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时婚约》 第一章 东京郊区,一处占地颇大的私人医院,这里以完善的医疗设备及优秀的医生著称,它的后方还有种植一片占地不小的樱花林,是东京市民眼中绝佳的赏樱地点。 风一吹,空气中带有淡淡的花香。 纯白如处子的樱花瓣铺满石板小径,略带寒意的冬日下全是怒放的樱花,鲜美的花儿随风轻舞飞扬,美得不太真切,美得令人向往。 两名护士有说有笑地各以轮椅推着病患出来呼吸清晨的空气,煦阳洒落于两位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女脸上。 这对可人儿让人眼睛一亮,一个长发、一个短发,拥有完美且令人惊叹的美貌,光洁的肌肤在日阳下仿佛半透明,姣美的脸蛋令旁人不禁想再多看一眼,最重要的是,两人长得一模一样! 护士顺其意,将她们推至庭园内花岗石所围成的水池旁,安置好之后便离去了。 “总算走了。”短发少女如释重负的吁了口气,伸了个懒腰。 长发少女微微一笑,拉妥披在身上的羊毛外套,细声叮咛,“别忘了,咱们手上还插着针管,动作太大是会走针的。”话落,翻开膝上的素描簿,画起如梦如幻的樱花海。 时间真快,樱花雨飘坠的季节又来了,代表新春也将到…… “人家躺在床上好几天,好不容易才能出来透口气耶。”短发少女不高兴地嘟起唇。医生好不容易准许她们出来,要不然再这么躺下去,她的骨头恐怕就要散了,没想到在外头散心还得受限制! 长发少女听她语带抱怨,侧脸微笑。“我躺在床上的时间可比你久啊。你小心点,动作也别太大,伤口若再裂开,我相信,你会躺得更久。”小妹就是活泼了点,总叫人担心。 短发少女掩嘴咯咯笑道:“姐,你老是这么严谨,要是追你的男生听到你说教语气,会打退堂鼓的。趁年轻,谈个恋爱吧!”哪个少男少女不在青春年华中谈情说爱。 长发少女停下笔,眼眸带笑的朝妹妹眨了眨。“我还有好多事要做,谈情说爱只会浪费我的时间。” “我总看你很忙,但十五岁的年纪,你究竟在忙些什么?”花样年华的岁月中,除了求学玩乐外,能做得了什么大事;好比她,日子过得多轻松自在。 “忙课业、忙私事,还得帮爸爸处理点公事。”长发少女伸手接过徐缓飘落的花瓣,对着掌心的粉女敕,有感而发道:“你说的对,我把时间排得紧凑,将自己搞得很忙,累坏了身体。” “连你都赞同我说的话。”短发少女不怎么熟练的推动轮椅,挨近她身旁。“你身体好不容易好一点,以后得多留点时间给自己,有空就出门旅游拍照或画画,别再烦家族里的事了。” 大姐在绘画上的天分是众所公认,原本只是一项兴趣,谁知学校老师多事,将她的作品拿去参赛,初试啼声便拿下全国小学生水彩作品大奖。之后,学校只要晓得有美术比赛都派她去参加;去年,她还获得国际青少年插画比赛的首奖呢! 下个月,日本要举办的国际型大赛,到时她又得赶一幅画出来参加。 她不想大姐的才华埋没在沉重的家族事业上。 “要我不挂心是不可能的。” “有老爸、伯伯、叔叔及堂哥撑着,你大可不用管事。”家族中有一票大人在,他们这些“小孩”大可不必插手。 “好啦,听你的,往后我少管点事。” 怎么听都像在敷衍她似的。“厚!人家关心你耶!况且医生也说过,从今以后,我们都得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别太劳累,你就听他的话,好不好?” 长发少女闻言,看着近似自己的面孔,眼眸顿时蒙上层水雾。“是姐姐对不起你,害你也得跟着受苦。”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随之滑出眼眶。 见她一哭,短发少女这下慌了,神情为之紧张。“你别哭嘛!再说我们是好姐妹,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就算有错也没什么好对不起谁。”她心慌地连忙以袖子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医生说过,开过刀的人情绪不能太激动的哦!”尤其体质较差的大姐更得注意。 “是我害你少了一颗肾,害你再也不能自由在玩乐,我……”她哭成泪人儿,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要不是她肾脏排毒功能渐失,妹妹也不必挺身捐一颗肾给她。 妹妹是位健康活泼、热爱自然的阳光女孩,因为捐一颗肾给她之后,对于热爱的运动及饮食都必须有所限制,无法再像往昔随意。 “我们同在妈妈的肚子待上九个多月,一同上学、一同游戏。为什么同日出生的我就那么不争气,只爱玩乐,不爱读书,而你却样样出色。”短发少女掬起甜美的笑容,亲昵地拉拉她的手。“看你躺床上那么痛苦,等器官还不知要排到什么时候,反正我们是双胞胎姐妹,捐一个给你,肯定适用。” 长发少女听了感动不已。“我……对不起……” “别再说对不起了,再说我就翻脸。”短发少女敛起笑意,板起脸孔威胁着。 长发少女连忙拭干泪水,瞧着长相与自己相像的妹妹。“看你,就好像在照镜子。”若不是发型不一样,几乎无法认出谁是谁。 “你有见过同卵双胞胎长得不一样吗?”短发少女没好气地说。 “我们长得一样,但个性却南辕北辙。”她们若不是有差异极大的性子,旁人根本无法分辨出谁是谁来。 “这不是很好吗?你沉稳求真的个性,是日本画坛未来的新星;而我活泼热爱生命,只想安心当位小护士就心满意足了。”她握住姐姐的手,笑中带有感激,“若不是你全力支持我,我哪会考上护理部,谢谢你。” 全家人都认为她应该弃医从商,帮助家业,只有姐姐不顾家人反对全力支持,这份情,她永远铭记在心。 “对了,我听到消息,你跳级保送到东大美术系,恭喜你。”短发少女一脸欣喜对她道贺。 大姐能上东大,很了不起耶!她身为妹妹,与有荣焉。 没想到长发少女却说出令人意外的话—— “我不打算去读,我想学商,帮爸爸。” “好多人想求都求不到的机会,你却要放弃你的兴趣!”短发少女激动地大叫,引来不少人的注意。 “画画依旧是我的兴趣,我是不会放弃的。”她又伸手接过一片飘落的花瓣,眼神仰望那片湛蓝的天空。“在小弟长大前,我想帮爸爸的忙。” “可是你的身体——” “我晓得我的身体向来不好,但春日家总得有人出来接手集团的事,我的能力应该可以的。” 春日家虽然财力雄厚,可是同辈的堂兄弟个个都往它界发展,没人愿意在集团内做事。想起老迈的父亲、伯叔们,让她觉得春日家第三代总有一人出来掌局。 短发少女闻言再度红了眼。“都是我不争气,害了你,对……不起。”说完泪水一颗、两颗的落下,楚楚可怜的模样令人心疼。 “别再说对不起了,再说我就翻脸。”长发少女将妹妹刚才对她所说的话再说一次。 两姐妹互视一会,不约而同笑了出来。 长发少女拍拍妹妹的手,美丽的脸蛋浮起淡淡的微笑。“有空哭倒不如帮我想想,画些什么好去参加下个月的比赛。” 短发女孩一向少根筋,有了新目标就容易忘了刚才的忧伤,果然认真地提供地点,好让姐姐有景好入画。 一阵微风吹过,花瓣纷绘飘落,许多路过的人惊艳于樱花雨中那对貌美的双胞胎姐妹,聆听那银铃般的笑声。 笑声里,她们计划着出院后,携手结伴到哪里去玩! 十年后 叩、叩……步伐纷乱的鞋跟敲响,由长廊转角朝开刀房急快前来,定眼一看,是名神色慌乱的蓝衣美人。 见到守在开刀房外的至亲,她快快走过去,忧心忡忡地扯一下那中年人的衣袖。 “爸,若叶的手术成功吗?” “红叶,你怎么来了?”是谁通知她的? 春日太郎表情震惊不已的看着慌张而来的大女儿,方启口时,她微怒抢白—— “为什么这么大的事,您也不通知我一声呢?要不是我打电话回家,小妈告诉我的话,我大概也不会知道若叶受伤的消息!” 今早她起床做早餐时,胸口突然很闷,像在警告她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似的。心里安不下,她于是打通电话回家,才晓得妹妹车祸开刀的消息,连忙搭车赶回东京。 春日太郎太了解这对双生女儿彼此间特有的感应能力,听说双胞胎之间多多少少会有些心有灵犀的感应。 “医生才刚出来说若叶没事了,等会将转入普通病房休息。” 春日红叶闻言,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 这时,春日太郎的手机响起,听完电话后,他脸色微变。 “爸爸等会还有会要开,若叶就交给你照顾了,有什么需要打通电话回家,你小妈会帮你处理好的。” 她点点头。“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若叶的。” 罢拆完线的春日若叶,此刻正半躺在病床上优闲地翻阅杂志。 “又是鱼汤!”她一脸嫌恶地看着端至面前大碗公内的热汤。 日本虽属环海国家,渔货量年年外销他国,大多数的日本人都爱生鲜猛食,但偏偏就有例外的。 春日红叶折叠好妹妹的衣物后,细心吹凉烫得冒烟的热汤。 “小妈特地煮给你喝的,别辜负她一番好意。” 春日若叶拿起汤匙,一脸无奈的看着面前的热汤。“小妈也真是的,明知道人家不爱吃鱼,还煮鱼汤给我喝。” 春日红叶笑看愁眉苦脸的妹妹。“你也晓得小妈是传统日本女性,除了以家事、照顾我们为己任外,其他事她便不多管。”她将从书店买来的报纸、杂志搁在汤碗旁。“小妈待会来看见你糟蹋她的好意,肯定伤心得红了眼。” 一想到小妈恐怖的泪水攻势,春日若叶冷不防地打个颤,只好勉为其难捧起碗憋气喝汤。 见妹妹乖乖喝汤,春日红叶打开手提电脑,处理公司以电子邮件传来的事务。 她是集团的高层,有太多事情待她处理着。身为一位数日不事的主事者,她至少还有点良心,帮忙处理以电子邮件传来的急件。 春日若叶大碗一搁,连忙吞了好几口开水,去去口中油腻带腥的味道。 春日红叶推开病人专用的活动餐桌,将护士交代的点滴交至妹妹手里。 “连换的点滴都交给你!”春日若叶不敢相信的低呼。 这几位刚从母校毕业的学妹,连这点小事也要她这位重伤人士亲自动手! 待她伤好后,她们就惨了,看她怎么整人! “你也知道,外科病房向来很忙,所以喽,护士们请你自己换。”春日红叶为她拿下快滴完的点滴,新旧两盅一块交给她。“快把管换好,我好架上。” 十日前,若叶方由台湾飞回日本,在机场转搭计程车回家前,竟被一辆不长眼的轿车撞倒在地,右脚严重骨折,开刀后,势必好好修养一段时间。 恰巧她又住进她所服务的医院,外科部所有年纪轻轻的护士,全都轮流来照顾她们的学姐,其中不乏年轻、暗恋她的医生前来关心。 若叶的人缘向来好、面容姣美、待人和气,这也难怪她会成为外科部门最受欢迎的护士。 起初,她来到病房照顾若叶时,外科部所有工作人员见到她们两姐妹,纷纷讶异天底下怎么有如此相像的人,要不是一个短发、一个长发,他们还分不出采谁是谁呢! 从小到大,这种情况她们也司空见惯了。 春日若叶服完药,趁大姐将空药瓶拿到护理站之际,偷偷打开一封英文标题的电子邮件。 “这全是商业邮件,你又看不懂,别乱打开。” 春日红叶返回病房,将温茶搁在矮柜上,将杂志交至她手中,顺势将手提电脑转到自个的面前,瞧见打开的邮件内容后,笑了笑,便将它删除掉。 瞧见大姐专注工作的模样,春日若叶也不好打扰,只好看杂志打发时间,直到她翻到其中一本的某页时,眼睛突然瞪得奇大—— “你最近有将画送到艺术学院参赛吗?” 据她所知,大姐有一段好长的时间不动画笔了。 “有啊!今年我画了一幅画,名为‘蔚蓝’,是有送去参赛。”她戴上眼镜转身看她,“怎么了?” “中奖了!”春日若叶激动地指着占满一页的图画。“你得了首奖!奖金五百万日币,还能接受日本美术协会邀请,与多位画家一同举办画展耶!” “那又如何?我又不打算出面领奖。”话中毫无喜悦之意,她依旧埋头于电脑中一封又一封的文件。 “什么!”春日若叶瞠目结舌,不敢相信她刚才听到的话; 待春日红叶解决完第一份邮件,将某些该注意的事项回传给负责的相关人后,拿下细框金边的眼镜,看向一脸不解的妹妹。 “这是我在好玩的心态下将画送去参赛的,压根没想过会得奖。你也晓得,我长久住在山形养病,除了集团传来的文件多得让我伤脑筋,连静下心想画都抽不出时间。半年前,要不是因为肾上腺出了点问题,住进了医院。那段无聊的日子,每日面对一望无际的大海,我才拿起久违的彩笔,完成了‘蔚蓝’。” 她拿过妹妹手上的杂志,见那幅蓝天中层翅翱翔的海鸥,眼中含笑,淡道:“那时在病房中的我,透过玻璃窗,看着美丽的海景时,好想像海鸟一样悠游飞翔于蓝天白云中。画只是我心境及情绪上的表现,得不得奖对我而言,没有什么影响。”画只是她当时心情的象征,从不志在得奖。 听到这席话,春日若叶心头顿时难过。 大姐身体本来就不怎么健康,当年完成换肾的手术后,她放弃东大美术系跳级保送生资格,之后与一般学子全国性考试,以漂亮的成绩考上东大经济学系,课余时间还得到总公司学习,繁杂的事务缠身之下,在她升三年级那一年,身体终于承受不了而再度入院。 医生曾告诫他们,别让她太过劳累;爸爸考量过后,硬将大堂哥拉进总公司帮忙,好让大姐轻松完成学业。 大姐毕业后,正式进入“日满集团”,在爸爸身旁做了一年的特功,再度因身体状况欠佳到医院接受治疗好一段时间,从此以后,她长久住在山形县内,透过网路与爸爸、大堂哥连系,以便处理公司的事务。 春日家能有今日盛大、傲人的规模,在外人眼里,只看到爸爸及阿彻堂哥的功劳,而晓得内情的自家人,十分明白其中有一大半得归功于退居幕后的大姐。 大姐遗传到妈妈的艺术细胞,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她甚至还具备卓越的经商天份,那双平静无澜的双眼似乎能看清每个案子有多少成败机会。这几年来,公司所提出的企业案,几乎都是她劳心劳力,经过多方的意见,加上审慎的评估后,再让人执行。 若形容大姐是“日满”幕后操盘手,最为贴切也不过了。 只是,在她人生的黄金岁月里,因欠佳的身体及家业给绑住了,不然以她的艺术才华及商业天份,她一定能在艺术界或商界开拓属于她的天下。 “我可以回来帮忙的。”春日若叶突然进出这句话。 春日红叶晓得妹妹话中的意思,摇摇头说:“我还等你当上护士长的那一日,小弟再过几年就学成归国,到时我的担子也放下,你不必为我担心。” 当年,大姐给了她一个机会往医界发展,她怎么能辜负她的好意呢? 春日若叶见她笑容中的坚持,绽出招牌的笑颜,“明年护士长退休后,我可能会当上主任,到时你得请我吃大餐!” “不必了,那一日到来时,我会亲手烹煮好吃的料理为你庆贺。” 两姐妹有说有笑的度过一个美丽的初春下午。 一个月后,春日若叶伤势稳定,经医生允许后,在周末搬回家。 春日红叶扶持脚打石膏的妹妹回家时,客厅里除了迎接她们的小妈外,几位公司高层主管及大股东与她们擦身而过,神色慌忙地走入家中的小型聚会室。 她微皱眉,心想:发生什么事了? “小妈,家里怎么来了这么多客人?” 春日夫人是位传统的日本妇女,以夫为天、以家为中心,忙着端茶的她,转头看向两位甫踏入家门的女儿。 “昨日公司好像发生大事,你爸爸连忙召集所有人来家里开会。”说完,她帮忙佣人将女儿的行李提进房间。 “姐……”家里的气氛怪怪的。 “先回房,我进去看看。” 她将妹妹扶进房间休息,再回到一楼的聚会室,隔着门板却听到…… “为什么会让人掏空三十亿日圆?” “你们这些财务分析师、会计师连这都看不出来?” “不知每年支付你们千万年薪是干什么的!” “亏我们还那么信任财务经理,没想到他会卷款潜逃,二十亿……” 春日红叶光听这些内容,就晓得公司发什么什么事情了。 她缓缓的闭上眼,心情非常低落。没想到她住院半年内,没空审阅公司帐册、报表,加上用人不善,竟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来。 总数加起来五十亿圆,不是个小数目。依目前集团的获利情况预估,是有实力在一年内赚回,可是今年度有多项海外投资约三千万美金,而“日满”在股市行情被投资者评价极高;加上家族的人应该已经先收购市面上的股票,如今在日经指数持续上涨中,她有意炒到最高点再放手,倘若被传出亏空的消息,后续效应简直无法想像。 “春日兄,你别不说话!” “你可是总裁,得想想办法啊!” 春日红叶晓得父兄被逼得无言以对,她只好缓缓地拉开门。 众人怒目转向门口,想着究竟是哪个人不识相敢开门打扰。 “红叶!”春日太郎及春日彻一脸讶异。 她何时回来的? 春日红叶跪坐在父亲身后,朝其他人弯身行礼,“各位好,我是春日红叶。” 在场所有人纷纷瞠大眼看着她。原来她就是“日满”谣传中的幕后操盘手,春日红叶。 她目光平静地看向面前三位会计师及财务分析师。 “我若没记错,集团内所有报表会先请财务经理签名后,再由几位会计师签名公告,以各位在业界的专业,数目这么大,应该能很容易看出端倪才对?” 三名被点名的“专业人士”无人敢发言。 “但神不知鬼不觉被运走的三十亿日圆,我会追究清楚的。”话落,她拿起父亲面前另一份资料,淡淡开口,“光是下个月与美方合作的案子,前期头款就快一千万美金,折合日圆近十八亿。你们看,公司能在一个月内在不打草惊蛇,不对银行进行融资等动作下,筹得这笔数目交付美方吗?” 在座无人敢发言。 众人的无声令她怒气直升。“每当集团大赚时,你们都抢着要多分股利,现在公司财务出现危机,却又说不出具体的意见来。”她深吸一口气,平缓自己有些激动的情绪,“这消息请各位务必守住,我会在近日内想办法将五十亿的缺口补上。”语毕,她弯身行礼后,起身离开聚会室。 回到房里,合上门后,她背靠着门板,神情苦恼地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纸总是包不住火的,消息总有一天会流到市场上。 她得在最短的时间调齐钱,以应付给美方的前期头款,还得在最快的时间内,把被亏空的金额给补妥。 可是,她再怎么神通广大,在短期内是不太可能的啊! 春日红叶并未如期回到山形,每日都待在春日家与父兄叔伯谈要事,一忙起来就忙到三更半夜,近几日的疲累令她身体有点不适。 “叩叩。” 她搁下笔,转过身。“请进。” “这么晚了,还不休息?”春日太郎走进来,关爱地问着女儿。 她拿下眼镜,疲惫地揉揉太阳穴。“我还不想睡。爸,您这么晚来我房里有事吗?” 他坐在单人椅子上,看着女儿。“大阪那方面有人愿借出五十亿日圆让我们应急。” 春日红叶嘴角浮现几日来唯一的笑意。“金额这么大,是谁愿意借咱们?”风险太大,连有交情的银行都不敢随便贷放。 “是……”春日太郎呐呐不敢说出口。 “爸,别卖关子了,快说嘛!” 春日太郎将目光转至窗外,吞吞吐吐地说:“是……鬼堂家!” 听到“鬼堂”两个字,她的笑容顿时消失。 “您明知道鬼堂家与‘日满’抢生意抢得都快结仇了,为什么还去求他们?” 春日太郎当然晓得女儿气鬼堂家的原因。 这几年,她暗中操盘集团大大小小的事情,其中令她头痛不已是鬼堂家的主事者——鬼堂浩一老爱抢原本该是“日满”的生意。最可恶的是,他们还老爱与她玩猜数字的游戏,每项竞标工程几乎和她报的价相差无几。 “是鬼堂浩一来电提出的。”春日太郎老实说出是对方主动来电。 他自行打电话来!难不成消息…… “市场上是否传出不利‘日满’的消息?”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槽了! “没有,我也不明白鬼堂浩一为何会晓得这件事?”春日太郎至今仍想不透,鬼堂活一为何晓得“日满”的状况。 有鬼,这里头一定有鬼! 她转过身面对电脑,冷冷地问:“他一定有什么条件吧!” 春日太郎鼓起勇气才开口,“他……要你与若叶其中一人嫁进鬼堂家。” “什么!”红叶尖叫,简直不敢相信她刚才听到的话。 要她或若叶嫁入鬼堂家。 哼,开什么玩笑! “先别气,听我说完。”春日太郎擦了擦汗,赶紧安抚女儿的情绪。“鬼堂家向来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若要继承家业得在三十岁前娶妻。因为如此,他才开出条件,让你们其中一人嫁给他,待财产全过人他名下后,便可以离婚。最重要的事,这笔钱要什么时候还都可以。”这也是不得已的下策啊! “您打算让谁嫁入鬼堂家?”她双手环胸问着父亲。 “原本是打算让若叶出嫁的,但她的脚伤……”这一点令春日太郎颇为伤脑筋。 他有一对美丽的双生女儿,他当然不想大女儿那么早就嫁出门,毕竟“日满”有很多地方还需用到她的经商才能,若让她嫁入鬼堂家,难保对方不会利用她的能力壮大自己的版图。 可是若叶脚伤严重,又怎么结婚? 听到这里,她便明白父亲的语意。 “才一年的时间,我想,我应该可以应付。”她淡然说,好像事不关已。 “但你的身分……爸爸也很担心。” 春日红叶眼波平静地看向一脸担心的父亲。“我会以若叶的身分嫁过去。” “别勉强自己,若不要,爸爸再想别的办法!”天下父母心,他不愿女儿嫁得不情愿。 她微笑起身,拉开房门。“爸,我会嫁过去的,时间不早了,我困了,您也该回去休息吧。” 待父亲走了后,春日红叶躺在床上,心中的情绪再也无法隐藏,难过地闭上眼。 她从未奢望过,自己会有段婚姻,更未想过,自己的婚姻会与金钱扯上关系。 若叶有美好的人生等待她,不该牺牲在这场利益交换的婚姻里。 包何况她欠若叶太多、太多……多得她还不起。 她嫁入鬼堂家纵使百般不愿,也是不得已的选择。 才一年,很快就会过的。 表堂家是大阪有名的大世家,在地价昂贵的市郊交界处,拥有一块占地极大的私人宅院。 庭园内,几棵老樱花木开满了粉红的樱花;引水的竹笕每隔一段时间便将集半满的水倒入水池;石灯笼、关守、飞石及修养整齐的花草,幽静传统的景物,构成十五、十六世纪特有的茶道庭园。 “叩。” 竹笕规律地敲出声响,水池旁有一名老妇人,她正将手上的鱼饲料,慢慢丢给水中优游戏水的彩色鲤鱼。 这时,一名高大俊逸的男子朝老妇人走了过来。 “女乃女乃。” 她转过头,一脸慈爱地看着他。 “我若没打电话要你回来,女乃女乃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的人。” 表堂浩一来到她身旁,挥退女仆,接过推轮椅的工作。“我这不就回来了吗?”他缓缓推着轮椅,于落满樱花的庭园内走着。 坐在轮椅上的鬼堂老夫人,示意孙子将她推到庭园内一棵百年樱花木下。 “女乃女乃要我回来,是不是有事要问我?” “听说你将五十亿日圆借给‘日满集团’。” 表堂浩一不怎么高兴地皱起眉。“泽田大叔告诉您的?”他这银行副总怎么那么多事,连这种小事也向女乃女乃报告! 表堂老夫人安扶似地拍拍他的手。 “若是不是泽田来电告知,我大概也不晓得我的乖孙子下个月就要结婚了!”她口气略带责备。 孙子结婚,她这个做女乃女乃的并不是第一个知道,心头当然不舒服。 表堂浩一听出她的不悦,蹲在她面前坦白告知,“我是以五十亿日圆与春日家交换一桩为期一年的婚约。” “女乃女乃晓得你三十岁得依家规娶妻,好继承鬼堂家的财产,但……女乃女乃希望你娶的是你真心喜爱的女孩。”鬼堂老夫人眼中有着掩不住的担心,生怕这桩商业婚姻会对这孩子造成影响。 表堂家在好久前就有这么条不成文的规定,凡是要继承家业的子孙,得在三十岁前娶妻,否则资格一律消除;虽然这一代的鬼堂家只有鬼堂浩一是唯一的男丁,财产理所当然由他继承,可老奸巨滑的鬼堂老太爷在过世前特地立下遗嘱,鬼堂浩一若不在三十岁前结婚,所有财产将全捐给慈善机构。 表堂浩一笑道:“欲求真心,谈何容易!” 他的笑容令鬼堂老夫人有些感伤,这孩子活得太过孤独了。一场交通意外,让当时仅十三岁的浩一失去了父母,悲伤过去后,他强迫自己早熟,年纪轻轻地就看清商场上的尔虞我诈。 她已经好久好久没看到他真正的笑容。 “女乃女乃的朋友中,有好几位有生得漂亮的孙女,要不要介绍给你,别随便找户人家的女儿为妻。”她热络说着。据她所知,春日家与鬼堂家在生意上是旗鼓相当的对手,她不想孙子娶来人家的女儿后,防人如防贼,这样的婚姻生活会很痛苦的。 “不必了,我已答应娶春日家的女儿进门。反正一年的时间很快就过了,我想她在这一年,会在众人面前安分扮好她该扮演的角色。” 他想,在金钱的威胁下,他那位未曾见过的新娘嫁过来会安分点的。 既然他都不想换人,鬼堂老夫人只好接受。“我记得春日家有一对双生女儿,是哪位要嫁进门?” “春日若叶。” “我还以为是春日红叶会嫁过来呢,听小道消息说,她一手扛起‘日满集团’,经商的能力能与你相比,甚至还有人说,若娶了她进门,根本是迎了尊财神爷进来,原本我想……” “女乃女乃……”鬼堂浩一低喊一声。 表堂老夫人觑了他一眼,见孙子表情不悦,悻悻然道:“娶春日若叶也好,听说她是位护士,至少她进门后可以帮你的脚做简单的复健。” “她也会陪您的。”鬼堂浩一招来一名佣人,将推轮椅的工作交给她。“往后一年,我与她会住在这里,好掩人耳目,希望不会吵到您。”说完,他便往大屋的方向走去。 表堂老夫人愕了好一会,看着孙子挺拔的背影,她的笑容愈来愈大。 这孩子自学生时代搬出去后,这几年她可是费尽心思及口水,都劝不了他再搬回家与她同住。 终于让她盼到他要搬回来! 若不是端着鬼堂老夫人的身分,她真想放声狂笑。 看来春日家这位女孩,能为这屋子带来点生气,或许能为她带来好运也说不定! 第二章 好事将近。 春日家再过几日就要办喜事了,春日太郎与妻子纷纷忙于送喜帖,打算请有交情的好友参加婚宴,男方将会场敲定在大阪市,并且大方支付一切费用。 正好放假回国的春日哲也,陪春日若叶到医院做完复健,回到家快晚上九点,却见客厅内搁着一大件行李,问佣人才知道是春日红叶的。 “大姐要去哪里?”春日哲也纳闷问春日若叶。再过几日就要出阁,大姐该不会在这种节骨眼想回山形吧? 临门缩脚,这怎么成! “别看我,我不晓得,还是去问她比较快。” 行动不便的春日若叶示意他挽扶她到春日红叶的房前。 “姐,我们进来了。” 当他们打开房门,姐弟俩顿时瞠大双眼。 春日红叶不知何时剪下了她留好久的长发,换上一件美丽洁白的婚纱,正对着镜子猛照。 “你来得正好,帮我把后面的拉链拉高。”她向映照在镜中的妹妹说着。 春日若叶顺手帮她将拉链拉上,姐弟两人有志一向地坐在床上,双手环胸,等待她转过身。 她转过身,及肩有短发,加上露肩华丽的绸缎婚纱,让她美得像名仙女似的,让面前的弟妹齐同吊眉看向她。 春日哲也深吸口气后,面无表情地起头先问:“大姐,需不需要对我们解释一下?” 春日红叶扶平裙摆,笑看一脸严肃的弟弟。 “这婚纱是鬼堂老夫人送的,除了新娘礼服外,她还送了一件喜宴上可穿的淡粉色礼服。”素指指向搁在门旁装礼服的提箱。 原来只想到礼服公司借两套礼服应急,没想到鬼堂家的老夫人比她还有心,远从法国为她订制两件礼服送她。 “那头发呢!为什么剪短?” 他最受不了她剪下她的长发。从小到大,他爱看也习惯看大姐留有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 见小弟一脸凶神恶煞的模样,春日红叶顽皮地拨弄俏丽的发型。 “我以若叶的身分嫁过去,当然要有若叶的造型!”她挨到妹妹身边,笑问弟弟,“我们俩若站在一起都不说话,你认不认得出我们来?” “呃……我……” 这下子换春日哲也伤脑筋了,因为双胞胎之故,两位姐姐拥有十成像的面孔,再加上一样的发型,若不是一个脚上裹着纱布,连他这个当了十七年的弟弟也很难认出哪个是谁。 春日红叶很满意弟弟疑惑的表情,像安抚小狈似地拍拍他的脸。“连你都认不出来了,更别说鬼堂家的人。”剪下长发果然是明智的选择。 “那客厅的行李又是怎么回事?”春日若叶不得不问清她提着行李要去哪里。 “鬼堂老夫人已经帮我订好了饭店,希望我在结婚前夕先到大阪适应一下,我答应明白就搭新干线过去。”她简单地为弟姐们解释。 “我不答应!” 姐弟两人异口同声。 春日哲也认为,女孩子不是都幻想拥有个梦幻婚礼吗?但自从两家结为亲家的消息公布后,他那位未来姐夫从未来与姐姐见过一面,这点他们女方可以不计较,但最让他气不过的是,还要新娘亲自到大阪。这……实在太委屈大姐了! 春日若叶则认为姐姐在毫无预兆下,答应鬼堂浩一嫁进鬼堂家一年。这桩为期一年的婚约,除了鬼堂老夫人较有心,差人送来新娘首饰、礼服外,那位准新郎从未拜访过春日家,就连婚礼都交由专门的公司全权处理。 他们实在不明白,英明过人的大姐为何一句抱怨的话都没讲? “我已经答应人家,不去不行。”大阪那边都为她安排好投宿的饭店了。 “像鬼堂那种大世家,你嫁过去一定会吃苦的,可不可以不要嫁?” 春日红叶看向对这桩婚事始终抱持反对意见的小弟。“帖子都发出去了,我是非嫁不可。还有,你好不容易报麻省理工,假期结束后得给我好好读书。” 美眸慢慢浮上诡谲的笑意,她接续道:“我嫁到鬼堂家这一年内,不能常盯着你,你最好别给我玩得忘了学业;若我晓得你学年成绩当一、两科,我可以当成没看见,要是让我知道有三分之一以上是红字的话,请你大少爷准备流浪天涯,别给我踏进家门。” 春日红叶撂下的狠话,成功地让春日哲也倍感紧张。 “怎么办、怎么办?”他慌乱地挨入春日若叶的怀里求救。 大姐说话向来言出必行。他永难忘记三年前,他因好玩一声不响地参加战斗营一星期,一回来,马上被她以球棒重打数十下,三天后,以一张机票要送他出国求学。 “姐,别吓小弟!”春日若叶安抚地拍拍弟弟的手。 她晓得家人疼弟弟入骨,唯有严厉的大姐才制得住这匹野马,但弟弟就只有一个,她见不得他受罪。 春日红叶坐在他另一边,有些好笑的看着怕她而缩成一团的弟弟。 “你也晓得大堂哥的心思,并不是全放在集团上,总有一天,他还是会离开‘日满’去完成他的梦想,所以我才会严厉的要求你快快长大。在国外你可得好好读书,待你学成归国,我好将集团交给你,到时候我就可以好好休息。”她习惯性拍拍他的脸,柔声再说:“我身体不好,不可能为‘日满’工作一辈子。答应我,好好学习该具备的知识,好吗?” 他当然晓得大姐的身体状况,更明白她严格要求他的用心,斗志顿时高扬;“大姐,你放心,我会好好读书的,回来帮忙。” 听到弟弟猛拍胸膛的保证,春日红叶宽心一笑。“哲也真乖,不早了,你先回房去,我有事与若叶说。” 待春日哲也关合门,房间里只剩她们姐妹俩。 春日红叶打开抽屉,将一把钥匙交给了妹妹。“我与山形的医院说明你的情况,也安排好复健师,加上我在那里的住处离医院比较近,好让你到医院做复健。” “东京有的是医院,为何要把我送到山形?”春日若叶一脸不解。 她只是腿受伤,何必到那么远的地方就医? “集团的高层人员都晓得春日红叶远在山形休养,如今我以你的身分嫁至大阪,而你就得代替我在那里做一个假象。”待她解释完后,打个秀气的哈欠。时间愈来愈晚,清丽的脸蛋有掩不住的疲累。 大姐顾虑得对,春日红叶在“日满”早已被塑成高高在上,神秘的决策者形象。虽然她们俩拥有相同的面孔,若同时出现在同一场合,光是言词举动很容易让人认出谁是谁。 “明日我拿了病历,马上就过去。” 春日红叶换好睡衣,坐在镜前梳发。“我相信你会爱上那依山傍水的景色。” “姐,我想问你一些问题,可以吗?” “问啊。”姐妹二十多年,何必客气。 “我记得鬼堂家在商场上老爱抢你看中的生意,我不晓得你为何还答应嫁给他?”自从她晓得大姐代嫁一事,这问题一直盘据在她脑海中。 “我记得你从不管公司里的事?”小妹好玩成性,怎么关心起集团内的事情来? 集团被亏空五十亿日圆的事,消息始终被封锁,除了集团高层人员、大股东、父兄及相关人员知道外,其他人根本不晓得发生此事,所以若叶现在还不明白她答应嫁到鬼堂家的主要原因。 “商业报导三不五时报导两家竞价的消息。”春日若叶别有所思看着她,探测一问:“是不是公司被鬼堂浩一抓住什么把柄,他要胁我们其中一人嫁给他?” 春日红叶讶异地看着妹妹,少根筋的她竟会察觉到不寻常。“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做任何决策向来不搭理公司内大老们的反对,执意而行。这次,你这么听爸的话,肯代我嫁到鬼堂家,却是在那里做客一年,其中必有文章,对不对?” 姐代妹嫁,这么荒唐的事竟发生在她家? “我嫁过去后,爸爸自然会向你们说明原因。”春日红叶故意卖关子不说。 “哼!不说就不说,你名为嫁入鬼堂家,却是在那里当客人一年。虽然报章杂志都说鬼堂浩一是正人君子,也从未传过花边新闻,但你生得也不差,两人住在一块,常常见面,很难保证……嘿嘿。”春日若叶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对她挤眉弄眼。“我不反对你与鬼堂先生谈情说爱,但我可不想一年后,看到你失意伤心地哭着回家。”体弱多病的姐姐是春日家的宝,没有人愿意见她悲伤。 再说,两家的男女主角都是各自集团中重要的决策者,大姐神秘传奇;鬼堂先生多金又具才情,双方旗鼓相当的经商能力,让某家八卦杂志捧成商界金童玉女。 这两人若住在同一屋檐下,会发生什么事情…… 她挺好奇他们接下来的发展。 春日红叶早从妹妹诡怪的笑容中看穿她又乱想了。 在她拉上窗帘前,望看黑空迷蒙的月色。 “别胡思乱想,我与鬼堂先生顶多相敬如宾一同生活一年,私底下的生活也不想干涉对方,明年的春天我就会回到山形,过该属于我的生活。” 她是个药罐子,从不想拖累其他人,她……有她该过的日子。 瞧见姐姐孤寂的背影,春日若叶的心情也跟着低落。 “姐,我今天跟你睡。” “好啊!”春日红叶高兴地由衣柜内拿出枕头及薄被。“自从换肾后,我们好久不曾睡在一起了。”想起小时候同床而眠的情形,两人皆露出回忆的笑容来。 必上大灯,转开柔黄的小灯。 “我都忘了问,你回日本前,干么还到台湾找舅舅?要不是舅舅打电话问你头还痛不痛,我可能都不知道你曾经从二楼摔到一楼,昏迷一整天的事情。” 她干笑几声,“我不是好好的,没事的啦!” 春日红叶有时不喜欢妹妹过度乐观的态度。 “真的没事?有没有摔到忘记什么事情?” 春日若叶保证的笑道:“我真的没事,我每件事都记得很清楚。”话虽这么说,但她总觉得自己少做一件事,是件很重要的事情,可任她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管他的! “你啊,最近大小灾难不断,要不要让哲也陪你到寺里求个平安符?顺便走走,散散心。”她建议。 “好啊。”反正闲闲没事,去走走也好。 “你住在山形养伤时,可以上附近的中学学些东西,别又白白浪费一年,知道了吗?” 春日若叶受不了地翻白眼。“姐,我已经长大,你别再为我担心了。”她们虽然是双生子,但早她二十分出生的姐姐,从小到大老把她当成小她好几岁的妹妹那样照顾着。 当她们成年后,她也终于明白以前大姐说的那席话,我还有好多事要做,谈情说爱只会浪费我的时间! 对平常人而言,大姐相当爱惜时间。 待春日红叶整理好枕被躺好后,突如其来一问:“你相不相信命运?” “相信。你看看,命运就安排我们注定成为姐妹。” “所以我很努力往前走,我有预感,总有一日我会遇到属于我的幸福。” “你心地这么好,会遇上的。”春日若叶答得肯定,真心祝福。 “谢谢你的祝福,时间不早了,快点睡吧。” 春日若叶瞧见她为集团忙碌而疲倦的睡颜,衷心祈求上帝,让她一生健康快乐,若能的话——遇上真心的爱恋。 春花朝日的三月天,大阪某饭店有一场政商界瞩目的婚礼。 表堂与春日两家的男女主角并未举行订婚,所以结婚典礼办得相当盛大,到场臂礼的人几乎全是在日本政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有事无法前来者,也托人送来礼物及鲜花表示祝贺之意,卖足两大家族面子。 婚宴结束后,这对新人不学时下年轻人租下饭店专为新人设计的新房,他们选择鬼堂家休息。 原本该乖乖坐在新床上的新娘,待带她回来的伴娘一走后,她干脆整个人滑下床,坐在柔软的地毯上,打算趴在床边小睡一会。 美丽的新娘彩妆下,春日红叶脸上尽是疲累。 从决定结婚开始至今,她从未为此紧张过,反正两家的长辈会帮她准备好一切,她也省得烦心。鬼堂家甚至还帮她找了六名不相识的伴娘及一名颇具名气的化妆师随侧在旁,帮她打理些事。说起来,她算是位轻松的新娘。 可是—— 下午冗长的婚礼后,接踵而来是六点半的婚宴,其中还不包括中间那两个小时,认识男方家的亲友,过于紧张凑的行程让她这很久未操的身体有点受不了。 月兑下新鞋及手套,甩到一旁,她挪了个舒服的姿势睡着了。 鞋子、手套及价值不菲的珍珠耳环,散落一地。 表堂浩一与一批好友喝完酒后,回到房间就见到这样的情景。 他好笑地蹲在她面前,从未见过如此邋遢的新娘。 淡粉红色的礼服是由绸缎裁剪而成,发型师精心为新娘的发型夹了些蓬松的假发及新鲜的淡粉红玫瑰花,让她像尊美丽的洋女圭女圭。他的目光溜到她露出的完美颈部及香肩时,不得不承认她拥有一张倾国倾城的姣好面容。 熟睡的脸蛋上有掩不住的黑眼圈,鬼堂浩一拿了条薄被,小心翼翼为她披上,着迷于她颈上那片粉女敕肤泽。 身旁的骚动令春日红叶睁开迷蒙的眼。 “吵醒你了。”特写的大面孔令她心头一惊马上清醒过来,拉着被子臀部往后挪了些,拉开彼此间的距离。 表堂浩一皱起浓眉,不解新娘为何吓得犹如惊弓之鸟。 “你是谁?”她声音颤抖如丝。 他啼笑皆非盯着她。她竟然问他,“你是谁?” 这小女人是不是睡胡涂了! “会出现在新房的男人会有谁?” “你是……鬼堂浩一?” “我是。” 他脸上有明显的抽筋状。他们被人当玩偶摆布一下午,她竟离谱到还认不出他是谁! 表堂浩一将一脸困窘的春日红叶抱起放在床上,语带嘲笑,“我很怀疑依你胡涂的性格还能当护士多少年?”不知病人有没有被她照顾至死的案件发生过。 春日红叶当然听得出他的讽刺,可是她现在是以若叶的身分在他面前,不好出言反驳,不满意地低吟一声,撇过脸。 表堂浩一月兑下西装,这举动令她脸色微变。 他……该不会想……“我累了,你也该休息。”说完,他将领结丢到梳妆台上。 不是说好,她只要他家做客一年,该不会婚后他来个假戏真做,要求她行夫妻之实吧? 春日红叶赶紧站妥,急退几步,再度拉开彼此间的距离。“鬼堂先生,我……” 她未说完,鬼堂浩一打开浴室旁一扇小门。 “请进。”他瞧见她戒备的表情,友善地朝她招手。“放心,这房间不会吃人,我也无心想害人。” 春日红叶怯怯向前趋步。 表堂浩一按开门后的灯源,室内立即全亮。 哇,好漂亮的房间! 她好奇地环视室内,心里忍不住赞叹。这里海一样家具全是白桦木做成的,地板是原木色的拼木地板,除了坪数小了点外,她十分满意这温馨的房间。 她打开窗帘,打开落地窗,站在阳台上,眺望美丽的月色。 表堂浩一将放在他房间的行李给搬了过来。 “你的行李就这一件?”一件行李及手提电脑! 他讶异看着她,难道她不知道自己得在大阪住上一年? “是不是太多了?”要不是小妈硬塞了几件厚衣服,她也用不着拖这么大的行李过来。 “不,你带得太少了。”她是他见过的女人中,出门行李带得最少的人,更何况她还得在大阪度过四季。 “鬼堂先生。”站在阳台上的她转过身,“这房间是……” “让你住的。这原本是两个房间,我让人将房间打通,还做了一个共用的浴室。”他将一把钥匙放在床头柜上。“那是房间的钥匙,若有需要,你可以上锁。” “为何如此费心呢?”若要分房,他大可以将她安置在客房就行了。 “好掩人耳目。”他热得解开白衫上的两个钮扣,顺手按开空调。“我不想在财产未过入我名下前,传出不利于我的消息。” 春日红叶头一次认真的注视他。 他身高至少有一百八十以上,五官深邃,体格高壮结实又俊美,恐怕连男模特儿见着后也会为之嫉妒。而她站在他身旁不到他的肩,太过娇小。 商场上与他争了几年,说实在的,她不如妹妹所言了解这个男人。 表堂浩一随意坐在床边,“坐着吧,有些事得跟你谈谈。” 她在他示意下,坐在梳妆椅上。 “我记得你与令姐是双生姐妹,为何今晚婚宴上却未见她出席?” 他与春日红叶在商场上争了那么多年,原以为今日能有幸见到她庐山真面目,谁知她竟连妹妹的婚礼都未出现。 春日红叶眨眨眼,“你认识大姐?”她记得不曾与他碰过面! “我们不曾见过面,倒是在商场上争过几回。”鬼堂浩一对她一笑,接续道:“在令姐未接管‘日满’时,我本以为该集团早晚会分成数个公司,以便管理;但她出现后,整合所有的力量,再将集团顺利推上轨道。她虽然将所有的功劳归功于父兄,自己居于幕后,仍掩不了她的成就与光彩,我很欣赏她。” 春日红叶心头惊讶,无法相信对手竟给她如此高的评价! “大姐的身体向来不好,爸及小妈怕她受不了,不让她到大阪参加婚礼。”她面不改色地说着谎言。 “没关系,有朝一日我们会见到面的。”鬼堂浩一站起,打开小门,突然转身问:“以后我就唤你若叶,可以吗?” “好。”她急急站起身,唤住他,“鬼堂先生……” 他看她,等她开口。 “来到这里,我该怎么做?” “在人前,你我只要好好扮演恩爱夫妻就行了。其他只要安分,别为鬼堂家制造麻烦。”他又想到什么的接续道:“因为工作的关系,我们没有蜜月假期。” “这点我了解。”他们之间仅有表面上的夫妻关系,哪有可能出国旅行。 表堂浩一想了一会,附加再说:“你若想出国玩,只要告诉我一声就行了。”心想这样的补救,她该满足了吧? “鬼堂先生。”她又唤了他。 “什么事?”他的表情浮现些许不耐。 她由行李中找出一份协议书交给他。 表堂浩一见其内容,目光不敢相信地盯着她好一会。 “没想到你已经打算好了。”这女人效率真快。 他们今天结婚,而她却准备好离婚协议书,连印章都盖妥了。 “你我明知道这是一段为期一年的假婚姻,我只是先把一年后的事准备好罢了。内容很单纯,我也没要求赡养费,等你签完名后,再给户政机关就行了。”她习惯备好后路,免得到头来吃亏的会是自己。 “你确定不要赡养费,也不开什么条件?”他不确定在再问一次,很少有女人这么干脆的。 “对。” 表堂浩一点个头后,随即走出她的房间,不到两分钟的时间,他再返回,名字及印章都添上了协议书。 他把协议书交给她。“没事的话,早点休息。” “鬼堂先生。” “有事的话,最好一次说完。”累了一天,他真的很想睡。 “我有上网的习惯,可否让人在这房里安置一条线路?”她小声请求着。 “这件事,你请管家本田伯帮你就行了。时候不早了,你也该休息,晚安。”说完,小门随即被人关上。 春日红叶瞪向关上的门,生起闷气。 无趣的男人! 美好的新婚之夜,也不好好陪她多谈一会,就把她丢在一旁。 她对着镜前拿下首饰及发上的鲜花时,想起他们刚才的对话内容,春日红叶与春日若叶比较起来,鬼堂浩一似乎对前者较有兴趣。 倘若让他晓得她并非若叶,她会有什么下场? 但就连小弟都认不出来,他更不可能看出她是谁。 春日红叶对镜中的自己微笑,自言自语,“只要小心点,应该可以平安度过这一年!” 清爽的午后,鬼堂家庭园内传出阵阵笑声及淡淡的茶香。 “女乃女乃,我泡的茶好不好喝?”春日红叶身着白底印有淡红樱花的夏服,笑吟吟地站在鬼堂老夫人身边。 “好喝、好喝。”她询问邀请来的好友,“你们觉得如何?” 她们皆以欣赏的眼光看向红叶。 “这年头难得有都会女孩懂茶道了。”现在的年轻人个个拜金又崇洋,啊——日本国粹都快消失了! “更难得的是,还泡得出这么好喝的茶。”其中一名头发全白的贵妇一脸满意的放下茶碗。“老姐姐,我可真羡慕你有这么位美丽乖巧的孙媳妇。” “是啊、是啊。”鬼堂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向春日红叶又要一碗茶时问:“你怎么会茶道的?” “小妈是传统的日本妇女,是她教我的。” 小妈是京都大家族的女儿,因此嫁进春日家后,坚持她与若叶一定要学习茶道。懒惰成性的若叶老是跑不见人,小妈只好将所会的全教给她。 “听说春日夫人是京都上野家族的女儿。”当年上野家的小女儿狂恋刚丧妻的春日太郎的八卦消息,闹得上流社会众人皆知。 “她是,小妈是名称职的母亲。”简单的话语中,也传达她对这位代职母亲的尊敬。 “我想春日夫人一定待你很好。”鬼堂老夫人说。做后母的能让前妻的女儿这般尊敬,除非她视前妻的女儿如己出。 春日红叶迎向她的眼,轻轻点头。 “大家谈些轻松的话题嘛!听说铃木家大儿子的情妇,挺着肚子上门撒野……”一名五十岁出头的妇人眉飞色舞提供好几则消息。 舒爽的午后,她们正在鬼堂家庭园内的百年樱花木下,度过一个快乐的下午。 送走了客人,春日红叶推着轮椅往主屋前进。 “若叶。” “女乃女乃,有什么事呀?”她缓缓推着,欣赏庭园内开满的樱花。 “你来一个礼拜,有没有不适应的地方?”鬼堂老夫人关心问着。 她这孙媳妇嫁进来后,每天陪她谈谈笑笑的,让她开心不已,但一想到这女孩一年后就会离开,心头又舍不下。 “没有,一切都很好,尤其能住在这么美的日式庭园里,是我作梦都想不到的事情,我想设计这庭园的人一定是鬼堂家某位长辈吧!”她愉快说着。如诗如画的美景让她每天有好心情。 表堂老夫人闻言,会心一笑。“是老爷设计的,他是名商人,也是名才华洋溢的好丈夫,我……以他为荣。”想起过世的夫婿,想起他的温柔及霸气,她脸红微笑。 春日红叶将轮椅推至樱花木下,风一吹,淡红色的花雨洒落她们身上。 她不是没见过樱花,只是从未在这般宁静的情况下,欣赏如梦似幻的花雨…… 目光恋恋于花雨,她不知不觉伸出手,仰首闭眼,承接纷落的柔瓣。 “你似乎很喜欢樱花?” “爸爸说过,我出生时,医院外的樱花恰好绽放,这大概就是我特别喜爱樱花的原因吧!”春日红叶手上掬着花瓣,心神迷醉于漫于飞舞的美丽。 表堂老夫人的目光格外明净,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百分之百确定这女孩不是当间谍的料。 像这般美好的女儿,值得她善意对待。 “今晚别煮饭,打电话叫外卖,你说好不好?” “女乃女乃想吃什么?” “嗯——中华料理。” 春日红叶推着鬼堂老夫人缓缓前进。 “女乃女乃若想吃,我可以下厨煮给您吃,您说好不好?”她也好久没下厨。 “你会!?”鬼堂老夫人诧异地回头看她。 她是富家族的小姐,会下厨做饭? “虽然不比餐馆好吃,但味道还算不错,要是不合您胃口可别嫌弃喔!” “有人做给我吃就很高兴了,哪会嫌!”她有好几年没吃料理,如今一想,口水都快流出来,急切催促,“走走走,我们快去看看冰箱里有没有材料,没有的话,让人去超市买。” 春日红叶心情愉悦地推着鬼堂老夫人回主屋。 既然有人这么捧场,她当然不能让老人家失望喽! 第三章 表堂浩一踏进家门,表上的时针正好指到七点。 今晚原本计划该参加一场商务晚会,可是一想到有好多天没见到女乃女乃及他那位挂名妻子,他便让业务经理代为到场,打算早点回去休息。 这几天,他几乎待在公司内挑灯夜战,会如此卖力的原因,是他与“日满”不约而同看上新加坡某家颇具发展前景的电子公司,两方都积极要以最好的条件盼能和对方合作,这下子,他不得不再度与春日红叶交手。 扁是合作的提案,他就与数位子公司的负责人商讨多时,甚至召集负责此案的工作人员进行沙盘推演,生怕“日满”提的条件比他们更好。 虽然很累,却又充满挑战与期待,在疲累过后,身心有种舒畅感。 春日红叶、春日红叶……你到底是位怎么的女子呢? 想起春日若叶的面容,他好奇春日红叶会不会和她生得一模一样? 会吧!她们不是同卵双生的姊妹? 房车驶进鬼堂家大门右方的车库后,鬼堂浩一拎着公事包走进客厅,听到餐厅传来笑声,空气中飘着令人流口水的饭菜香。 咦,家里的晚餐时间通常是六点左右,为什么今天晚了一个多小时? 表堂浩一将公事包放在沙发上,缓缓走近餐厅—— “若叶,汤好了没?”鬼堂老夫人耐不在住饿,拿起筷子偷吃先端上餐的豆豉鸡丁后,又进攻糖醋排骨。 “马上好。”春日红叶身穿卡通图案的围裙,将煮好的豆酥雪鱼摆上桌。“不是说等我煮好再吃嘛!怎么自个先偷吃了?”她叉腰,故做生气地嘟起嘴。 “老人家耐不住饿嘛!”话完,她又夹一块排骨入口。 春日红叶板不住脸,破功笑出声。“汤快滚了,女乃女乃若饿了就先吃。”“还是等你一起吃好了。”人多才热闹,一个人吃多没意思。 她端出热汤,“要不要帮鬼堂先生留点菜?” “不用了。”鬼堂老夫人舀了一块鱼到她碗中,口气很不满地说:“那小子一定与客户在外用餐,我们根本不需要替他操心。” 自从搬回家住后,小子他从未陪她用过一顿早餐,更别说晚餐了。 不孝孙子! 始终站在餐厅门旁的鬼堂浩的干咳几声,吓着餐桌上的人。 “谁说我和客户应酬,我可是到现在都还没吃饭。”他拉开椅子坐妥,看向春日红叶。“可以帮我添碗饭吗?” 春日红叶端着碗,一动也不动。 他不是在忙?怎么这么早就…… 表堂浩一见她仍呆呆站着不动,微笑对她再将话重复一遍,“若叶,可以帮我添碗饭吗?” 她猛然回神,惊觉自己现在的身分可是若叶啊! “好。” 晚饭过后,他们各自回房休息。 春日红叶坐在电脑前,等待收妥传来的邮件,想起今晚桌上几盘菜被一扫而空,鬼堂浩一捧场的模样,她很有成就感。 她是擅长厨艺。因为身体的关系,让她在某些食物上必须忌口,别人吃肉,她仅能喝汤,令她好生嫉妒,发誓非得要满足自己的口月复之欲,于是买了许多食谱,为自己研究有益健康又不失风味的佳肴,或许翻看食谱许久,竟让她在厨艺上有不错的表现。 以前若叶一休假,便不辞辛苦到她位于山形的居所,只为贪吃一顿她亲手烹煮的料理,并且老是开玩笑要和她投资开餐馆。 开餐馆!可以,等小弟能继续承家业,她将棒子交给他、退休后,有时间再说吧! 屏幕上,十多封信件全收齐,一一扫过毒,逐一打开。 这些信件全是“日满”高层或父兄交代她处理的文件。 她并未嫁到鬼堂家,只是顶替若叶的名字,所以集团内还是将该决策的案子传到她的电子信箱,待她决定,或给予建言。 仔细看过一封封的邮件后,她也做了精简的回信。工作结束时,收拾桌面后,时间已快十一点。 她捏捏有点疼涩的颈部,好累。 伸个懒腰,起身拿了贴身衣物及睡衣,按开浴室灯源,踏入时,浴室内的另一扇门也正巧有人打开。 “啊——”她低声惊呼,连忙退至门外。“呃,你先用好了。”匆匆说完后,她掩上门。 辈用一个浴室就是有坏处,更何况还和一个大男人共用! 这时,小门有人轻叩。 “我可以进来吗?”鬼堂浩一小声问,怕夜深人静的会吵到屋子里其他人。 她替他打开相连两方的小门。“鬼堂先生,你不是要洗澡吗?” 手上拿着换洗的衣物,他指着走廊另一侧。“你是女孩子,使用浴室的时间可能比我久,我到客房的浴室洗就行了。对了,住后若要用浴室得记得,两边的门都要锁,以免我胡里胡涂的闯进去。”他谆谆告诫。前几晚起来上厕所时,若不是浴室里透出灯光,他还差点打开门,唐突人家。 如今,他有点后悔,当初怎么会设计两间房共用一间浴室? “以后我会早点洗的,绝不会和你抢,还有……谢谢。” “时候不早了,洗完赶快休息。”说完,他便往客房走去。 春日红叶抱着衣物、微侧着头,看着他的背影。 她与这男人在商场上交手好多年,透过小道消息侧面了解他是名精明的商人、冷酷无情,并且不捻花惹草,除了几件空穴来风的花边新闻外,他的形象算不错。 起初看过对他的报导,她很难接受外界对他竟有如此高的评论;日本的男人有多少是不沾的,更何况是出色的企业家! 但做他挂名妻子多日来,他对她相当有礼又客气,他们之间话题并不多。最让她感到奇怪的是,他老是无意间探询春日红叶这个人。 他似乎对她比对若叶来得有兴趣! 好反覆思考这个问题,他会提出娶春日家的女儿为妻一年,是不是希望对手嫁进来? 微微一愣,事情会是如她想的这样吗? 扁是由头发洗到脚指头,她就在浴室内待上快半小时的时间。 原本该回房好好睡觉才对,可是她像是想到什么,端了一盆热水,轻敲相连两房的小门。 “鬼堂先生,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 春日红叶找开门踏进房时,猛然停下脚步,双眼一眨也不眨看着他。 哇,体格真棒! 随意穿着短裤及棉质汗衫,仍掩不住他壮健的好身材,连月兑衣猛男都较其逊色。 他身材这么好,想必是常常锻炼下的成果。 表堂浩一放下杂志,忍不住笑,看着头包布巾、身穿布丁狈卡通图案连身睡衣的她。 这款睡衣应该是小女孩或少女才会想穿的,很难想像一名二十五岁的女子会中意这款式的睡衣,更何况还是们家财万贯的千金小姐。 “有事吗?” 她将水盆搁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目光移至他的右腿。“听女乃女乃说,你的右腿受过伤,开过刀,虽然好了,但仍不时会疼痛,可不可以让我帮你按摩一下,好不好?”她小心翼翼地说着,生怕自己的好意遭人拒绝。 表堂浩一一言不发,叠高被子,将右腿抬放而上。“那就麻烦你了。”他的态度一点也不客气,再度拿起杂志翻阅,也阻隔两人间的视线。 春日红叶立即拧吧热毛巾,热敷他的右小腿后,力道适中帮他按摩着。 适度的力道令他舒服地闭上眼。 约五年前,他在一场运动意中伤了右腿筋骨,手术过后,密集的复健下,腿是好了,但若站得过久,便会生有磨人的疼痛。 “会不会太用力?” 他摇头。 她停手时,他也睁开眼,放下杂志,却瞧见她拿着热毛巾站在他身边。 “麻烦你背对着我。” 表堂浩一不疑有他,立即照她话而做。 她拉开他的衣领,将手上的热毛巾贴上他的脖子,纤纤素指施力于他过度僵硬的劲部。 “还可以吗?”她手指出着力,轻声问着。 沉醉舒服中的他,忍不住开口问:“为什么?”这女人收买女乃女乃的胃与心,现在又以高超的按摩技术迷惑他。 他怀疑,她一连串的举动,是否在表达或暗示些什么? “我是鬼堂家挂名的媳妇,虽然只做一年,但吃你们的、用你们的,我总得出点力帮你与女乃女乃做点事,事情就这么单纯。”她拿下凉掉的毛巾,在他的脖子上涂上点清凉的药膏,接续道:“我家在急难当头时,若不是你伸出援手,我想‘日满’的商誉可能早就破产了。”春日红叶很坦白说,鬼堂家雪中送炭借出的那笔巨额款项,适时化解“日满”的危机,也解决她的麻烦。 “即使我不借,我想令姐也能在短期内填平这个缺口。” 并非他抬举春日红叶,她能成为日本商界的传奇,绝对有两把刷子。 双手忙着使劲的她闻言停了一下。“若能的话,我才不会嫁给你。”她低声咕哝着。 “你说什么?”他好像听到“不会嫁给你”这几个字。 春日红叶心头暗自一惊,连忙接道:“要不是连姐姐都帮不上忙,爸爸才舍不得我嫁给你。” 是啊,若不是资金周转不灵、若叶脚又受伤,她想都没想过要嫁人。 “难道也有令姐摆不平的事?”鬼堂浩一笑问。 他去年曾与“日满”某一位大股东用过饭,耳闻春日红叶投资股票及债券眼光独到,为集团赚进颇丰的收益,营业外利益几乎接近本业利益的三分之一。 “大姐是帮爸爸作了些大决策、参加几项企划,在公事上,她尽心为自家企业做事,但私底下,她也和其他女孩子一样,爱逛街、看电影、吃好吃的东西……等。”她看他侧脸上有着不相信的表情,笑着轻转他的肩膀。“她只是觉得在有限的生命里,得做些有益的事情,我真不晓得商场对她的评价怎么会这么高?” 近几年来,她功绩亮丽,几乎让“日满”高层奉为首脑,或许她是有点经商天分,加上颇佳的运气,以致所有大决策都待她决定,但若让人晓得,远居他县的春日红叶竟是个药罐子,不晓得会跌破多少人的眼镜。 表堂浩一示意她停手,转过头问:“听说令姐住在山形?” 春日红叶微笑说:“那里风景好,可让静下心啊!若不是小弟还在读书,当年她也不会放弃读美术,三年后到东大商学院就读。” 她在东大读书时,优秀的成绩让她每学年都拿奖学金。 大三时,就有多位教授愿意帮她写推荐书,希望她能继续深造。若不是当年身体状况不好的话,现今她可能在美国攻读更高的学位。 “令姐的画曾受美术系教授欣赏?”她不是读经济?怎么会与美术系有关系? “嗯。”她虚应了一声。 “有参加比赛过吗?” “有。”她好像拿过两个外国大奖及几个日本美术比赛奖项。 表堂浩一再度背对她,示意她再帮他按摩肩膀。 她又为他涂了些药膏,趁他放松之余,故意询问:“你对我大姐好像挺好奇的。”问她像问审似的,根本在她探的底。 “是吗?” “不是吗?” 表堂浩一再次转过头,对上她的笑眼。“在商场上,我与不同的人交过手,攻防之间取得合理的利益;会娶你进门的原因,是不想让鬼堂家落入别人的手上。而令姐,是我交手过的对手中,让我挺敬佩的女子,她是个优秀的谋略者,能事先看出每件生意上可能出的状况,并做好预防。 “恕我直言,令父兄并不是果决的决策者,多年前我还预测‘日满’可能在不景气中,走向清算结束营运一途,却没想到它会在几年内挤进日本前五十名的企业,这全是春日红叶的功劳。” 他敢在春日家的女儿面前坦诚不讳、直中“日满”最大缺点,而春日红叶也没有不高兴,反倒扬起笑意,点头认同。 “你说得一点也没错。” “你肯定我的说法?!”春日红叶帮他将床上散乱的报章杂志收好,放在床头柜上。“有时我会觉得,家族内若有位有能力的人反倒会让家人过度依赖,就像‘日满’,没让大姐过目的事就不敢放手执行,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听你的口气,好像很担心。” “我是很担心,才会强迫小弟到外地求学,麻烦国外定居的学姐,帮他安插一份‘钱少事多’的假日工读生,多受点磨练,好挫挫他从小被养惯的少爷骄气。” “你是个好姊姊。”他赞赏的说着。因为,他从前也是这样训练自己。 “我也这么觉得。”她微笑再道:“但这也让小弟对我尊敬又害怕。” 轻松幽默的气氛让他放松心情。 站在他面前的这位女子,甜美又风趣,这也难怪女乃女乃会这么疼爱她。 “若叶。”她端起脸盆,转头看他。 “谢谢你帮我按摩腿,又让我享受一顿好吃的中华料理。” “别客气,我答应女乃女乃有空就下厨,你若喜欢的话,晚上尽量回来陪女乃女乃用餐,其实老人家需要家人的关心及温暖。” 他点个头。“以后我尽量早点回来。” 春日红叶倒完水,正要由浴室另个门回房时,鬼堂浩一突然挤进来,将一张精美的卡片塞入她的手里。 “这张卡给你。” 是信用卡。 “我身上有钱,不需要。”她又将卡还他。这几年她所嫌的钱,可让她随意花到一百岁也用不完。前提是,她能活到一百岁。 “你住进鬼堂家,又把护士的工作给辞了,身上肯定没多少现金。况且……”他凑近她的脸颊旁,嗅了嗅,“就连沐浴乳、洗发精都是用我的,令我不得不怀疑你刚才的话。” “我……” 表堂浩一不待她把话说出,抢先开口,“结婚后,你老是待在家,明日若有空就到超市走走,买些日常用品,和你想要的东西。”他硬将信用卡塞到她的手里,将她推到她的房间里。“我明日还要上班,晚安。”说完,他关上两扇相连的浴室门。 春日红叶一脸愣愣低头看向手上那张无限额的钻石卡。 嫁过来时,她只带些衣物,真的忘记塞些日常用品。 或许他说得对,明日她该到附近的超市走走,顺便买些食材煮好的东西给女乃女乃吃,但—— 她不会用到他的钱。 天气即将转入夏季。 午饭过后,春日红叶送鬼堂老夫人回房睡一下后,便回房间锁上所有的门,备好手上资料,坐在电脑前,与进入icq的高层主管交代该做的事,时间很快到下午五点。 手上的工作告一段落,她下楼来到厨房。 这几个月来,她除了整理父亲交代的工作外,每日必做的事,就是早上到超市逛逛,回来处理好食材后,傍晚再进厨房料理晚餐。 表堂老夫人是她手艺的拥护者,每当用完一餐后,马上提明日想吃什么,让她这几个月将所会的各国料理,从头到尾复习一遍。 表堂浩一吃过烹煮的晚餐后,天天准时回家用餐,鬼堂老夫人成天眉开眼笑期待晚上快点来。 他们这么捧场,她当然得腾出时间,毫无保留地调理好食物。 厨房水声哗啦哗啦,这时手机突然响起,她接起电话。“大姊。” “哲也!”她那个笨弟弟怎么打电话给她? “我在鬼堂家大门口,接电铃按了正好久也没人也来应门,你可不可以出来开个门?” “你等等,我马上来。” 春日红叶急忙地解下围裙,半走半跑地往门口前去。 唉,小弟怎么跑来大阪? 到门口见到背着流行背包的弟弟,累得像条狗靠在大门上,而计程车司机则等在一旁。 春日哲也见到大姊出现,求救似地握住她的手。“大姐,我的钱不够付车资。”光坐新干线就花掉他不少钱,身上所剩的根本不够付车资。 春日红叶帮他付了车资后,好笑地模模弟弟的头。“跟我进来吧,但得记住我在这里的身分是若叶。” 他反应极快地举起三指放在右额旁,行童军礼。“是的,二姐。” 将小弟带入鬼堂家,她倒了杯果汁给他后,自己坐上一张单人沙发。 “我没记错的话,你现在应该在山形才对。”她在离开那里之前,曾交代他好好在山形陪养伤的若叶。 春日哲也放下茶杯。“我下星期就得到学校报到,我想在走之前,先来看看你。你在这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 她温婉地拍拍弟弟的脸。“我在这里过得很好,没人敢欺负我。今晚,你在这里住一夜吧!我带你到客房休息。” 她起身踏上楼梯时,跟在她身后的春日哲也突然问:“姐,你跟鬼堂浩一有没有……” “你想,我是那种很随便的女人吗?”她好笑反问。 春日哲也凛然回应,“当然不是!”他的大姐可是正经不过大美女。 春日红叶领他到客房后,轻扯他的袖子,美丽的眼眸露出慧黠。“这次来你可有口福了,等会我做韩式火锅。你先上楼洗个澡,再下来吃我做的好料理。” 原以为弟弟会高兴欢呼,谁知他的脸顿时皱得像块豆皮。 “你住在这里常常下厨?”他挑高浓眉问。 表堂家连一位应门的佣人都没有,他可以想像大姐在这成天为三餐忙碌、让人使唤的模样。 “是啊。”他干么用那种眼神看着她,难道下厨做饭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这怎么可以!” 大姊的身体若劳累过度而送医,那……该怎么办? 春日红叶盯着他好一会,猜出这个笨弟弟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伸手在他手脑轻拍一下,好惊碎他的胡思乱想。 “鬼堂家的女乃女乃爱吃我烹煮的菜,我也答应晚上有空就下厨做给她吃,听清楚,我是说晚上有空。” “那也不行啊!你是春日家的大小姐,哪能……” 她不悦地挑眉。“就凭你这句话,等会我丢碗泡面给你。” 春日哲也连忙拉住她的衣角,“我的意思是说,鬼堂家这么有钱,大可请一流厨子,你又何必在油腻腻的厨房里洗米做菜。姐,我都要离开了,你也请吃我吃顿好的,我好想念你那比五星级饭店大厨还好的手艺喔。你看,我都快流出口水来……”他滔滔不绝谄媚陪笑说着,生怕她真的丢碗泡面给他。 见弟弟耍宝的模样,春日红叶脸上露出愉快的笑容。 她这位小弟,学其他堂兄弟将她与若叶看成柔弱的女子,恨不得寸步不离守在她们身边,滴水不漏地保护着。 他有保护弱小的心态,她固然高兴,但对于一位未来的决策者,这过度同情或保护弱者的好心让她不免担扰,很不希望好不容易栽培成材的弟弟,会败在丰富的同情心上。 也许,她该与若叶通个电话,讨论接下来该如何教育他。 傍晚六点半,一辆房车驶进鬼堂家大门。 表堂浩一今天算早回家,他放下公事包,一边拉开领带,一边往飘出阵阵饭菜香的厨房过去。 “今天煮了什么?”猜想她今晚会做什么料理,成为他回家途中的乐趣。 当鬼堂浩一踏进饭厅时,发现有名穿着轻便的大男孩,在餐桌旁忙东忙西,他无声地隐在门外,瞪着那名陌生男孩。 春日哲也才洗完澡,穿了件t恤及短裤就下楼帮忙摆放碗筷,一转身,看见门旁停立一个大门神。 “你是谁?”两人异口同声。 他们互盯着对方,气氛顿时凝滞。这时,春日红叶将陶锅端到桌上的火炉上,瞧见一脸恶狠狠的鬼堂浩一。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真稀奇,还没七点,他大老板就回家。 “这小子是谁?” “姐,他是谁?”春日红叶月兑下隔热手套,听见他们的对话,了然的解释,“我记得结婚晚宴上你们可是碰过面喔!我来介绍,这小子是我弟弟哲也,而他,是鬼堂先生,我挂名的丈夫。”她简单介绍后,转进厨房拿了两罐啤酒出来给他们。“你们先聊聊,我上楼洗个澡,换件衣服后,大概就可以开动了。” 待她上楼后,楼下两位男人不约而同拉开啤酒罐的拉环。 “原来你就是若叶口中的那位笨弟弟,春日哲也。”鬼堂浩一拉开椅子入座,想以辈分上的优势,整整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表。“还不快叫声姐夫。” 叫他姐夫,他想得美啊! 春日哲也一脸不屑地将头转向一边。 表堂浩一见他一脸不驯,故意道:“听若叶说,这学年你将在麻省理工就读,那儿的学生全是精英,我猜你这学年的成绩会被当几科,两科、四科,还是十科,然后卷铺盖回日本?”说到最后他哈哈大笑。 “别瞧不起人。”春日哲也被激怒地大声一吼,冲到他面前。“别以为你借钱给我家就自以为是,开什么鬼条件非要让我姐姐嫁进你家。你可知道,你娶的可是春日家美丽动人、聪敏过人的大小姐……” “是二小姐!”鬼堂浩一出声更正,连双生姐姐都认不出来,这个做弟弟的真糟糕。 春日哲也暗自叫糟,连忙改口,“啊,是二小姐。还有,不准你对她有什么不良企图,下次我回国若让我知道大姐,不,是二姐少根寒毛的话,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这算威胁吗?”鬼堂浩一睥睨地瞧他一眼。 这小子也不掂掂斤两,秤秤看自己有没有本事威胁他!“我管你怎么想,总之,别打我姊姊的主意。” 看他这般维护姐姐的样子,鬼堂浩一暂停不逗他了,承诺道:“别瞪我,我保证绝不会打若叶的主意行了吧?” “谅你也不敢。”鬼堂浩一单手掀开锅盖,里头竟是香辣的韩式泡菜锅。“若叶煮的东西很好吃的哦!” 春日哲也正好转身拿身后调好的高味料,自言自语地说:“是啊,大姐煮的东西最好吃了。” 这句无心话鬼堂浩一却清楚地听入耳。 春日哲也的大姐应该是春日红叶才对,但煮这桌菜可是二小姐春日若叶啊! 回想刚才与春日哲也的对话,他发觉这小子言语间常将春日家双生姐妹给搞错。他不是她们的亲弟弟,怎么还会错得如此离谱? 事情怪怪的喔! “吃饭也不叫一下女乃女乃!”一声略带轻责的话语在鬼堂浩一背后响起。 春日红叶将鬼堂老夫人推到餐桌旁,为她介绍,“女乃女乃,这是我家小弟哲也,今晚会在这里住一晚。” “老女乃女乃好。”春日哲也有礼的弯腰问好。 “别客气,人多才热闹,等会多吃一点喔!” 欢乐的用餐时刻,鬼堂浩一将近三个月与“春日若叶”谈话中的内容,及所发生的事情一件件串起来联想…… 他不由心生怀疑,坐在面前的女子,是春日若叶? 是她本人吗? 第四章 由于晚上处理电子邮件的关系,春日红叶向来都睡到超过十点才起床,待她梳洗完后,便会到附近的超市买晚餐所要料理的食材,中午陪老夫人用饭,然后回房处理昨晚未处理好的事务。 也就是说,十点半到十二点这段时间,是她外出购物的时间。 表堂浩一由仆佣那得知她白日的作息时间后,今日趁她出门之际,借口身体不适,从公司回来。 听仆佣说,她向来自行清理房间,平时也都把门锁上,连同两个房间相通的浴室及小门也不例外。 家中装有保全,她到底有什么东西怕人偷啊? 表堂浩一由书房中找出备用钥匙,偷偷打开她房门。 环视房内,他只有一个结论,很干净。 化妆台上只有几把梳子,三瓶基础化妆用品;书桌上置放手提电脑及印表机;打开衣柜,只挂着四套外衣及折叠整齐的衣物,就连垃圾筒也被清得干净,一张纸片也没有。 看了半天没什么异样。 正当要离开房间时,他目光扫到床头柜上两罐药瓶及电子血压器,旁边还有两张素描画。 他看不懂药用英文,索性将之抄下来;再看看那两张铅笔索描,画里的景物画得传神。 没什么发现下,他离开她的房间,返回书房。 看看抄在手背上的英文,他作了个决定,拨一通电话给友人。 “石原,我是鬼堂,有件事要麻烦你。”鬼堂浩一相信石原的专长正是他所需要的。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声音—— “该不会又找我当伴郎吧?” “我婚姻状况很好,目前还不需要,我只是有事情想请你帮忙查。” “没问题。可是近几日我可能没空喔!不然先把你要查的资料传过来,我尽快帮你处理。” “钱我还是会算给你的。” “兄弟一场,还谈什么钱,有客人上门了,改日再谈吧。”说完,他切断电话。 表堂浩一见好友急挂电话的模样,看来他真的很忙。 找来一张纸,他在空白处简单加了几个字,抄下手背上的药名,立即以传真机传真出去。 他会做这个举动的原因很简单,他只是想查证,那挂名又擅长厨艺的妻子究竟是不是春日若叶本人? 表堂浩一倚在明净的窗门旁,瞧见那位购物回来的快乐女子时,嘴角浮上了笑意。 他肯定未来的生活不会再无聊! 每逢假日,鬼堂浩一总是一大清早便自行开车到健身房锻炼体魄。 通常他回到家时已超过九点半,自然也错过美味的早餐。 短裤、短袖的运动服,脖子还挂着毛巾,走回客厅时,却见女乃女乃与几名老朋友在说话聊天。 他与她们打声招呼后,正要回楼上冲个澡,这时,鬼堂老夫人叫住了他。 “浩一,你去运动时你的秘书送来这封信。”她让人将信交给他。“看他样子挺急的。” “女乃女乃,我有点事得处理,你们慢慢玩。”他谦和有礼的告退。 回到房里,打开信封后,里头竟是一张精美的邀请函。邀请人是远渡重洋来日本定居的法国贸易商人,举办的是家庭式晚宴,日期为今天晚上六点。 他盯着卡片,不自觉皱起眉。 他那位刚上任的秘书必定晓得,这名贸易商在生意上与鬼堂家多次有往来,才会不辞辛苦送邀请函到家里。 敬业精神可嘉,可是在假日他通常不参加任何应酬活动。 职务交接时难道没人告知他吗? 这次就算了,明日再跟那位新秘书说明他应酬的原则。 表堂浩一连在浴室冲澡换衣时,都在为该不该去赴宴的问题烦恼。正当他要离开浴室,不经意扭动与另个房间相连的浴室门,本以为会被她锁住打不开,哪知——打开了! 她向来不是把房内的三道门锁得紧紧地,怎么…… 他悄悄地打开门,一股冷风袭上他热呼呼的身体。 这么冷!她冷气开到几度啊? 他拿了条大浴巾披在身上,轻手轻脚地走入她的房间。只见闹钟已经指到九点半,床上的人儿裹着棉被,背对着他睡觉。 他悄然无声赤脚走着,她房间像是冷冻库,刚洗完澡的他忍不住打起哆嗦。这时,他发觉书桌上比前天进来时,多了一副隐形眼镜及细眶眼镜。 她有近视?! 他无声地蹲在床边,目光痴迷地看着床上那位美如仙女的睡美人。 突然间,春日红叶缓缓睁开眼。 “啊!”鬼堂浩一暗吃一惊。 睡胡涂的她一脸睡眼惺松地看着面前特写的脸庞,美眸慵懒地眨了眨,对他甜甜一笑。 “早啊!” 表堂浩一努力地找回自己的声音,轻道:“都快十点了,还早。” 她拉高被子,抵御室内过低的冷气,除了露出红润的脸蛋外,她像把自己包成一个蛹。 “我还想睡觉嘛!”她撒娇般地说完后,干脆把脸窝进被子里,阻绝外来的干扰。 白雪般的肌肤、艳红的菱唇、甜美的浅笑……睡梦初醒的她似乎美得不切实际。 老天!他敢对天发誓,他从未有如此奇特的感觉,心在颤抖、胸口热热的,他的脑袋渐渐被她睡美人的模样所侵蚀…… 当他还呆呆地蹲在她床旁,棉被中的人似乎意识到不对劲,猛然掀开棉被,一股冷意让她不得不再以棉被将自己裹紧。 “你怎么会在我房里?”春日红叶一脸见鬼似地瞪着他。 不论她在不在房里,她都会把门锁上,他是如何闯进来? “浴室那扇门没锁上,我就进来了。”鬼堂浩一拿起床头柜上的遥控器,调高冷气的温度。“就算天气热,也不必要把温度调到这么低啊!”这女人竟夸张到调至十五度。 “我喜欢在低温中睡觉,况且我也有盖厚棉被啊!”随便闯入他的房间,是他不对在先,他还好意思说好! “你昨晚帮我按摩完后,不是说要睡了吗?看你这样子是不是很晚才睡?” 春日红叶打了个哈欠。“我可是忙到两点多才上床睡。”要是他快点走,她还能多睡一个多小时喔。 “在忙什么啊?” “忙处理电脑——”她停顿两秒后,再接道:“中一些好友传来的邮件。”心中暗自庆幸,还好她转得快。 “是这样吗?”他抚着下巴,一脸怀疑。 “我不能传邮件吗?” “当然可以。”鬼堂浩一淡淡而笑,不想与她在这个话题上辩论下去。“今天下午有空吗?” 她点点头。“是有空。” “因为今晚有场宴会,我需要名女伴,当然得由你陪我去。” “为什么非要我去?”她嘟起嘴,她最讨厌人多的地方。 “别忘了,你嫁给我这一年里,得好好份演鬼堂太太这个角色。”鬼堂浩一打量她一下。“下午我送你到个地方,傍晚前,我们再一同到会场。” “我要睡觉。”她有些生气地说。 “那好,你再多睡一会,午饭前我让人叫你起来用餐。”说完,他带着满脸笑意通过浴室,回到自己的房间。 这是她第一次与他以夫妇的身分出现在公开场合,他一定要让她成为晚会上众所嘱目的焦点。 踏进美容坊后,春日红叶便恨死鬼堂浩一的自作主张。 用过午餐,他将她载到一家规模颇大的美容中心里,他向中心的主任交代几句后,便将她丢在这里。 这个下午,春日红叶觉得自己好像活在人间地狱,面对多种“酷刑”,她只能乖乖地任人宰割。 只是参加个宴会嘛,她何必受这种苦呢? 全身去除角质后,头发上护发热油里上布巾,服务人员送来一些茶点,让她休息一会,喘口气,美容师又去准备下个“刑具”。 春日红叶在休息室里吃着点心,她发现,除了她之外,还有几位太太、小姐聚在一起聊天。 听她们谈话的内容,不是谈论化妆品、就是服饰珠宝,她对这些一点兴趣也没有,只好看看杂志。 这时中心的服务小姐走至她身旁。 “鬼堂太太,您先生正在外头等您。” 春日红叶跟着服务小姐走,见鬼堂浩一帅气地倚在挂有男宾止步的门口。 “听说你被整理得很惨?”他的眼角有掩不住的笑意。 “你还好意思说。”春日红叶气呼呼地给他一个白眼。 “看你如此辛苦,我特地买了件礼服,以补偿你身心所受到的伤害。”鬼堂浩一将精美的纸盒交给她。 她接过盒子,“别以为买件衣服就能讨好我,我可不……” 春日红叶话未说完,服务中心的人员又来到她身边。 “鬼堂太太,美容师准备好为您做脸部按摩,请跟我们走。” 春日红叶一脸恐慌,她休息不到二十分钟耶! 表堂浩一一把将她推向中心人员,幸灾乐祸道:“好好享受,我准时六点来接你。”他做个骑士礼,快乐离去。 表堂浩一果然准时,时间一到驱车到美容中心接人。化妆师帮春日红叶化好妆、点上水红色的唇彩后,满意地将她推出来。 他站起来,风度翩翩地走向她。 表堂浩一穿着考究的礼服显得气宇轩昂、英气逼人,掳获美容中心所有女人的目光。 “我这个样子能带出场吗?”她有些担心。 “你怎么能看轻自己的美丽呢。”他抚着下巴,绕着她走一圈。“看来我眼光挺不错的,帮你挑了件合适的礼服。” 削肩的黑色亮丝礼服,勾勒出她秾纤合度的曲线,经过修剪的头发,也被吹得整齐,打扮过后的她亮丽大方。 可是,总觉得她身上少了些什么。 对了! 他拉着她站到镜子前,拿出口袋内一精美小盒子,取出一条银链子,帮她系于白瓷般的美颈上。 春日红叶看着镜中的自己,伸手模模颈上的链子。 那是条系有一颗心型钻石的项链,精细的手工让它在灯光下璀璨迷人。 表堂浩一再由口袋里拿出一支镶满红色水钻的发夹,单手梳平她的发,夹在她发上。 她看到夹子发上的红叶造型发夹时,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他该不会…… 表堂浩一没有错过她一闪即逝的惊惶,对着镜中的她笑道:“链子是向女乃女乃借的,发夹是在路边摊买的,你叫‘若叶’,于是我选了一个有叶子造型的发饰送你,这发饰挺搭配你的。”他的语气理所当然。 听他这般解释,虽然不知他说的是真还是假,倒是令她安下心来。 “谢谢。” 表堂浩一轻巧地将她转过来,退几步,抚着下巴,从头到尾彻底打量她一遍。 “你一定会成为晚宴上最动人的女王。”他挺得意自己能将她打扮得这般迷人。 “我怕我出席,只会增添笑话。”她担心说着。 她虽是春日家的女儿,但因身体欠安加上又不爱热闹,所以从未参加过任何宴会。今晚与他一同出席,只怕一个不小心会丢了鬼堂家的脸。 她的紧张让他笑意更深。 表堂浩一轻点她的鼻头,笑道:“当我的太太可不能太怯懦,对自己有点信心,相信我,你今晚会成为最出众的美女。” 春日红叶定定地看着他,在他眼中她看见他对她的肯定,心头的不安很奇怪地散去无踪。 “今晚,你会陪在我身边吗?” “我可不放心让你独自一人,再说你弟弟曾警告过我,绝不能让你少根寒毛,否则就要我好看,为了生命着想,我得紧跟在你身旁,保护你。”他故意委屈地对她说。 她被他的表情给逗笑了,和他相处愈久,愈觉得跟她认知上的“他”很不一样。 “哲也最爱恐吓人了,他的话你可别放在心上。” “他的话我从未放在心上。”鬼堂浩一挽起她的右手。“时间不早了,该去会场。” 车子开到主办人的家门口后,鬼堂浩一将车钥匙交给服务人员,在侍者的带领下,挽着她走入大厅。 春日红叶被眼前华丽的布置吸引,目光始终绕在她有兴趣的事物上。柔美的音乐及客人们的谈笑声,明亮的灯火将会场衬托热闹非凡。 扁是大手笔的布置,她就为这场晚宴先打上八十分。 当他们踏进会场,问候声如浪潮般向他们涌来。 表堂浩一是大阪名人,而且参加这宴会的大多是当地与他有过生意往来的朋友,此起彼落的招呼声更证明他的人气指数。 他为她介绍几位夫人,寒暄几句后,就拉着她站到角落,递给她一杯鸡尾酒。 “喝口饮料,休息一下。”人这么多,脸上的笑容都僵了。 坐在椅上休息的春日红叶,本要接过来喝,但闻到淡淡的酒气后,原封不动地还他。 “我不能喝有酒精的饮料,可不可以帮我换成果汁?”为了健康,她碰不得含有酒精成分的食物。 表堂浩一立即帮她换成柠檬汁,还端了点水果过来。 “我忘了让美容中心的小姐帮你准备点吃的,来,吃点水果,垫垫肚子,补充体力。”他捧着小碟子,待她取食。 通常商业型晚宴光是应酬的时间都不够了,哪有心情享受美食。 春日红叶接过碟子,大快朵颐了起来。 喂饱肚子后,她一脸幸福地吁了口气,接过他手中的果汁,满足地喝了一大口。 “不够,我再去拿点来。” 正当他要起身,她及时拉住他。 “不必了,让我休息一下,待会再跟你去认识一些客户。”说完,她索性闭眼养神。 表堂浩一守在她身边,静静地喝着香槟。 今晚,她的美丽让他们成为众所瞩目的焦点,令他得意不已。 饼了一会儿,春日红叶缓缓张开眼。 “累的话,就多休息一下。” 他的体贴让她窝心,漾出甜美的笑容。“差不多了,我们躲得也够久了,该去走走。” “别动,我帮你把头发整理好。”鬼堂浩一弯身立于她面前,伸手取下那只水钻发夹,顺好头发再将它夹妥,满意地拉她站起。“好了!” 春日红叶打起精神,任他牵着往人群前进。 原以为他们得继续交际,哪知宴会主人示意乐师们演奏柔美的音乐,好让客人们能开始跳舞。 而她身为鬼堂浩一的妻子,理所当然与他共跳第一支舞。 但当主人夫妇与其他宾客纷纷加入舞池跳舞时,鬼堂浩一将她带到一旁,闲凉地喝着饮料。 “你刚才好没礼貌,婉拒主人的好意。”春日红叶蹙眉小声地责怪他。 水野先生好心邀请他们共舞,哪知他想也不想马上回绝,让水野先生一脸尴尬地离开。 表堂浩一低笑数声。“我何必带着不会跳舞的你勉强去跳舞呢!” “谁说我不会跳舞!”春日红叶不经多想便月兑口而出。 她这么一说,鬼堂浩一觑了她一眼,笑意更深。据他所知,春日若叶与父兄曾参加过几场大型宴会,但她不擅舞技。 如今,她却说她会! 事情很有趣了哦! 表堂浩一放下高脚杯,微笑地看向她。 “既然你会,我可不能错过难得的好机会。”他伸出手邀请她,开玩笑地说:“不知有没有荣幸,请你跳一支舞?” 她将手放至他手里。“可以,但别跳太难的舞步!”太难会出糗,很丢脸耶! “放心把自己交给我吧!”鬼堂浩一信心满满地牵着她入舞池。 在学生时代,他可是社交舞社的副社长,就算再笨、再呆的舞伴,他也能带她舞出优美的舞步来。 随着音乐,他带着她试着缓慢的舞步,本以为她会跟不上节奏,谁知她真的会跳,轻易地跟上。 “你跳得很好嘛。” 春日红叶听到他的赞美,不好意思地浅笑。 “自毕业后,我再也没跳过舞了,没想到还能跟得上音乐。”在学校时,在同学强力邀请下,她曾到舞蹈社上过几节课,所以她所会的舞步也有限。 在优扬的音乐中,他带着她跳过一曲又一曲,别的男士想请春日红叶跳舞的机会全都被他霸着不放。 “你觉不觉得有人在看我们?”春日红叶发现有许多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他们大概是嫉妒我一直占着美女跳舞,一点机会也不让人。” “难怪,刚才我就看到数位目光不友善的女子瞪着我。” 表堂浩一在日本商界被封为金童,在大阪他更是天之骄子,若不是曾向外界公布他们结婚了,那些女人可能会当着她的面对他猛抛媚眼。 “要不是我在你身旁,你可能被那些无聊男子缠住,无法月兑身。”自从带她进来,他明显的感受到周围的男士们对她的惊艳与好奇。 他高兴她受到大家的欢迎,却厌恶男人看她的眼神。 “怎么了?一脸臭臭的。”春日红叶明显感受到他表情有异。 “早知道就别把你打扮得这么亮丽,让所有男人趋之若鹜。”他口气略带醋意。 “那好,在我当你妻子的这段期间内,若有聚会,就别拉我出席,你知不知道,脚会酸耶!”她略带抱怨的道。 表堂浩一单手抱着她的纤腰,转了个圈后,两人齐步向右滑步。 “看在你委屈受苦的份上,你想要什么,尽避开口。” “那……国内旅行,可以吗?” “就这样?”她不要华房珠宝,单纯想要一趟旅行!奇怪的女人。 “嗯。” “我也好久没出去走走了,但等我有空才能实现喔。”他加了但书。 “那就一言为定。” 他们的话题一结束,音乐正好终止。 有些男子不死心,上前来邀请春日红叶跳舞,鬼堂浩一代她婉拒了所有的邀请,带着她到阳台上纳凉休息。 这时,一名棕发蓝眼的外国男士向他们走来。 “原来你在这里。” 他们同时转过身,鬼堂浩一见到他,喜悦涌上脸上,猛然抱住对方。 “路易,你怎么在日本?”他流利地以法文问。 同学多年不见,却意外在此遇见,叫他怎么能不高兴。 “公司派我来处理一些跨国性的案子,而上野先生正好是我的重要客户,他邀请我今晚得出席,帮我介绍些名人。”路易的目光好奇看向立于他身后美丽动人的春日红叶。“不帮我介绍这位美女是谁吗?” “她是春日若叶,我的太太;而他是我到国外念书时的同学,叫路易。你可别小看他呦!他可是法国贵族之后。”鬼堂浩一以日文介绍彼此认识。 “您好。”春日红叶有礼地点个头。 路易牵起她的手,行了个吻手礼。“能认识这般美丽的小姐,是我的荣幸。” 春日红叶脸蛋微红,不自觉以法文说:“能认识法国贵族才是我的荣幸。” 她会说法文! 表堂浩一别有深意地看着她。他们相处的时间愈久,他愈能看出她的本质来。 这下他更能肯定,他的挂名妻子百分之九十九不是春日若叶。 回到鬼堂家时,快十一点了,仆佣们都休息了,家里只为他们留下一盏灯。 表堂浩一先送春日红叶回房。 “洗完澡后就上床休息,别再忙东忙西了。”他有点心疼地看着她。应付完这场应酬,她脸上有掩不住的疲累。 “可是你的腿……” “今晚就不用了。我到书房整理明日上班该带的文件,你早点休息,晚安。” “你也别忙得太晚哦!”她仍不放心地叮咛一声,才关上门休息。 表堂浩一回到书房后,瞧见传真机上多了好几页资料,他走过去撕下来,看清楚内容,疲累的俊脸露出笑意。 等了一个多星期,总算有消息了。 春日红叶,今年二十五岁,生于日本东京,毕业于东大企管系,精通日、中、法、英四国语言。 案:春日太郎 母:叶新妍(华侨) 被调查者的基本资料:春日红叶与其妹春日若叶是对同卵双生的姊妹,在十五岁时,因为肾机能日渐衰退,其妹捐一颗肾给姊姊(而你要我查的那些英文,全是有关肾脏方面使用的药物),近两年采,居住于山形县内。在绘画方面,她曾得过纽约插画双年展的首奖,今年还以一幅“蔚蓝”获颁东京画展的大奖,但都是由其堂兄代领…… 一连三页清楚地写出她的事迹及经历。 最后,石原还注明几行字。 春日若叶于今年二月时曾出车祸,据医院方面说,她以右脚重伤得复健一年为由,向医院申请长假养伤。可是我的手下到山形调查时,发现春日红叶也右脚不便,以拐杖辅助行走。 因手上案子太多了,只能查到这些,若有需要再打电话告诉我好了。 石原 这样就够了! 表堂浩一将传真收妥,坐在皮椅上,闭上眼。 她为什么厨艺精通、为什么会经常上网、为什么会说法文……所有的为什么如今都得到解答。 原来,她就是春日红叶! 看来她会嫁进鬼堂家,很可能是因春日若叶脚伤,又不想让人知道她的身分。 这小女人似乎太低估他的智商,以为她们姊妹长得同一个模样就能瞒天过海。 表堂浩一想到此时,无负担地笑出声。 命运既然这样安排,他索性装成什么都不知道,陪她玩一年。 第五章 今天,春日红叶特地提早到超市挑选食材,傍晚提前下厨,煮了一顿丰盛的义式大餐。鬼堂老夫人吃得赞不绝口,直嚷明日要再吃一次,只是另一位该出现在饭桌上的人却未准时回来,她不免有些失望。 算了,他不能准时回来可能是有事耽搁吧! 收拾餐桌时,纤腰突如其来贴上一张大掌,着实吓了她一大跳。 春日红叶转过身,看到来者时,表情责怪地瞪他一眼。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真忙啊,过九点才进家门! 见吓着了她,鬼堂浩一得意地笑咧嘴。 “我被客户强行拉去吃饭。女乃女乃人呢?” “回房休息了。”她端着碗筷与他擦身而过,眉头顿时微皱。“又喝酒了。”不是告诉他别喝嘛! 表堂浩一心头暗自喊糟,与她相处这几个月来,他晓得她闻不惯烟味,更讨厌酒气,所以在她面前,他绝对不喝酒也不抽烟。 说真的,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让他自动到这种地步。 他陪笑道:“客户劝酒,不能不喝嘛!我这就去洗澡换衣服。”赶快去洗澡,不然她会摆很臭的脸给他看。 “那就快上楼啊!”她板着脸催促着。 “对了。”他转身问:“你若要回房,帮我送杯咖啡到书房。” 自从喝过她亲手冲泡的咖啡后,那浓郁香醇的口感,让他就此上了隐,每晚必定请她帮他泡上一杯。 “等你洗完澡,咖啡马上送到。”只要有人欣赏她的手艺,她从不会拒绝的。 一个上楼洗澡,一个忙着磨咖啡豆,偌大的屋子里,除了机器转动的声音外,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在山形时,她以静态活动度过每个夜晚。如今,她人在这里,有女乃女乃的陪伴及他这位挂名丈夫嘘寒问暖,平淡的生活令她倍感温馨。 但,她不曾忘记一年后,他们终究会回复单身生活。 每想起此事,她的心里总感触良多,人一体验过美好,似乎很难放开手。 春日红叶泡好咖啡,也为自己冲杯茶,拿了糖包及女乃精,他端起托盘稳步走上二楼。 来到他的书房,轻敲门。“门没锁,请进。” 春日红叶推开房门。 “你要的咖啡。”待她放好杯子,转身欲离去时,却见到他眉头深锁地看着手上的文件,关心的询问他,“怎么了?” 表堂浩一一脸懊恼,“我应该再回公司一趟的。” 见他如此不开心,她放下托盘,“是不是文件有问题?” “刚才我与客户谈生意时,他们将企划内容先给我,而这些资料明早的月报必须交给该负责的经理人员。光是内容就这么一大堆,整理的时间都不够,哪有空打成一份完整的资料。”他烦躁地将身体往皮椅一瘫。“在公司里,任何文件都有专门人员帮我备妥,现在叫我自个打字,我可能打到天亮也打不完。” 自从毕业后,他打字的速度明显慢了许多,简直不敢预测今晚会打到多晚! 春日红叶瞥见壁钟,都快十点,加班的人也该下班了。 “很多吗?”她小声地问。 “很多、很多。” 瞄瞄桌上一叠资料,分量不少耶!她岂能当作没看到。 她搬来一张椅子,坐在他左手边,将萤幕、键盘移到她面前。 “我帮你打。” 表堂浩一早就晓得她的底,还故做怀疑地看着她。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敲键盘的速度比你快。”她没好气地说。 “既然如此,你就帮我忙吧!”没办法,是他错在未返回公司交代妥此事,事到如今,他只能靠她了。 表堂浩一仔细地看完所有内容,并圈出该注意的地方;春日红叶则十指如飞地输入文字。 一叠资料都整理好,在等待列印时,她赫然发现时间已是凌晨一点。 天哪,这么晚了! 不知道今天传来几封电子邮件? “我可以回房了吧?”她有些疲累地问。 忙着校对的鬼堂浩一抬起头来问:“你觉得这份计划成功的获利机会有多少?” “依现在国际情势,国外订单大幅减少、货币正逢贬值压力,能与外商合作投资有潜力的新市场是机会,但不能说没有风险。”说完,她很不客气地打个大哈欠。 “风险,是什么风险?” “市场、政局、法令……反正就是一大堆。”她的眼睛都快眯上了。 “那我是否该……” 表堂浩一话未说完就被极想睡的春日红叶起身打断—— “你到底烦不烦!你不会去问你聘请的专业人员,干么问我这个局外人。文件都帮你打好了,我要去睡觉!”话一落,门板砰的一声被关上。 他盯着那可怜的门板露出笑容。 人在爱困时,就算有再好的脾气也会按捺不住,而他能让春日红叶气冲冲甩上门,不禁觉得有些愉快,只是想到她话中“局外人”三个字,他脸上的笑意尽失。 她来到这个家当他挂名太太快半年,也就是说,再过半年她将依契约的协定回去她的地方,从此以后,他们再无任何瓜葛。 半年后,会是……这样吗? 表堂浩一摇摇头,将烦恼甩至脑后,动手整理桌上的文件。 避他的,事情到了再说。 强烈台风扫过近几平原,关东所有的城镇全受到影响,政府各机关因风雨过大,宣布今日停止上班上课一天。 大风大雨的天气里,鬼堂浩一只好待在家里。 春日红叶应女乃女乃的要求,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饭。 已经添第二碗饭的鬼堂浩一见她那半碗饭根本没吃几口,忍不住问:“怎么只吃一点点呢?” “我有在吃啊。”她语气颇带卷意,微笑地夹了一块肉。 表堂老夫人也夹了些菜给她。 “这几天你都懒懒的,是不是生病了?” “大概是睡不饱吧!我没事的。” 听她这么说,他们也无法多问。 待大家用完餐,鬼堂老夫人回房睡午觉,鬼堂浩一则是回到书房,春日红叶连忙在房里继续处理电脑内累积的邮件。 最近鬼堂浩一老是把她拐进书房,硬要她陪着工作,并且不时询问她的意见,更过分的是老麻烦她帮忙打资料,剥夺她工作及睡眠的时间。 由于手上的工作进度严重落后,昨晚爸爸及小妈不约而同来电,询问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早知如此,她就不该多事帮他。 不知怎么地,早上起来腰部隐隐作痛,该不会老毛病又发作了吧! 不行,明日人们正常上班后,她得去医院一趟。 吞了两颗药,她认命地坐在电脑前,专心处理文件。 时间匆匆,很快的到了晚餐时间,好不容易将电子邮件处理好,她洗个脸,匆匆下楼为晚餐忙碌。 大家享用完丰盛的晚餐后,她把碗筷交给佣人处理,累得只想泡个澡再好好大睡一觉,不料与鬼堂浩一房间相连的那扇浴室门突然被人打开,吓了她一跳。 表堂浩一脸色焦急地来到她房里。 “你可不可以来书房一下?” “我要睡觉了。”她冷声拒绝。要她去书房铁定没好事。 “明早我与数名经理人员得到横滨与英国厂商签约,因为今天没上班,单单我一个人的力量,无法将所有资料打成一份完好的文件。”他双手合十,低姿态恳求,“绝不会花你三个小时的。” 又来这招! “拜托,帮帮忙嘛!”他语气更为诚恳。 用拜托耶,这事有这么严重吗? 她破功的软下心,哀怨地瞪他一眼。“好啦,但先说好,这是最后一次,听清楚,最、后、一、次。” “耶!”他欢呼一声,高兴地拉她到他的书房。 春日红叶生气地坐在椅子上,可恨自己意志不坚、心肠太软,又被他拐进来。 表堂浩一吁了一口气,连忙唤人泡茶、送日式点心,以安抚她的情绪。两人开始埋头努力…… 但他们没想到保证的三小时,竟然加倍为六小时。 原因是,春日红叶抓到几个不清楚之处,生怕有个意外会造成我方的损失。于是他连忙以电话及传真告知负责的经理及专员,希望在明早前能及时修正。 她整理好印妥的文件,丢到他面前。 “谢谢。”鬼堂浩一抬起头来瞧见她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你的气色很差耶!” “还不是你害的!”她累得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回嘴。 “对对对,都是我害的。”他很识相的将所有过错归于自己,轻轻地摇晃她,“先别睡着,我去帮你倒杯牛女乃,你喝完了才回房睡觉。”说完,他三步并成两步跑开。 待他端来牛女乃时,春日红叶早就合上眼睡着了。 表堂浩一干脆喝掉手上的鲜女乃。 见她这么累,他也不好摇醒她,干脆将她抱起,送她回房。 “你啊,是我这辈子第一位抱过的女孩子。” 在离开前,他为她调好空调,细心帮她盖好被子后,留恋回首再看床上的睡美人一眼,带着浅浅的笑意悄悄地关上房门。 “今天煮了什么好吃的?” 表堂浩一神清气爽地回家,来到餐厅,竟奇怪地没闻到饭菜香,甚至连半个人影也没有。 人都到哪里去了? “少爷!”出声的是家中的管家本田。 “本田伯,大家呢?”该不会丢下他,出去外面用餐吧! “老夫人因为照顾少夫人累了,先回房休息。” 表堂浩一眉头一皱。女乃女乃干么照顾春日红叶? “家里发生什么事?”他急切追问。 本田端着米粥及几样小菜走出厨房。 “事情是这样的。少夫人过了中午没下楼用餐,我让女佣去请她,她也没回应,于是我们偷偷打开她的房间,才发现少夫人发高烧躺在床上。情急之下,请了医生及护士到家里,为她打过针后,才慢慢退烧。医生已经先走了,护士还在少夫人房里。” 她生病了?! 表堂浩一拿着餐盘走上楼,操心不已地来到春日红叶的房门前。 进门时,一名护士正拔出针头,瞧见他进来,向他微笑点点头,而他的挂名妻子安然熟睡着。 他将餐盘放在桌上,示意护士随他到门外谈。 “护土小姐,我太太的情况如何?” “经医生诊察后,发现尊夫人身体并不是很健康,加上睡眠不足,劳累过度下才生病的。尊夫人现在烧也退了,只要多休息几天就可以。” 他早就知道她是春日红叶,自然也晓得她体质不比一般人。 没想到故意要她帮他做些事,竟会让她病倒。 护土收妥空的点滴瓶正要离开时,鬼堂浩一及时唤住她。 “护士小姐,我太太只有一颗肾,体质也比较不好,你回去后,请医生在药量方面稍加斟酌。”他送护士到一楼门口,也让人送她回医院顺便拿药。 表堂浩一先回到自己的房间,月兑下西装后,打开两房相连的小门,来到另一个房间,坐在梳妆台旁。 晕黄的灯光下,她的脸色不似以前的红润,面颊明显消瘦许多,眼窝有着淡淡的黑影。 他的确很自责,她这副模样,九成九是他害的! 难怪她会远居于山形,那儿空气好,风景佳,她只要处理好“日满”传去的文件,根本不需烦恼其他琐事,更有充足的时间休息。 几个月相处下来,不难发现她是个相当注重睡眠的人,而他却疏忽了这一点。 他微侧着头,认真地打量她好一会后,失笑地摇摇头。 这位病美人竟会是他的对手! 春日红叶果决的行事作风,在短短的几年内为“日满”带来可观的财富,在景气不佳中,也能让旗下的各公司保有一定获利。从她创造的亮丽成绩,就能看出她并不是简单的女子。 在很早之前,他就知道春日家有位才情兼备的女子,在商场上与她多次交手,各有输赢。书房中的某抽屉里,有他收集不少与她有关的消息。 “日满”某位大股东无意中对他透露“日满”即将发生财务危机,他灵机一动,主动提出借贷条件,让春日家的女儿嫁到鬼堂家一年,本是有私心想会会这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女子,也料想春日太郎不会让才能超众的大女儿到自己家里做客一年,但至少他们会是姻亲关系。 若不是春日若叶受伤,她顶用妹妹的名字嫁到家里,或许他此生难见上这号对手一面。 可是她嫁过来,所有的表现令他跌破眼镜。 精通外文,厨艺精湛,还擅长画画! 表堂浩一伸手轻抚春日红叶滑女敕似水的脸颊,微微一笑,情不自禁地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 他的眼神凝望着她,心头泛起一阵轻柔的情动,眼神柔情似水。 不得不承认,在好久以前他就在意她。 睡了许久,春日红叶缓缓地睁开眼,但昏沉沉的头令她忍不住合上眼,浑身无力地躺在床上。 这时,额头上被人覆上凉凉的湿毛巾。 “醒了?”低沉浑厚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她的嘴角无力一弯,再次张开眼,瞧见他手上拿着笔,梳妆台上散布着资料,明白他这么晚还在这里的原因。 “怎么不在书房看,反而到我房里点小灯呢?” “我不放心你一个在房里,反正我还要处理一些公事,顺便照顾你。” 她微偏头看了闹钟一眼,已经十二点多。 看来她这一睡,睡了好久。 “明天你还要上班,回房休息吧。” “等我一下。” 没多久他端来一杯温牛女乃及开水搁在床头,帮她将大枕头垫在她背后,协助她坐好。 “你睡一整天都没吃,喝点牛女乃再吃包药。” 她接过温热的牛女乃,缓缓地喝了大半杯,将杯子递给他。 “怎么不多喝点?”还有半杯。 她虚弱地摇摇头。 表堂浩一了然一笑,突然抱起她。 “你想做什么?”她眼中有着不解。 他将她抱到浴室,轻轻地她放坐在浴池边。“睡了那么久,醒来后一定很想上厕所。使用完后,敲个门,我再抱你出来。”就完,他帮了她掩上门,在门外静等着。 春日红叶如厕后,洗完手,自己打开门慢慢地走出来。可是才刚踏出浴室门口,脚突然不听使唤的一颠,整个人往前扑,好在鬼堂浩一及时出手接个正着,要不然细皮女敕肉的她可是会跌伤破皮! 他抱起她,将她放上床,责备地道:“我不是说过叫我一声就行了嘛,怎么自个走出来,要是……”他猛然停口,因为见她委屈地垂低头,他语气轻柔关心地问:“怎么了?” “别人发烧,只要吃个退烧药睡一觉就行了;而我却得打点滴,才二十几岁,动不动就想上厕所。”她停顿了会,声音愈来愈小,双手掩面,“连上个厕所都要别人帮忙,我……很没用!” 从小到大,她这个烂体质已经为她及旁人制造很多麻烦了,她讨厌这样的自己。 表堂浩一有些生气她为何如此看轻自己,她的成就比任何女子都来得大。 他蹲在她面前,柔声道:“你的肾少一颗,上厕所频率也就多了。” 春日红叶抬起脸看向他,神色慌张。“你……” 难不成他知道她的事…… 他抽了张面纸,神情轻松,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你不是捐上颗肾给你姊姊吗?”这么说是为了配合她此时的身分。 听到他的回答,春日红叶心安不少。 原来他指的是这件事,让她误以为他知道了自己的身分。 见她较平静,他由药袋中拿出一包药,顺道将水杯拿到她面前。 “医生了解你的情况,在药量上做了调整,医生还交代,你明后天若有时间,得到医院复诊。你千万别单独一个人去,让本田伯送你去,我才放心。” 她抬起头来,顺手接过药丸,清澈的眼眸带点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们的关系全凭一张契约而定。她借得金钱帮“日满”度过危机;他娶她只为了能继承财产,在利益上,他们各取所需。 她只是鬼堂家的客人,他根本不需要待她这般好。 “我对你好,不可以吗?”他接过她用完的水杯,协助她躺好,帮好盖好棉被。“你会生病我得负大半的责任。再说,你每天让我享受到美味的晚餐,有空还帮我按摩腿,不知该怎么表达感谢之意前,我只好对你好一点喽!” 春日红叶甜甜对他一笑。 “笑什么?”他的目光留恋于她美好的笑容中。 “其实你谈话很风趣、很会逗女孩子开心,为什么杂志写你不苟言笑、行事严肃谨慎,也从未见过你与哪个女人传出花边消息?”她好奇地问。 现在年轻有为的男性企业家,哪个不受女人青睐! “光是工作就让我忙得昏头转向,哪有时间交女朋友,至于说我严肃——”鬼堂浩一丢给她一抹奇怪的笑意。“那就要看说话的对象是谁喽!” 还来不及消化他话中的含意,药效似乎开始发作了,她打了个哈欠,移好枕头,拉妥被子,喃喃地道:“你也快回房休息了,别吵我,我想睡了。” “不吵你,你安心睡吧。” 他收拾好文件时,转身笑看又入睡了的美人儿,帮她转暗灯后,轻声离开她的房间。 第六章 春日红叶病好的那个礼拜,鬼堂家收到一份迟来的贺礼,当晚她便接受邀请。 表堂浩一告诉她上午的那份快递,是与鬼堂家有商业往来的饭店送来的免费招待券,饭店总经理诚恳邀家中所有人到青森游玩,她毫不犹豫答应与他同去。 在妹妹还没当上护土时,她们姊妹经常结伴出游,仔细想想,她也有好几年没真正游玩了。 表堂浩一将公司的事告个段落,安排出四天的假期,在十月中旬,计划带她们到青森渡假,也算履行要带春日红叶去旅行的承诺。 可是女乃女乃却拒绝,说她人老了,行动不便禁不起长途劳顿。要他们俩自个去玩就行。 出发当日,春日红叶穿上鬼堂老夫人买给她雅致又保暖的衣裙,提着小旅行袋与鬼堂浩一开心地踏出门。 这里空气真好! 一下车,春日红叶忍不住深呼吸一口气外新鲜的空气,待鬼堂浩一付完车资后,两人一同走进饭店大厅。 他们下榻的地方是间极富盛名的饭店。 在checkin时,鬼堂浩一出示免费招待券,柜台主任看见他的签名后,立即以内线报告总经理,不到五分钟,几位经理级人士下楼热情地招呼他们。 表堂浩一应付完那些经理后,接过房门钥匙。 搭电梯时,春日红叶略有抱怨,“渡个假也得受人打扰,真没意思。” 表堂浩一笑了笑,“其实我不该贪这种小便宜来这里渡假,接下来几日,诸如此类的搔扰,我猜会常常发生。”早知如此,他应该多花点钱安排一家没什么交情的饭店,这样他们才能好好休息。 电梯停在七楼,两人来到房门前,打开门后先是一愣,然后不约而同地尴尬一笑。 这一间高级套房,前厅有小型沙发桌椅,原本有两张床的寝室,如今只有一张大床,两个枕头间还放有一大束红玫瑰及心型的糖果礼盒,像是为情人特别布置的。 “我让人再换一间。” 表堂浩一正要走离,春日红叶接过他的行李,将它们放到沙发上。 “我们是以夫妻的身分住进来,要求两张床,那不是很可疑。”她月兑下来外套,拉他进来,顺手推上门。“我知道我的身分,不会有‘染指’你的意图,敬请放心。” “这不太好吧!” 春日红叶好笑地看向他,“没什么不好的,我信你是位正人君子,绝不会在三更半夜‘做坏事’。” 表堂浩一笑着摇头,光“正人君子”四个字便将他设限,哪能对她“做坏事。” 灵巧聪慧,不愧是春日红叶。 “我买了地图,讨论一下这几天要到哪玩。” 时间过得很快,一下子就到晚餐时间,突然门外有人敲门。 春日红叶在寝室内整理衣物,鬼堂浩一来应门,是名男性服务人员。 “有事吗?” “请鬼堂先生及夫人到和风亭用餐。” “我并没预订晚餐。”今日的晚餐他打算带她去吃荞面。 “这是总经理的邀请,不知您们有没有空,让我领您们到和风亭房?”他很有礼貌的询问。 “请等一下。” 表堂浩一示意侍者在门口等一会,来到寝室里,而春日红叶坐在化妆台前正以电子血压器量血压。 瞧见摆在化妆台的耳温计及血压器,他莞尔一笑,她的化妆品是没带多少,倒是家中必备的医疗物品,她全部都带齐。 “身体不舒服?” “今早忘了量血压,顺便量一下。对了,刚才是谁敲的门?” “饭店总经理请我们用餐,早些我不是说过,搔扰会不断的。可想而知这一餐会吃得有多痛苦,我来问你愿不愿意,不想去我马上回绝。”他特地带她出门散心,不是来应酬的。 “人家都来请你,不去会失礼的。”春日红叶拿起唯一带出门的橘色唇膏,轻轻点上唇,对镜中的自己满意地抿唇一笑。 “不怕吗?” 几个月前那场商业晚宴累着了她,让她腿酸到两日不出门买菜,他和女乃女乃也就两天没吃到她亲手料理的佳肴。从此以后,除非必要,他绝不会带她出门应酬。 “反正说话的又不是我,付钱的也不是我,我只要负责吃就行了。” “这顿吃起来很累人的。”他事先告知,怕她到时想抽身已来不及。 她为他拿来外套,半强迫地帮他穿上,“有什么好怕的,有事你挡着嘛。” 表堂浩一被她俏皮的表情给逗笑,只好挽着她出门赴会。 侍者领他们到装潢优雅的日式房间时,看到里头所坐的人,立即明白这顿饭吃起来将会很不轻松。 除了总经理在座外,还有几位饭店高级主管也在场,桌上尽是美味的日式料理,红叶还眼尖的发现桌下放着几份文件。 待他们入坐后,宫田总经理热情地帮他们斟上清酒,当他正要为春日红叶倒酒时,鬼堂浩一伸手一挡。 “抱歉,我太太不会喝酒。”调查的资料中,她绝不喝含有酒精成份的饮料。 爆田一愣,反应迅速地再挂上应酬式的笑容,“那我让人送壶茶给尊夫人。” 没多久,春日红叶面前多了一壶香气四溢的热茶。 “谢谢。”鬼堂浩一道谢。 “鬼堂先生及夫人能光临我们这里,是本饭店的荣幸。”他脸上堆满笑意地说着,其他主管们也陪笑地点头。 表堂浩一拿起杯子,客气地说:“我还得谢谢宫田经理送来招待券,让我能带太太出来走走。这杯酒,该我敬你。” 他谦恭有礼的说词,令在场所有男士一同举杯,欢乐地吃饭喝酒。 男人们在说话,春日红叶不好插嘴,安静地坐在他身旁,静静地享用美味的栗子饭、炸天妇罗及她永远学不会做的蛋豆腐。 待她吃完蛋豆腐后,鬼堂浩一适时将自己的份推到她面前。 “好吃的话,这块豆腐也给你。” 她微笑着将碗推回。“不必了,我也吃得差不多。”倒是他,自坐下来后都在说话,没吃到多少东西。 “中午前你只在车上吃半个便当,再没吃任何东西了。”他又把碟子移到她面前,一脸不容拒绝,“多吃点。” 春日红叶禁不住诱惑,对着淡黄色的蛋豆腐漾起笑意,开心地拿起小汤匙吃起来。 众人酒酣耳热之际,宫田经理别有深意地瞧着眼前这对登对的男女。 得知鬼堂浩一迎娶“日满集团”的二干金为妻的消息,他单纯认为不过是商界惯有的联姻方式,两方联手好壮大版图。 表堂浩一结婚那日,正巧他洽公出国,无法抽空参加他的婚礼。事后想起,他礼貌性地寄送免费住宿券至鬼堂家,本想忙碌的鬼堂浩一会来的机会也不大,却没料想到他竟带着新婚妻子一同前来。他们夫妻相处的模样,简直与一般新婚夫妻毫无差别。 “鬼堂夫人,这些料理还满意吗?”宫田第一次向她说话。 “好吃极了,厨师的手艺果然不错。”她赞赏说。 “厨师手艺好有什么用,近一、两年来,来住宿的游客愈来愈少,人全流向附近那家新开的小饭店。”他叹了一大口气,“人家有露天温泉及烤肉露营区,而我这里只有游泳池而已。” 表堂浩一及春日红叶不约而同一笑,心有同感。坐了这么久,总算切入主题。 “我们所住的房间,拉开窗帘就可以看到一大片枫树林,那林中据说有个未开发且富含铁质的温泉,贵饭店应当在那好好规划才对。”她建议说着。日本人酷爱泡温泉,旅行或出差总免不了泡上一回。 “夫人说得是,可是那里是私人地方,不是说开发就能开发的。” “私人地方!”春日红叶迳自推敲着—— 日本地区要是有温泉的地方,几乎都开发成观光区,很少有人会搁在一旁不利用。 表堂浩一将甜点推到她面前,吸引住她的目光,成功地将她的思绪引开这个话题。 “宫田总经理,听说贵饭店的澡堂是新建的,风评很不错,待我太太用完甜点后,麻烦你派个人带她到澡堂。” “没问题!”他是故意支开她的! 春日红叶假意端起茶杯,隔着缓升的雾气觑了他一眼,瞧见他不苟言笑的表情,脑中沉寂许久的商人性格霎时醒来,闻到空气中飘着不寻常气味,也注意到那几双誓在必得的眼睛,她好奇待会离开这里会有什么好玩的事发生? 她走开是必要的吧!有她在,男人们不好谈事情。 放下茶杯,她微微侧头低问:“只剩你一人,需不需要我留下来助阵?”光看眼前这几位男子警在必得的表情,就让她觉得有趣。 “别担心,我占上风,不会有事的。”鬼堂浩一神情轻松地说。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春日红叶朝大家行个礼后,在女服务人员的带领下离开。 她并不担心鬼堂浩一会被这几位男人给吞了,他毕竟在商场争战多年,能力岂容忽视。 再说她与鬼堂浩一交手多次,早就明白自己所嫁的并非是普通的男人。 春日红叶洗了一个舒服的热水澡,穿上旅馆专为顾客准备的薄棉浴衣,哼着歌儿回房。当她打开房间时淡淡的酒味扑鼻而来。 表堂浩一微醺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手中几张资料。 “你也晓得当一群男人坐下来,很少有人不被灌酒,更何况是我这个远从大阪来的‘贵客’。” 春日红叶表情无奈。“先去准备衣服,我帮你放洗澡水。” 表堂浩一看着她走进浴室的背影,听到流水的声音,他的心口总觉得有股暖意随之溢出。 自从晓得她是春日红叶后,他明显发觉到自己对她的态度改变了,变得更关心这位病美人,还怕她长久闷在家里会闷出病,特意拨出时间带她到青森玩。 相处愈久,他脑海深深烙印着她的一颦一笑。她虽然身体不健康,却有双看清世事的明眸,聪颖灵巧的处事手腕,和清纯可人的特质,让他情不自禁…… 表堂浩一猛然由思绪中惊醒,灌了口热茶后重整心情。 事情不该是这样的,他们之间只有利益上的关系啊!可是又无法否认她占据心中的分量愈来愈重。 她走出来,坐在他对面,拿起茶几下的杂志。 “水放好了,你——有事吗?”怎么才帮他放个水后,他的表情变得那么坏,像有人欠他几百万似的。 表堂浩一瞧见她迎来的笑颜,猛然站起来,闷不吭声地由行李中拿出换洗衣物,立即走入浴室里。 春日红叶对他的反常并不多加联想,看到落地窗外的夜空,她放下杂志,起身拉开落地窗,坐在七楼高的阳台上吹风。 黑色毛绒般的夜空众星灿烂,像是踢翻的珠宝盒,散落一桌璀璨迷人宝石。 她想起小时候,妈妈说过:天上每颗星星代表一个人的生命,每人代表散发的颜色不同、亮度不同,但星星发出最大的光亮时,它的生命也将终止。 妈妈曾告诉她们姐妹俩;说她是颗红色星星,而若叶是颗白色星星,那时她还憨厚地傻问妈妈,她是哪颗星星? 妈妈说:她是指引商旅方向的北极星,会指引她们找回家的路,带给她们安心。 后来,妈妈生大病离开她们。如今,她分不清楚星空中哪颗红色的星星是妈妈当年所指的,但她永远认得出星罗棋布的星海中,哪颗是北极星,对她而言,那是妈妈的眼睛。 美丽的回忆让她痴痴望着星空微笑着。 风直吹着她的身体,吹扬了浴衣,也飞扬她的发。 当她的目光专注于天上的星星,浑然不知夜风愈吹愈冷。 突然,一件大外套盖上她的身体。 “着了凉就不好了!” 罢从浴室洗完澡出来,看见她一身单薄地坐在阳台上吹风,快吓出他一身冷汗。就平常人来说,吹吹秋风没什么,但对象是春日红叶的话就另当别论。 表堂浩一牵住她的小手,打算将她拉回房里,春日红叶抬起头看向他,轻扯他的衣袖,“陪我看星星。” 他不忍拒绝,可是又不能让她吹风,只好拉起她回到阳台内,关上落地窗,随之坐在她身边,隔着明净的玻璃看星空。 春日红叶再将目光投到星海上。“是不是很美,在东京或大阪,很少能看到这么多星星。”都市光害严重,哪能看到满天星斗。 表堂浩一不语,以点头表示赞同。 她曲起双腿,双手环抱膝盖。“你们谈得如何?” 他当然晓得她指的是哪件事。“还不是努力劝我投资他们饭店的计划,希望我能把那块地规划成休闲场所。” “我知道宫田总经理话中那块‘私人地方’是你家的,你觉得该不该发展?” “在财产未全登到我名下时,我无法给予口头上的约定。”鬼堂浩一瞧了她侧面一眼,笑问:“若地是你的,你会怎么做?”他倒想听听看她的想法。 “考我?” “别用那种提防的眼神看我,我只是想问一下你的意见嘛。” 春日红叶盯着他一会后,将目光又移到星空,淡淡地说:“我会与这家饭店合作,并且请专人规划好温泉用地。日本人爱泡温泉,举世皆知,那块地若能妥善规划成渡假休闲场所,想必能为这个饭店再造第二春。” “地可是鬼堂家的祖产,保持原有风貌是每代继承人该有的责任,我不能随意改变。”若非祖有明训,爷爷在世时早就开发了,哪会到现在还保留它最原始的面貌。 春日红叶微微的转过头,不赞同他的说法。“卖祖产或开发祖产并不是件丢脸的事,也不是败家的行为,毕竟时代在变,那些老教条也不合时宜,改革是必经的途径,适时且适当的牺牲,在商场上才有赢的本领。” 连这点都看不透,她怀疑鬼堂浩一是否后头养了一批谋士,否则哪能成为她的对手。 她的回答让鬼堂浩一满意而笑。 “日满”某高层主管曾私下向他透露,春日家的大小姐曾让父兄硬拨出集团内三分之一的资金投资媒体、通讯及跨国性生物科技研发产业,并对集团内的夕阳工业进行改造。她这个决定春日家所有伯叔辈都极力反对,加上拨出的资金过大,有半年的时间“日满”的财务很吃紧,好在其他堂兄弟对她大刀阔斧的行动全力支持,分别劝说自己的父母。最后,春日家族的长辈勉为其难放手让她执行。 两年后,正巧电讯开放,手机需求量大幅提高,每位日本人几乎人手一机,而她洞烛先机抢先起跑,更有大大的翻倍获利空间,帮“日满”赚进大把钞票。 当企业面临资讯大量的冲击下,全世界已开发的国家,对于负债累累的夕阳工业感到头痛时,她早就以廉售的方式,将夕阳工业转到边陲地带的国家,还请技术人员指导他国人民,在他地生产而挂日本的品牌,将“日满”的产品行销世界各地。 他实在佩服春日红叶敢冲的精神,因为企业家对老旧的家族事业,有着放不开的感情因素,她反倒以旁观者的心态加以分析,并做适当的处理。 对于含金汤匙出生的企业家后代,春日红叶并不是肤浅无知的大小姐啊! “你说得对,有所改革是现在企业所必要的。”他赞同她的话。 春日红叶听见他的认同,颇为得意地看向他,“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能看准并且掌握住动脉,才是一名企业家该具备的条件。” 这个道理他不是不懂,只是在鬼堂家所有产业登记到他的名下前,很多事不是说做就能做的,加上长辈尚健在,开发祖产的计划必定会遭受到阻扰。 春日红叶从他的表情看透他内心的想法。“女乃女乃方面,我可以帮你说说看。若……不嫌弃的话,让我帮帮忙,好吗?”她轻声说着,又有点怕自己的好意被人拒绝,毕竟她只是位客人。 表堂浩一被她的语气给逗笑了,俊逸的脸庞绽出迷倒众女的笑容。“自从你到我家后,女乃女乃疼你疼得紧,你说的话她老人家肯定会听。女乃女乃那方面就请你帮忙了。” “不过我不能保证在我离开前会成功地说服女乃女乃喔!”她先将丑话说在前面,她在鬼堂家的时间有限。 离开前! 对啊,他怎么忘了,她嫁入鬼堂家的时间只有一年啊! 表堂浩一敛起笑容,看着那张看星空入了迷的美丽侧面,心头泛起莫名的恐慌,真怕时间匆匆,一转眼就到明年的春天了,而她也将离开。 他不舍她离开,但他要以什么方法留她下来? 正当鬼堂浩一为她的去留烦恼皱起眉头时,春日红叶移到他身边,轻轻的倚靠着他。 她突如其来的举动震惊了鬼堂浩一,禁不住心荡神驰。 “借我靠一下。”她轻柔地说着,目光仍旧盯着窗外的星海。 “别说靠一下,借你靠一辈子都行。” 一辈子,借她一辈子这话听起来挺顺耳的。 春日红叶并未深入了解他话中的含意,掩嘴打了个哈欠,语中略带困意,“类似的话,你是不是常向别人说?” 他并未反驳她的话,同一时间,他看见她手上那枚与他手上配成一对的戒指,心头激起前所未有的情愫。 若感情是人生必要的,心寄放在另个人身上是人生必经的过程,他愿意执着一次,将心掬放至对方的心里。 突然间,他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想要握住的是什么。 迟来的顿悟为他的心点了盏明灯,光明柔和的感觉蔓延至四肢百骸,心头的狂喜更是言语无法形容的。 他下定决心,鼓起勇气,准备告诉她她带给他的感觉。 “这几个月相处以来,我觉得你是位很不错的女孩子,我们的婚姻虽然只是做给外人看,但说真的我很喜欢你,我们交往看看,你觉得好不——睡着了!”鬼堂浩一转过头,要询问她的意见时,发现她竟然靠着他睡着了。 他一脸哭笑不得。 这辈子,他头一次向女孩子告白,没想到她竟然错过重点,这么容易就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地抱起她,将她安放在床上,细细凝视她安稳的睡容许久…… 她到底有什么魔力令他甘心着迷呢? 天底下还有比她更美的女子,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偏偏看中她? 经过昨夜的好眠,春日红叶不到八点就睁开了眼。 窗外透进来的阳光耀眼,令她不得不掀开棉被坐起身。 当她提高双手伸懒腰时,鬼堂浩一恰巧由浴室走出来。 “早啊!”他心情挺不错地向她道早。 春日红叶先是一愣,朝他轻轻地点个头。 她瞧见身旁的床位有被人躺过的迹象,小脑袋开始猜想昨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早就换好衣服的鬼堂浩一来到梳妆镜前整装,对镜中的她开口,“我向饭店借了辆车,早餐后,我们一起去采苹果。”青森最有名的名产就是苹果了,多少得带点回去。 她不语,只点点头。 见她仍坐在床上,拥着棉被不打算下床的模样,他不放心地来到她身边,伸手探探她的额头,感觉到她额温正常,还是关切地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春日红叶低着脸摇摇头。 她一语不发的模样让他有些着急。 饼了好一会,她才呐呐开口,“我昨晚有没有乱说梦话,或是吵到你?”她有点怕自己无意间说出梦话泄了自己的底。 表堂浩一闻言微笑,她起床不开心,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你昨晚睡得很好。”他故意对她坏坏一笑,“还踢了我好几脚。” 春日红叶脸儿随之浮上红晕,她从不知道自己睡觉时有乱踢人的习惯。 “逗你的啦!”鬼堂浩一微笑帮她拉开被子。“赶快去换个衣服,洗个脸,时间若足够的话,我们再去泡温泉。” 听到“泡温泉”,她脸上浮现向往的表情。 “我……我可以去吗?”她怯怯地问。 自她换过肾后,对热气上升的泉水只能远观不能亵玩,她活到二十五岁,从来健康不佳的情况下,令她年少时错过很多事情。 “这里的温泉热度约四十度,听说很适合有妇女病、肾脏病的人去泡,你去泡一会,对你的健康会有所帮助的。”他揉揉她的发,俊逸的脸露出温和的笑容。“听说女人泡一泡肌肤会变得更漂亮。” 他好像能看穿她心灵,知道她想要些什么。 不争气的热度灼痛了双眼,美眸感动地盈满泪水。 “谢谢。”她揉揉眼睛。 表堂浩一睑上绽出一抹宠溺的笑容,“若想道谢,就多采些苹果,回家后做苹果派请我就行了。” 春日红叶承诺地点头。“请给我二十分钟,我很快就准备好。”说完,她拿了衣物,兴匆匆地走入浴室。 表堂浩一见她的身影隐入浴室,心里下了一个决定,而这个决定将会令她震惊不已。 今晚,会是个很精彩的夜晚。 风和日丽的天气,鬼堂浩一开车带着春日红叶到他所熟识的果农家采苹果。 原本以为身体不怎么健康的她,会在半途喊要休息。哪知她今天精神很好,采了很多苹果,满载而归。 下午果农夫妇驱车带他们到山区自营的温泉民宿,邀请他们在那里做客。 这是微碳酸性质的温泉,里头分为男汤、女汤。 表堂浩一送春日红叶到女汤入口,仔细交代她一些泡温泉该注意的事项。最后他还是不放心,请正要进入的老板娘帮他照顾她。 他们玩到太阳西落,在果农老夫妇的目送下驱车离开。 春日红叶提着两篮的大苹果回到房间。 “要不要我请柜台送点吃的上来?”鬼堂浩一问她。 “不用了,我刚才吃了好多烧烤的东西,肚子再也装不下了。”话落,她走进浴室沐浴。 巴不得她能多吃点的鬼堂浩一还是拨了电话,请柜台送食物上来。 他拉开落地窗,点根烟,想起今日她快乐的采着苹果、拿着相机四处照,像是被人关了好多年,头一次出门呼吸新鲜空气的女孩。 想起她采下第一颗苹果那开心的表情时,他不知不觉泛出浅笑,任那甜意泛进心坎里,为情意加了温。 “又抽烟了!”她悄悄地来到他身后,闻到烟味,不高兴地皱起眉。 “抱歉!”他以最快的速度捻熄烟,推着她坐到桌前。“这里有红豆蜜点心、京果子及温热绿茶。” 看见桌上那些手工精致的甜点,春日红叶苦恼地说:“我真的吃不下去。” 自从两个月前生了那场病后,他三餐都逼她多吃,还外加消夜,难不成他想将她喂成猪? “吃不完没关系,最少也得把绿茶给喝光。”说完,他拿起换洗衣物进浴室。眼前的甜点精巧可爱,无奈她肚子饱得很,索性拿起杂志打发时间。 待鬼堂浩一走出浴室,瞧见桌上的食物原封不动摆着,遂问:“怎么不吃?” “我吃不下去了。”她懒懒回道,走到阳台望着星空。 表堂浩一拿起陶杯到她身边。“其他的可以不吃,但绿茶防癌,又助消化,至少也喝了它。”他口沫横飞地说尽绿茶的好处。 拗不过他,她只好接过杯子饮了一大口。 见她喝了茶,他满意笑说:“下个月我生日时,律师会依我爷爷的遗嘱将鬼堂家的财产全归到我名下。” 他们结婚的假象瞒过众人,而他的目的就快达成了。 “恭喜你了。” 表堂浩一注意她表情微变,再道:“明年的春天,你也将回东京。” 她目光依旧望向那迷人的星空。“最啊!春天一到,我是得回去了。”她平淡地说着,但明显感受到心好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一时间还理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他突然拉住她的手,她惊讶地转过头看向他,正巧对上那对深不可测的黑潭。 “剩下的几个月内,我们交往看看好不好?红叶。” 她眼睛睁得好大,脸色瞬间刷白。 他……叫她什么? “我……”过度惊惶中,她一句话也挤不出口。 “我早就知道你是谁。”鬼堂浩一对她邪气笑笑,语调缓慢地公布,“你是春日若叶的双生姐姐,春日红叶!” 第七章 她手一松,陶杯应声而碎。 秋天的夜风略泛冷意,一阵阵地吹着站在阳台的他们。 表堂浩一觉得愈来愈冷,拉着惊吓过度的她进到房内。 春日红叶微皱眉,一脸不解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是春日红叶?”她自认自己没露出任何破绽。 表堂浩一瞧见她眼中的谨防,放开握住她手,对她解释,“当你嫁进鬼堂家时,我一直认为你是春日若叶,直到你弟弟春日哲也来找你,他不经意喊了声‘大姐’时,才让我对你起了疑心。于是,我请托熟识的徵信社,却得到我意想不到的答案。” 她一脸了然,“原来是请专家查我的底,我还以为是我哪儿露出破绽。” “即使没有徵信社的调查,我依然肯定你是春日红叶。”他的话换得她满脸的不相信,他颇为得意的再道:“你每晚处理电子邮件忙到三更半夜;而你床头上那些药罐全是有益肾功能的药品,加上你擅长厨艺,让我不得不怀疑你是另外一个人。” 春日红叶听完他这席话后,嗫嚅道:“早知道就不该听女乃女乃要求,亲手煮晚餐。”她挑眉看他。“你是不是不希望我妹妹嫁进鬼堂家?” “这话怎么说?”鬼堂浩一一脸兴味。 “自我到你家后,你不时向我询问关于春日红叶的事,让我不得不这么想。” 她真的很聪明。 表堂浩一咧嘴一笑,点头承认,“我是期待过嫁过来的人是你,但我也猜得到你父亲不舍得让你嫁进鬼堂家,若不是令妹受伤,我或许到现在还无法碰见与我抢了多次生意的神秘女强人,毕竟你不曾露过面,想会一会你的机会都没有。” 她一定不知道他曾为了她,花了很多时间收集与她有关的资料。 “你连若叶受伤的事都知道了!”春日红叶的语气中不免惊讶,想到受伤的妹妹,她的表情随之染上哀伤,“要不是若叶出车祸,我也不会嫁过来。”她故意说得很无奈。 “你可知道,我多庆幸嫁过来的是你。” “因为我抢走你的数桩生意、因为我让‘日满’起死回生,加上商界惊讶我所创造的一切——”她抬起脸,神情笑然。“所以你想看看,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对吧?” “只说对了一半。” “那另一半呢?”她感到好奇。 “这几个月的相处,你推翻了我想像中的春日红叶。”鬼堂浩一吸了口气,慎重地道:“我想,往后的几个月里,我们交往看看,好吗?”他又说了一遍。 他说什么?交往看看?! “别乱开这种玩笑,要是别的女孩子是会当真的。”她掩嘴轻笑,认为这是逗她的玩笑话。 她竟将他的表白当成…… 表堂浩一猛然握住她的双肩,炯炯有神的眼睛直视着她。“我没有在开玩笑,没有!” “再说笑,我会翻脸的。” “我是认真的。” 春日红叶被他强烈的声明撼动芳心,脸红如苹。 表堂浩一见她脸红不语,续说心意,“说起来也很奇怪,我对其他女孩子可是没什么耐心,但就是那么不自禁地关心你,再说女乃女乃也很不舍得你将离开,还要收你当干孙女。反正时间还很久,我们就交往看看嘛。” 她怎么不知道鬼堂老女乃女乃要收她为孙女! 他的话令她激起狂热与感动,但…… 她晓得自己的身体,所以她很努力的充实自己,也不敢奢想会遇上爱情,生怕放下感情后,会换得一身伤痛,那不是她身心所承受得了的。 表堂浩一明白她怕的是什么,温柔地揉揉她的发。 “我晓得自己不太会向女孩子说些甜言蜜语,但我会竭尽所能爱护你,请你放开心,与我谈一场纯然恋爱,好吗?” 谈一场恋爱!对她而言这是个动心的提议。 她缓缓的闭上眼。“你知道我的身体并不健康,何必浪费时间呢?”并非她看轻自己的魅力,而是事实就是如此,她不想让人到时后悔,那会使她伤心的。 “别怕,你的身体只要好好地加以照顾,仍可随时去游山玩水的。我是个务实的男人,很少把时间浪费在不必要的事情上,但你的出现让我面对人生一个很重要的课题。”鬼堂浩一一使手劲,便将她纳入怀里。“爱你对我而言,并不算浪费时间。” 泪水早就模糊眼帘,她不想让人瞧见,干脆伸手捂住自己的脸。 她从不想奢求自己会遇上一段平凡且甜蜜的爱情,而老天爷似乎眷顾了可怜的她,让这名卓尔不凡的男人愿意倾心相对。 表堂浩一轻轻地拿下她捂脸的手,粗糙的拇指轻拭沾在她羽睫上的泪水,开玩笑的说:“我以为女强人都是不会哭的。” “我不是女强人。”她立即反驳。 “别生气,你是可爱的小美人。”见她不再落泪,他轻柔地抱住她。 她的俏颜泛满鲜艳酡红的色泽,不好意思地依偎在他怀里。 “我由衷感谢上帝让你妹妹受了伤,阴错阳差下让我遇见你。”他满意极了上天这样的安排。 春日红叶闻言,心中最后一丝不安终于消失,破涕为笑。 “别逼我太紧,慢慢来好吗?” 表堂浩一下巴抵着她带有花香的头发。“就依你,一切循序渐进,慢慢开始。” 他轻轻拥着她,心中下了决心。 今年的冬季,他要给她一个不失甜蜜的恋情。 “女乃女乃,我做了一盘水果松饼,您要不要来上一块?” “当然要喽!”这么好吃的美食,她岂能错过。 表堂老夫人自个推着轮椅来到餐桌前,瞧见桌上有盘松饼外,还有个九寸大的慕司蛋糕。 “怎么做了个蛋糕?” 春日红叶摆好三副刀叉,神情愉快地解释,“我忘了昨天是鬼堂的生日,特别做了蛋糕、三份简易的西餐,帮他补办生日。” 今早要不是到律师打过来的电话,说鬼堂家的财产自昨日起已经全转到鬼堂浩一的名下,告知近日会带些老太爷遗嘱及一些必备的文件到家拜访,她根本忘了昨天是他的生日。 他是真是的,竟没告诉她,昨晚还是一脸微醺地回家。 表堂老夫人拿了块松饼,咬了一口。“真好吃!”比外头卖的还好吃。 “女乃女乃若喜欢,有空我再做别种口味让您尝尝。” 表堂老夫人听了心花怒放,不枉她那么疼这丫头, 一点也不计较她顶替妹妹的名字嫁进鬼堂家一事。 自他们由青森回来后,她曾私下向她表明,自己真正的身分,也将冒名的缘由交代清楚,一脸歉意地请她原谅。好歹她也是见过世面的老太婆,加上很是喜欢这丫头,责怪的话一句也没说,只要求她做一顿好吃的当做赔罪。 “红叶,女乃女乃想问你一些问题,但怕问了会惹你不高兴。”这个问题自他们由青森回来后,她一直憋至现今,整整三十天之久。 这两个孩子自回来后在相处上好像比以前更好、更融洽。就连上班时间,浩一也会打电话回家,和红叶有说有笑地聊上十几分钟。 他们一定有事瞒着她。 “您问吧!”她忙着摆放餐具。 表堂老夫人看向她。“你和浩一究竟是怎么回事?” 春日红叶闻言手不小心翻倒刚摆好的高脚杯,脸蛋微红,心虚地眼睛膘往别处。 精明的鬼堂老夫人岂会错失她的表情,笑咪咪地自行推动轮椅到她面前。“快说嘛,你和浩一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女乃女乃,您别问了。”春日红叶困窘的低着头,双手不安地扭着衣摆。 “你不说,我说问到你说为止。” 在老人家直接地逼问下,她俏脸微红的轻声开口,“我们在……”最后那两字却卡在喉咙。 表堂老夫人一脸了然,笑弯了眉拉着她的手轻拍。“你不说,女乃女乃也知道。”好歹她也是个过来人啊。 她原本还担心这孩子明年会返回东京,想出变通之道要认她为干孙女。这下可好,两个年轻人相处出感情来,至少还有机会让红叶成为鬼堂家名正言顺的媳妇。 反正这丫头深得她心,她是百分之两百赞成他们在一起。 春日红抬起眼,有点担心鬼堂老夫人的反应。“你会不会反对我们交往?” “哪会反对,我高兴都来不及了。浩一在工作上很专心,若冷落了你,或欺负你,你尽避告诉女乃女乃,我一定帮你主持公道。”鬼堂老夫人还夸张地拍胸保证。 春日红叶闻言,感动微笑。“不瞒您说,我从没与男子交往过,更不晓得他喜欢些什么?”也就因为这样,她的心总带着些许的不安。 “有女乃女乃当军师,你大可放一百二十个心。” 她们的欢笑声传到刚踏进家门的男子耳里。 表堂浩一瞧见他最为重视的两名女子在餐桌旁上有说有笑的模样,心头倍增暖意。 他一手环住一个人的肩。“两位美丽的女士,能不能将你们的喜悦分享一些给我。” 春日红叶不打算把刚才与鬼堂老女乃女乃谈话的内容告诉他,拉开他的手站起身。“在我牛排煎好前,先去洗个脸吧。” 表堂浩一看着她走进厨房的身影,也注意到桌上的蛋糕及精心摆好的餐具,脸上缓缓漾出笑意。 她的心是玲珑剔透,任何举动都让人感到窝心。 “人家很早就出门买材料,这蛋糕是她亲手烘焙的,说要替你补办生日。”鬼堂老夫人笑得暧昧,以手肘拐拐他。“要不是我注意力不差,可能还被你们两人蒙在鼓里。” “女乃女乃知道了!” “我没患了老人痴呆症。你啊,得好好的待人家喔!”她语气略带警告的意味。 表堂浩一浅笑点点头。“这点不用您交代,我不会让这般美好的女子轻易的离开我身旁。” 表堂浩一处理完书房内的工作,时间已过十一点,当他要回房时,瞧见春日红叶的房间亮着灯光,他走进浴室来到她的房里。 此时的她戴着眼镜,努力地敲打键盘,而立灯给了她足够的光线。 等她将邮件传送后,他才出声—— “怎么不早点睡?” 春日红叶先是吓了一跳,捂着心口转过头。 “明知道我胆子小,还故意吓我。”回他一个大白眼后,她再转过脸胡乱地收拾桌面。“什么时候来到我房里?” “刚刚。”他坐在她的床上,顺手拿起丢在一边的文件。“最近商界炒得热门,听说韩国某家制造手机的大厂要和日本的技术共同研发,正在寻找合作的对象。” 她拿下眼镜,抽回他手上的文件。“贵公司不是已派出最顶尖的业务经理前去说明了,消息你比我还清楚,何必多问我呢!” 表堂浩一想打迷糊仗,挑明的直问:“‘日满’是不是有意争取?” 她爽快点头,在电脑中找到某个档后,打开档案让他看文件中的数据。 “这是对方整合过的数据,与报表比对过并无太多出入,如此亮丽的成绩,让我没有放弃的理由。刚才传来的邮件全是‘日满’的业务经理及大堂哥给我的建议,他们希望我能同意放手让们去争取这个业务。”话落,她椅子一转,素指指向他的鼻。“可是我最大的劲敌就是你。” 她并非抬举,鬼堂浩一的实力不能轻视。 “这么说我们又要抢生意了。”他的语气有点无奈。 只是感情与利益一扯上关系,就令人难以取舍,况且对手还是正在交往的女孩子。 能与红叶交手,他乐意奉陪,但又怕得罪她,换来她数日的冷言相对。 他苦恼着该不该去接洽这项合作案。 “有没有兴趣一起合作?”他突然提议。 表堂浩一干笑数声。“合作?这怎么可能!”简直是天方夜谭。 日本商界几乎全知道,他们两家抢生意抢到快反目成仇。据他所知,多数员工更视对方为劲敌。 “连竞争多年的电器大厂都合并,我相信我们合作铁定能受到对方的青睐。”她对此事十分有信心。 表堂浩一见她自信满满的样子,却不得不泼她冷水,提出最大的问题,“首先得解决彼此员工间紧张的关系。”长年下来的对立情形,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 “这不是问题,只要你能配合,我一定能跟进。”春日红叶微笑地说着。对她而言,这是件小事情。 “你确定?”撮合两方集团合作是件难度很高的事。 她用力的点点头。 表堂浩一瞧她胸有成竹的模样,只好答应,“员工情绪我会想办法安抚,近几日我会将一些次资料给你,你再知会一下‘日满’的经理们。若真的要做,这件事不能拖太久。”时间就是金钱,加上对手不少,集团之间相关性问题一定要先搞定。 “我知道。”春日红叶见两人达成基本共议,又重新面对电脑,十指如飞的敲打键盘,直到按下传送键后,她满意的关上电脑。这个劲爆的提议铁定会造成轰动,明天不知会有多少封邮件丢到她信箱来。 她进浴室洗把脸,走出来时瞧见鬼堂浩一一脸怨男状的将水杯递给她。 “你快点睡觉,好不好?”时间很晚了耶。 她心底嘲笑他的唠叨。若不是她太了解他的个性,又住在同一屋檐下,哪能见到他鲜少人知道的一面。 她吞下药,放下杯子,伸手拉他离开她的床,鬼堂浩一一个使劲将她抱入怀里。 “讨厌,你快点回你的房间睡觉啦!”她努力挣扎,却挣月兑不开他铁牢似的怀抱。 自从他抱过一回后,他只要一闲下来,就到她房里搂搂她、抱抱她,虽然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也不会少一块肉,但他的行为已经影响到她的工作,有时瞌睡虫也被赶跑。 “昨天没抱到你,今天得抱你久一点。”她身上散发着牛女乃沐浴乳的香气。 不提还好,这一提反倒令春日红叶不悦挑起眉。“你昨天好晚才回来,还喝酒!” “同事帮我庆生,难免多喝几杯。”他面带歉意的看着她。“别怪我了嘛!” 她负气地推开他,双手环胸背着他。“你爱做什么是你家的事,我又不是你的谁,哪有资格怪你。” “有人对我敬酒哪能随便推拒。”鬼堂浩一以额贴上她的,一脸的赔罪,“我喝的酒真的比以前少很多,我答应你,除非有必要,绝对不随意沾酒。” 她不悦地嘟起嘴,“每天都这么说!”以后他的话都得打折扣。 “这次我说的是真的,拜托嘛!再信我一次。”他放段,企图求得她的同情,相处多月,他发现红叶心地很善良,只是软言相求,她都会妥协。 春日红叶转过身,见他诚恳的模样,只好敛起怒容。“别怪我多事,我只是希望我身边的人健健康康,才劝你少喝点酒、少抽点烟,不想有人和我一样必须常常跑医院。”说这么多,就不知道他听进多少。 表堂浩一听在耳里,疼在心里。她如此重视他的健康,他却不知珍惜。 “是的,老婆大人。”他得寸进尺地将她搂得更紧。 扁是“老婆”这个名词,就让春日红叶羞赧得红了脸。“我……才不是你……老婆。” 他宠爱地轻捏她的秀鼻。“反正你迟早会是我老婆。” 笃定的语气让她羞得不好意思接口,微微推开他,腾出空间,伸手拿出抽屉内一份礼物。 “我忘了昨天是你的生日,今天特地买份礼物补送给你。”她笑容娇美地将礼物放入他的掌心。“生日快乐!” 他看着巴掌大的礼物。“送我的?” “嗯。”春日红叶笑容可掬地催促着,“你快点拆开来看看嘛。” 表堂浩一依言拆开包装纸,掀开小盒盖,里头竟是一只领带夹。 “我晓得送这东西有点小家子气,但你每天穿西装上班,这夹子肯定适用。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你送的东西我都喜欢。”鬼堂浩一啄吻她的额头。“谢谢,但它比不上你,你的出现,是我三十岁生日最好的礼物。” “干么说得这么感性,害人家都想哭了。”她此刻才知道,被人疼爱的感觉是如此美好。 表堂浩一托起她的脸,眼神涌起热切,接着情难自禁地吻住她的唇。 以往都温柔的细吻,从来未像这样热切的地向她索吻啊! 春日红叶被突如其来的酥麻感吓了一跳,脸蛋更红。 表堂浩一离开她的唇,看见她无措的模样,漾着一脸满足的笑容,轻拍她的脸,开玩笑道:“你好像很紧张,而且老是脸红。” “我……哪有。”支支吾吾的语气泄漏她心中的紧张。 唇上的热度未退,又被他炽烈的眼神一盯,她彻底乱了芳心,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表堂浩一着迷于她娇美诱人的模样,轻轻托起她的下巴,笑弯了嘴。“看着我。” 她羞涩睁开眼眸的同时,他低下头,不失温柔地再次索取她的吻,深深地和她的舌纠缠许久。 直到他满足地放开她,她随即垂下脸,不敢面对那双热力四射的眼,努力平抚心中的悸动,品味被人珍爱的感觉。 “红叶。” 她偷觑了他一眼,生怕他再度贴上她的唇。 表堂浩一见她羞怯脸红的样子,轻轻将她搂入怀里。 “这个星期日,我们到京都南禅寺欣赏转红的枫叶,那儿还有好吃的汤豆腐。”他揉揉她的秀发嘱咐说:“记得带相机喔!” 春日红叶高兴地抬起脸,他怎么晓得她最近打算去看叶枫?! “十二月了,近畿平原的枫树大多转红了。”他意犹未尽地轻轻啄吻她的脸颊。“反正你爱照相,往后假日我们就出去走走。老待在家里,对身体反而不好。” 吧么对她那么好…… 她首次主动伸出手,环住他的颈,热泪盈眶感动地栖在他宽厚的肩上。 “傻瓜,别哭了,我不想明早见到一只加菲猫向我道早。”鬼堂浩一吻去她羽睫上的泪水,笑看她。“多多疼你,看你开心,是我该做的。” 春日红叶握紧鬼堂浩一的手,此时此刻她觉得被人疼爱是如此美好的,更何况对方还是位出类拔萃的男子。 “谢谢。” 表堂浩一亲昵地吻吻她的额。“我说过,这是我应尽的本份。” 第八章 假日在家的鬼堂浩一处理好手边的工作后,来到春日红叶房间前轻轻敲着门。 “该下楼吃饭喽。”再过五分就十二点了。 “等一下。” 表堂浩一垮下脸,隔着门板闷声道:“你的等一下都让我等好久,限定你五分钟内关上电脑下楼吃饭。”他下着最后的通牒。 春日红叶忍不住翻白眼。“好啦,你去陪你女乃女乃,我马上就到。” 听她这么说,他便先行下楼。 而待她整理完档案,关上电脑抬起头,瞧见雪白絮飞的美景,温美秀丽的脸蛋漾起微笑。 时光匆匆,她嫁入鬼家再过两个月就满一年了。 真快! 一年的时间里,她依旧忙于“日满”的工作,年末她与鬼堂浩一携手合作,顺利取得日韩合力研发的合约,两方员工也在各部经理的规劝下撇开以往的成见,齐心与韩国研发人员一同工作。 春日家族内的长辈对此合作案虽有微词,但在堂兄弟强力支持下,她心无旁骛地实行这项计划。 合作案的成功是个不错的开始,有此前例,两个集团将来合作的机会将有更大的空间。 再说,她住在这里,鬼堂浩一待她也很好,他们的恋情很单纯,徐缓地发展着,平淡中又不失甜蜜。这几天,他与女乃女乃一同劝她到户政事务所更正名字,以春日红叶的身分正式人主,成为名副其实的鬼堂太太。 想起他的温柔与狂热,姣好脸蛋浮上甜美的红云。 呵,这位生命中预期外的男子,让她的心防不设防。 这时,搁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吓了她一跳,她接起电话—— “姐。” “若叶,怎么打电话来?”春日红叶眉宇间有着掩不住的欢喜,她快一年没见到妹妹了。 “姐,你好久都没电话找我,一点都不关心你可爱的妹妹。”春日若叶语带抱怨。 “我有很多事要忙的,对不起。” “嘻,跟你闹着玩的啦!我的腿伤好得差不多,总院也来信,分派我到秋田的分院服务,再过两天,我就要去报到了。” “那很好啊!你总算又可以回医院工作了。”好动的若叶能在山形养病近十个月,实在很难为她。 “姐,再过两个月你不是就要回家。若你要回山形,我帮你把房子整理一下,请小妈将你放在老家的东西送过来。” 这下子,春日红叶不知道该怎么说明她与鬼堂浩一的事,因此有好一会都没说话。 “姐?”春日若叶觉得奇怪,她怎么都不出声? “有可能的话,我……不回去了。”她越说声音越小。 “为什么?你在那里不是发生什么事?”春日若叶直问出口。 听到妹妹着急的语气,她只好硬着头皮,呐呐而嗫嚅的道:“我在大阪过得很好,没事发生,只是鬼堂浩一晓得我是……春日红叶。” “什么?!”事情被拆穿了! “你听我把话说完嘛。”春日红叶干咳一声,深吸口气再道:“鬼堂家的人虽然晓得我是谁,但他们还是待我很好,从未为难我,而且我与鬼堂先生正在交往中,这段日子以来,他很努力的讨好我,希望能更改户籍上的名字,以春日红叶的身分安心住下来。” 春日若叶听到重点傻了眼,她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至此。 “姐,你该不会答应他了吧?”他聪明过人的姐姐该不会在未通知家人的情形下,与鬼堂浩一私订终生? “没有,我还在考虑中,对了,别把这件事告诉老爸或哥哥们,我怕他们知道后,马上带我走。”若被发现他们假戏真做,不知道那些家人会做出什么举动来! 春日若叶不难察觉姐姐话中的喜悦,也为她感到高兴。 这也好,至少姐姐比以前来得开心,希望鬼堂浩一真的对她放下感情。 春日红叶愉快的捧着电话聊天,并未注意到门外站着一名嘴角带笑的男子。 五分钟已过,冲上楼来押人下楼吃饭的鬼堂浩一,“不经意”地将她们姐妹的话全听入耳朵里。 一直想不出红叶为何考虑那么久,迟迟不肯到户政事务所更改名字,原来她是顾虑到家人的感受啊! 对他们而言,春日家的男人是他们之间最大的阻力。如今之计,他非得想办法解决最困难的环结,好抱得美人归! 春天来访,鬼堂家庭院的积雪早已融化,植物陆续冒出女敕女敕新芽,十多棵染井吉野樱开满花,缤纷迷人,春意烂漫。 表堂老夫人趁着天气晴朗,早就让人摆好桌椅、备好点心,拉着春日红叶在粉女敕的花树下赏樱。 她只好搁下手边的工作,陪在老人家的身边。 “这是我托人买来的手烧仙贝,你吃吃看。” 她拿了一块海苔口味,咬了一口,细嚼后,好吃的美味让她忍不住再拿一块。 表堂老夫人喝了口茶,笑看她拿了第三块。“觉得好吃就多吃点!” 这丫头嫁入鬼堂家后,每晚都为他们烹煮丰盛的晚餐,她和浩一在体重上有明显的增胖,但这丫头肉却没长多少,一如她初来时瘦小的模样。而孙子比她这老太婆还紧张,常常交代她中午一下要叫她下楼吃饭,或是下午买些点心拖着她一同食用。 起初,她有些不是滋味,为什么同住在一起,待遇就差那么多。 唉,孙子养大是别人的。好在红叶这丫头对她也贴心,让她心里平衡点。 “再过半个月合约就到期了,你是打算先回去,还是直接留下来?”鬼堂老夫人挑明问。 事情再拖下去,她就得回东京了。 “我已经先知会爸爸了,他说全看我的意思。”她羞怯地垂下眼,“浩一与我约好了,后天中午一同到户政事务所办手续。” 她早在一星期间就以电话告诉家人,她的身分被人揭穿之事。家人本要到大阪解释实情,而她在电话中向他们说明,鬼堂家的人并不怪她,还希望她能长久留下。 表堂老夫人听了笑逐颜开。“这么说,你是愿意留下来当我们家的媳妇喽!” 春日红叶笑而不语地点头。 是啊!她是打算这辈子待在鬼堂家与他相守到老。 正当两人开心地聊天时,鬼堂浩一笔直地朝她们走来。 “浩一,怎么这么早就回来,是不是什么东西忘了带?”鬼堂老夫人问着他。 春日红叶看看他送她的表,现在才下午三点多,他不曾这么早回来。 “红叶!” 她一抬头,发现他脸色不对。 “我有事要问你,跟我进书房。”丢下这句话后,他转身就走。 春日红叶站起来,正要随他进屋时,鬼堂老夫人关心地拉住她。 “他脸臭臭的,要不要女乃女乃陪你进去?”她太了解那孩子了,会摆出坏脸色,肯定没有好事。 “要我进书房,一定是公司方面的事找我谈谈。”她弯身帮鬼堂老夫人倒了杯茶。“女乃女乃,您在这儿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春日红叶顺便端了两杯茶到鬼堂浩一的书房。 她搁下茶。“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这么早回来?” “先把门关上。”他坐在大皮椅上,背对她说。 她听从地将门关上,鬼堂浩一马上旋过椅背,手上还拿着一份文件。 “我记得在这个月初,北海道有家大型医院的电脑设备工程,我们集团下的两家电脑公司都有参与投标,是不是?”鬼堂浩一冷声问着她。 “是。” 见她脸色无异又答得这么爽快他更是不悦。 他再问:“那工程的底标是七千万日圆,你们的公司却开到七千零十万,顺利得标,是不是?” “没错。” 表堂浩一听到她又是平稳的语气回答时,怒气冲天地将手中的文件丢至她面前。“你先看完,我再问你问题。”语毕,他将她送来的茶一饮而尽。 她快速瞄了几行,便了解他为何大发雷霆,立即将文件推回给他,也料想到他接下来会问什么问题。 表堂浩一见她面色仍然平静,不禁气得挑高眉。“我方因多了十万而无法得标,这点我不怪谁。有许多点我很想请教你,你们在请款条件、机型规格、其他软硬体设备……等事项,全和我们提出来的一样,以上这几点,麻烦你做个说明。” 这下子,换春日红叶感到不快。“听你的语意,是‘日满’方面剽窃你合约的内容喽!” “事情如此巧合,让我不得不这么想。况且我们同住一个屋檐下,很难保证不是家里的人所为。” 听到他这么说,她也动气了。 他分明将矛头指向她嘛! “你我都有最好的幕僚及专家为集团效力,他们所定的各项条件及价钱都是经过再三讨论才有的结果,既然我们都有最好的专门人事,订出来的条件会相差到哪去;再说,你有证据?” 表堂浩一正在气头上,根本不相信她的话,冷笑道:“我是很喜欢你,更想让你永远留在家里,成为我名正言顺的太太,但我想不到你利用我对你的信任,潜入书房,翻看我的文件。现在我手上是没有证据,但这件事情我已经请可靠的徵信社着手调查,我想答案很快就会揭晓。” 她何时到他的书房偷翻文件?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他竟诬诋她! 春日红叶大声为自己申辩,“请你相信我,我真的没在未经过你的允许下随便进入书房,更别说翻看你的文件。” “书房的钥匙只有你晓得放在哪,不是你,还有谁!” “我没有、也没做!”她矢口否认。 “只要你承认,道个歉,我能当这事情没发生过。”他大方恩赐。 她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她什么都没做,道个什么歉! “要我道歉的话,请拿出证据证明是我做的。”她表情冷淡地说。 表堂浩一见她仍抵死不从,神情转冷。“既然给你台阶下,你都不肯,这事我会让人查出真相来。而到户政事务所办手续的事情暂且搁下好了,待事情过后再讨论。” 丢下话后,他马上离开书房。 春日红叶气得闭上眼深呼吸,收起茶杯,走出书房之后她甩上门,走回厨房。 为什么不相信她,用那副凶恶的模样一口咬定是她做的! 她没错,所以她哪能认错,如果他真的爱她、喜欢她的话,就应该对他刚才的无礼向她道歉! 家里气氛有异,任何人都看得出来,更没有人有胆敢惹男主人,就连温柔可人的女主人也变得不多话。 表堂浩一恢复早出晚归的生活,连晚餐都不回家吃,虽然会向鬼堂老夫人请安,还是有心地避开春日红叶。 春日红叶一清二楚他的心思,她若不道歉,这冷战就会打得没完没了。问题是,她没犯错,干么要道歉! 他们持续僵持着,令鬼堂老夫人看得着急。不管她怎么旁敲侧击,就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几天她曾见那丫头打了几通电话回东京,像有意回家似的,她也对浩一提过这件事,可是那孩子却什么话也不说,面无表情地回书房。 合约之期即将逼近,他们俩什么动作都没有,让她这老太婆干焦急。 在睡前,春日红叶端了杯水回房,瞧见书房亮着灯,晓得鬼堂浩一在家,却不明白他为何不下楼吃饭? 算了,他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她何必管他那么多! 不知怎么地,她这几天腰好痛,血压有点低。老毛病又犯了,这全都拜他所赐,让她气得常忘记吃药。 在等待电脑完成连线时,她拿出抽屉内放了一年的离婚协议书。 这是她在结婚时与他私下达成的协议,约定结婚满一年,将它交由律师,两人的婚姻关系立即结束。 再过两天,合约上的期限就到了,她该不该将这份文件送到鬼堂家专聘的律师手里呢?虽然上面的名字不是她的,但却是唯一连系他们之间的东西。 春日红叶犹豫好一会,竟无法下决定。 她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在这个家庭永住,与他共度今生,没想到才一件小事情就与她呕气,对她毫不理睬。 可是,他们都是集团中的决策者,相对的立场及身分让他们无法以平常心面对很多事。 或许,离开对她而言是件好事也说不定。 早知道就不该爱上他,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爱人真的好累! 脸上满是伤心泪水,她将协议收妥后爬上床,想好好睡一觉却辗转难眠,煎熬地度过漫漫长夜。 表堂浩一刚开完会,回到办公室坐不到五分钟,那位上任不久的男秘书硬着头皮敲门,送了一份东西进来。 “鬼堂先生,您的快递。”他放下后,快快离开。 近几日大家都知道大老板心情不好,最好不要在这段时间出差错,以免遭殃。 表堂浩一拆开信封后,里头的几张照片及资料让他震惊不已。就在同时,他的手机突然响起。 “喂?” “鬼堂,收到我寄去的东西吗?”来电的是徵信社社长石原。 “很精彩,精彩到我不敢相信。”他终于明白合约内容为何会外流的原因。 “证据都送到你手里,接下来就看你怎么处理了。” “谢谢你的帮忙,至于酬劳我还是照惯例汇进你户头。”鬼堂浩一简单的与他谈了几句后,便挂上电话。 医院的电脑设备工程竟标失利,这一切全是副总经理所为。 不晓得石原透过什么关系拿到通联记录,查到几位关键人物,甚至还拍到副总经理与“日满”高级主管碰面的镜头。 真相揭晓,鬼堂浩一的心情顿时轻松,原来红叶没有背叛他。想到这些天他对她冷漠不语,又将错全盘推到她身上,他开始狠狠责怪自己。 等一下买个礼物回去向她道歉,但他担心她是否会轻易地原谅他? 此刻,桌上的电话响起—— “鬼堂先生,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来电找您,您要不要接?”秘书尽责询问。 “接进来。” 电话接通后—— “鬼堂先生,您太太邮寄一份文件请我办理,我想还是先打个电话再确定一次好了。”律师的语气十分慎重。 奇怪,红叶有什么事需要请律师帮忙? “是什么事?” “鬼堂太太送来的是一份离婚协议书,而您也把名字都签上,我想再确认一次,您是不是同意结束这段婚姻?” 表堂浩一闻言,话筒险些放掉。他什么时候签下离婚协议书?等等,他想起来了,他们结婚的那一天,她曾拿一份离婚协议书请他签名。 懊……不会…… 他瞧瞧桌历上的日期,差点昏倒。 天哪,今天是他们结婚周年纪念日,也是双方所订的合约到期之日。 “先放在你那里,千万别去办,给我听清楚,千、万、别、去、办。”鬼堂浩一朝话筒吼完,立即挂上电话,抓了外套,在员工的惊讶目光中,以旋风之姿冲出办公室,直奔大门揽计程车,心头不断忏侮祷告。 上帝,我错了,你别让红叶离开我! 表堂浩一还是晚了一步,春日红叶早就离开鬼堂家,而本田面无表情地将她交代的婚戒及信用卡还给他。 之后的几日,他尝到亲人冷淡的对待。大家一致认为是他逼走红叶,就连鬼堂老女乃女乃也不想理他,回到京都老家小住。 红叶更狠,手机不开,就连打电话到春日家找她,春日家的人一听到他鬼堂浩一的大名,立即挂上电话,懒得多理。 直到她离开的第五天,仍未获得她任何消息,鬼堂浩一放不下心,亲自到东京春日家找人。 在他按铃前,他始终认为她一定在家、一定躲在父兄的保护下。 待佣人领他进屋后,他一下被客厅里的阵仗震得不敢贸然前进。 春日家所有叔伯辈全在场,而红叶的堂哥、堂弟也在场,就连该在麻省读书的春日哲也也回来了。 见到这种阵仗,他心头一惊,她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不知鬼堂先生到舍下有什么事?”说话的是坐在单人沙发上的春日太郎。 表堂浩一鼓起勇气问出口,“红叶在家吗?” “红叶没回来。我倒想请问您,您知不知道她会去哪?”春日红叶的大堂哥,也是“日满”的总执行长春日彻代表家人开口。 本该回家的日子,堂妹竟没回来!手机打不通,传到她信箱的电子邮件也未给回信。她是“日满”幕后决策要员,很多事情都需待她处理,找不到她的人,他们这么大堆人紧张地聚集商讨,不知道该不该报警处理。 什么,她没回家!那她人去哪? 春日哲也手上不知何时多了把扫把,怒气冲冲地站在鬼堂浩一面前。“你不是曾向我保证不会动她一根寒毛?” 春日彻来到春日哲也身边,抓住他的手臂制止他的行动。“哲也,把扫把放下。”小堂弟向来冲动,得多注意他。 “我早就反对大姐嫁入鬼堂家,如今大姐也不知去哪,肯定是给他气走的!”春日哲也愈想愈气,甩开春日彻的手,扬起扫把,“干么跟他说那么多废话,快把他赶出去,把秽气扫出门!” “哲也,别——” 大家正要涌上阻止春日家最冲动的人,扫把已经毫不留情地挥落至鬼堂浩一的身上。 在众人来不及阻止下,鬼堂浩一狼狈的让春日哲也扫出大门。 从东京回来后,鬼堂浩一似乎变了个人,以往的温雅全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触即发的坏脾气,令他身旁的人精神为之紧绷。 烟灰缸堆满了烟,他一脸烦躁地看着落地窗外的天空。 徵信社为什么到现在都未查到红叶的消息? 手上的烟抽完了,正要再点一根时,有人不识相的来敲门。 “鬼堂先生,有人要找您。”男秘书尽责地报告。 “我不是交代不准打扰的吗?”鬼堂浩一对门外的男秘书大吼。 “可是,那位小姐——”男秘书面有难色。 “总之我不想见人,马上给我滚出去。”他怒吼道。 一直跟在男秘书身后的女子走到门旁,对办公室那头怒狮探头笑道:“既然那么不想见我的话,那我走好了。”说完,她朝他欠身行礼,转身离开。 表堂浩一见到她的背影,马上跑到门口,急唤,“等等,你是……” 短发女子转身,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不是不会客的吗?” “红叶——”他心情激动地唤道,正要伸手拉住她时,像是发现到什么,表情为之一震。“不,你不是红叶,你……” “真厉害,才第一次见到我就能分辨出我是谁来。”女子慧黠眼眸里,有掩不住的欣赏,笑脸盈然地踏入他的办公室,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春日若叶,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第九章 表堂浩一要男秘书送进茶点,还交代不论有什么事都不能打扰他们。 春日若叶一派优闲地喝红茶、吃点心,根本不把他的焦急看在眼里。 待她吃饱喝足后,她侧脸笑看他。“我是该称呼你一声姐夫,还是该亲密地唤你一声老公?” “春日小姐,你该不会专程到此找我说笑吧!我现在没……”话说到一半,他顿时停住口,压抑住一触即发的怒意。 当春日家所有人都不理他时,春日若叶找上门来,况且她又是红叶的双生妹妹,必定晓得她在哪!他不能对她发脾气。 春日若叶见他脸上略微浮现的怒气,敛起笑容看向他。“反正我们两家私定的契约也到期,我就称你鬼堂先生好了。我此次来大阪的目的,主要是为我家人的行为向你道歉!”说完,她恭敬地弯下腰。 即使鬼堂浩一有错,小弟也不该拿扫把将人扫出门,这样的行为多像未开化的野蛮人! “这件事我早就忘了,但请你一定要告诉我红叶到底在哪?”他急忙地问。什么事都比不上红叶的下落来得重要。 春日若叶并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话题仍是绕在她到此的主要目的。“大姐出走,甚至连‘日满’的事务都搁着不做,让那些被她宠坏的春日家男人及高阶主管们忙得头昏脑胀,而我弟弟更是将怒意转到你身上,拿扫把赶你出门,真是不好意思。” 表堂浩一直皱眉头,他说过不把此事放在心上,为何她还要一提再提? 春日若叶拍几下手,转头对门一喊,“你给我进来。” 门被人缓缓打开,来者竟是拿扫把赶他的春日哲也!咦,才几日不见,为何这小子脸上挂着几块瘀青? 春日若叶直截了当说明她带弟弟来此的主要原因。“由于舍弟的不懂事,让你受了惊吓,希望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弟。”她勾勾手,示意伫立在门旁的弟弟进来。“哲也,快道歉!” 春日哲也气愤地指着鬼堂浩一,“是他气走大姐,为什么要我道歉?”一切都是这名男人造成的,为什么要他低头? 春日若叶转过头,冷冽的眼眸朝他射了过去。“但你动手打人就是不对。大姐不在,我有责任管你,你最好别惹我生气。”她的语气中恐吓意味十足。 春日哲也瞪了鬼堂浩一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弯下腰。“对不起,请你原谅我无礼的行为。” “事情都过去了,没关系。”他很大方的原谅他。 他既是红叶的亲弟弟,也就没什么好计较的。 春日哲也很听话地退到门外。 表堂浩一十分佩服她身为姐姐的魄力,竟能把那高傲不驯的小子教得这么好! 春日若叶瞧见他眼中的激赏,浅笑开口,“我那笨弟弟是家中唯一的独子,所以挺受宠的,大姐担心他长大会变成无所事事的富家公子,于是对他采行‘爱的教育、铁的纪律’。在家人的反对声中,坚持送他到国外读书,提早学习独立。 “他对任何人都没大没小,唯独对大姐又敬又怕。我与大姐是春日家族中这一辈唯一的女孩儿,堂兄、堂弟保护我们保护得紧,而哲也向来最护大姐,这也就是他会气得拿扫把赶你的主因。” 表堂浩一自知他理亏在先,低声下气地说:“自我晓得错怪红叶后,急忙想找到她,向她解释清楚,可是你们没人肯告诉我她的下落。请你告诉我,她到底去哪里?” 他们究竟知不知道,他找她找得快疯了! 红叶身体并不好,若发生了什么意外,没人在她身旁那该怎么办? 春日若叶语出惊人地说:“我是见过大姐,也了解你们之间发生什么事情。”若不是明白他们之间的问题,她也不会百忙之中请假赶来大阪。 表堂浩一听了,精神为之振奋。“那你一定知道她人现在在哪。” 她端起杯子,啜了一口茶后,淡道:“在契约到期的那一日,她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到我在秋田服务的医院找我。” “她到秋田找你!”这也难怪她位于山形休养的住所找不到人。 “你知道她到医院看到我时第一句话是什么吗?”春日若叶顿了顿,再道:“她见到我,才说一句‘我好累喔’,整个人便昏了过去,倒在我身上。经医生检查,发现她的肾功能出了点问题,为了让她多多休息,我硬要她在医院里打了两天的点滴。之后在我软硬兼施下,她才说出你们之间的问题。” 她与红叶做姐妹二十五年,从未听她抱怨过谁,而眼前这位男人却令她气得一走了之。 表堂浩一脸上有着难掩的关心,“她……没事吧?人还在秋田县吗?” “没事了,但人也已经离开了秋田。” “那你知道她到哪去?” “这段时间,大姐是有打几通电话给我,就是不让我知道她在哪里。”春日若叶说出实情。 她虽老早就与大姐碰面,但未将消息透露给家人。 表堂浩一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双手抓着头发,神情极为痛苦。 她是有意避开他的,看他将她伤得有多深。 春日若叶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开口安慰,“大姐住院期间,我们谈了很多,她也说出这一年来在鬼堂家的生活情形。虽然你让她很生气,但她觉得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就是这一年。”她微低着头,娇美的脸蛋浮起淡淡的笑意。“我从未见过大姐笑得那么甜美,看来过去一年里,你们真的对她好,我代她谢谢你们。” “谢谢”两个字却让鬼堂浩一情绪失控。“你以为你是谁,有什么资格代表红叶对我致谢,况且她答应我要留在鬼堂家的,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而不是那短短的一年!” 自从她嫁到鬼堂家,他的胃被她的好厨艺给收买去,他的心不知何时寄予在她身上。他早已认定她是他的妻,不容她随意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你爱他吗?” “我爱她,甚至愿意为她放弃一切。” 春日若叶有点意外他回答得那么直接快速,玩心一起,故意撒了个小谎,“我曾问过她这个问题,她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她不爱你,也没放下真心,还说若不是有契约关系,她根本不想与你同住。” 表堂浩一先是一愣,然后往桌面一拍,表情狰狞地站起身。“她说谎!她对我是有感情的,为什么她要这么说?她晓得我很在乎她!” 春日若叶单手撑着香腮,淡淡地说:“明明在乎她,为何还出言伤她呢?以大姐的个性,即使你那份鬼合约与‘日满’有利益上的冲突,她情愿与众家厂商斗智,也不屑做那偷鸡模狗的事。” “是我……” 她轻摇摇头制止他发言,接着道:“大姐自知她无法拥有长久的幸福,情愿为春日家做牛做马,为家人打造幸福。可是,你让她享受甜蜜与幸福后,却又硬生生将它摧毁,对她而言,这是件相当残忍的事。就因如此,春日家所有男人决定,要我传言,希望你以后别再找她了。” 别再找她…… 红叶的家人已将他判出局…… 表堂浩一看着面前那张与红叶相同的脸孔,但她却不是他想要的妻啊! 一次又一次的挫败,他神情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 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令春日若叶不禁怀疑,他就是那位与大姐斗智数年的商界金童? 但仔细想想,有谁陷入爱情后,还能理智面对所有事情,除非那人陷得不够深。 看他对大姐如此真心,她岂能坐视这对恋人各自伤心下去。 “虽然我家那些兄弟反对你再去找大姐,但我可没持相同意见喔!”她将包妥的牛皮纸袋交给他。 “这是——” “这本素描簿是大姐住在秋田医院时忘了带走的,我想我该带来给你看看。”春日若叶瞄了下手表,“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告辞。” 表堂浩一送她出门口。 她招来坐在门外的弟弟,转身面对鬼堂浩一。 “不必送了,那本素描簿很值得看喔!以你的聪明才智一定能看出些端倪来。”她像又想起什么,对他神秘一笑,“我记得大姐说过,她要找一处风景优美的地方作画。” 表堂浩一让男秘书送他们走,自己返回办公室,抽出纸袋中的素描簿,翻开第一页那竟是画他看报的模样! 他愈翻愈快,画中的人物全是他,有吃饭的、睡觉的、沉思的、采苹果的……每张素描均精确地画出他的神态。 翻到最后一页时,那夹有几张照片,是他们出游时所拍照片,相片中的她依偎在他身旁,开心地对镜头绽放笑容。 表堂浩一心情为之震撼,手指恋恋不舍地触模照片中的佳人。 心口不一的女人,还说不爱他! 在数张照片中,一张小纸条从中掉了出来。 是住址! 我想大姐可能在那里,我是说“可能”喔!若找到她,别跟她说是我说的。 若叶笔 既然晓得她人在哪里,他哪有心情工作下去。 表堂浩一立即以电话订了机票,带着素描薄及照片冲出办公室,让司机以最快的速度送他到机场。 “……别说我翻看你的文件。” “书房的钥匙只有你晓得放在哪,不是你,还有谁!” “我没有、也没做……” 春日红叶被吓醒,发现自己满身大汗。 又作恶梦了。 她看向窗外,清晨四点多的天空已经染为紫蓝色。 披了件厚外套,走出门时,被屋外的冷空气吹得缩了缩身子。 北海道的初夏仍未退去冬天的寒意,早晚的温度相差甚大。 她为了拍下好的照片,经过日本东北再往北海道前进。她特地来到樱花路线季节最晚到的地区,等待夏日来临。 春日红叶站在一棵光秃秃的红樱木下,随手拢一下过肩的头发。 这幢两层楼的小洋房,是她三年前经人介绍,向一对移民的医生夫妇购买的。 这里环境很清幽,庭院有数棵樱花木及枫树,还有几户以种花为生的老人家当邻居,这小村位于旭川与上富良野之间,春末夏初时,田里开满花农赖以为生的花儿,是她休憩的好地方;除了若叶曾来过外,家中其他人根本不晓得她在北海道的置产。 算算日子,离开关东也快一个月了,她是有打过一通报平安的电话,就不晓得家人是否还急着找她。 那……他呢? 想起过去一年来,深藏于心底的回忆时,脸上不经意露出微笑。 原本以为时间一久,她就会忘了他,岂知孤寂的日子里,脑海中不时地想起那段甜美的日子,也想起他的毫不留情。 对于他的不信任,她忿然离开鬼堂家后,几乎夜夜梦见他那冷漠无情的话语。 她明明没做,为何怪罪于她呢? 早知如此,她应当谨守契约,安分过完那一年,不该将心系在他身上啊! 涌上心头的情绪竟是这般难过痛心,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让她不得不倚着樱花木掩面细声啜泣。 这时,远方的小路隐约能看到一位不像本地人的游客,询问早起前往花田工作的花农,而花农指着她所居住的房子。 她缓缓抬起脸,拭去泪水时,正巧与那位游客对上了眼。 是他! “红叶!”鬼堂浩一丢下行李,向她跑过来。 春日红叶像是见到猛兽般,赶紧拉着外套往屋里跑。 她急忙进门上了锁,浑身无力地靠在门板上。 他是怎么找到她的? “红叶,开门、开门啊!”终于找到人的鬼堂浩一用力拍打着门。“我知道是我错了,请听我解释好不好?” 饼了十多分钟,他依旧在门外求她开门。 她忙乱拭去不知何时爬满脸的泪水。 他不是怨她、怪她,为何还来找她? 他诚心柔声的请求扰乱她的思绪,她捂住耳、闭上眼,快步地往二楼走,怕自己一时心软帮他开了门。 一脸疲累地关上房门,她下定决心不再理他。 春日红叶将自己关在家里已经第三天了。 这两日,她不时由小窗偷看屋外的情况,晓得鬼堂浩一盖着厚实的御寒衣物,在门外守了两夜,似乎下定决心跟她耗到底。 她了解他一旦下定决心,非得完成的恐怖毅力,除非他打消主意,否则很难改变他的决定。 由于鬼堂浩一的行为,加上他加油添醋地将他们之间的关系说给前来关心的老农夫听,憨厚的老农夫全都站在他那边,陪同他隔着紧闭的窗门帮他说尽好话,还有几位颇有同情心的老农妇送热茶热饭给他,支持他继续努力。 天哪,她才是受害者啊!大家干么对他那么好。 入夜了,春日红叶为自己煮了一碗鸡菜面当消夜,回房睡觉前,打开药袋,才发现医院开给她的药吃完了。 春日红叶皱起秀眉,看来她明天势必到医院一趟,但一出门,他们一定会碰上面的! 对了,从后门悄悄离开不就得了。 这么想着,她爬上了床,在入睡前不时祈祷身体能安然度过这一夜。 但她的腰好像又在抽痛了…… 表堂浩一不时透过明净的玻璃窗,观察屋内的情形。 今日特别奇怪,都已经中午十二点了,客厅和她房间的小灯为什么没关? 他担心她会出事,于是向邻居借来梯子,打开厨房的气窗溜进她的家。当他蹑手蹑脚的踏上二楼,打开她房间的门时,看到躺在床上脸色发红的春日红叶,吓得他差点掉了三魂七魄,他跑到床边伸手碰碰她的额头。 不必温度计,他就能断定她又发烧了。 他回到厨房,在冰箱内找到冰枕,再回到她的房间,以干毛巾覆于枕面上,小心地让她枕在脑后;拿起桌上的血压器帮她量血压,直到看见血压在正常值之内,他才松了口气,汗流浃背地瘫坐在地板上。 这该死的女人,她到底会不会照顾自己啊! 可是再认真想想,她会发烧,还不是无情的自己害了她。 他多情且贪婪的双眼,深深地注视床上的佳人,希望这种经验不要再有。 两人相爱,需要的是互相信任,真诚以待,而他偏偏做不到这一点。让她不告而别来到北海道独自舌忝着心灵的伤口,任关心她的人慌忙焦急。 “对不起、对不起!”鬼堂浩一在她脸旁低声道歉。 春日红叶被耳边的声音干扰,缓缓挣开眼,瞧见贴在面旁的脸庞,她眨了眨眼。虽然身体虚弱,她还是忍不住皱起眉。 “你什么时候进来我家的?”她有说原谅他,有准许他进来吗?私闯民宅的罪可不小。 “别动气,你发烧了。”鬼堂浩一接下她正要起身的身体,鼓足勇气向她表明,“我爱你。” 春日红叶心跳漏了一拍,心头有些窃喜,可是一想到他之前对她的不信任,她不领情地撇开眼,“那是你家的事,我又不爱你。” 表堂浩一晓得她正在气头上,身体欠安还发烧,只好放低姿态,握住她的小手,柔声地说:“事情已经水落石出,我想你妹妹应该告诉你了。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好不好?” 他以为在门外守两天她就会原谅他,哼!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虽然头很昏、腰部抽痛,有些事情她坚持心软不得。 “原不原谅你,那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你什么人,况且我又不在乎你。” 他脸色顿时阴沉,非常不满意她说出“不在乎”这三个字,他决定使出撒手锏。 “麻烦将目光看向这边,我手上可是有证据的。”他将素描本及相片搁在冰枕旁,语气略带得意,“它能证明你是在乎我的!” 春日红叶瞧见素描簿时,惊讶地瞪大眼,苍白的脸颊浮现淡淡的红晕。 她不是把它丢在医院的垃圾筒吗? 不用多想,一定是若叶那个叛徒! “你不老实,明明注意我的一言一行,还说不在乎我。”鬼堂浩一始终紧握她的小手,以额贴上她的额,可怜兮兮地说:“你走了之后,家里所有人都不理我,连女乃女乃都回京都娘家。我错了,原谅我和我回家好不好?”有谁晓得他堂堂意气风发的大老板,在家中正面临众叛亲离的处境。 春日红叶被他可怜欲哭的表情给骗出些许的同情心,眼带怨怒地瞪他。 “你的不相信害我哭了好几夜,害我进医院打点滴,害我没心情作画,害我……”说到最后,心中的委屈化成泪水宣泄出来。 “都是我的错,别哭、别哭。”他轻声哄着,粗厚的拇指不断拭去她落下的泪。 他何时在乎过任何一名女子的泪水,偏偏见她哭就乱了方寸。看来,他这辈子真的栽在她的手里。 春日红叶负气地瞪着他。“本来就是你的错,我也没打算那么快原谅你。” “那你想怎么样?”鬼堂浩一甘心拜倒在她的任性下。 “那就要看你如何表现喽!”春日红叶不舒服地拧起眉,轻道:“在我原谅你前,可不可以先送我到医院一趟,我的腰又在痛了!” 表堂浩一被她的话吓得刷白了脸。 “既然腰在痛,还跟我说那么多话。”他拿了件大衣帮她穿好,为她围上围巾套上保暖的手套,神情紧张地背她出门。“你一定又没吃药,往后有我在,一定要看着你吞下药丸……”他一边跑,一边嘀嘀咕咕地念着。 春日红叶苍白的脸蛋挂上美丽的笑意,脸儿轻轻贴放上他宽厚的背。 她身体虽然不好,天可怜见,为她安排一位真心爱她的男人。 看他如此关心她的份上,就原谅他好了,但她不想那么快让他知道! 第十章 红叶人在北海道! 春日家的人得知这消息后,全家人以最快的速度集合,搭机由东京飞至旭川。 他们依循地址,来到旭川市内最大的教堂前。 今天教堂像是有人办婚事,几对身着正式服装的老夫妇及小孩子一一走进教堂。 春日哲也下机车,手上握着一支球棒,似乎想找人干架。 “人真的在这里?”被成堆公事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春日彻左顾右盼的找人。 此时正逢初夏,又遇假日,这条素有“花之路”的jr富良野铁路线带来大批观光人潮,举目都是远道来此赏花的游客,哪有他们要找的人。 这时,一名身穿剪裁简单大方礼服的女子,悄悄走近春日夫人身旁。“小妈。” 春日夫人一脸惊吓地盯着小女儿。“若叶,你怎么会在这?”此时她该在秋田的医院上班,跑来这里做什么? “好久不见了。”她对家人甜甜一笑,解释道:“是大姐叫我来。”众人脸上不约而同涌上欢喜,人真的在此! “你一定知道红叶人在哪里?” “大姐一个弱女子在外流浪那么久,若有意外那该怎么办?” “快带我们去啊!”所有人争先恐后的发言。 春日若叶目光有些可怜地看向春日家的男人,大姐一不理事,集团大大小小的事全落在这群人身上。他们扛下所有大事后,将潜在的能量发挥至极限,巨大的压力几乎快将他们逼疯。 “人就在教堂,要找她就跟我来。” 她挽着春日太太先走,其他人鱼贯跟着进去。 教堂后的花园绿草如茵,会场被鲜花布置得美轮美奂,还有一位专业的摄影师忙着拍照。 大家快乐吃着精致的欧式餐点,看见一群陌生人进来,全停下了动作。 春日若叶微笑道:“我向各位介绍,他们是新娘子的家人。”微笑示意后,众人又各自聊天吃喝起来。 春日太郎瞪着小女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是来找女儿,可不是来参加婚礼的。 春日若叶先退开几步,才对家人说明,“爸,今天是大姐结婚的日子,所以她才打电话邀请你们来啊!” 结婚!红叶才离家一个月多,在没有任何预警之下,就要结——婚! 她与鬼堂家尚未办妥离婚手续,是要和谁结婚? 春日家所有人被这个炸弹炸得呆愣数秒,春日夫更受不住刺激一手捂住心口,一手抓住女儿的手,紧张追问:“是……和谁……结婚?” “他!”春日若叶指着一位身穿白色礼服的男子。 春日家所有人全注视那位男子,只觉得那背影挺眼熟的,他缓缓转过身—— “鬼堂浩一!懊死,还敢招惹大姐,这次谁都别想阻止我,我一定要打死他。”春日哲也拿着棒球棒马力十足地向他直冲。 “哲也。”一记柔和的声音传到他耳里。 春日哲也连忙煞车,转头看向声音来处。“大姐。” 春日红叶一身雪白婚妙出现在家人面前,身后还跟着两位礼服公司请来的化妆师及助理人员。 美丽的新娘妆让她更为亮丽动人,留长的头发被发型师的巧手挽起,插上几朵淡红色的八重红枝垂樱,清雅柔美的模样让在场的春日家人看呆了眼。 春日红叶轻拍弟弟的脸,“我刚才有听到你说要打死某人喔!”鬼堂浩一来到她身旁。 “合约都到期了,从此可过自由自在的生活!即使想嫁人,以你的条件能找到比他更好的男人,何必再嫁给他。”他坚定反对大姐再嫁入鬼堂家。 她以春日若叶身分与鬼堂家的关系正式结束。再说是鬼堂浩一先对她不义,教他怎么放心她再入火窟! 表堂浩一听到他红叶别嫁给他,愈来愈不悦。他好不容易得到红叶的心,岂能让那浑小子三言两语给破坏。 要不是看在他是她的弟弟份上,他会毫不犹豫揍昏前来闹场的他。 春日若叶将鬼堂老夫人推来,闲闲地插话,“你真笨,大姐是答应与鬼堂先生再进教堂,但是要两人相处得不融洽,或感情出了问题,大可离婚。再说两性平等的时代里,离婚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说的也是。”春日哲也搓着下巴思考起来,二姐的分析听起来颇有几分道理。 春日若叶对脸色铁青的鬼堂浩一露出甜甜又带点恶意的笑容,火上加油再道:“再说春日家的女婿可不是那么好当的,也不知道他当不当得久。” 春日红叶笑而不语,觑了脸色难看的新郎一眼。若叶也真是的,何必尽说些不中意的话来刺激他呢! 春日太郎来到女儿面前,慎重地问:“你真的要嫁给他吗?” “你别忘了这男人曾对你做过些什么?”春日彻也插上一句。 表堂浩一双手握成拳,心头的怒火升到最高点。 那都是过去式了,何必一提再提! 他承认是他对不起红叶在先,但她也原谅他,渐渐淡忘他们之前的不快,情意蜜浓时,这些人干么在她面前嚼舌根。 表堂浩一占有性地握住春日红叶的手,誓言旦旦地道:“请各位放心,我会好好爱惜她的。”他已请律师辨妥和“春日若叶”的离婚手续,现在就等把红叶娶回家了。 春日红叶感动地对他一笑。鬼堂老夫人示意春日若叶将她推到春日太郎面前。 “红叶是个好孩子,是我十分中意的孙媳妇。她嫁进来后,我一定不会让她受到一点点委屈的,也绝对不让浩一欺侮她。看在我这张老睑上,安心让红叶嫁过来,好吗?” 见过鬼堂浩一失心模样的春日若叶,忍不住开口帮忙说话,“爸,您就答应嘛。” “老爷,我看鬼堂先生对红叶挺真心的,您就点个头同意吧。”春日夫人也出言相劝。 也就是说春日家女眷全数赞同。春日太郎在小女儿及妻子请求的目光下,认真想了一会。 一个月前,向来处事极有分寸的大女儿一声不响地离开关东,那时他就晓得她与鬼堂浩一之间必有事发生,他猜想她可能是为情事而躲起来。 毕竟天下父母心,他不愿见体弱多病的女儿再次伤心失神。“你应该晓得红叶的身体并不好。” 表堂浩一点点头。“这无损我对她的爱。我立誓,我今生会好好珍惜她的。” 春日太郎脸上挂起欣慰的笑容,“既然你都这么说,我就答应把她交给你。” 表堂浩一紧紧搂住春日红叶,脸上有着掩不住的狂喜,能得到春日家大家长的认同,无疑是最强而力的保证,即使接下来会有什么阻碍,他相信也会迎刃而解。 春日红叶示意他放开她,牵着他到脸色不友善的堂兄弟面前。 “我们得到爸爸祝福,但我更希望得到你们祝福,好不好?”她低声请求着,盼同辈的兄弟能把他当成家族中的一份子。 春日家年轻同辈的男子在交头接耳好一会后,春日彻代表众兄弟站出来,对鬼堂浩一大方地伸出手。 “欢迎你成为春日家的成员,在此我必须先说,红叶是我们家族的掌上明珠,倘若她嫁进鬼堂家受到任何委屈,让我们知道的话,我们绝不会放过你。” 春日彻的警告令春日红叶微蹙秀眉。“大堂哥,你……”这是婚礼耶,干嘛把气氛弄得那么严肃。 表堂浩一握住她的手,顺势将她拉到身后,示意她别开口。“我绝不会让她受到一点点委屈。” “人生太长了,你敢保证此生绝不变心?” “我向你承诺,红叶是我今生唯一的妻。” 他的话让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一双水灵灵的美眸望着丈夫,眼中含着太多言语无法形容的感动。 春日彻严肃的表情再也装不下去,一记拳头打中鬼堂浩一的左肩。 “大堂哥,你怎么平白无故出手打人!”春日红叶不解地站到两人之间,堂哥干嘛出手伤人!春日彻温和地笑着一胜心疼丈夫受人欺侮的妹子。 “要是我们各出一拳,他这个新郎今天也就别想当了。由我代表出手,这一拳是他该挨的,谁叫他曾诬赖过你。如今你嫁入鬼堂家,要乖乖的,有空多回来看看我们。”他大红叶八岁,几乎看着她长大,如今她嫁人,真有点舍不得。 听出兄长略带感伤的语气,她挽着新郎,来到兄弟们面前。 “我可没说嫁了人就不帮忙集团的事!你们还是可透过网路将案件丢到我信箱里。再说我想回娘家没人敢阻止。”她娇美的笑看向新郎,“你说是不是?” “你想什么时候回去,就什么时候回去,前提是,千万别累了自己。”鬼堂浩一始终不放心她欠安的身体。 春日家所有成员见新郎如此爱护新娘,心情也跟着愉快起来。 一场荒谬的短暂婚姻,竟误打误撞让红叶捞到一位不错的夫婿! 在牧师及神的见证下,新人们交换信物——一对新的婚戒,完成终身大事。 表堂浩一牵着她到樱花木下休息,端给她一杯温茶。“累吗?” 他答应她的要求,给她一个属于“春日红叶”温馨又美丽的婚礼,而结婚证书正式写上她的名字,她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的鬼堂太太。 “我只觉得我好幸运,在我结婚的日子里,北海的樱花竟然开了。”北海道的樱花期短并且来得晚,绝不超过一星期。 她会选在这家老教堂结婚也是看中它花园中有数株粉红的枝垂樱,优雅纯洁的粉色樱花,让人仿佛陷入幻美世界。 “你是上帝最为眷顾的幸福新娘子。” “我是幸福的新娘啊!”她逸出轻轻的笑声,巧笑倩兮地看着他。 她真的追到幸福、抓住幸福了吗? 他温柔地托起她娇美的脸蛋,轻轻吻上她耳垂,低语,“你知道我有多庆幸遇上你。” “你该说我们很幸运地遇上彼此。”她环住他的颈,漾出春花般的笑靥,口中甜甜逸出,“我爱你,那你呢?” “你知道的,说出来就没美感了。走了,咱们该去照几张相片。” 他牵起她,见她嘴边收不住的笑意,令他禁不住地偷香。微风扬起,将这对新人欢笑与恋情吹至缤纷醉人的樱花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