上,他压根儿不打算解释。瞄到她还紧紧捉住他的柔软小手,他在心底笑翻了。 但他的反应看在范雅筑眼底,见到他不但背对著她,肩头还一抖一抖的,她却误以为他又想起昨夜的伤心事,所以很受伤地不想再见她。 “光昕,你别不理我啊。我是诚心诚意要负起责任的。” “你真的愿意负责?”李光昕依然背对著她,试探地问道,仿佛不怎么相信她的话。他现在还下能看她,因为他怕自己会忍不住爆笑出声。 “当然,我只怕你不肯让我负责。”范雅筑急急答道。 “你现在还在发烧感冒,如果等你病好了,然后告诉我“你只是烧昏头,才会这么说”的话,那我该怎么办?”李光昕问得迟疑,完全一副被害者姿态。 如果范雅筑现在还有剩下一点点的理智,就会发现李光昕的态度实在太不像他了,可惜她的理智早就被今早的惊吓给吓光了,只能随他起舞。 “你可以马上宣布我们要结婚的消息,要不然,你现在就打电话给我爸妈,这样你总可以相信我了吧?”她捞起摆在床头的无线电话,递到李光昕面前。 此话一出,范雅筑等於是把自己的最后退路也给截断了。 “打吧。” 范雅筑视死如归的表情差点就让李光昕破功,他努力隐忍笑意,以致於在按电话号码时,手指还有些发抖,但这看在范雅筑眼中,却只当他太过紧张。 可她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如果他会紧张得发抖,那他就不是李光昕了! 忽地,李光昕停止按号码的手。 “怎么了?”范雅筑以为又发生什么事,很紧张地问道。 “我想要一个承诺。” “承诺?”范雅筑听得满头雾水,她不是已经答应要娶他……呃,是要负起责任了吗?“我以为我已经给你承诺了耶。” “我要的是一个实质的承诺。” 说著,他抬起她的下巴,深深地、密密地,给了她一个吻。 “这样,才算是一个承诺。”他轻轻放开她,意犹未尽地看著那红润的唇,看著红唇主人仍满脸迷蒙地陷在刚才一吻的激情当中。 这让他……又想吻她了。 决定结婚后,李光昕在离开范雅筑家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来与他共同成立“浮扁掠影事务所”的四位好友宣布这个大好消息。 本来众人还不敢相信范雅筑会主动提出结婚的要求,但在李光昕道出今早发生的事后,所有人都笑倒了。 除了焦昶死拧著眉头,一脸不赞同。 “如果小筑知道真相该怎么办?你要怎么对她解释这场骗局?” 在这票朋友当中,就属他相李光昕的性格反差最大,但在感情方面来说,他们却是意外地相似,且互相理解对方的想法。 他们都有一个喜欢很多年的女孩,但这么多年下来,他们都没坦诚过自己的真实心意,只是任由这段感情继续暧昧不明下去。 但现在李光昕决定以一段谎言得到爱情,这令焦昶忧心忡仲。 “她不会知道的。我不会让她发现的。”李光昕止了笑,表情认真地说道。 看到他这样的反应,焦昶的担忧不减反增。爱情禁不起欺骗与试探,用谎言得来的感情,终有一天会失去,到时他们两人都会受到伤害,焦昶不愿看到这未来。 可看到李光昕铁了心三思孤行,焦昶除了叹息,也下知该怎么阻止他。 因为这争执搞得气氛有点僵,正当众人以为他们两个会打上一架时,李光昕却忽地咧出笑容。 “即使被小筑知道真相,我也有办法解决的。” 没错,他知道小筑所有的思考模式,也清楚她那胆小、下谙与人抗争的性格多么容易操弄。只要没有意外,他绝对可以瞒她一辈子,而就算被她知道真相,他也肯定有办法解决。 所以焦昶的疑虑不过是杞人忧天。李光昕非常有自信地如此想著。 “光昕你——”焦昶正想再劝,却被人给硬拖了出去。 他转头一瞧。拖著他的人正是高头大马的梁掠。 “掠,你拉我出来做什么。” “阿昶,你必须承认光昕的做法虽糟,却很有效。” 焦昶拧眉,不解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不管是光昕相小筑,或是你和丫头的事,在我看来都很浪费时间,喜欢就直接说嘛!干嘛拖拖拉拉的不肯讲?他磨了十年总算肯下定决心,你呢?你又磨了几年?你到底要到何时才要点醒丫头?” “掠,我只是在等她长大,等她能够了解我的感情。”他道,却掩下住眼底闪过的一丝落寞。 “等她长大个鬼啦,她已经二十岁了,早就是个大人了,你再继续等下去,小心她哪天带著情人回家见“哥哥”,到时你就别来找我哭。” 看到焦昶因他的话瞬间变了脸色,梁掠只能拍拍他的肩,道: “兄弟,你这样一天拖过一天也不是办法,不如学学光昕,先下剂掹药,有什么问题以后再说。至於光昕的事,只要小筑也爱著光昕,又有什么不能原谅的?所以我们就静观其变吧。老是烦恼东、烦恼西,小心秃头啊。” “掠,有没有人说过你讲话很毒啊?”焦昶没好气地道。居然咒他会秃头……这兄弟是怎么做的? “通常大家都说我说话很直。”梁掠豪爽大笑,有什么烦恼就暂且放一边吧,反正最糟的情况还没发生,至於光昕的事,就先看看状况再说吧。 第九章 “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歪著头,范雅筑对著镜中的自己喃喃道。 整件事发生得太快,到现在范雅筑还觉得脑袋一片混乱,再过几个天就是婚礼了,但她却好像还没从那个慌乱的早晨走出来。 “嗯?有问题吗?范小姐,我们立刻修改。”说著,站在范雅筑身旁的店员马上拿出纸笔,准备记下问题。 “不、不是,不是礼服有问题。”发现自己在无意间说出心底的疑问,还造成店员的误解,范雅筑连忙解释道。 范雅筑现在正在一家服装设计工作室,身上穿著美丽的婚纱,跺在约莫二十公分高的小台上,脚边还有几个店员正忙著为她确认服装细节。 她今天是跟著李光昕来试婚纱的,她在这里试衣,而他则跟几个将成为伴郎的朋友在另一头试衣。 “范小姐,你还有一位伴娘没来试衣,她……赶得及吗?” “喔,她等等就会过来了,不必担心。”范雅筑微笑回覆。 “那就好。范小姐,你穿这件婚纱真的很漂亮。李先生的眼光实在太棒了。” 镜中反映出一张柔美可人的容颜,美人的身上穿著削肩设计的纯白婚纱,看似平凡无奇的缎质礼服上,却绣有种种美丽的图样,绝美却不奢华,相当符合范雅筑给人的印象。 同样的缎质长手套相较之下就朴素多了,仅在手套开口处绣有同款的图样,一个又一个圆弧在开口处交织成一片华美。 “头纱送来了。”一名店员推门而入,手里捧著一个黑绒布面的小盒。“这是刚刚才从法国送来的,我本来还担心会赶不上试衣咧。” “法国来的?”范雅筑呆住,她完全不知道李光昕会特地向法国订购头纱。 事实上,她对於整个婚礼的细节都模模糊糊,因为这些全由李光昕一手包办,才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把婚礼都打点得差不多了,只差步入礼堂! “是啊,因为李先生的要求很特别,所以才决定用订制的。”说著,店员打开绒布盒,一块美丽的蕾丝静静躺在绒布之上,绒布的黑,衬得蕾丝更加纯白动人。 另一名店员将头纱拿出来,戴在范雅筑头上。 “这是……”范雅筑模著蕾丝上的花纹,低低喊道。 “小草莓。” 听到这个久违的外号,范雅筑忍不住红了脸。 天啊,为什么他会要求头纱上放著草莓图样?范雅筑一时间只想到高中时被叫了三年的外号—小草莓。范雅筑下意识觉得李光昕在开她玩笑。 但这个“玩笑”未免太美丽了吧? 范雅筑模著美丽的蕾丝头纱,她从没看过手工这么精美的东西呐。 店员之一解释道:“李先生说他和范小姐你是因为草莓认识,也是因为草莓而更进一步交往,所以草莓对你们两人很有纪念意义。” 其他店员听到这样的理由,纷纷发出惊叹声,实在大致人羡慕了。 俊男美女的配对,加上李光昕几乎一手包办了整个婚礼的细节,让范雅筑只需要安心当新娘就好,有这么一个万般疼宠的未婚夫,怎么教店员们不羡慕? 听著店员的解释,范雅筑则想起了两人初识时发生的一些事情。 在入学式前,他擅自拿走了她绣有草莓图样的宝贝手帕;在入学式上,她因跌倒而露出小草莓内裤;后来他主动归还手帕,却在同时让自己看到他的真实性格,然后她被骗进学生会工作,从此与他纠缠不清…… 这么说来,他们的确是因为草莓而结识的。 范雅筑轻轻地笑了,不再把这么美丽的头纱当成玩笑。 然后,她也一并忘了最初时的疑问—到底是哪里让她觉得不对劲呢? “哇哇——来不及了!来不及了!”金泽美一边扯著外套,一边忙碌奔跑著,她忙乱地伸手在外套口袋里捞啊捞,总算让她捞到一张纸片。“地址……地址……找到了!就是这个!我看看啊……” 老实说,当范雅筑宣布她相李光昕的婚讯时,金泽美可是吓了一大跳,因为之前明明一点迹象都没有,正当她还在担心这两人的未来,没想到范雅筑一开口就宣布这么劲爆的消息。 不过,任凭她怎么询问,范雅筑只是红著脸,什么也不肯说。 虽然听不到内幕消息让她有些失望,但一想到范雅筑宣布婚讯时的快乐神情,她也就放弃打探了。结婚是好事,大家高兴就好!开心就好! 循著地址,金泽美总算找到了那家工作室。上次过来是量衣的时候,因为她是个不善记路的人,所以没有地址的话,她搞不好会迷路大半天。 推开工作室的磨砂玻璃门,整家工作室静悄悄地,似乎没有人在似的。 “不会吧……”金泽美站在大门口的接待处,不住往里探望。 不会是自己太晚到,人家都下班了吧? 正当她这么想时,里头一扇门忽地打了开来,一名身著制服的员工抱著一团布料走出来。 “请您稍等一下,东西马上就会改好。” 那员工似乎没发现金泽美的存在,因为他抱著布料,顺著走廊,直直往工作室更内部的方向走去。 “应该就是那一间了吧。”金泽美喃喃自语。记得小筑说过,今天的客人就只有他们,所以小筑就是在那个房间了。 她走到房门口,正准备推门进去,却听到里头有说话声传了出来——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就得骗她一辈子,可别反悔。” “只要你们别多嘴,小筑绝对不会知道的。” “不过,这样真的好吗?” “没什么不好的,反正她本来就很好骗,要哄她还不容易?就像这婚礼一样,都是被我骗来的。” “光昕,你不要说这种话。” “为什么不能说?反正小筑就是被我骗了,彻彻底底的被骗了,才会说要跟我结婚,好对我“负责”,要不然,你以为这场婚礼是怎么来的?” 对话的两个人口气都冲得不得了,金泽美边听边拧眉,他们的对话越来越僵持不下,好似随时会打起来。 这时,房里终於有人出来打圆场—— “真是的,你们两个别再闹了,过两天光昕就要结婚了,你也别把事情弄得这么复杂;还有光昕,你怎么想的我不管,既然说了要娶小筑,就好好维持下去,不准把婚姻当做儿戏!” 原本在争执的两人同时“哼”了声,然后是一阵长长的沉默,虽然金泽美看不到里头的画面,但她可以想像得出,里头的气氛肯定非常僵硬。 “糟糕,我好像听到很不得了的话……”她听得脸色发青。 这不该怎么办?她该告诉小筑吗? 说,她敢保证小筑会哭得曦昵哗啦。不说,对小筑又不公平。 她到底该怎么办呢?! 正当金泽美犹豫不决的时候,她突然感觉到身后好像有人。 她转身,却看到范雅筑正站在自己身后,面无表情,也不晓得她站在那里多久了,更不知道她到底听到多少。 金泽美心一惊,整个人倒退地撞上门板,发出砰的一声。 “小、小筑,你在这里多久了?”金泽美只觉得自己冶汗狂冒,不会这么刚好吧……居然让小筑亲耳听到这么伤人的话。 “谁在外面?” 门里传来问话声,金泽美下意识扯住范雅筑就想跑,但范雅筑却一动也不动,任她怎么拉都没用。 然后,门打开了。站在门后的是李光昕。 他一眼就看到门外拉拉扯扯的两人,见到其中之一是金泽美,他的目光还特地在她身上多逗留一秒钟。 又是这个女人?李光昕微微蹙起眉头。她这次又想搞什么花样了? 李光昕不是很喜欢看到范雅筑和她在一起,因为上次看到她们两个凑在一起,就让范雅筑离开他足足有半个月之久,所以他对她的印象实在好不起来。 偏偏范雅筑又很喜欢金泽美,就连婚礼的伴娘也坚持要由她来担任,他记得今天金泽美会来试衣,但是……她们站在这里总不会是为了试衣吧。 “小筑,来找我有事吗?”刻意略过心头乍然浮现的不安,李光昕一如往常地平静以对。 看著李光昕冷静的反应,范雅筑先是沉默伞晌,然后才缓缓开口道: “你……骗了我吗?” 生平第一次,范雅筑勇敢直视李光昕的目光,其实,她也有些讶异自己居然有勇气当面询问。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狂躁,不是心动的声音,而是更深、更沉的声音,每跳一下都让范雅筑觉得她的心……好痛、好痛。 或许,正是因为她太难过,所以她才会显得如此冷静,毕竟不管怎么说,她怎么也无法相信李光昕会拿婚姻大事来玩。 但他刚刚却说了——这场婚礼是他骗来的!又说——反正她好哄得很。 还有什么比这更伤人的话? 原来,从头到尾他不过是在戏耍她罢了,就像是以往耍弄她一样,只是这回连婚姻都能被他拿来玩。 “小筑,你在说什么啊。”李光昕的眸光黯了下。她听到了什么吗? 想起开门时她和金泽美在门口拉扯的模样,李光昕突然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下意识地,他伸手欲去拉她。不知为什么,他居然有种她会离开的错觉。 “你只要告诉我,你是不是骗了我?!”范雅筑退后一步,让李光昕仅仅捉到一把空气。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李光昕决定装死到底,对於范雅筑的问话完全不为所动,脸色全然未变,教人捉不到他说谎的小辫子。 但李光昕这回却踢到铁板了。 “我刚刚都听到了。”范雅筑又退了几步,让自己完全退出李光昕伸手可及的范围。“我听到你说这婚礼是你骗来的!你骗了我!你说你骗了我!为什么……” 范雅筑的声音虚弱得彷佛随时会昏倒。金泽美担心地扶住她,不敢相信好好一场喜事居然变成现在这么难堪的状况。 “你现在太激动,我不想跟这样的你谈。”李光昕拒绝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转而说道:“我先送你回去。等你休息够了我们再来谈。” 听到李光昕的回答,让金泽美很生气,她气呼呼地道:“不用你来送。我自然会送小筑回去。”说完,她拉著范雅筑离开。 李光昕却只是看著她们远去的身影,默不作声。 “光昕,就这样不解释好吗?” 房里的四人也听到门外的争执,每个人都脸色凝重,没想到事情会在婚礼之前曝光。但至少他该解释一下。而不是眼睁睁让范雅筑伤心欲绝的离开。 “阿昶,现在的发展不是正合你意?”李光昕尖锐地反问,要不是刚才又跟焦昶吵架,事情会曝光吗引 “你们两个就别再呕气了,光昕你先想想要怎么跟小筑解释吧!我可不想看到婚礼当天只有你一个人站在红毯上。” 李光昕狠狠地瞪了那个乌鸦嘴的男人一眼,然后转身继续试装。 “不会有那种事发生的。” 回到范雅筑的屋子,她呆坐在沙发上,任金泽美像屋子主人似的在屋里忙进忙出,为她张罗著。 “来,小筑你先喝点水吧。”金泽美把一杯水放在范雅筑面前。 但范雅筑的视线却越过那杯水,看向前方的某一点,也不知她在想什么。 “小筑,你别这么灰心嘛!现在知道实情,总比结婚后才发现事实要好得多,你现在还来得及解除婚约,可以彻底把李光昕那个混蛋踢得远远的。小、小筑?” 金泽美吓了一跳,因为毫无预警地,两行泪珠从范雅筑脸庞滑落。 “小、小筑,你别哭啊,那种混蛋不值得你为他流眼泪。”金泽美手忙脚乱地拿出面纸为她拭泪,但不管她怎么擦,眼泪依然不断涌出。“小筑,你如果真的想哭就大声哭出来啊,这样子默默流泪不好耶!” 范雅筑像是听若未闻,只是继续默默流泪。 不知道这样维持了多久,范雅筑忽然转头看向金泽美。金泽美吓了一大跳,因为她哭了好久好久,她几乎要以为她会这么哭下去,直到天荒地老。 “小筑,有什么事吗?” “你先回去吧,我没事了。” 淡淡的语气如是说著,若不是范雅筑脸上还有未乾的泪痕,她真要以为什么事都不曾发生。 “小、小筑?”范雅筑的异常冷静,反倒教她担心不已。 “美美,你说的很对。我早就该做出决定了。”依然是淡淡的语气,但当中的坚决,却是范雅筑这辈子从未有过的。“我不会做傻事的,美美,你放心啦。我只是想要一个人安静的休息一下。” “这……”金泽美看著她平静的脸孔,虽然还是有些担心,却也知道她的确是需要独处一下,有时朋友的陪伴反而无法让她休息。 “好吧,今天我先回去。但你要答应我,如果你心里有什么事情想跟我说,或是需要我帮忙的,不管是什么时间都可以打电话给我,只要你说一声,我就会立刻冲过来陪你,ok?” 范雅筑轻轻点了个头,算是答应了。金泽美这才不甘不愿地离开,离开之前还再三交代,有事一定要找她,如此耗了一阵子,金泽美终於走了。 必上大门,范雅筑虚月兑似的背靠著门板跌坐在地。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范雅筑把脸埋在掌间,脑筋还是混沌一片。 老实说,到现在她还是无法接受这个打击。 认识李光昕十年了,她一直以为他了下起就是爱耍要她、逗著她玩,以往不管他怎么欺负她,至少绝不会对自己说谎。 但这次……这次他居然骗了她…… 她无法接受他以这样的态度看待婚姻。 现在她才发现,他甚至不曾说过喜欢她,会不会连这场婚礼都只是他的一场游戏? 这才是最让她无法接受的! 心,有点凉了。 范雅筑苦涩地笑著,满腔的爱意仿佛被人当头浇了盆冷水,对於婚礼的期待也完全破灭。 但五天后就要举行婚礼了,而刚才看李光昕的态度似乎也不打算取消,可在这种情况下……她怎么有办法把自己嫁出去? 正当范雅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却蓦然听见门铃声。 以为是金泽美去而复返,范雅筑也没先确认来者便开了门。 然后,她在看清来者面孔的瞬间,立刻把门甩上。 生平第一次被人当面甩上门,李光昕适应得很好,他只是平静地问: “小筑,你冷静点了吗?” 我怎么可能冷静得下来啊?!范雅筑好想这么对他大吼,但生性温和的她能做出甩门动作已经是最大极限,哪有可能再穷凶恶极的吼人? 所以她只能这么说——“我不能嫁给你。” “你再说一次。”门外的李光昕拧眉,怀疑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不会有婚礼了!”当第一句说出口之后,接下来就容易多了,这次范雅筑下再迟疑,大著瞻子喊道。 “婚礼是不可能取绷的,你自己清楚得很。别忘了,再过两天伯父伯母就会从日本飞回来参加婚礼,你有办法当面告诉伯父伯母婚礼为什么取消吗?”李光昕压下心慌,抓紧了范雅筑做不到这一点。 “我、我可以试著去做。”但事实是,光想到要告诉爸妈她不嫁了,范雅筑就慌得不知该怎么办。 之前在电话里得知她要结婚的消息,爸爸妈妈高兴得不得了,现在要是说不嫁了……天知道他们会有多失望。 “你做不到!”没有半丝迟疑,李光昕狠狠给了她一击。“你没有那个胆子从婚礼上逃开,你也不可能让伯父伯母失望。五天之后,你一定会出现在婚礼上!”说完,李光昕转身回到自己的屋里。 没错,他所认识的范雅筑十年来一直是个超级胆小表,逃婚这种事情她绝对做不出来,所以她一定会乖乖走上红毯的。 李光昕刻意忽视心底不安的声音,如此说服著自己。 另一头,门内的范雅筑听完他戳破她总是缺乏勇气的事实,只能呆愣在原地。 李光昕说得没错,她的的确确没有那个瞻子,但被他这么一针见血地道出,却意外地让范雅筑心中升起一股熊熊怒火。 难道她永远只能做胆小表吗?! 一切的答案,就待五天后揭晓。 第十章 五天后 这场婚礼的气氛非常沉重。 事实上,除了新郎以外,所有人都笑不出来。 只见新郎保持招牌斯文微笑,丝毫不受其他人满睑狐疑不安的情绪影响,安静地站在红毯彼端,等待著那个早在一个钟头前就该出现的新娘。 “喂喂,都已经一个钟头了耶!我们还要再站下去吗?”伴郎之一与身旁的同伴咬耳朵,头一回遇到落跑新娘的婚礼到底该怎么收场? “光昕不肯动,我们走得了吗?”另一个人白了发问者一眼,光昕看起来好像笑得很和善,但身为他的好友都知道,他现在的心情肯定极度恶劣。 偏偏唯一能改变他心情指数的人已经落跑了,这下教他们这票伴郎能怎么办?只好陪著他罚站啦! 正当伴郎们还在咬耳朵的同时,一对夫妇走到李光昕眼前。 “光昕,你跟小筑是怎么了?”问话的是范雅筑的父亲,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时候李光昕已经要喊他岳父了。“吵架了吗?” “是有一些误会。我瞒了她一些事……很重要的事。” 范父听完后,只是点点头,没有多加责难。 李光昕看著眼前满脸温和的范父,通常要是遇上这种事,做父亲的不都是气呼呼的质问他到底瞒了什么,怎么可能还保持好脾气? 而另一旁的范母,看来虽然有些担心,却也没有任何发火的迹象,更没打算责备已经认错的李光昕。 所以说,范雅筑的性格还真是其来有自。 “年轻人有误会就该好好解释清楚,如果你真想跟我家小筑过一辈子,更应该把话说清楚。那孩子虽然老是迷迷糊糊、好像很好骗的样子,但她骨子里其实是标准牛脾气,要真气起来可是没完没了。” 范父温和微笑著,仿佛逃婚的不是自家女儿,甚至轻松得像在说逃婚并不是什么大事,他的口吻更像在闲聊天气般自在。 “所以说,等你们把误会解开了,再来重办婚礼吧。现在就别耽搁大家的时间,让宾客们先回家休息好不好?”范父依旧和善地询问道。 面对一派温和的范父,李光昕反而无法再说什么,只能闷闷地应道: “……我知道了。” 赌气也睹够了,现在该是把小筑找出来好好谈谈的时候了。如此想著,李光昕的目光也跟著飘到观礼席上那几个事务所员工身上…… 日本瀧樱学园 站在曾经熟悉的樱花道下,范雅筑不由得感叹光阴似箭。 入学式当天的事她记忆犹新,但时间却已过了十年,今天的樱花也开得极美,就像那天一样…… 片片樱花随风飞扬,把天空染上一层粉红色彩,空气中的花香甜美,就像是恋爱的气息。 十年前,她就是在这个樱花道下被一个男孩深深吸引,虽然日后发现他不如自己以为的圣洁高尚,甚至是个以整人为乐的恶魔,可她仍无法自制地恋上他。 但十年后,重游旧地的她却是准备把自己曾有的爱恋全部斩断。 这段感情从哪里开始,就让它在哪里结束。 抱著这样的想法,范雅筑才会回到瀧樱学园。 许是拜当年校园名人的名气所致,七年来依然坚守岗位的警卫大叔居然还记得她,也因此范雅筑才能进入校园。 范雅筑轻轻抚著其中一棵樱树,就是在这棵樱树下,她把心丢在出手拯救自己的王子身上,她犹记得当时他置身樱花飞舞下的模样,那样的美丽……如今想来,却同样地令她心痛。 她轻轻闭上眼,最后一次回忆当时的景象,然后,她会把这一切都忘掉。 “抱那棵树还不如过来抱我。” 不满的抱怨声从范雅筑身后传来,吓得她立刻睁开眼,下敢相信声音的主人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他是怎么找到她的? “你以为我开情报事务所是开假的?想找一个人还不容易?” 李光昕说得轻松,但事实上他一查出她到了日本,就立刻买了最近一班机票飞过来,凭著一股直觉来到瀧樱学园,他有预感她应该会回这里看看。 没想到才踏进校门,门口的警卫就认出他来,还笑著说小草莓已经先到了,似乎以为他和范雅筑是约好在学校碰头。 也因此,李光昕才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她。 “你找我做什么?我不觉得我和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范雅筑退到拭瘁,硬是与李光昕隔著一棵树说话。 “我倒觉得我们要说的可多了。再说,你还欠我一场婚礼。”李光昕越看那棵樱树越觉得碍眼,他大步上前,把范雅筑从拭瘁拖了出来。 从她逃婚的事实,他已经清楚的了解到—他的胆小表真的不想再见到自己。 但李光昕怎么可能就此放弃?所以他追来了,决定跟她说个清楚。 “我、我已经说过“不会有婚礼”,你去找下一个呆子让你骗,就是不要再来找我。”范雅筑用力挣扎著。她好气自己,为什么明明该死心的,一见到他居然还会雀跃不已? “但我只想骗你一个。”李光昕紧紧盯住她。“别人我还懒得去骗。” 是的,从一开始李光昕看的,就仅仅是她一人,别的女人从没入过他的眼,所以他总是追著她跑,从关东追到关西,又从日本追到台湾。 现在又追回日本算得了什么?只要她在他身边就够了。 但她却呆得不懂他的暗示,还拼命说他们是有缘才会一直做朋友。 见鬼的朋友!他从头到尾都不想做她的朋友。 他只想做她的情人。 她心中最挚爱的男人! 但他的自尊无法允许自己先开口告白,所以十年就这样耗掉了,好不容易被他逮到机会把她永远绑在自己身边,李光昕怎么可能不利用呢? 所以,如果事情再重来一次,他很肯定自己的决定不会改变。 “你想骗我,我就得乖乖让你骗吗?”他怎么能说得被他骗是一种施恩?范雅筑难过极了,她还以为……他至少会哄哄她啊。 “你会让我骗,因为你爱我。”李光昕肯定地说道。 “谁、谁爱你啊。”范雅筑的小脸瞬间爆红,他的宣言好笃定、眼神好犀利,范雅筑以为自己真被他看透了。 “你爱我。”李光昕完全不受动摇。十年的追逐可不是追好玩的,除了她口头上说“我们只是朋友”外,他百分之百肯定她的感情。 再加上之前范雅筑醉酒时吐露的告白,让李光昕更加肯定她的感情。 听到李光昕说得如此笃定,范雅筑突然觉得有些委屈,为什么他这个说谎骗人的家伙,讲话比她还大声? “我讨厌你!”哇地一声,范雅筑哭了起来,十年累积下来的委屈一口气全爆发出来。“你从以前就爱欺负我……呜呜……你一定是很讨厌我对吧?为什么你还要把自己讨厌的人留在身边?呜呜……这根本不合理、不合理嘛……” 李光昕被范雅筑突如其来的哭喊吓了一跳,但他真正被吓到的原因,是范雅筑哭闹时所说的话,居然跟她上次喝醉酒时说的话一模一样。 “小筑。”李光昕无奈地喊道,该不会又要旧事重演吧?为什么他非得在这么可怜的状况下告白? 李光昕完全没有想到,会变成今天这样的场面,完全都是他的责任。如果他肯放下自尊,早点向范雅筑说出实情、吐露心声不就好了? “不要叫我!为什么我非得被一个讨厌我的人要得团团转?欺负我十年还不够吗?这游戏玩了十年难道你都下腻吗?呜呜呜……” 一口气把话说完后,范雅筑更是哭得难以自抑。 早就知道李光昕总爱要著她玩,但这十年来她还是乖乖任他耍弄,还不就是因为喜欢他?要不,谁会愿意没事变成别人恶整的对象? 可是他现在居然抓紧了“她就是爱他”这一点,准备让她把自己的下半辈子全都赔进去吗?就算范雅筑再傻也不干。 “我不会浪费十年的时间在讨厌的人身上。”李光昕口气僵硬地说道。为什么她会觉得自己讨厌她?他以为自己对她的与众不同表达得很明白啊。 从没有一个女人可以待在他身边这么久—更别提还是一个知晓他真实性格的女人。 如果讨厌她,又为什么要费尽心思把她栓在自己身边? 当她不吭一声的落跑,他马上就眼巴巴地追了上来。谁会对一个讨厌的人付出这么多的专注与关心? 听到这近似告白的话语,范雅筑止住了哭泣,她抬头望向他,她可以把他的话想成是她以为的那样吗? 对上她渴求的水汪美眸,李光昕有些下习惯地咳了咳,几乎又想把接下来的话吞下肚,但对上她渴求的目光,他还是僵硬地继续说道: “就算我讨厌全世界的人,也不可能讨厌你。” “光昕……”范雅筑小脸泛红。她下会是在做梦吧? 范雅筑觉得自己乐得昏陶陶,几乎分下出今夕是何夕了。 看著范雅筑红润的双颊,从没这么老实过的李光昕又忍不住再咳了几下。真是够了,这已经是他的最大极限。 “反、反正我爸说了,如果没把你带回去,我也不必回家了。伯父也说,婚礼就等你回去再重办。总而言之,大家都在等你啦。” 听著从自己口中吐出的不成样理由,李光昕再也忍不住别过头去。他这辈子还没说过这么愚蠢的话,这是什么烂理由啊。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著。 “那你呢?”怯怯地,她问。 不是他爸爸说的,就是她爸爸说的……那他又怎么想呢? 可即使明知道答案是什么,但范雅筑就是想亲耳听见。 话才问出口,范雅筑不由得讶异自己居然有勇气当面询问。 看来这次受骗的事她改变了不少,再加上逃婚给了她勇气,让范雅筑了解到,原来只要肯行动,她还是做得到嘛! 李光昕望著范雅筑一双闪烁著期望的亮晶晶水眸,突然觉得自己似乎遇上了这辈子最大的挑战。 她想听的答案,不就是他一直回避不肯说的?想到这点,李光昕就觉得头痛。 为什么他非得说那些傻呼呼的情话?可想到现在他不说,以后还是得说,所以李光昕只好硬著头皮开口—— 可是,几分钟过去,就见到李光昕张口又合嘴,如此反覆了几次,最后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范雅筑的心情也从一开始的万分期待,到最后失望地垂下眼,然后她低低叹了口气,眼一眨,一颗泪珠跟著滑落。 她真傻,还以为他会说出她最想听的话。结果,他到底是为什么要跟她结婚? 这个问题范雅筑想了好几天,从知道自己被骗的那天开始,她就不断反覆思量这问题。一直到现在她还是找不出答案。 范家称不上有钱,顶多算是小康家庭,与大富大贵的李家根本下能比。 既没有钱,更没有权,也没有什么有力的后台关系,要真说跟什么有力人士往来,还不就是李家? 所以说,李光昕总不会是贪恋她的美色,才决定要娶她吧? 当初这念头才浮现,范雅筑自己都觉得很丢脸。 她当然知道自己长得不错,但还算不上什么国色天香,曾在李光昕身边来去的女人,比她美的多得很,根本不缺她一个。 那些女人当中更不乏上流社会的千金,有钱有权、有貌有才,各方面都足以与李光昕匹配,但他却对她们下层一顾…… 连这么优秀的女人都看不上了,为什么他偏偏要娶她呢? 找不到答案教范雅筑心慌,如今本以为他会当面告白的希望又落空,这敦她更是伤心不已,觉得自己果然是个大笑话。 “喂,你别哭啊。” 见到她眼泪的瞬间,李光昕慌了手脚,连忙把她抱进怀里,不甚熟练地哄著。 虽然女人的眼泪李光昕早就见多了,因为那些女人告白失败后通常都会以眼泪退场,他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却没想到偏偏对范雅筑的眼泪没辙。 因此虽然觉得无奈,现在也只能拿出手帕为她拭泪。 “好了啦,再哭就要变成丑八怪了,你本来就是个胆小表,要再加上一个爱哭的性子要怎么办?这辈子除了我之外,大概没人忍受得了你……” 李光昕只顾著为她拭泪,压根儿没注意到自己说了什么,等他回过神时,发现范雅筑居然哭得越来越大声了。 “喂喂,你怎么越哭越凶啊。” 李光昕冷汗直冒,然后发现怀中的人儿开始挣扎。 “……” 闷闷的说话声从李光昕怀中传来,他低头倾听,却怎么也听下清楚。 “你在说什么啊?大声点,不然我怎么听得见?” “……我……” “什么啊?”这回虽然比较大声了,但他还是听不清楚啊。 “变成丑八怪就算了!你又不喜欢我,变成丑八怪也不关你的事!”范雅筑哭得曦昵哗啦,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居然一把将李光昕推了开。 “谁说我不喜欢你。”李光昕的反应也很快,才被推开,又立刻伸手扯住范雅筑,不让她跑走。 “那你干嘛一直一直欺负我?连婚姻大事都可以拿来整我,呜呜……你知道可以嫁给你我有多高兴吗?结果你根本是当成游戏在玩……如果……如果那天没被我撞见的话,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才揭晓答案?说啊!你说啊!” 范雅筑生平第一次凶巴巴地哭喊著,但她可没心情为自己的勇於反抗高兴,因为她的心快痛死了。 “你知不知道你有多恶劣啊?!傍了我希望,又让我绝望……你……你以为这样很好玩吗?呜呜……我以为自己对你来说是有点不同的……我以为自己可以永远陪在你身边的……结果呢?你让我知道我只是个玩具,一个可以任意操弄、伤害的玩具……你……到底把我的心当成什么了?” 哭著哭著,范雅筑跌坐在地。地上的樱花办滴滴红润似血,就像她现在正在淌血的心一样。 “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李光昕烦躁地以指耙梳头发。“因为你当时误以为我们发生什么事情的表情太好玩,所以我才没有立刻说出事实,你大概只看到我的上半身赤果,却没注意到我的脚从头到尾是被棉被盖住吧?” 李光昕叹气著说出当天的事实。范雅筑闻言,表情呆滞地想著,自己当时根本吓慌了,怎么可能去确认他到底有没有穿衣服? 但她的确没有看到他全身赤果的模样…… “后来你突然说要结婚,我太开心了,也就将计就计,没再打算解释。”李光昕摆摆手,又道:“我本来已经准备好瞒你一辈子了,怎么知道前几天居然会被你听到我跟阿昶吵架时的对话。那都只是气话,你就别哭了。” 李光昕伸手抹去她眼角的泪珠,什么叫做心好像被拧成一团,他今天总算见识到了。范雅筑这么一哭,他也跟著全招了,只求她别再哭泣。 闻言,范雅筑吃惊得连眼泪都自动停住了。 他刚刚说什么?他听到她说要结婚时……太开心了? “你……你觉得跟我结婚很……开心?”范雅筑激动地捉住他的衣服,结结巴巴地问道。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范雅筑觉得自己好像坐了几十回云霄飞车,整个心还在半空中摇来荡去,完全踩下到地似的浮动鼓躁著。 “对,能跟你结婚让我觉得很开心。” 李光昕拥住她,虽说是被她的眼泪逼到无路可退才招供的,但暂且把自尊放下的感觉,其实也没想像中那么糟。 至少,看她呆呆的表情,远比看她哭泣的模样要好得多。 如果能让她停止哭泣,自尊就放一边吧。 “我爱你,小筑。”闭上眼,将怀中的她拥得更紧,没想到倾吐爱意比他想的简单多了,早知如此,他干嘛死要面子这么久? 李光昕突然有些怅然,想他算计了这么久,最后却还是由他先开口告白,白白浪费了七年的时间不说,又生出这么多风波……如果他肯早点开口就好了。 “忘了那些戏言,小筑。我的妻子是你,只有你——范雅筑,只会是你。” 这是李光昕所能想到最大的承诺,一生一世对他来说是不够的,即使是来生,他认定的妻子也只有她一人。 范雅筑完全呆住了,一直以来被她深埋在心底,完全不敢去想的梦境,如今居然实现了。 扁昕……在对她求婚……而且还亲口说爱她…… “天啊、天啊。”范雅筑双手捣脸,无法自抑的激动泪水滚滚而落。 “你怎么又哭了?”李光昕再度慌了手脚。 “没办法嘛,人家太开心了。”边笑著,边拭泪的范雅筑抽抽噎噎地说道。 “你们女人也太麻烦了吧,难过也哭、高兴也哭。” “也不想想到底是谁把我弄哭的。”范雅筑自认是受害者。 “好好好,算我不对,请问范小姐可以停住眼泪了吗?”叹口气,李光昕发现自己真的完全见不得她的眼泪。 “再……再说一次。”红著小脸,范雅筑怯怯地要求道:“再说一次……“那个”?”虽然显得有些贪心,但她真的好想再听一次。 “那个?”对於这种没头没脑的要求,李光昕实在达不到。 “就是“那个”嘛!”小脸更红了,难道要她说出来才行? 看到她下但扭扭捏捏,还面红耳赤的模样,李光昕恍然大悟。 然后,他低头,在她耳边以只有两人才听得到的音量道: “我爱你。” 樱花继续飞舞著,像是为两人的爱情做见证。 粉红色的花办片片纷飞,将这对有情人染上恋爱的色调。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轻笑的男声低低地传来: “原来……毕业舞会的传统还真的有效。” 偷吻贼抱著他心爱的被害者,揭晓了被害者多年来的疑问,无疑地,这回被害者不会再用落跑以示抗议了。 ……希望如此。 全书完 后记 完稿了……(发呆。)真的完稿了耶……(再呆。又是三秒钟过去) (喂喂!你是打算用这招把后记混完吗?!)当然不是啊!实在是因为妮子的感触太深了,才会—直重复同样的白痴话。(呜呜,我承认是混了两行啦) 这本“算计赡十鬼”从开稿以来就风波不断,现在好不容易完稿,当然要好好庆祝—番。所以,就让妮子再发呆三秒钟以示庆贺吧!(殴飞) 回正题。因为在“算计胆小表”开稿之前,妮子受表妹之邀,到表妹念的大学宿舍去小住几天,顺便参加她的成年礼。 虽然最后因为种种原因而没参加成年礼,但在那宿舍待的时间,让妮子不但重温学生时代,还深刻体会到一间宿舍究竟能有多破。(那宿舍根本没盖好!请想像当你站在五楼,而走廊的终点不是墙壁,而是一楼廊外的柏油路时……) 大概是受的利激太大,妮子突然非常坚决地在“算计瞻小电”里加入美轮美奂的校园,及妮子一直非常喜欢的落樱缤纷景色。 好吧。我承认会把瀧樱学园设在日本,完全是妮子的私心作祟。因为人家真的很喜欢日本的立领制服咩!反正都要写—个长得很漂亮的学校,又想好好宣扬—下樱花之美,当然是直接把场景搬到日本最快了。xd 然后,开稿→写稿→完稿。看起来很顺利是呗?错了!大错特错!>_< 如果有上妮子留言板的小松ㄍㄨㄛ大概已经晓得了,妮子的阿妈在过年时不小心跌了一跤,结果住院三个多礼拜,前几天才出院,并住进妮子家静养。 因为阿妈是骨盆裂开,兼之还有一些个骨折,虽然不需要开刀治疗,但—切起居都需要人照料,所以白天是由其他亲戚来轮流照顾,但到了晚上,当然只有工作弹性最大的妮子可以负责啦! 这本“算计胆小表”有大半的章节就是在医院里生出来的。 不过在医院工作不便,尤其还是半夜工作,对其他的住院病人也不大好,所以妮子一直是战战兢兢地敲著键盘,生怕吵到别人好眠。 因为妮子每天待在医院的时间就将近十二小时,早上回家后还有杂务要处理,睡眠时间自然被剥夺不少,对於重眼的妮子来说,这才是最痛苦的啊—— 如此持续了两个礼拜后,妮子几乎是天天顶着睡眠不足的熊猫眼去接夜班,本以为可以在医院补点眠,偏偏妮子跟医院的病人家属床犯冲,—睡就头痛,最后只能打着呵欠写稿,进度就更慢了。 后来,老友阿甜见妮子每天的行进路线就是“家→医院→家→医院”,如此循环不休,最俊终於很看不下去地在情人节当天,直接拖着妮子到淡水看烟火。 因为阿甜正巧是kkcity(bbs站名)里夜光家族站的网聚版版主,因此同行的,还有一票夜光家族的朋友:阿虫、阿巧、阿鼻及阿虫。(妮子遵照约定把大家的名字都写出来罗!下次可别要求附上玩乐照片啊) 当天的烟火很美丽,瞬间的绚烂却带给人难以抹灭的记忆,要不是不知该摆在哪里,妮子还真想写一段男女主角去看烟火的戏呢!(残念) 许是前两个礼拜真的太累了(因为晚上都是妮子在顾,没人可以换手),许是情人节那天玩得太疯,紧绷许久的心情突然放松下来,结果妮子接下来几天都是昏昏沉沉地,怎么也睡不够。 但在发现负责照顾白天时段的个权叔,竟然先妮子一步感冒倒下,吓得妮子连忙打起精神,怎么也不能跟著累垮。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进度可言了。 妮子残存的脑浆连辨别错字的能力都不利,往往打了一段,还得回头把错字再一个个挑出来,因为那全是毫无关连的奇怪错别字啊—— 终於,阿妈出院了,而稿子也总算可以收尾了,接下来的日子妮子便开始埋头赶工,只为了把这本拖了好久好久的稿子完成。 没想到在妮子总算写到第十章,眼见离结局不远,而妮子弟也正巧返台休假,本以为该是可以轻松一下的时候……家里又风云变色了。 这—回,是妮子娘住院。其实妮子娘在过年前的身体状况就不太好,甚至在大年初一时进了急诊室,虽然妮子也很担心,但又遇上阿妈的意外,实在无暇顾及。没想到居然是以住院收尾。 当天妮子一觉醒来,就听到妮子爹在说:“赶快去收拾东西,要入院了。” 那时妮子还以为是阿妈覆诊的结果不佳,又得入院了,没想到这回住院的是妮子娘……代哭,这不会是整人游戏吧?! 虽然不是什么大病,也不需要人陪着住院休养(另—方面也是因为阿妈更需要人照顾),但妮子的心情已经大受影响。 就见到妮子窝在电脑桌前,瞪著只剩半章就可以结束的稿子,瞪了足足—天一夜,却怎么也写不出一个happyending。 明明早就设计好结局了,但妮子怎么也写不出来,而妮子的心情甚至恶劣到差点在最后一章拆散主角,就足以想见妮子的心情有多受影响了。 但在这么刻苦的状况下,妮子还是努力爬到最后一页。 偏偏结局怎么也写不出来,直到—妮子在洗澡时听到妮子娘返家的声响。 知道妮子娘提早出院的瞬间,妮子觉得整个人好像瞬间被掏空似的。 因为这几日以来,妮子—直反覆承受著快乐及担忧两种极端情绪,每天都有新变化,每天的变化也都大得吓死人。 老天爷啊!就算你嫌妮子心脏跳得下够快,也不用这么整人吧?搞得妮子好像时时刻刻都在坐云霄飞车,一颗心更没多少时间可以平稳跳动。 但现在,妮子终於可以安安稳稳地坐下来,把稿子完成,不过动作要快点,因为妮子实在很怕要再晚了—步,说不准又要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妮子真的是被吓怕了啊! 不管怎么样,当小松ㄍㄨㄛ们看到这本“算计胆小表”时,至少都代表妮子已经顺利完稿了,要不,你们现在又怎么有书可看?^_^ 为了转换一下心情,所以在后记的最后,妮子决定来说说关於“蛋酒”的幕后秘辛喔!其实妮子对於“蛋酒”这饮料相当感兴趣,因为以往在日剧或漫画里,常见到主角感冒生病时,除了吃粥,就是喝蛋酒。 但由於妮子不曾喝过蛋酒,因此虽然查好了制作方式,却完全无法想像味道。(当时妮子还窝在医院,也没空做试喝品),所以最初在写“蛋酒”的口感时,妮子一直以为该有鸡蛋的腥味,而初稿上也让女主角因此吃了点苦头。 没想到事后不经意跟朋友提起时,朋友却极力为蛋酒辩驳,直说蛋酒很好喝,而且不管是喝起来,或看起来都非常像蛋蜜汁。 准备工作很简单,只要清酒c.c.、鸡蛋两枚,砂糖则依个人口味调整。最后把所有的材料全打在一起,再稍做过滤就有好喝的蛋酒可以喝了! 结论是……真的很像蛋蛮汁呐!如果多加点糖,就几乎喝不出酒味了。 不过,清酒的酒精浓度不低,未成年的小松ㄍㄨㄛ可千万别乱碰喔! 我是妮子,下一本书再见。^_^ 同系列小说阅读: 浮光掠影1:诱拐美少女 浮光掠影2:算计胆小鬼 浮光掠影3:优质秘书俏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