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思入扣》 楔子 星光灿灿、万里无云,缕缕炊烟传出美味的菜香。 厨房外的小桌上摆了几道菜,数颗鸡蛋大夜明珠及烧有炭火的火炉是山谷惟有的光亮,两位姑娘好整以暇地享用晚膳。 今日的晚膳特别丰盛,令人食指大动。 隐居深山的日子她们向来粗茶淡饭,但特别的日子就该好好庆祝。 “谷里食材不多,寒酸的庆生宴委屈你了。”古初月倒了两杯她独酿的梅子酒,举杯笑道:“茹芯,祝你生辰快乐。” “谢谢初月姐。”她欢喜地举杯饮了口,忘了自个酒量奇差,小脸红成一片。 一起床,初月姐推着她到镜前,慢慢梳起她的发,挽成姑娘该有的发式,插上去好看花簪。及笄后,她是位大姑娘,一位能与人谈论婚嫁的姑娘。 她能嫁谁呢? 落寞浮上她的眼,这辈子她待在山谷,这是当初的选择,她──无悔。 犹记两年前,随冬晴姐姐来到这座终年缭绕云雾的山谷,决意永居山里忘掉过往,再也不管时事变迁、天下兴衰。 天、下、兴、衰——好沉重的责任啊! “怎幺了?”初月笑问。今儿个是欢喜的日子,不明白面对一桌好料,小丫头却像老憎入定似的,动也不动。 “没事啊。”她举筷夹块香菇送进嘴,不去想那恼人的俗世。 两人一如往常,席间欢语笑言不绝。 韩茹芯像是感应什幺似的,突如抬起头来,仰望黑空。 黑空中,两颗流星平行划过天,原本清明洁月被乌云半遮,大地吹起一阵森森的凉风,归巢的鸟儿像是受到惊吓似的,纷纷飞出树林里,嘎哑乱叫。 茹芯表情凝重,屈指一算。 “糟了!” “什幺糟了?”初月不明白地问。 她脸色凝重不响应,以脚尖一划,利落于土上划出个太极图,取下挂在颈上那五枚以红线串起的古铜钱,拔了数根头发绕过炉火后丢进一只净杯,再将古铜钱放进杯内,咬破中指点入一滴血,立即将杯子倒扣,口中念念有辞。 一会儿后,掀开杯,专注观看古铜钱排放的模样。 “这是怎幺回事?”初月表情严肃地问。 “我去书洞一下。”她不打算响应,取了颗夜明珠朝福天洞地的方向奔去。 初月瞧见桌面上排列的古铜钱及未烧烬的发,秀眉愈拢愈高。 她曾问过茹芯的过去,但那小丫头总只淡淡谈过其家人,她对这丫头的过往了解并不深。 如今,小丫头仅见两颗异色流星划过黑空,便惊慌失色露了古铜钱卜卦这一手,教她如何不吃惊! 茹芯啊、茹芯,你到底对我隐瞒什幺样的秘密? 第一章 春暖花开的季节里,最适合睡觉了。 罢与人打完架的少年,闪到擎天堡后方草坪上的竹亭吹风补眠。 早上,爹还耳提命面要他午后务必出现,睡意正浓他管不了;待他睡饱养足精神后,傍晚再挑几名护堡卫士较量身手,或拉无悔好好较量一番。 打定主意,他眼一闭很快就沉入梦乡里。 前厅,堡主与贵客谈天说笑,仆奴们慌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却都没发现他们要找的人正躲在堡后方竹亭安好枕眠。 也许是天气太好,或者是刚刚教训过人,他筋骨疲劳,敏锐性稍降,未察觉有抹女敕绿色身影悄然无声地朝他接近。 最后,那抹身影来到他身旁,漂亮的眼眸好奇打量他。 暖暖的香风送来淡黄花瓣,一古脑儿散落在少年身上。他咕哝几句,换个姿势继续睡下去。 娇小的女敕绿身影盯着他,绕桌子走了一圈后,无声息坐在他对面。 “从来没有见过睡像这幺差的人。”女孩软腻的嘀咕声小得教人听不见。 她百般无聊地双手撑困,眼皮愈眯愈细。 或许天气真的太好了,暖风花香再度成功催眠亭子内另一位清醒的小人儿。 堡内兵荒马乱,众人除了寻找不知开溜到哪的主子外,还得小心接待远到而来的贵客,没人知道竹亭里正躲着两名屈臂枕眠的男女。 日阳移动得很快,天色一下子就到了黄昏时分。 “啊——”少年睡得饱饱的伸个懒腰,当他伸展双臂、打完哈欠后,赫然发现一名女孩安适地趴睡在桌上。 她是谁? 至少有一点让他确定,女孩非堡内中人,否则怎幺敢与他同坐竹亭里。 细小的鼻鼾声代表她睡得正香甜,柔软衣袖覆盖 她大半的面容,仅仅露出半边宛若白玉的芳颊。 他好奇光泽面额下,她会有张怎幺样的容颜? 好奇心驱使下,他悄悄地掀开覆上她面孔的衣袖。 女敕绿色布料下竟掩住粉雕玉琢的脸蛋,面如白玉、眉儿弯弯,似乎预言她长大后将拥有张倾国倾城的容颜;无忧无虑的睡容噙抹神秘的笑容,让人想摇醒她,问她做了什幺梦而笑。 十七年的岁月里,他不记得曾见过如此甜美的女儿家。 身为一名继承者,他有许多机会接触各式各样的美女,甚是异族佳丽,那些女子面对他时只会顺从与恭维,一颦一笑尽是巴结与奉承。年少的他必须花更多的时间来经营将来,累积现有的能力;对于女子亲近与居心他十分清楚,但望见眼前女孩若无旁人的睡相,他不由得扬高嘴角。 他改坐到她身旁,这个角度让他更能看个仔细,好奇伸手抚触那细致面颊,柔柔女敕女敕的肌肤宛如初绽春花,触感美好得让他闭眼叹息。 “你怎幺可以随便模人家!” 轻柔的警告声吓他一跳,瞬快睁开眼却对上一双清澄的眼眸。 “我……不是故……意的。”他急忙抽回手,尴尬解释着,不明白自己为何说起话来结结巴巴,可能是心虚吧! 她揉揉惺松双眼问:“你是谁啊?” 女孩揉眼稚气的模样让他挂起难得一见的笑容。“司徒灭日,你唤什幺名?来自哪里?”他简单地介绍自己,也想知道她的身份。 她心无城府地回话,“我姓古,古老的古,名为初月,来自‘踏雪寻梅谷’。” 司徒灭日不敢置信地挑高眉,眼里带有猜测及不可思议。 传闻,踏雪寻梅谷是座充满传奇的山谷。历代谷主都拥有凡人莫及的医术,也曾传说那深山峻谷里种满各式各样的珍奇药材,及存在着能让人起死回生的泉水……众多的传说将它塑造成遥不可及的仙境,世人争相寻访它的所在地,可是数百年来没有一名外人有幸亲临到场。 “你真的来自踏雪寻梅谷?!” 他不相信的眼神与语气让初月的心灵受到伤害。 “我来自踏雪寻梅谷,这是真的!” 她强烈证明的言语,教司徒灭日惊觉方才的语气似乎伤到她的心,急忙地安慰,“我相信你就是了。”他思忖好会,口气极度严肃续道:“除了我之外,别再告诉任何人你来自踏雪寻梅谷,好吗?”若让别人晓得她来自那里,只怕会为她招来祸端。 “为什幺?”美眸直勾勾看向他。 她不明白他和师父为何都说相同的话。 “这幺做才能保你安全,初月。”司徒灭日轻描淡道。不知怎幺的,他就是想保护眼前的她。 “好。”初月乖乖回道,突然又想到什幺地脸色瞬变。“你怎幺可以随便唤我的名?师父说女孩子的闺名不能随便让人唤的,再说出门在外凡事得留心,特别要注意陌生男子。”师父千叮万嘱她得小心,特别是人。 他不在乎她突然的变脸,反而一脸兴趣地问:“那小泵娘你几岁?” “刚满十三。”她很老实,有问必答。 俊酷的五官勾起笑意。“在你成为姑娘家前,一切礼俗对我而言都派不上用场。为求公平,你可以喊我司徒或灭日,咱们交个朋友吧。”他可从未这般大方过,惟独对她破例。 朋友! 对她而言,这是个美妙的天籁,她居住深山多年只有冬晴一位朋友,从没想到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又结识一位。 初月激动地扯住他的衣袖,眼眸圆瞪地望着他。“我们真的可以做朋友吗?”兴奋的语气挟含着不确定。 “你没有朋友吗?”他仔细端详靠近的脸蛋,光滑的额头被刘海随意覆盖,弯弯秀眉下有双漂亮的眼眸,明亮无尘埃。 她的清新与他的灰沌灵魂有着天地之别,很难想象他们之间会有所交集。 因等不到回答,初月紧张再问:“我们真的可以做朋友吗?” 司徒灭日因她的纯美天真心情感到轻松,望进她的期待眼神,慎重开口,“初月是我的朋友,若没有意外,你是我今生最重要的朋友。”当他说完,他发觉自己像在承诺今生最为重要的誓言。 晚风徐缓吹起,有春天的味道及未褪尽的冬意。 风再度送来淡黄的花瓣,也吹来绵绵细雨,花儿雨水轻巧地飘过两人之间,徒留下甜淡的花香味。 初月笑得格外甜美,由自制绣包内拿出颗汤圆般大的红果子递给他。“送你。” 他接过手,手上的果子似有生命般的发热。 “它是什幺?” “六十年结一次果的雪梅果,它可是能解天下奇毒的良药喔。”她甜美道。 “太珍贵了,我不能收。”他把红果子塞回她手中。她知不知道这是百年难求的药果,竟然大方送人! “不行,它可是我送你的见面礼。”初月执着再把礼物塞进他的手掌里。“若当我是朋友的话,就别还我。”她态度十分坚持。 见她如此,他不得不收下这份礼物。 瞥见他随身着的武器——五尺长的利矛,那矛头沾上血迹,隐隐闻到血腥味,初月微皱小脸。 “怎幺了?” “你个子高大、块头结实,用拳头就能防身。“她快快看他一眼,若有所求再道:“可不可以别用武器?” 初次见面,她竟做无理的要求,是不是逾矩了点? 她的要求让他感到有趣。“为什幺?” “利物易伤人,人受伤我就得救人,再说,上天有好生之德,别造太多罪孽,多多积福总是好事。”她仰起小脸,美眸盈盈。“我希望我识得的人今生都能过得幸福美满,来生也能如此。” 司徒灭日别有深意地看着面前娇小的姑娘,心头掠过一种无法言语的奇妙感觉,似风似云,捉不住那未曾有过的暖意。 亲人待他好,但他们给他感觉不像初月给他这般美好又虚幻不实。 来自奇幻山谷的姑娘,难道带有神奇的魔力,能轻易迷惑人心? “武器是练武之人第二个生命,不拿着我不安心,但我答应你取下利矛,减少伤害。”只持木棍,是他最大的让步。 得到如此响应,初月快乐地双手合十、笑容可掬地问:“真的?!” “嗯。” “那我再次自我介绍一回,我名叫古初月,来自踏雪寻梅谷,将来会是名扬名救人的好大夫。”她深信 自己会成为一名好医者。 司徒灭日见她美好的笑容,不自禁笑开脸,站起身,头一次对一名女子表现出礼貌。 “我唤司徒灭日,是擎天堡的继承人,请多指教。” 从此,堡内不再沉闷,不时有轻柔的笑声与淡淡的药草香。 虽然只有两年,短短的两年。 *** 司徒…… 她又分心了,想起他,忆起他们最初的一切。 不是该打坐好好调息内力的吗?怎幺又想到他呢? 初月离开蒲团,由内洞走到外洞,穿过规矩排放的书架来到凿出的小洞,调整镶在壁边的铜镜将阳光引进山洞,经过数道铜镜的折光后,原本微亮的洞内因光线交错瞬间灿亮。 推开厚重的石门,清晨的明亮教她微眯眼。 一头伏地睡觉的精壮黑豹见主人出来,随即站起,姿态优雅的来到主人身旁,脸儿蹭蹭她的腿边。 “豹儿,早啊。”她蹲亲呢地拍拍它的头。 黑豹低咆一声,炯炯有神的眸子疑惑地瞧紧主人。 “你该不会在门外等了我一晚吧?!”她怜爱地骚骚黑豹的耳及颈部,它舒服地眯起眼享受着,“我这几日心情不好,教你担心了。”在山谷里,待她最好的不是人,而是那群守护山谷又看她长大的黑豹们。 几日前,茹芯不告而别,她的心情起起伏伏,辗转难眠。 两颗流星平行而过的夜,茹芯躲在福天洞地里团找那一整柜有关卜卦的书;在她执意追问下,那丫头才告知天地间将有异象,甚至要求出谷。 茹芯明知出谷是不可能的要求,再说,当初不是说好进来后,一辈子就不能出去,教身为谷主的她如何放行? 也因如此,她间接了解茹芯身份,刘中丞相徒弟的后人,一位精通天文卜卦的姑娘。 茹芯急切要出谷,算准瘴气稍退的日子,在她的饭菜加了迷药,趁她昏迷之际,取走金银钥匙和防瘴气的药丸,偷偷离开;过了跨越瀑布的石桥后,还很有良心地让灵儿吃力将那双钥匙衔回来。 明知外头有危险还执意出谷,难道不怕那紧追她 的恶势力吗? “豹儿,我该不该出谷一趟,把她带回谷?”初月无措地问着宠物。 具有灵性的黑豹晓得主人苦恼,像头猫儿般蹭赠初月的手心,惹来她一抹淡淡的笑容。 “我知道你对我好。”她轻搂着它,笑看远处那株立于天地间的老梅树。“我已经守护过梅树采收的日子,八十多颗的雪梅果能造福八十多人,况且我又不放心茹芯,是该出谷才对,但——唉!” 雪梅果一甲子才采收一次,身为谷主的她等的就是这重要时刻,而她有责任出谷发送药果造福他人,顺道将茹芯捉回来,毕竟她是冬晴托付她的责任。 “五年了,我足足逃避五年。”美眸闪动些微的激动,平静许久的心激起乱流。 倘若那件事未发生,她不必躲得如此辛苦,逃到人们都找不到她的地方。 安乐的社会里隐藏一股蠢蠢欲动的力量,这力量亦正亦邪,而统御者有着判人生死的权力;她相信统治这力量的人没有放弃找她。 “以他的个性,他应该不断地寻找我。”她抚模黑豹,自言自语。 风吹起,吹起初绽的花香织绕封闭的深谷。迷人的花香让她不自主想起多年前漫天飞花的黄昏细雨中他们初识的情景。 初月看着十指,无奈苦笑。 她是名大夫,却因逃躲的因素让她浪费一身医术,使得天下苍生受于病痛之苦。她是名凡人,徘徊于悲欢离合间,因为她无法无视眼睛所见的一切,只好选择躲避以埋葬过去。 好象住在踏雪寻梅谷的人都有段不堪回首的过往,她们皆在逃;只求过往化为云烟,但有些事不是说忘就能忘的。 美眸透露无力感。只要勾起一小段记忆,所有的过去将会接踵而来浮现脑海里,不论你接不接受,犹如走马灯重放一回。 她抱持许多遗憾,愿在谷里孤独终老,但茹芯突如其来的离去改变她的决定。 顶上翻涌的云海,古木苍松仍旧青翠,天地不停在动,万物新旧交替,而她人生黄金岁月全在幽静的深谷里。 逃了五年,以司徒灭日的耐心,他必定设下天罗地网等她出现;若出谷,她费心躲藏的岁月不就白费? 可是,茹芯若让有心人抓到,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记得回来、记得回来啊…… 初月缓慢闭起眼,悠长轻吐出她这辈子忘不了的姓氏,内心挣扎着该不该出谷。 *** 殿春多雨,周密地覆盖擎天堡每个角落。 日落而息,堡内所有人回房休息,而在堡后仆奴宅院内,休歇的仆人们趁空闲话家常。 惟有堡中右旁充满诗情画意的亭台楼榭亮有照路灯火,悄然无声。 清幽古朴、清水环绕的水榭,停小舟处的平台旁那盏宫灯每晚必点,像指引某人好回来这儿似的。 身着玄衫的男子拎了一坛酒,轻功了得地踏水来到这独立小湖中的竹阁,动作利落地立于停舟的平台上,抬眼盯紧那盏精致的五角宫灯,睹屋思人。 这里是一位姑娘的闺房,他最在意的姑娘。 他们七年前相识,他却用了五年的时间找她、等她,盼她有一天能回到他身旁来,满满的期待却随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几乎快消耗完他所有的耐心。 “你为何离开,为什幺不回来?”司徒灭日发泄似的仰天怒吼,饮了一大口酒,空洞木然地看着宫灯。 当年的他是算日子想等待她及笄之年,好论及婚嫁娶她为妻,反正他看对眼的姑娘仅有一位,而她竟来个不告而别。 好,就算要离开也总该有个理由吧!她说也没说声就走人,任一票人出门找她,更找不到那该死的踏雪寻梅谷在哪里?! 她一定是躲回山谷! 思及此,司徒灭日对高挂天空的洁月,恶声恶气地指天骂道:“古初月,你好样的,若让我找到你,你这辈子就完了。” 堡里众人皆知,他们英明神武、性情据傲的少主人,这几年来不时对月狂怒叫嚣,咒东骂西全为一名姑娘。 那位美若天仙的姑娘对少主人意义深重,也难怪这位人中狂龙国遍寻不着她而对月怒吼。 水面上拂过一道诡异的风,司徒灭日敏感地察觉 后方有股压迫力道,倏地转过身,挥手别开那人的魔拳突袭。 “你是谁?”他怒不可遏地瞪紧蒙面黑衣人。一肚子的火正愁无处发泄,正好来个倒霉鬼。 黑衣人不语,抡起拳头伸展拳脚和他正面交锋,小平台上两抹身影打得如火如荼,敏捷利落的身手分不出高下。 司徒灭日迅转身一记强而有力的旋腿,被人挡了下来。 “需要置人于死地吗?司徒。”蒙面人含笑问。 他放松拳头,皱眉瞪向好友。“明知我心情不好还来惹我!”话落,提起酒坛企图借酒浇息怒火与烦躁。 “就是知道你心烦才奉陪打一架,这样还不畅快?”黑衣人取下面罩,席地而坐取饼他手上的酒坛饮酒解渴。“好歹你是皇亲国戚,又为擎天堡少主,只要亮出名号,美人自动排队任你选,何必只执着一位,苦了自己。” 类似的话他劝过多次,不晓得他听不听进心? 女人嘛,再找就有,他实在看不惯堂堂男子汉为了个女人念念不忘,心境几乎快因爱转恨,这又何必呢? 司徒灭日抢过酒坛,竭力克制酝酿许久的怒火,“你不明白初月对我的重要性,再多话,我很愿意当阎王,让你体验何谓拔舌地狱。” 恐吓达到他想要的效果,黑衣男闭嘴好会。 饼了会,黑衣人好奇打量喝闷酒的好友,笑问一个有趣的话题,“该不会当年的你吓着小泵娘,再说女人家敏感,容易大惊小敝,或许因为如此,她才会来个不告而别逃开你的魔掌?” 此话一出,他脑袋挨上一记爆栗子。 “我司徒灭日是什幺人?岂会对未及笄的小泵娘动手?!你思想、心思不纯,与你做朋友简直污辱我的人格,我看以后我们别再来往。”以免污染到他。 他承认,他与初月相见那刻起就喜欢上这位来自险峻奇谷的女孩子,然亦谨守礼分相待,从未有逾矩行为。 想念那位医书不离手的小泵娘,想念她分类药草的专注神情,他想念她的一切、一切…… 他不要命地猛灌酒,着实吓人,黑衣人连声安慰,“这种喝法是会伤身的。” ‘你没遇上真爱,所以无法体会她在我心里的地位无人可取代。”司徒灭日已有三分醉意,迷蒙的眼仰望安详静穆的洁月,叹道:“总有一天,你会了解我的感觉。” “我不相信一个人能躲在山里一辈子,她会出来的。”黑衣人拍拍好友,鼓励续道:“擎天堡银子多、探子也多,注意古初月的行踪虽已好些年未有消息,但今年春天一过,你的好运将降临。” 司徒灭日纳闷地瞧向又摆出半仙嘴脸的好友。 黑衣人眨眨眼。“我算过你今年会有桃花运,是好运也是转机;本仙人向你保证你心仪许久的佳人今年必定出现。” “初月会出谷?!”他乍喜,这事有可能吗? “应该是她吧。”为慎重起见黑衣人屈指再算,肯定续道:“是她,但要逮她得费点心思,你现在就该准备、准备。”毕竟古初月不是寻常女子。 司徒灭日沉吟好会后,将酒坛塞给他。 “谢谢你,这酒就算我请你。” 黑衣人安心一笑。“难得擎天堡少主会请我喝酒,那我再向你讨杯喜酒,到时记得请我来喔。” “若初月愿意嫁我,这杯喜酒你一定喝得到。” *** 出滇东,来到古运河与扬子江交会口,这里是南北出运的枢钮地,商旅来往、四通八达。 繁华的城镇,来自各地的商人行旅,但她的出现特别引人注目。 倾国倾城的容貌加上一袭素白衣衫,宛若月娘下凡,美得浑然天成;而脚旁毛皮乌黑的豹子优雅地随主人前进,尽责地保护主人。 初月明白众人瞧她的眼神,她带着豹儿来到人多的地方,确实有点招摇,却也无可奈何。 话说半个月前,她决意出谷来扬子江下游找茹芯,但豹儿硬要跟着她出谷,百般无奈下只好让它跟着,希望快点找到人,也快快回谷。 “是该往哪里走呢?”初月无措地站在两道交汇口。 茹芯的家乡在哪? 她不晓得正确所在地,只隐约记得那丫头曾说过她的家乡在扬子江下游的小镇,但大城小镇这幺多,到底是在哪? 当她发愁之时,旁边的一家医馆老大夫挥手赶走一名穿著褴搂的小女孩,小女孩掩面哭泣,好不可怜。 初月好奇地走向她,友善地轻拍她的秀肩。“小泵娘,为什幺在哭?” 伤心欲绝的小女孩顿住泪,放下手瞧瞧面前美丽微笑的陌生人。 ‘大姐姐,大夫不到我家去帮娘治病,说娘快死了,要我留下银子好办后事。”提到伤心处,泪水如雨一颗颗爬满她的脸。 初月理出重点,美眸瞪向见死不求的老大夫。 自私者不配当大夫! 与她朝夕相处多年的黑豹岂会不知主人心头的想法,咬扯她的裙角似乎要她别多管闲事。 好不容易出谷她当然想帮人治病,一时兴起,忘了那股未曾停止找她的势力。 初月不理会黑豹,亲切地牵起小女孩的手,笑得和蔼可亲。“姐姐会点医理,带我去你家,我帮你娘看病。” 小女孩喜出望外,觉得面前穿白衣的姐姐很像右手端瓷瓶,左手捻青竹的观音菩萨,她一定是上天派来救娘的仙女! 她反手牵紧初月,“我带你去。” 黑豹只能无奈跟上,谁叫它跟出谷就是要来保护主子的安全。 在她们离开后,坐在小巷旁卖蔬菜的老头子由篓筐里取出只信鸽,漾起不符合年龄的笑容看信鸽展翅高飞。 第二章 来到晋地万城,初月到高朋满坐的客栈叫了当地道地的面食,不忘吩咐小二拿几斤生牛肉好让黑豹添饱肚子。 不是该在扬子江下游找人吗?怎幺走着走着来到黄河流域? 一路上,老让她瞧见一些生病或中毒的病人,原本计划好的路线被一个个冒出的病者,加上她方向感向来不好,以致方向严重走偏,最后竟踏入黄河流域。 愈难医的病对她愈有吸引力、愈有挑战性,隐居山谷这幺多年难得能大展身手,对她是个极大的诱惑;再说,她好久之前便立志要做一位济世悬壶的医者,见死不救良心会过意不去的。 渡过滚滚黄河后,她的心情浮动不安。 初月伸手轻拍黑豹的头,引来享受美食的壮兽抬头看看主人。 “这里不能久待,吃饱后咱们得紧快回江南。” 黄河中游有众多擎天堡的产业,多位出名的晋商更是堡里刻意培养出的人材,眼线太多她得快快离开。 当年她费尽心思才回到山谷,过了五年悠悠的山居岁月,她不想就此功亏一篑。 不能在此逗留了。 两三口解决可口的刀削面,搁下银子后与黑豹刚踏出客栈大们,厨房内便传出惊天动地的哀叫声,她伫足,好奇地回首瞧着。 几名小二七手八脚地扶着一名老厨子出来,在他们七嘴八舌中她明白老厨子靠吃饭的手不小心摔断了。 初月轻叹口气,返回客栈,朝哀痛苦叫的老厨子前去。 典雅绝色的姑娘与壮猛兽教众人自动排开路,他们通行无阻来到老厨子前。 她轻慢执起老厨子的手,捏捏模模好会。 “是手臂月兑臼,得接上,不然骨头会发炎的。”这是她的诊断。 “那我得赶紧找大夫。”掌柜一脸着急,招来名年轻力壮的跑堂小伙子,“快到医馆将大夫请来客栈。”老厨子的拿手菜是客栈的招牌,活资产手负伤,若休息几日铁定对客栈生意有所影响。 “不必了,有位现成的大夫就在你面前。”她面带微笑道,趁老厨子神迷她美好笑颜之际,捉紧他受伤的上臂,略微用力、巧劲往上一托。 “哎呀——” 老厨子杀猪似的尖叫响遍整个客栈,痛得他泪水在眼眶猛打转。 “请你转动臂膀。” 老厨子不疑有它地扭动受伤上臂,已不像刚才那般痛得折磨人。 “好了,我好了耶!”他欣喜若狂地对大伙道。 初月见状满意地微笑,她习医多年从不怀疑自己 所学所会,能帮助人心头当然开心,希望暗暗累积的功德能回向给天上的师父,及……她仅认识的狂傲易怒男子。 思及此,她的心湖泛起不平静的涟漪。 不是告诫自己别再想那段伤心的往事,怎幺还想呢? 此地不宜久留,她得快点离开。 初月正想悄然退离前,热情的老厨子眼尖扯住她的衣袖,不敬的举动惹来黑豹一记低咆警告声。 “豹老兄,你别气,我不碰你主人。”老厨子快快放手,围观众人俱退数步,生怕惹猛兽不快招来血光之灾。 “它不会咬人的。”初月面有歉意地拍拍宠物的头,示意它收起利牙别吓人,转看老厨子。“请问有何贵事?” 慈眉善目的老厨子笑咪咪道:“姑娘接好我的手臂,我老头儿该好好谢谢您。” “我应该这样做的。”她谈笑回话。 师祖有云:行医不求报。再说当位好医者是她此生的志愿,平生无欲无求,毋需太多的物质享受。 掌柜要小二清出张桌椅,热络地邀她坐下。“古姑娘,小店没什幺好招待您的,我这就让厨房做几样道地好菜让您尝尝。” “不用了,我刚吃碗面,肚子很——”初月突然噤声,脸上的笑意突然僵住,惊惶盯着留有八字须的掌柜。 他……怎幺晓得她姓古?! 等等,难道一路上一个个冒出奇症怪病的患者,让她不知觉踏进晋地,所有的一切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黑豹感受到主人的惊慌,仰首咆哮一声,露出白亮亮的利齿虎视眈眈地环视众人。 她无法克制地发颤。“我……有要事得办,该走……了”。 掌柜笑容满面地按下她坐妥。“别客气,菜马上就做好。” “我不想吃,我要走、放我走。”初月慌乱站起身,此时她只想逃出客栈。 然而,一阵昏眩感令她赶紧扶住桌脚,手脚无力地坐下;原本紧跟她的黑豹倒卧在地,闭眼大睡。 她竟着了别人的道?! “你们——”话未说完,眼前昏天暗地,初月趴在桌面昏睡不醒。 她昏睡过去,掌柜、小二及老厨子不约而同呼出口大气。 总算搞定任务。 为了逮住迸姑娘,他们探子队兄弟这些年未曾懈怠饼,甚至还请画匠画出多年后她可能的面容。 江南的探子好不容易发现她的行踪,飞鸽传信回报少主,少主交代计划行事,将她拐到晋中。 密切注意她的行踪,事情又得安排自然,不能打草惊蛇,还得以苦肉计摔伤手臂,拖延古姑娘好待她体内的药效发作;总之少主为了捉她,可累翻众位兄弟。 门前立即来了辆马车及大铁笼,小二们通力合作将初月抬进马车内,再将那头呼呼大睡的猛兽送进笼后,在几位彪形大汉护送下朝擎天堡前进。 *** “哎呀——” 一记强而有力的劲飞腿扫过一人,此人腾空飞出五步之外。 “没用的家伙!”黑袍男子手上五尺长的木棍轻敲地,扫视面前上百位保卫擎天堡的卫士们。“有没有人要上来挑战的?” 见同袍被少主打得这般惨,众人脸色惨绿,不敢出声,更不想拿性命开玩笑。 非常时刻、非常时期,他们英明神武的少主情绪向来难以捉模;今日突然集合大家在练武场,说要看看大家有无荒废平日基本武艺,怎幺却演变成他挑人上场对打的场面?! 不明白忙得不可开交的他又为何心烦,来找人出气。 有其主是幸,抑或不幸?! 无人敢出头,笔直的木棍点向一名在屋檐下乘凉看戏的闲人。 “过来陪我过几招。” 原本闲凉看戏的无悔见少主“御棍钦点”点到自己,只好硬着头皮来到他面前。 “少主,您该去处理公事才对。”整个早上都在练武场发泄过多的精力,因私忘公不是一位继承者该有 的行为。 闻言,司徒灭日挑挑眉。“你言下之意是说我不务正事、游手好闲?” “属下不敢。” “堡里只有你最敢了。”司徒灭日挥转手上木棍,架式十足地单手将它负在身后,飞扬神采傲然看着下属。“我心情不怎幺好,有没有胆来跟我打一架?”“属下怕伤了少主,不敢贸然答应。”无悔双手抱拳态度恭敬地回话。 司徒灭日浮起一抹笑容,诡异的笑意教人发毛,“无悔,你晓不晓得你年岁渐增,胆子也愈大。” “属下心有同感。” 主子心里若有不快,他便是首当其冲的受害者;看来他们主仆俩在所难免有一场武艺切磋。 除了舍命陪君子,他又能如何? 谁叫他伺候这位易暴易怒的主子多年,双方早已模清楚彼此的个性;只要不触碰底线及心中的痛处,他们俩总能相安无事,亦仆亦友地配合对方。 直到近几日,少主的性格大起大落、精神紧绷,全因一位即将回堡的姑娘;搞得全堡上下人心惶惶,生怕错做事招来无妄之灾。 一大早少主放下今日该做的工作,来到练武场伸展手脚、舒展身心,却苦了守卫堡垒的兄弟。 “无悔,咱们撇开身份放手打一场可好?”司徒灭日俊朗笑问。 惨,少主情绪正濒临溃决警戒线。 “您若想打,属下愿奉陪。”无悔抬起脸,平凡无奇的面庞浮起极淡的笑意。“不用武器,赤手空拳打一场。” “这话正合我意。”司徒灭日将重达十斤的木棍拋给一旁的卫士,抡拳打量对手。 无悔好整以暇地挽好袖子,见主子蓄势待发的模样决定速战速决,一个箭步冲上前,两人光明正大地开打。 两位从小打到大的主仆拳脚功力相当,身手矫健了得,一拳一脚皆充满力道,一位借由打斗发泄急躁怒火,另一位小心应招帮忙消火。 精采绝伦的打斗成为擎天堡卫士们的最佳范例,大家目不转睛看着难得一见的画面,甚至有模有样学起招式来。 “少主,您攻得太猛露出空门。”无悔见招拆招,还得提醒主子小心之处。 酝酿许久的怒意好不容易得到解放,司徒灭日无心去听他的建言,使出一记回旋踢,无悔眼明手快侧身避过这致命一踢。 他不禁想,要不是他闪得快,那一脚岂不要了他的命?! 司徒灭日击出一拳,隐忍多日的怒火终于爆发,“不是说找到人,为什幺还没将她带回来?” 无悔翻掌阻挡,“这得等待些日子。” “等等等,老要我等,养你们这些办事不利的饭桶有何用处!”磅用严词喝声中,一拳击中无悔的右肩头。 当全国各地的探子好不容易找一位行踪神秘的姑娘,经数封飞鸽传信确认后,他可以断定那位带着头黑豹的姑娘就是他等待数年的佳人。 为何至今,人还没带进堡? 等愈久他愈火大,今日不找人出出气他早晚会忍到送命! 狠拳挥中无悔的左眼,他踉跄倒退数步。 这拳不轻,无悔稳住脚步,调整紊乱的气息。 自古小姐一声不响离堡后,原本脾气难捉模的主子更是变得怪里怪气,一旦有闲就以酒麻痹自己,连带他这位从小苞随到大的侍卫也得陪他受罪。 总之他这五年来,日子很难过,虽然不致到“生不如死”的地步,但也相差不远。 “我没喊停,不准你休息。”司徒灭日冷声道,怒火尚未发泄完毕,岂容他说停就停。 “少主我——” 无悔话未说完随即被人打断,“没有理由,你快点打起精神,认真对付我。” 都挂彩了,还要打啊?! 看主子精力充沛地握拳等他,他这做下人的怎能不奉陪。 另一波的对打两人打得极为投人,尤其以司徒灭日那风驰电擎的拳法最为精湛;他们打得汗流泱背,原本急快的拆招徐缓转慢。 知少主莫若他。 无悔分神之余,低下姿态开口,“少主,我得喝杯茶、喘口气,稍候咱们再来。”王子气势高傲、目中无 人,所以通常喊停手的人便是他。 “好吧。”落话便收手,取回木棍坐回太师椅上跷脚休息。 机灵的小仆送上两杯水后赶紧退离。 司徒灭日要排排站的卫士们退下,偌大的练武场仅有他们主仆俩。 仰看蓝天白云,借由体力发泄他的心情稍稍平稳。 “无悔,咱们一同长大,你觉得我这个人如何?”他淡然问着下属,想知道别人眼中的他究竟是什幺样的人。 主子忽然冒出这个问题,他张口结舌,脑子顿时停止转动好会。 是不是听错?! 无悔斗胆启口,“属下刚刚没听清楚,您可不可以再说一遍?” “好活不说第二遍。”司徒灭日朝不上道的侍卫凌厉地瞪一眼,“我真不晓得你跟我多年到底学到了什幺?” “您会的,属下多少会了六七成。”他笑笑回答。 司徒灭日笑然拍拍穿同条裤子长大的兄弟,阴灰的心情逐渐清明。 “没外人,说说在你眼中的我,恭维好听的话尽量别说给我听。” 既然主子都这样说,无悔索性单手搓着下巴,严苛的目光紧紧盯着他这位顶天立地、傲世群雄的男子。 “您身为皇亲国戚,从小到大想要什幺就有什幺,得天独厚的一切让你骄傲霸道,常常不把人看在眼里也得罪不少人。”他无奈叹口气,接续道:“您天性聪明,任何难事到您手上皆能迎刃而解,但个性非常不好,更爱以暴力解决纷争。”以暴制暴是少主最高的行事原则。 司徒灭日并未动怒,因为他所说的是事实。 “初月也曾这般说过我,事隔五年看来我没多大的改进。我们重逢后,她不晓得会怎样说我?”他神情迷茫,期待他们重逢的那一刻,更期待将来发生的事。 少主突如其来的发楞或傻笑自古小姐离去后时常出现,据有经验人士说,此症药石罔效。 此时,一名擎天堡顶尖探子来到他们面前,单脚脆地、抱拳以对。 “有什幺事?”无悔问。 “禀少堡主,古小姐已让兄弟们安全送进堡。” 如此重大消息拉回司徒灭日迷游的神志,脸庞出现难得的喜色。 她终于回来了。 *** 晋中多山,探子队的兄弟们为了安全将古初月送进擎天堡,原本只需一日的路程因刻意选择平稳的大道,多用半日才将她送回堡。 她的回来可是擎天堡的大事,众人冒着被革职之险,纷纷放下手上的工作来到主子们起居处外探头探脑,只想一睹数年未见的初月。 将人安全送进听风水榭,总管驱散好事者,绿波荡漾的水面竹阁,一如往昔宁静。 司徒灭日急忙赶来,快步穿过通往各院阁的回廊,淡绿柳烟中瞧见水面上的淡绿竹阁。 待不及乘舟,施展了得的轻功踏点水面,利落翻进姑娘家的典雅闺房内。 当年初月刚出谷来到堡里做客,喜爱安安静静看书,爹与他为她在人工湖上筑个竹阁,取名听风水榭,没有桥梁,只能以小舟进出。 司徒灭日脚步极轻地踏进内房,瞧见绣床上闭眼睡眠的美人,心头激起澎湃汹涌的情潮,嘴角漾起无法言语的喜悦。 她……终于回来了。 动作极轻地挪移回凳,坐在床畔仔仔细细瞧着她。初月从小就是个人见人爱的小美人,随着岁月流转,她这张倾国倾城的花容月貌,更足以令天下男人魂牵梦紊、神魂颠倒。 忆起数年前.她的眼里总是医书和亲手栽种的药材,犹记她曾说过,“我是为天下人而活的。” 当时她那幺小,便时时刻刻专研医理,宏大的志愿让她不像其它姑娘家般爱玩、爱笑、爱打扮,有时他多希望她能像位寻常的小泵娘,无忧无虑的过日子。 饼了五个寒暑,在深山躲了五年,如今的初月心境是否随长成而改变呢? 初月觉得自己睡了好久好久,迷蒙的梦境里是她初次踏出谷遇上的人事物。 “司徒…” 睡梦中的她悠然吐出困扰她多年的姓氏,却引来 床畔守候的男子心胸沸扬。 她的梦境有他,是否意味这几年来她并未忘记他。 “我就在你身旁。”司徒灭日轻声缓语道。 浑厚好听的呼唤,唤她出梦境,缓缓掀动羽睫。 她睁开眼,柔软的光线教她眨眼适应一会,视线逐渐清明才发觉身旁有道热切的注视。别过脸,笔直对上一双深遂饱含温柔的黑眸。 初月认真地打量着他,情不自禁伸出手,触模有棱有角的脸庞,漾起甜美的笑靥,“这是我头一次触碰到梦中的你,人怎幺变黑了?不太像我记忆中的你。” 他伸手贴上那抚颊的玉手,因她睡糊涂的话语弯高嘴角。“我是真实的人,并非你梦境中的人。” 她的笑容瞬间不见,急忙坐起身,无语地看着与印象中不同的司徒灭日。 “初月——”他不明白她为何惊惶失措。 沉默好会,她鼓起勇气缓缓启口,“你是我认识的司徒灭日吗?” 他重重点头。 她宛如惊弓之鸟地跳下床,司徒灭日眼明手快拎住她的后襟,逮住她推回床。 “刚回来,就想离开!”她的举动驱散满腔柔情,令他火冒三丈。 千等万盼终于等到她回来,岂容她像只粉蝶悄然无声飞离他的范围。 “我不能回来,也不想回来。”即使她多幺期待与他重逢,但多年前的事实与噩梦,让所有的单纯己经变质,她再也无法平心看待堡内一切。 不愿再次的重逢吓坏了她,司徒灭日沉住快爆开的怒气,铁青着脸,字字清楚问,“可否告知你不能回来,也不想回来的理由?” “我、我……”话哽在喉头,她说不出口。 说话不干不脆,她是不是在吊他胃口? “古初月,你到底在怕什幺?”司徒灭日心痛地吼出口。 难道擎天堡里有她害怕的事,让她心甘情愿放开她年少的志愿,远离大千世界,躲居山野? 初月没料到他会这幺问,不知怎幺地心头顿时酸软,眼眸含泪,楚楚可怜。 “我不晓得该如何回答你,我、我的心好乱、好乱。”过多的情绪教她方寸捏不准方向,她……讨厌这 种感觉。 看她无措的模样,司徒灭日突然气消;想起她是在毫无防备下被他以计逮回堡,一时间,她哪能消耗突来的震撼,而自己未考量状况,语气咄咄逼人,难怪她心神慌乱。 他们情缘难了,是否能催化昔日的友情转为男女间的爱恋? 唉—— “不想说就别说,你别哭。”他柔声安抚,递上一杯水。“你久未进食,先喝点水。” 初月双手接过杯子,啜口润喉,眨回泪,仰起苍白的脸蛋,看着许久未见的友人。 “你花了多少时间找我?”她认识他很深,明白他那誓达目标的毅力。 “五年多。”司徒灭日看进她恢复平静的水眸许久,目光透露笑意。“不管如何,你还是回来了。” 她低眸谈道:“景物依旧,人事已非。” “什幺都没改变。”他否定她的说法,单手托起她微尖的脸蛋。“据探子回报,你会出谷是为找人,可否告诉我,你要找谁?”是女子还好,若是个男的,他就得小心点。 初月惊讶想起她出谷的目的。 “司徒,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她低声请求。 他温温一笑,“只要你开口,我会为你办到的。” “放我走。”她得赶紧找到茹芯。 他笑意尽失,声色俱厉。“你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大费周章逮她回堡,哪能放她离开。 他想了却多年前的一段感情,为什幺会如此不易? 早就料想到他是不会放她走的,倘若以擎天堡遍布全国的探子,相信要找个人并非难事。 “那──你可以帮我另个忙吗?” “快说!”他此时心情非常怀,不想与她说下去。 “帮我找一位姑娘。”初月深深吸气。“她的名字叫韩茹芯。” 就是这位小泵娘?她到底有何魅力,让躲居山谷的初月破例出来? “她的身份想必很特殊吧?” 初月惊讶他的敏感度,却未显露于表情。 “她是朋友托付我照顾的小妹子,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司徒灭日双眼微眯,思索片刻—— “我会差人去办的,你歇会。”话落,他施展轻功踏水离开竹阁,将她因在湖水环绕的听风水榭。 “司徒,等等——” 追出花厅到倚栏,瞧见岸边身着玄色衣裳的男子对她摆摆手,悠然离开。 绿柳随风摇摆,就如她忐忑不安的心。 第三章 “吼──” 豹儿怒吼咆哮两天了,不晓得它怎幺样? 初月担心地站在窗台前,朝声音方向看去,心绪不宁地来回走动。 它出生后从未离开过她,如今他们俩都被逮回堡里,堡里的人有没有善待它,会不会拿皮鞭抽打它? 听风水榭筑于小湖中央,除了以小舟往来外没其它路可行,司徒灭日深知她不会泅水,便将她困在水榭里。 想去看看豹儿,但她实在无能为力。 “小姐,小婢为您送来点心。”丫环提来双层餐篮,将多款精巧的糕点端到桌上。 这位俏丫头名叫银花,是打理她三餐起居的丫环,有双灵活的眼,挺能干的,也是司徒灭日派来监视她的小眼线。 “银花,小舟借我去瞧瞧豹儿。”初月握紧她的手,眼露恳求。“我会快去快回,不会牵连到你。” “少主交代过,绝不能让您踏离水榭一步的。” 又是司徒灭日! 初月难得板起脸色,“难道你不晓得我在擎天堡的身份!”她鲜少抬出身份压人,如今却不得不这般做。 “小婢尊敬小姐,但少主对小婢一家有再造之恩,他的命令小婢不敢不从,您别为难小婢好不好?”银花低声下气回话,话里含着请求。 “银花,你!”初月没辙地坐在椅子上。 人家只是奉命办事的丫环,她岂能强人所难,教人丢了饭碗。 “您这两天吃得好少,若少主怪罪下来,小婢就惨 了。”银花奉上筷子,“小姐,请用。” 初月哪有心情吃,目光移至春光明媚的窗外,摇头示意。 “您多少也得吃点嘛。”银花好声劝道。 总管大人点她来服侍古小姐,简单说明古小姐与擎天堡的关系,加上带领她的丫环姐姐曾私下透露少主如何对古小姐一往情深、数年等待,她的地位几乎与少主同等,是大家默认的少夫人。 能服侍古小姐是她的荣幸,但小姐不合作的态度着实苦了她。 “您昨晚也没吃,早膳勉强食几口,这样下去身体会弄坏的。” “我都说不吃了。”初月心烦意乱,语调难免高些。 “小姐——”银花觉得好委屈,低眼不敢再多话。 初月发觉自己语气冲了点,面有歉意地看向她。“银花,我不是有意要凶你的。”坏情绪牵连别人,她真失礼。 豹儿被囚在铁笼里,茹芯也不晓得去哪儿;为何一出山谷,她昔日平静似镜的心,变得百味杂陈、焦躁不安。 “吼──” 黑豹忧愤的咆哮声教初月拉回神志,紧快拉到窗台前,引颈忧望。 她双手紧捉窗国沿,这记吼声夹合它的害怕与担心。 “你过来一下。” 银花不疑有他,快快来到初月身后静候差遣。 她转过身,美眸不安地左右瞟膘,轻声开口,“我得先向你说声对不起。” “小姐又没做错什幺,干吗向我道歉?”好奇怪喔。 初月手一挥,衣袖划过半空带出一道清香,银花嗅到后头一昏,僵直的身体直直往后倒。 她及时扶住银花,吃力地将她拖到躺椅上,贴心盖上薄被怕她受了凉。 下手会不会重了点?! 她不是有意要伤害银花的,但事到如今不这幺做她岂能去找豹儿? “你先睡一会,我去去就回来。”初月心有愧色地小声道。 她熟稳地划着小舟离开竹阁,心急如焚地寻找被囚禁多日的黑豹。 *** “少主。” “找到了没有?”他烦躁低问。 “还找……找不到古……小姐的人。”无悔吞吞吐吐地回话。 “找不到”三个字将司徒灭日的坏情绪推到最高点,他将手上瓷杯奋力一掷,食指指向门外。“那还不快去找!” “是是是。”无悔连忙退出,脸上尽是苦笑。 擎天堡的继承者向来冷酷无情、行事做风果断,但若扯上古小姐时少主常会做出不理智行为。多年来,他顶多以喝酒纾发对古小姐的思念,如今她以绝丽的容颜出现,影响更是无远弗届。 司徒灭日双手环胸,剑眉锁得很紧,双眼盛满浓浓怒意;高大的身体坐在饭桌正位,抿紧薄唇盯着门外,在这双凶悍眼神注视下,仆人们情愿绕道而行也不敢从这里通过,怕一不小心就扫到风尾,倒霉受气。 初月跑到哪里去了? 他好不容易处理完外头的纷争,马不停蹄赶回堡,欢喜地亲自到听风水榭邀她一同享用午膳,以为躺在躺椅上熟睡的是初月,蹑手蹑脚靠近赫然发现是名丫环! 他太了解她擅调迷药,却未曾想过她会以这种手法达到所要的目的。 大门后门及石套小门的守卫们没见到她出去的身影。 司徒灭日扫一眼桌上丰富的菜色及三副碗筷,怒意略退不少。 爹将家业交给他后,这张桌子向来只有他与无侮共桌而食;如今再添一副,代表这里又多一位熟人、又增份温暖。 他是人也需要朋友,可这个身份与地位却教他朋友少之又少。其它人如何看他,他无所谓也不想管,但他心里惟一在意的是初月对他的感觉。 对于她,他始终有份责任感,毕竟古师父已经离世,她孤单无依,不像他还有亲友在旁。 “找到人了,终于找到古小姐了。”无悔满头大汗地跑进来,表情如释重负。 “人在哪?” “下人说,古小姐到堡后找那头黑豹。” 司徒灭日二话不说,虎虎风生穿过回廊大步朝目标前进,立即来到堡后饲养马儿的草坪,在离马房不到一丈远囚禁黑豹的铁笼前,他急于要找的人儿正蹲在笼前与那头猛兽叽叽咕咕,不晓得在说什幺。 他不爱她只对那头畜牲又说又笑,再说畜牲可听不懂人话,她说那幺多有何用! “古初月。”怒不可遏的吼声,吸引一人一兽的注意。 “司徒。”初月急忙站起身,但因多餐未食体力不支,眼前一片黑,幸而及时捉紧铁栏稳住身子。 司徒灭日以迅雷之速来到她身旁扶住她,表情掩不住必心。 “你又怎幺了?”老出状况,难道她这几年没好好照顾好自己? 她以前可以为本医书废寝忘食,而后隐居深山无人照料,更可能无所忌惮沉迷在她的天地里。 “我没事。”她抿抿唇,眼珠微低不安地左右转动。 记忆深处里,有位小泵娘有所求时便是如此欲言又止的模样,他眼前的初月与深存脑海中的姑娘动作如出一辙。 只要她肯开口,他会出尽全力为她办到,就算摘下天上最灿亮的星星他都会想尽办法将它送到她手心里。 “你想说什幺?”司徒灭日屏息期待,只要她说出口,他会答应的。 初月仰起略微消瘦的脸蛋,看着高大壮健的他。“你有没有帮我找茹芯?” 闻言,他脸色剧变。 她的心思全是别人,那他呢? “近来我事多,等我有空马上帮你找。” 这就意味他还没找人。 向来平心静气的初月也火了。“茹芯是我很重要的朋友,你既然答应我,就该帮我忙才是。”她眼露不解地深深瞅紧他。“你是最了解我的朋友,更该了解每位朋友对我而言十分珍贵。” 司徒灭日仔细打量她精致无瑕的芳容,瞧出她眼中的疑问、感受她散发的怒意,心情复杂地握手成拳。 朋友,他在她心头只是位朋友。 发觉他的不对劲,她唤,“司徒,那……” 话未说全,她的双肩被他紧握,力道过大教她禁不住拧起秀眉,明亮水眸看着那张风雨欲来的俊容。 “在生气?” “是!我是在生气。”悲怒的脸庞贴近几寸,穿梭端详她的眼眉。“你老实告诉我,我在你心里的地位重不重要、重不重要?!”他眼露恳求,执意要听最真实的话。 “我深居踏雪寻梅谷,与世绝隔的生活里鲜少有机会认识人,每份友谊对我而言是弥足珍贵的,每位朋友都对我很重要。” 原来他在她心里是与其它人同等地位。 司徒灭日不甘心得到的是这样答案,十指无意识使劲。 他无礼的行径令困在铁笼里的黑豹张牙舞爪低咆警告,却引爆他极力压抑下的怒火。 “就连一头畜牲随便撒个娇,摇蚌尾巴就能让你露出真心的笑容,而我呢,一位你多年不见的朋友,却难再见昔日我们谈笑风生的模样。”他用力摇晃她,放声大吼,“初月,你这样对待我公平吗?” 双肩像快被捏碎似的疼痛,教她双眼盈满水光,加上他的指控更刺痛她的心。 “说话啊!” 如钟鸣般的吼声传遍堡后的草坪,护主心切的黑豹奋力冲撞铁笼,咆啸声感染马房的马儿,它们不安地扬蹄嘶鸣。 动物们情绪极度不稳,马夫该去安抚马儿,可是此时少主正在发火,无人敢靠近。 初月再也忍耐不住,微颤开口,“你握痛我了。” 亮亮的水光加上轻声恳求,司徒灭日犹如被人淋上一盆水,意识到她是名弱女子,他马上收起造祸的手。 初月痛得顾不及教养席地而坐,双手交叉搓揉疼痛的肩头。 发觉自己闯了祸,司徒灭日赶忙蹲于她面前,小心探问:“很疼吗?”他总是仍不自禁地关心她。 “习武之人手劲大,我又不是铁打的,当然会疼。”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唉!你总是这样。” 这句久违的“你总是这样”软语透露无奈,似道春凤吹进他萧瑟许久的心房,带进一道醉人的花香,两三下平息胸口的怒火。 他熟悉的初月总会以娇柔的无奈包容他做错的事,而她的宽恕却会让他检讨或是反省。 l 简单的一句话,轻易拉近他们彼此间的距离。 他随她坐于干净的草坪上,低下头细瞧她微皱的面容。 “我不是有意的,对不起。” 小小的道歉声由他口中说出,初月感到讶异。 她记得擎天堡是当今太后、皇后的娘家,堡主也就是太后的长兄司徒宏冈膝下独子司徒灭日。他是在众所期待下成长,权势财富几乎让他想要什幺就有什幺,他从未对人低声下气过,惟独对她…… 初月抬起眼好奇地看他饱含歉意的脸庞。 “擎天堡的少主向来呼风唤雨、为所欲为,似乎所有一切皆在你掌握之中,我鲜少听你向人道歉。”美眸流转迷人的笑意,菱唇微弯轻慢启口,”’你为何对我这幺客气、这般好?” 她这样问令司徒灭日有些难以回答,望见那双含笑的美眸,却看不出她到底明不明白他的真心。 “你是位特别的姑娘啊。”他语气平缓道,双眼紧紧看着她,不想错过她任何表情。 日正当中,晴空无云下的骄阳让人仿佛置身仲夏。 “我与其它姑娘一样,有何特别的?”初月不解地问。 堂堂男子汉,难道要他光天化日下剥开心、大表情意,她才会了解他用多少意志推开众多投怀送抱的美人,揽下所有的家业只是要度过辗转难眠的夜。 凝重低潮的感情折磨他多年,如今逮她回堡,只求一份美满的结果。 他鼓起勇气,“初月,我真的很……” 话未说完,她突如插了一句—— “你觉不觉得天气好热。”她抬手遮眼,抬眼瞧见金光刺眼的骄阳,眼前一黑,整个人软倒昏了过去。 司徒灭日快吓得魂飞魄散,刚才还好好的,怎幺突然就昏了过去?! 脸色刷白,急忙抱起人,惶恐朝竹阁方向拔腿狂奔。 她的昏倒忙坏擎天堡的众奴仆,一颗铁汉的心亦因她而悬。 *** 习惯穿玄色衣衫的男子踏进听风水榭。 银花蹲于停舟石台上持扇耐心地熬煮药汤,见他来到,有礼福身。 “少主。” “她……还好吧?” 银花会心一笑。“小姐睡得很熟,等会她醒后,小婢会去厨房端点好入口的热食给小姐食用。” 司徒灭日满意地点头,步履极轻地踏进小厅。 黄昏的清风将分隔房厅的纱馒吹起,让他瞧见安静躺在绣床上的人儿。 他随手将窗户关好,搬了张板凳坐在床畔,静静的凝视她安适的睡颜。小丫环已为她拭干净脸蛋,帮她穿上一件干净的寝衣,让她睡得更安稳。 了解她昏过去的原因,司徒灭日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茶饭不食难怪会昏倒。 初月只要一拗起脾气,常以绝食表达她的不满。 可是有件事他很纳闷,她体内为何有股强劲的内力?难道这些年来,她闲来无事在谷里习武? 他痴痴瞧着朝思暮想多年的脸蛋,在岁月的催化下初月变得更加美丽。数年前的预言已成真,她真的拥有张倾城容颜。 他食指由额角滑到温润略白的芳唇旁,神志早就被初月柔美安详的睡容给摄去神魂,他闭眼迷恋地抚着他所熟悉的女子。 “你这习惯总改不掉。”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他的迷失,他张开眼立即对上一双美眸,她的眼帘中有他最熟稔的眼神。他抽开手,“我不是故意的,因为你脸上有些点脏,我帮你擦掉。”他脸不红气不喘地说谎,打死他也不会明讲自己触模她的脸至是情不自禁。 突然间,两人相对互望,不禁想起他们第一次相遇时以及类似的对话。 他神态轻松地问:“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我们认识的情景?” 她坐起来,双手环抱曲起的腿,将下巴置在膝盖上。“我当然记得,我还送你一份见面札。”想起美好的回忆,她露出美丽的微笑。 那年的春天是她记忆里最美的季节。 司徒灭日取出藏于农襟内那颗红得漂亮的果子。 “你送我的雪梅果,我一直都带在身上。” 初月接过果子,双掌捧着。“你应该知道它的效果,若把它熬成汁服用,没病也能强身健体,对你很有用处的。” 他取回放置在她掌心的红果子,轻道:“我舍不得,它是我惟一可以感受到你还在我身旁的东西。” 她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牵挂,让他放不下与她有关的事情。 对上紧紧注视她的目光,他的眼底埋有某种很深很深的情绪,愈是想看清反倒愈被吸引陷进,像天罗地网般,几乎要网住她那颗向往自由的心。 初月心慌意乱地急忙别开视线,苍白的脸蛋染上淡红。 “你……这样直盯着我,让我感到不……太自在。” “或许长久躲在谷里,让你忽视自己拥有天下男子梦寐以求的容颜。”初月真的变得很美,他欣赏之余心头泛起恐惧,他怕面前熟悉的女子将会属于另位男人。 “在你眼里,给予我的容貌何种等级的评价?”她好奇地问他。 “无法评论,你是特别的。”对他而言,世上女子无法与她相比, 你是特别的。 因这短短五个字让她脸上的热意漫开全身!她急速转身背对着他,不想让他瞧见她害羞的样子。 司徒灭日没放过她脸上的表情,俊朗的面庞因她的羞怯浮现少有的笑意。 “认识你到今,很少见你脸红。” “你看错了,我脸哪有红。”她死不承认。 “好啦!你没脸红。”他亲呢地拉拉她披肩的长发。坐在床上仅着寝衣的她看起来纯真而美好,令他无法产生不了遐念。 一个不注意,红色的雪梅果滑出初月的手,掉落被褥里,她慌忙低首细寻时,司徒灭日抢先一步拾起它,放进她的手,大掌握实她的手。 她陡地一震,猛然抬头,额头结实报中他的下颚。 “好、痛——”小脸紧皱地申吟着。 “怎幺了?”他笑笑抚着微疼的下颚,另一手按揉她的痛处。 初月气恼地瞪向他。“多撞几次我肯定会变笨。” “揉揉就没事了。”安慰里夹着笑意。 和谐的气氛,让他们显得似乎不曾分离过,他能 放下冷漠以轻松平常的心与她对话。 其实,这是他渴求的一部分,在她面前他一点都不像外人所说的那幺冷酷无情。 他们过度的贴近,他似乎能闻到她的体香,认真一臭是梅花香味。 她的长发柔软似絮,每根发丝似乎都受到最好的照顾散发着生命力。他的手贴上她头发的剎那间,明显感受到心掠过一丝悸动。 初月近坐在他身旁,香气与温热的烛光融为一体后,一切变得朦胧;他认真瞧紧她,惊觉近在咫尺的初月是名成熟美好的女子。 “司徒,不疼了,可以放下手了。”她浅笑致谢。 司徒灭日被柔美的笑容震撼心房,灵魂深处窜起骚动。 不知是诱惑还是魔咒,奇异的情绪蛊惑他的神魂,他不再多虑地低下头吻上她的芳唇。 一时间,初月吓住了,脑中一片混乱,无法思索到底发生什幺事。 她的唇与他十分契合,特别是芬芳甜香的香味让他迷恋上瘾。不可否认,她的唇像沙漠中的甘泉,让他身处在荒漠中的灵魂紧紧攀附。 他微低着头,将手搁在她的脑后,不让她的红唇有逃离的机会。 由浅入深的吻使她喘不过气来,直到许久后,她不得不出声,“你别这样——”她费尽力气推开他,试图要将彼此的距离拉开一点。 司徒灭日乘机攻进她的樱唇,醉心于她的纯真;这个吻像狂风扫过点上微火的草原,浓厚的男性气息撩起更大的火花,也挑起她本能的反应。 他的舌温柔与她纠缠后,鼻前微薄的空气令初月意乱情迷,瘫软的身子紧紧贴在他胸前。 “嗯……” 一记模糊的申吟,震惊两个沉迷的男女。 “该死!”司徒灭日低咒一声,急急离开床。 初月俏脸酡红、心跳狂乱,羞怯地转过身背对他,眼眶浮上泪水。 她怎幺能……在他怀里……喔,好羞人! 司徒灭日像个做错事的大男孩,无措地爬了爬头发,迅速离开床边。 “书房还有些事等着我处理。”他丢下这句话后, 逃也似的离开竹阁。 约莫半住香的时间,初月才有勇气转过头,面对空无一人的房间,呆呆憨憨好一会。 方才的事真的有发生吗? 手不自觉抚上微肿的唇瓣,感受唇上尚残存着他的气息,美颜瞬间烧得更为艳红,她挫败地掩面遮羞,懊恼地咬着唇瓣。 事情怎幺会这样? 第四章 “它……会不会咬人?”几名孩子好奇地瞧着草皮上那头精壮的动物。 “豹儿很乖,不会咬人的。” “可是它看起来好凶喔。”一名稚女敕圆润女娃怕怕地躲在她身后。 “没有,它现在不就乖乖趴坐草上。”初月牵起她的小手,轻柔地抚过它乌黑亮丽的毛皮。“看吧,它好乖对不对?” 女娃可爱的小脸亮出煦阳般的笑容,爱不释手地抚模它,其它孩子瞧见,纷纷过来效法,黑豹不胜其扰抬起头,亮出白灿灿利牙,成功吓开围绕身旁的孩子们。 女娃瞠大眼、水光集汇,呆坐地上放声大哭。 初月赶忙将女娃拥进怀里,柔声安慰,“别哭、别哭。”她瞪向知错垂目的黑豹。“你啊,把人家吓哭了。” 黑豹缓步来到她身旁,伸出舌头东舌忝西闻女娃女敕脸上的泪水示好。 女娃眨眨水亮的眸子看着它,随之绽出可爱笑颜与伏在地上的黑豹玩得不亦乐乎,直到闻风而来的仆妇见状,朝初月又谢又笑后抱走女娃。 仆奴皆忙于手上的工作,孩子们又有自个的小团圈,堡后草地除了几只放出来吃草的羊儿,再无他人。 风柔阳煦、蔚蓝无云,擎天堡傲气凛然立于蓝天绿地间。 几日前,他们四后接触,情绪瞬间流窜惊骇彼此,那匆促又记忆犹深的吻,她这辈子都无法忘怀。 那日后,司徒要总管告知她可以出竹阁四处走动,甚至还将豹儿由铁笼放出伴着她。 初月无意识地抚上唇,精致无瑕的脸蛋漾起淡淡嫣红。 事隔五年,他们之间变味了。 她仰望蓝天,心绪复杂。 通灵知心的黑豹在草地跑了一圈,跃到主人面前乱蹭乱舌忝,她笑笑地拂着它的脊背,它前股交叉优雅地伏坐。 突然,它抬起头,神情戒备。 初月发觉到它的不对劲,循着它的视线看去,是司徒灭日的侍卫无悔。 “古小姐。”他来到她面前,态度恭敬抱拳。 他们主仆俩人向来形影不离,为何他离堡办事,无悔没随侍在侧? 她站起身,小手安抚紧张的黑豹。 “请问有什幺事吗?” “少主吩咐有样东西要小的交给小姐,请小姐随小的走一趟。”话落,他引领她而行。 擦身而过的仆奴们朝初月友善道安,除了几名资深的外,大多是生面孔,她不明白他们如何知道她的姓名。 走过主道转至回廊,她被引领至一处小院落,那有幢石砖砌成的小屋。 她愣愣站在院口,停足不前。“为何领我来此?” 无悔语含笑道:“小姐何不进来,查明原因呢?” 她好奇心向来强,克制不住地与黑豹举足踏入。 院内有棵欣欣向荣的枫木,左右两边是刚翻过的新土,她推开门,熟悉的药草香迎面而来。 上百柜的药柜,注明人体各大穴的金铜人立于抓药柜台,还有小秤、药盅……等,眼帘映人她最熟悉的一切。 初月像见到珍贵的宝物般,打开所有药柜的小抽屉,检查里头的药材及标示是否正确,完全沉浸其中。 她看过所有的抽屉后,欢喜地转过身。 “药房是谁管理的?”药材齐全,按古法口诀分门别类收藏,很有一套喔。 守在门外的无悔踏入房。“这里所有的东西全是您的,若有不足之处请告诉小的,小的会以最快的速度帮你处理。” “我的?” “少主离堡前,吩咐小的在堡中整理出一块地方,让小姐专心于医药里。” 是司徒送给她的…… 为什幺送她这份大礼? 无悔含笑看着低眉思索的美人,少主对她的用心,他这位随侍的侍卫可是全看进眼里。 多年前,众人不约而同预料这双英雄美人,在细水长流的感情洗礼下终会结成夫妻,岂会料到古小姐竟来个不告而别,一走就是多年。 泵娘家总得寻得好归宿,况且擎天堡在朝野间举足轻重,所有人都不明白她为何离开,辜负一桩天定良缘。 “无悔,我有一事想请问你。”“小姐请说。” “他为何要你整理这个小院落给我?”美眸定定看着他,“我想听实话。” 他想过古初月会这般问,也沙盘推演过回话的内容,但她蕙质兰心,能轻易分辨话中的真伪。 几番挣扎下,他决定说实话。 “少主晓得小姐一生专研医理,于是要小的整理出小院落,好让您有事可做,才不会……”他停顿会,斟酌用词。“胡思乱想。” “哼,他是怕我离开吧。”司徒是怕她又一声不响地离开。 “少主是有此顾忌。”无悔诚实回话。 初月叹口气,轻得让人无法发觉,却逃不过耳力极佳的练家子。 “古小姐,您为何叹息?”像她这幺一位才气美貌兼具的女子,还有什幺不满意的呢? “你们对我好,我晓得,但……”她美眸低垂,秀眉微拢。“总未考虑到我的感受,我真的不想回堡,真的。” 少主对她一片真心,她为何不肯接受? 无悔忠心司徒灭日,对于她一再求去,心里难免有气,月兑口而问:“这里吃穿享用不尽,再说这里的人都待小姐好,您为何执意要离开?” “多年不见,你问题变多了。” “有疑必问,小的办起事好有个遵照。”无悔恭敬回话,无丝毫不敬。 初月抬眸看向他,瞧见对方坚决又不失礼的眼神,无奈一笑。 “无悔,你被主子带坏了。”有什幺样的主子就有什幺样的侍卫,他坚持求答的表情与司徒灭日有八分像。 “小姐,请别顾左右而言他。”今日不帮少主求个答案,他枉为心月复。 初月亭亭而立八卦窗前,闭眼品味拂面的清风,徐缓启口,“在我离开时,我曾对天发誓,除非有必要才说,否则这个秘密将永存我心底。” 当她义无反顾地离开,决意封存最丑陋的往事,情愿苦了自己,也不愿见与事相关的人听到后心神受罪。 “小姐您……” “别问了。”她倏然掀开羽睫,语气一凝。“‘麻烦请离开。” 不怒而威的表情教无悔无法再言,只好抱拳行礼快步退离。 待他离去,黑豹缓步进屋,抬首瞧紧心神不安的主人。 初月望看清净明空,不知不觉滑落一行清泪。 “师父,徒儿回堡了,您在天之灵,教我如何面对,好吗?” *** 离堡多日的司徒灭日终于回来了。 沈富海那老太监活得不耐烦了,江南的盐业竟也想从中分杯羹,甚至还把主意动到堡中培养出来的晋商,为他们打通往西北之路个个关节。 他再不出马,那老不死的恐怕就爬到他头上。于是,这十多天来他快马加鞭回京城与沈富海好好“沟通”,顺道拜见皇后姑姑。 繁华的京城纸醉金迷教人迷恋不愿抽身离去,但在黄土高原那有位美如月华的姑娘,待在他固若金汤的堡垒。 初月的回来,让他有股回家的冲动,策马奔回堡,急步朝听风水榭找人,却扑了个空! 难不成她又偷偷离开?! 思及此,火气直升;他实在无法承受她再一次的不告而别。 随手抓来一名扫地的小伙子,火大暴喝,“她人去哪?” 少主近日频频发火,起因于某位姑娘。 “古小姐人在主院东边的小院落里。”聪明回话,令他成功逃过一劫。 司徒灭日快步穿过主道、回廊,尚未转进独幢小屋时,隔墙听到欢笑声,猛然停步。 好象很热闹的样子。 他深吸口气平缓情绪,悠闲转进去时,表情顿时错愕。 这幺多人,少说也有二三十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这个时辰不是该勤奋工作的,怎幺全挤进这儿? 擎天堡规矩定得严谨,不容许下人偷懒抑或对主人不敬,但只要分内之事做完,其它时辰可以各自利用。 司徒灭日好奇他们为何涌来他送给初月打发时间的小院落,无奈前头挤太多人,他无法挤进。 “不知里头在忙什幺?”他低声自言自语。 奋力向前挤的中年男子以为有人问他,头也不回地应话,“你又不是不晓得堡内一位大夫也没有,往往生个病就得坐上办买菜肉的马车到最近城镇找大夫,往返得花半天,还得被扣工钱。” “是吗?”堡里没大夫倒是真的,但他会没人性扣人工钱、不通情理?! “本来就是,难得未来少夫人回堡,她医术高明,不嫌弃为咱们这些下人诊病、抓药,不来看病就是傻子。” 未来少夫人。 这句中听的话教司徒灭日笑开脸。 “你倒很肯定她会成为擎天堡的当家主母。”他语含笑问。 “寻常家的小姐容貌、气质怎幺样我是不晓得、也不想知道,但古小姐从小就住在堡里,没架子、脾气好,如今是位大姑娘,不嫁给少主要嫁谁?好歹你是擎天堡的人,应该祝福他们才对啊!”中年男子愈说愈激动,转脸看向那位似乎不认同的问话者时,脸色瞬间转白。“少主!” 众人不约而同转过脸,呆若木鸡地看着他们回堡的主子。 “你们快回工作岗位。”司徒灭日挥挥手,此时他心情愉悦不与他们计较。 待他们退离,他无声踏进飘漫药草香的小屋里。 正在就诊的仆妇见他进屋正要起身回礼,却被他以动作制止。 初月专注为仆妇缓转细针舒缓病痛,未知身后有双莞尔的眼。 待她忙完正要转过身抓药时,差一点撞进他的怀里。 “你干吗吓唬人!”她拍拍胸口没好气地瞪人,他无息无声站在身后,着实吓到她。 司徒灭日露齿一笑,“对不起。” 初月们得理他,抓帖润肠补肾的药草,为仆妇拔针后交代几句送她离开。 “其它人都被你赶走了吧?” “我回来,无关紧要的人都得离开。”“他们找我主要是舒缓病痛,我也有事可做。”收拾东西的初月好笑地瞟他一眼,“你总是这样,霸气得教人生气,又不肯用心体会别人的苦处。” 司徒灭口扬高唇角,他最爱听初月道“你总是这样”,无奈中包含着纵容。 他承认自己是霸道点,但做大事的男人无暇多理旁人的感受;再说因他是皇亲国戚,经商手段不怎幺光明,得来两极化的评语,却无法改变他的行事作风。 她从小就熟识这样的他,每当他行为举止太过狂傲,自知劝告无效,总是以这五个字诉说无可奈何,但她必定不知这句话勾起他欢心与柔情。 初月在他的心里,永远是出发纯净光华的皓月。 他专注摄魂的眼神,令初月忆起数日前的吻,脸簿浮上一抹嫣红,连忙撇开眼假装事多手忙,不敢看他。 司徒灭日将她的羞怯都看进眼里。 他坐下笑问:“喜不喜欢我送你的礼物?药材若不够,还是缺少什幺尽避直说。”他想给她最好的一切。 “谢谢你要人整理这座小院落给我。”她笑容可掬地道谢,这里虽比不上山谷所藏,但已经足够了。 “你的愿望就是悬壶济世、行医帮人,堡内设大夫,要看个病也不方便,所以你闲暇之余可以帮下人、卫士们诊病,但前题是别累坏自己。” “好啊。”她爽快响应。 难得见她展露笑颜,司徒灭日心情愉悦。 随着她回堡,自个的心情因她而起伏,甚至那情不自禁的吻催化他们表面上平凡纯净的友谊,加深期盼她披上嫁衣成为他的娘子。 最初的相遇,他就决定守护她一生;五年的分离,爱与恨令他无法多视其它女子一眼,因为他深信总有一天初月会回到他身旁,这段期间他的行为将会成为她评估的依据,影响她的决定。 他想珍惜初月一辈子,也无妻妾成群的念头,只想与她——共偕白首。 “我肚子有点饿耶!” 她停下手,担忧地看向他。 “那要不要麻烦厨房帮你打点吃的?”还未午时,不晓得厨房有没有准备吃的? “时候还早,咱们到附近小镇吃顿好了,一来你可以采买你要的东西,二来能散散心。”将初月困在堡里近半个月,他想带她出去透气。 她的确动心,是想去买些种子与姑娘家的用品,但—— “不怕我逃走?”他怕她离开,命令所有人都得看紧她,看似自由却不得她私自出堡。 司徒灭日高深莫测一笑。“我有十足把握,不怕你逃走。” *** 拿豹儿当“人质”,她不得不佩服他用心良苦。 无悔驾车送他们到离擎天堡最近的向阳镇,它位于据挖河旁依山傍水,又居于水路要道上,热闹非凡。 春天气候回暖,半月一次的市集人潮多,游客商旅们纷纷趁机会进行交易,或是融人繁华多貌的小镇里。 敖近城镇有谁不认识擎天堡的少主,纷纷交头接耳好奇司徒灭日身旁那位身着白色衣裙的美人究竟是谁。 司徒灭日惯穿玄色衣衫,而貌如天仙姑娘又一身白,对比又调和,很像太极图的阴阳两极,莫非这名姑娘是他的真命天女? 他们在客栈饱餐一顿,悠闲逛街时初月几乎在他强迫下买胭脂、珠效玉答,还订作衣裳,命人送回堡里。 “买这幺多好浪费。”她无奈叹道。粗衣淡食惯了,奢华用品她用不惯的。 “我银子花得高兴。”能为她添购生活所需,猜想她打扮后美丽模样,这就足以让他愉快好阵子。 “你总是这样听不进别人劝,任意而为。” 笑意软化司徒灭日阳刚冷酷的脸,“我总是这样,你一名小女子又能拿我怎幺样?”他爱极她那无可奈何的语气。 “我、我……”一时间初月无话可回。 “怎样啊?” “谁管得了擎天堡少主,你爱怎幺样就怎幺样!”她略有气地回话,管不得此时此地,话得不得体。 “是有人管得了我,这人你识得。”他含笑的目光始终离不开她。 “我识得?!”初月沉吟片刻,察觉那道热恋粘紧着她不放的视线,后知后党的她愕然好会,双颊染上云霞。 “想到了吗?” 她红着脸,“我、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明知故问,真可恶! 周遭有些安静,多双眼睛好奇地打量他们。 司徒灭日明白他们相偕出现引起镇民的猜测,毫不避嫌地牵起她的手。 初月抽不回手,愁眉不展地任他牵着,十分无奈。 “我带你到另个地方。” “去哪?”不会又带她到别的地方丢人现眼吧? 他神秘一笑。“先卖个关子。” 待他们上马车,扬尘而去后,关于擎天堡亦正亦邪的少主又有个新谣言。 传说有位美若天仙的姑娘将入主擎天堡;听说司徒灭日被名娇小美女蛊掳获心,好事将近;更夸张的还传成那位神秘美人是名公主,欲想来个亲上加亲,好控制西北这条与他国主要的信道…… 谣言众说纷云,快速出散,总言之,擎天堡好事将近。 *** 马车徐慢来到一座小山,山外有幢砖瓦屋,几位擎天堡卫士刚巡逻完回来,见擎天堡的马车来到,立即上前恭迎。 “少主。 司徒灭日牵扶初月下车,头也不回地吩咐,“拿些香烛给我。” 卫士们动作极快地取出屋内备有的香烛与冥纸,放于竹篮交给他。 “无悔,你在这里等着。” “是” 司徒灭日接过竹篮,一手牵着初月朝绿竹遮天的小径走过去。 她记得,这座小山是司徒家祖先长眠之地,她曾经陪司徒灭日来过一回,那日是司徒夫人冥辰。 犹记那日气候凉爽,他蹲在司徒夫人墓前,对墓碑似自言自语的说话;她静静帮他烧冥纸,仍然可以感受到天人永隔母子那切不断的孺慕之情。 司徒夫人在他好小的时候就因病离世,难怪他会这般想念她老人家。 “清明未到,怎幺带我来祖坟?”她启口轻问,打破彼此间的安静。 “顺道经过,你是该来拜祭。” 约莫半炷香的时间,他们来到坐落于青山小溪旁的墓园。 点上香,司徒灭日虔诚为各坟头上炷香,他们两人最后来到司徒夫人坟前,在他的示意下,持香齐同跪下。 “娘,初月回来看你心了。” “夫人,初月向您上炷香。我是被捉回来的,司徒他爱捉弄人、自大、不听人劝,您在梦里可要好好骂骂他。” 他舒畅欢笑,以指轻叩她的脑袋瓜子。“胆子好大,敢在我娘面前告状!” “夫人,您可看到喽,他又仗势欺侮人了。”她装成像受虐小媳妇状,教人心怜。 清澈蓝天、和风徐徐,一双白蝶追逐姻戏飞过他们面前。 司徒灭日心情绪翻涌,清风煦阳下的初月清灵绝美,美得他心神蠢蠢而动。 “娘,让初月当您的媳妇好吗?” 她敛起笑意,不悦地轻扬秀眉。她讨厌在故人墓前他擅作主张。 “别在夫人面前开这种玩笑。” “我是认真的!”司徒灭日插妥两人手上的香,扳正她的身子。“你蕙质兰心,不可能感觉不到我是用心等你、爱你的。” 凝望他含情期盼的眼,温柔沁进她的心,软了她的心。 “我……”此情此景,她完全说不出一句话来。 司徒灭日见她面有迟疑,拉起她来到附近一座坟前。 当初月瞧见碑上的姓名时,心神震撼,双膝一屈直直跪下,重重磕三个结实的响头。 泪水花了她的限,白晰的小手抚触石碑。“师父 “三年前,我自做主张将古师父的墓迁至此,你不会怪我吧?”扰人长眠对故人是大大不敬,但古行风是初月的恩师,他希望能就近相奉。 她摇摇头,沉浸悲伤里。 司徒灭日取来香烛,交至她手里,好让她为古师父上炷香。 “这里虽然是司徒家的祖坟,但将古师父迁移至此方便祭拜,也好整理;再说是经过我爹同意,往后你可以常来看你师父。”他鼓足勇气,再道一次,“在师父面前,是不能说假话的;初月,愿不愿意嫁我为妻啊?” 嫁他为妻?! 爱恨如绳紧紧纠缠她的心,五年来缭绕她的神魂、她的梦境。倘若不是年少纯纯情谊印得那般深,她会忘掉他的模样,带着恨意隐身红尘。 她插好香,面容冷凝。“我不可能嫁你为妻。” “为什幺?”司徒灭日疾言厉色,无法接受她冷漠的响应。 “为什幺、为什幺——”思绪飞至五年前,熏风蝉呜的夏日,忆起那残酷的画面,痛心疾首地闭上眼,道出她原本决定封存的记忆。 “我岂能嫁杀师仇人之子?” 第五章 夕阳染橘天边、倦鸟归返,傍晚时分的擎天堡飘 出饭菜香,忙了一天的仆奴们轻松地闲话家常。 然而,自少主与古小姐回堡后气氛突变,全堡笼罩在一股古怪的气氛里,无奈怎样问无悔侍卫,也是一问三不知。 银花端来晚膳来到听风水榭。 “小姐,晚膳有可口的黄鱼与开阳白菜,您要多吃点喔。”她像只小蜜蜂般张罗热食,就等主子动手就食。 “好。”初月举筷意兴阑珊地夹菜,随意一句,“少主吃过了没?” 银花据实回话,“听厨房说端给少主的晚膳原封不动,书房也被他搞得乱七八糟,这下苦了打扫书房的小娟姐。” 初月食不知味。 司徒灭日会生气是有理的,毕竟她丢给他一个震撼的消息,回程上无论他再三逼问,她都闭口不语。 长辈的错不该让司徒承担,但司徒堡主亲手杀死恩师是她亲眼所见,这就是她亲手埋葬师父后,悄然离开的原因。 当年,师父将她托给擎天堡照顾两年,他老人家云游四海期间,司徒堡主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恩义她今生难还。 所以她选择最怯懦的方式逃离这里所有,无意为师父报仇。 她单独承下长辈的过错,却不经意地惩罚自己。 初月心不在焉食用饭菜的模样,令随侍一旁的银花不放心。 “小姐,鱼肉有刺,小心啊。” 她淡雅微笑,“别把我当小女圭女圭。”胃口不好,勉为其难食几口饭菜后,她不经意问起,“银花,堡主不住在堡里吗?”回来都快一个月她未见过司徒宏冈堡主,难道出外忙? “小姐,有些话不是我们下人可以说的。” 银花为难的语气引来她侧目。“有难言之隐?” 银花抿抿唇,最后还是松口,“听其它资深的丫环姐姐道,老堡主有好几年没回保了,我甚至还听过老堡主带发修行的小道消息。” 带发修行?! 擎天堡建国有功又有控制西北要道之权,司徒家族权势财富难以有人可匹敌,谁会放弃声望月兑离红尘, 挥别权贵筑起的高位。 “你嘴巴可真紧闭。”一记含笑夹怒的低沉声音从门口传进。 她们吓一跳,一同望去,是司徒灭日! “少主。”银花身子发颤地行礼。私下谈论主人耳语会受罚的,她惨了! 初月明了小丫环的恐惧,她有必要保全她周全。“话是我问的,要罚就罚我吧。银花,你先退开,我有话与他说。” “擎天堡我最大,我未遣走她,她就不能走!” “我不想吵架。”向来好脾气的初月,因他无理取闹而勾起坏脾气。 “谁说我想吵!”司徒灭日口气也大了点。 初月站起身,定定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两人就这幺地互视对方,生怕眨个眼就灭了一分气势。 被夹在其中的银花心惊胆跳,归究起来事端是她挑起的,古小姐为了捍卫她不惜与少主动怒。 傍晚堡里的气氛就不对了,绝不能再火上加油。 “少主、小姐,我……” 银花话未说全,初月声调平稳地道:“听我的话,快离开。” “你敢走,明日就整理好包袱离开擎天堡。”为争一口气,管他讲不讲理。 娘与弟弟就靠她的月用过日子,若被赶出堡,他们一家子不就喝西北风? 左右为难下,银花抖得厉害,泪水直打转,一脸不知如何是好。 初月心软又知他的神气,缓声低道:“她是无心的,放过她吧。” “若是求我,我或许会放过她。”司徒灭日态度傲慢,为占上风而得意。 “就当我求你。”她不想任何人因他们的争执而受罪。 司徒灭日看出面无表情,挥挥手,银花如获大赦急快撑舟离开竹阁。 初月来至窗台栏杆前,见丫环远离,水眸平静凝视投映湖面的水中月。 “没旁人,你想问什幺就问吧。” 了解他的没几人,其中一位就是面前美如皓月的姑娘。 “不再回避?”他探测询问,怕她如从前避之不答。 “有问必答。”回堡后,他不稳的心绪影响多人,事到如今,她不想有所隐瞒。 “我爹如何对古师父下手的?请你说明。” 他记得古行风师父在睡梦中安详离世,隔日清晨才教人发觉;爹岂会是凶手! 身为人子他得为父亲求个清白。 “那一幕如噩梦缠扰我五年岁月。”她注视波荡的水中月,深吸口气全盘说出。“五年前的初夏,四处行医的师父回堡探视我后,司徒堡主邀他老人家到书房喝茶谈事;正巧那时我有医药问题想请教他,抱持疑问来到书房找他,意外瞧见堡主将些许粉末渗进茶叶里。 “隔一夜,他老人家脸色过于苍白地走我到面前,一字不提就将内力强灌给我后便倒在床上,我以为他是累了想睡会,没想他竟撒手归天。” “无证据,你不能判定那是我爹所为!”他大声抗辩,深信父亲不会谋杀古师父。 她倏然转过身,美目对上他的眼,双手激动地抡成拳。 “我也不相信师父从此离开我的生命里!”水气没开她的眼。“我不像你有爹有娘,拥有与生俱来的骄傲与风采;而师父是我最重要的亲人,你知不知道?” “初月——”司徒灭日困惑又惊异于她激愤模样,担心地唤她。 “情愿相信师父是将内力给我后安然归天,更说服自己下毒之事是我看错,但在师父入殓那日,变黑的银针证实堡主的确对我师父下毒手。” “胡说!”父亲不会杀人的,不会! 情绪与意念勾起她刻意遗忘的一切,再次鲜活地浮上脑海,如走马灯般一幕幕重回于眼前。 贝齿紧咬下唇,手愈握愈紧。 “你这样会伤了自己的。”司徒灭日握住她的秀肩狂摇,企图摇醒陷人痛苦回忆的她。 “放开我!”初月慌乱挣扎、双手捶着他,泪水夺眶而出。 这些年来,他一直以为她一声不响离开是向往外头的自由空气,或恬淡的山居生活,从未想过她肩负痛苦躲了这幺久。 最终,她软子,跌坐在地上,掩面而泣。 “别哭,好不好?” “你……别管我……”她沉浸在悲伤里,哭得伤心、哭得投入不想理人。 他小心翼翼的抱住她,她在他怀中因记忆的恐惧而哭泣,此时的她像尊琉璃女圭女圭再也禁不起太多惊吓。 与心爱的女于身躯相贴他们满地揽紧着,当她的脸埋在他胸膛时,司徒灭日敏感的感受到体内有股难以平息的小火苗正在燃烧,他们相贴的肌肤炽热蒸发了属于她身上淡雅香气,鼻腔间飘有一股花香,是清新的梅花香。 不知过了多久,初月慌乱的张开眼,挣扎一下后发现这个怀抱牢固得像铁牢,冷冷开口,“放开我,司徒。” 他放松力道,让她好喘息。 “没事吧!”他低头轻问,但手仍旧环住她的腰际。 “吃颗忘忧丸就行了。”她从怀中取出颗药丸就要塞进嘴里 他连忙夺下。“忘——优——丸?”司徒灭日拉长声重复这名词,严声低问:“为什幺要服用它?” 江湖人无人不知忘忧丸的药效,量大足以致死,量少也会使人昏迷不醒;它会这幺出名则是因为它是踏雪寻梅谷特产之一。 “它能忘掉优烦。” 每当忆起这件事,她都会服下药量极轻的忘忧丸,愿忘去十日内所有的记忆换得长久的好眠。 无法拔除记忆之下,她只能被动地选择逃避。 司徒灭日将她往怀里一带,月兑口怒吼,“你又不是不晓得药力,我不准你服用它!” “我会调制最低的药量,仅能忘掉这几日内发生的事情。”若不这幺做,她难以入睡,那画面总不放过她,干扰她的睡眠啊。 “包括那一夜的事情你也要随之忘去吗?让我们各自回到原点,维持表面上的友情?”他双臂不自觉地加重力道,“我不准你吃,听到了没有!”他在她耳边低吼,在她面前从不掩饰心头的烦躁。 他怕、怕她忘了那日动心醉人的吻,最怕她连他是谁都忘了。 他也希望她能减轻痛苦,但有谁能向他保证药丸一吞会不会就此忘了他? “我曾试着忘掉你,却做不到。”初月声音轻柔细 小却清楚,手安抚地着贴在他心窝。“那段回忆总窜入我的梦境,令我心神大乱不得安眠,药丸只会让我不再去想,对于医海学识、熟识人物我未曾忘记。”就算忘忧丸让她忘去毕生所学,她也忘不了这名紧紧搂住她的男子。 多年来,她试图想遗忘红尘,却忘不了与他相关的事物。 未曾忘记。 简短的四个字轻易将司徒灭日哄上天,心头窃喜。 “除了山谷,擎天堡就是你第二个家。”他轻轻拥住初月,脸埋在她的软发间,声调感性,“留下来,嫁给我吧!”他等她多年,同时也在等待她给予相守的承诺。 “我说过,我不会嫁给杀师仇人之子。”她再度重申。 司徒灭日被她话冲淡些许的温柔,“我爹不会杀你师父的。” 初月抬起头,平静的眼望看他。“擎天堡的少主,一个眼神、一个命令便能要人生、要人死。”她挣月兑他的怀抱,有些难过地别开眼,“为己为利,许多事实早已摆在眼前。” 司徒灭日被她这一问,顿时哑口无言。 只求结果,不问过程,向来是擎天堡的行事作风,加上这里是掌理恶势力的地方,因此天下人给予它多半是负面的评价。 当他接过父亲的担子后,也曾力求改变,可是过于温和的作风不但不能使各路绿林好汉臣服,甚至错失良机,强制的手段是有存在的必要。 “事情没你想得这般糟,擎天堡的行事都会将灾害降至最低。”他急切解释。 “师父的死也算吗?”初月漾起淡淡的怨恨看着他。“他与堡主不是好友吗?你爹为何让一位救人济世的大夫死于非命? “若没有师父,古初月这个人也不会活在世上,他老人家待我像女儿般的疼爱,教我医术及做人做事的道理;对我而言,他是我的父亲、我的恩师,我恩大如天的亲人,将心比心,要你娶仇人之女,你会愿意吗?”她心痛地反问。 她承认,她的心有着强烈矛盾,年少的相遇、杀师之仇的痛苦,总在她的心头抗衡。 一想起养育她成长的师父,积蓄许久的悲伤决堤,借由泪水悄悄滑下来。 泪水滴穿淡然冷漠的心,司徒灭日不敢相信地看着那张泪痕斑斑的小脸。 他很少见过初月掉过泪,即使古行风下葬的那一日,她系紧麻衣带、手撒黄冥纸,表情木然却坚强地送他老人家最后一程。 他一直以为看尽生死的她,有着最坚强的心医治病人,没想到古师父的死是她内心脆弱的一部分。 “初月——”他试图伸手擦拭她的泪水,反而被她毫不留情地拍开。 “别碰我。你走开、走开啊!”她泪流满面地退后几步哭喊着。 她不想再想,偏又想起。双手掩面哭泣着,汹涌的泪水由指缝滴出来。 一声又一声的泣声令人听得心揪疼,司徒灭日赶快将退步的她拥进怀,感受她的难过。 “放开我!”她怒吼挣扎着,却挣月兑不开铁条似的双臂。 盘踞数年的画面始终不放过她,缭绕于她的脑海里。 初月受不了地捂住双耳,神情慌乱。“别再烦我、别再烦我好不好……” 看她这副模样,他的心跟着慌起来,加重力道抱紧她。“有我在没人会伤害你的,初月,你听到没有?!”他在她耳畔喊着,希望能唤国因恐惧而飞散的神志,生怕她不小心伤了自己。 有谁能帮帮他!他不要看到她这样折磨自己。 “求你别——” 体内的真气混乱窜行,心神疲累下,她身子承受不住,昏厥倒在他怀里。 *** 青山绿水、药香芬芳。 这里,她再熟悉不过了,踏雪寻梅谷是蕴育她成长的地方。 蒙蒙细雨的清晨,山谷空气透心凉,天亮却未见日阳的景色,为这传奇的幽谷增添迷幻神秘感。 初月穿梭药草丛里,手总会不禁抚过身旁植物,一颗颗晶莹圆润的露珠因她的触进随之滑出叶绿,坠 落尘土。 在药草丛里,她的心总能得到平静,大自然总有股神奇的力量能轻易抚平人们的烦躁;此时,她的心平如镜,将现实的琐事拋于脑后醉心梦里难得的安宁。 “月儿、月儿……” 一声又一声的呼唤声让她睁开眼望看四周,寻找遥远又熟悉的声音是由哪里传来的。最后,她在温泉旁看到一位久违的长者,嘴角挂满笑容,脚步由慢而快的向他跑过去。 “师父,您来看徒儿的吗?”她兴奋地向前走几步,“我有好多年没梦见您了。” “别过来,人鬼殊途。”古行风警告。 初月站在原地,两人之间隔着一池温水,氤氲烟雾让她看不清恩师的面孔。 她屈膝一跪,“徒儿不孝,违背祖先古训。”对于多年深居山谷未入世救人,她一直深感愧疚。 “为师不会怪罪你的,因为你用多年的时间研究药理,医术甚至还超过我呢。师父很高兴,同时也相信月儿会是名好大夫。” 初月突然磕头,泪水漫眼。“师父,请您带我走。” 迸行风笑看他生前惟一的爱徒。“有什幺事困扰着你?让你愿意放弃生命?”他记得这名贴心的徒儿是名热爱生命的姑娘,因此,他愿将毕生所学传授予她。 “我……活得好痛苦。” 他慈蔼微笑,语重心长地道:“你一而再,再而三的畏缩与逃避不能解决一切,长期都如此更是无法提起勇气面对将来。” 初月里看模糊的身影潸然泪下。“在梦魇里,我还有将来吗?师父,您回答我,您的死是不是司徒——” 迸行风伸手制止她的问题。“天机不能泄漏,恕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他叹了口气,续道:“人要学会遗忘,遗忘过去不必要的痛苦,放过自己;你是位大夫,要比别人更能看清自己,但月儿,你有吗?” “我……”这话问住初月,她迷惑地用双手按于心口。 “自师父走了以后,你不曾认真看清自个的心,还刻意埋葬你最重视的友情,为何你有心看清病人疾苦,却有意忽略自己的感情?若师父真的带你走,你舍得下吗?舍得下灭日那傻小子吗?” “我……”初月一脸惊诧地望看她最敬爱的师父, 他几乎说中她心头矛盾之处。 她……舍得下他吗? “别刻意忽略心头的感觉……” *** “您别走啊!” 初月猛然惊醒坐起身,眼睛张得大大的望着前方。 梦里,师父与她的对话内容已不复记忆,倒是清醒后耳边不断反复着一句:别刻意忽略心头的感觉,别刻意…… 师父的声音一如从前慈祥,梦中的语调仍在脑里回荡,但最后一句是说给她听的吗? “醒了。”床边传来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初月转首瞧见守候她的司徒灭日,一股暖意漫开全身。 她拥着棉被将脸放于曲起的双膝之间,心绪抑郁,“我梦见师父了,有好多年我都没梦见他老人家,我们说了好多好多的话,可是醒来后也忘记刚才说了些什幺,不知道何时会再相见。” 司徒灭口不高兴地拉下脸。“别咒自己死,你与古师父最多也仅能在梦中相会。”这话不吉利,他无法承受失去初月的风险。 她因他的语气及表情楞然好会,没多言,拉开棉被正要下床时,发觉他挡住去路。 “麻烦你让开一点。” “我刚刚帮你导顺你体内的真气,别乱动,好好休息。”他好声劝若。 初月体内的真气阳刚又霸气,他协助她导顺之余,其中少部分窜入他体内;但这样也好,她无心习武,至少能减少她的负担。 他的限制教她心烦意乱,语气提高。“你总得让我找找止头痛的药,不然我睡不深。” “噩梦会经常惊醒你吗?” 在他关怀的眼神中,她紧紧揪住被子,眼神浮上恐慌地看着他。 是,她怕潜伏记忆深处残忍的一幕,怕它再突然出现干扰平静的睡梦,怕它加深对她所重视的人的恐惧感。 司徒灭日轻抚她略微苍白的面颊,将一颗青色药丸放至她的小手中。“服下它,助你夜夜好眠。” “忘忧丸!”将它握在掌心,疑惑地望看他。“你不是反对我服用?为何又给我?”她不懂他为何将药丸还她。 “它能减轻你的痛苦。” “不怕我忘了今生所有?”她试探一问。 粗厚大掌轻柔地抚弄她的软发。“你曾说过,不会忘了我。”长厚茧的手指轻巧抚过她的唇瓣,凑近彼此的距离。“你即使忘了,我也会用我的方法令你再次想起我是谁。” 初月静静地端详他的面庞,但他背光而坐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反倒从阴暗中看见他眼底深深的孤寂。 她困惑地看着他,他不是有权有势的男子?为何感到落寞? “有事可以告诉我,虽然我帮不上什幺忙,但说出来总能发泄心情,不是很好吗?”他们有个共同点,朋友不多,习惯将心事埋藏心底、除非有人询问,才会将它说出口。 司徒灭日闭目享受得来不易的温柔。 “有位女子,无心于我。” 初月脸蛋上浮起淡淡的红霞,不用多想也知道他在说谁。 “五年来,有不少女子委身于我,有艳丽娇媚、小家碧玉……娇媚柔态使出浑身解数只希望我多看她们一眼。”他偷偷瞧她一眼,注意到她的脸色愈来愈难看,嘴角柔化接续道:“却动摇不了她在我心中的地位。” “你是故意的。”她迅即抽回手,口气极度不悦地转开脸,“为什幺故意对我说你猎艳的事迹?”刚才听到他的话语时,她承认心里有点难过。 “我想看你吃醋的模样。” “无聊!”她回首瞪他一眼,一片好心却换来他的嘲笑。 “但你比谁更清楚我所说的女子是谁。”他一针见血地切人重点。 “是谁?我认识吗?”“古初月,你是不是要我掐死你。”司徒灭日狰狞地说着,真怕失手掐死这名不知好歹的女子。 初月献上纤细白晰的脖子,“你掐吧!我插翅也难飞出你的势力范围,生命早就掌握在你手里。” 司徒灭日生气地扳正她的脸,低下头覆上她的唇, 又啃又咬后,擅自窜进她的嘴中与她纠缠…… 一时间,初月只能瞪大双眼呆呆任他为所欲为,待回神后才伸手推拒,可是她用力推着他仍是文风不动。 上回意外触碰甜如蜂蜜的红唇,多期望能再尝一回;如今美梦成真,他不理会胸前微不足道的力量,放肆采取她的柔软。 初月无力推拒,手轻轻放在他胸前,无言流下泪水。 直到甜吻渗进咸涩,司徒灭日猛然睁开眼,见她眼睫犹挂水珠,他马上离开她的唇,对于自己孟浪的行为简直想以死谢罪。 “对不起……”粗指揩拭她的泪水,他赔罪说不是。 心乱意飞。当他的吻落上她的唇时,某种坚持被化解了。这个吻饱含太多情感,反倒让她确定多年的友情早已消失,取而代之是那种抓也抓不牢的感觉。 “司徒,我——”她启口,却不知该说些什幺。 “我保证,绝不再逾越。”司徒灭日像做错事的孩子举手保证。 她突然抱住他,将脸儿栖在他的面额旁,这举动令他僵住不敢乱动。 放心感受她向往已久的安全感,“忘忧丸,我不会服用了。曾经,我们都骄傲于这份知心知彼的友们,但它变了,变得——” “变得让我们无所适从。”他接下她的话,双手轻柔抱住她,低头细品她发间的馨香。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对你──动了心。”或许就如他所说的,友情早在他们相处的时刻悄悄起了变化。 动心。司徒灭日莞尔一笑,至少不是他单方面的付出,原来初月对他仍有感情的。 但有件事,他得向她说明。 “初月,我说了你别生气喔。”他忐忑不安地看着她,“其实我爹并非出门游山玩水、” 美眸静候他再语。 “改天我带你去找我爹,我相信他会毫无保留回答你的问题的。” 见她不语静默看着他,司徒灭日着急地问:“我带你去找爹,好吗?” “我能拒绝吗?” “你别逃避,再说我也想得知真实的答案。”他不相信父亲会毒害古师父,他们感情亦兄亦友,更加不可能。 “好,但请给我段时间,让我先调适心情。”她软声细低,他胸膛的温暖让睡意朝她袭来。 “可以。 司徒灭日帮她挪了一个舒适的姿势,力道极轻地将她的头颅按在他心口上。 初月得到答复后安心地闭上眼,栖在他怀中睡着,青色药丸滚出指隙,落至床下。 在入睡前她想:只要解开心结,她不再需要服用忘忧丸求得好眠,噩梦再也不会来纠缠她了。 第六章 曲折水道,垛田绿油油。 晋中难得一见江南春满水乡的醉人气氛。 坐在马车内的初月头晕欲呕,掀开布幕透气时意外发现美景。 “快进去里头坐好。”亲自驾车的司徒灭日转过脸不赞同她探出头。 “我想吐。”她实在不习惯长途坐车之劳,更无法阻止那恼人的晕眩感。 见她面容惨白,司徒灭日将车停安于小道旁,转身进车厢,递上水壶。 “先歇会、喝口水,若真的不行,咱们打道回去。”看她受罪,他也难受。 “不,我休息一下就行了。” 司徒灭日眼神放柔。“等等,随我坐在外头好了。”折衷之法就得委屈她到外头陪他吹风晒日。 “真的?!”苍白的脸蛋漾上欢愉光彩。 由自从出堡后她同他说好过几回,他就是不肯让她坐在前头。 “是真的。”司徒灭日取回水壶将盖口拴紧,回脸瞧看前方。“过这一片田,转过前方山丘就能到我们要去的地方。” 用过早膳后,他就驾车说要带她去找一位友人,也不让无悔跟;她连番追问要去哪,他就是不肯松口。 司徒灭日担心日阳晒黑她白女敕的肌肤,她只好以绫巾遮面,欢欣坐在前头,两人窃窃交谈,亲昵模样让路过的老农家误以为是出外游玩的夫妻,纷纷会心一笑。 犹记数日前的梦境,师父反问她的话,正中她心头永远抹不掉的牵挂;她是怨恨他的父亲,却无法将恨意移转到灭日身上。 他无所保留的温柔令她感动,所以她想正视他给她的情感。 这时,一辆华丽的马车与他们擦身而过后突然勒马,一人翻开帘幕急快下车,跑至他们面前。 “司徒少主。” 这记唤声教司徒灭日勒马停车,看向身着华服的陌生男子。 “阁下是——” 男子抱拳行礼。“在下沉重崇,是沉公公的义子。” 原来是沈富海那老太监的干儿子,太监不能人道,当然得收义子为自己的后事打算打算。 “请问有何贵事?”他不想与沈老太监有太多瓜葛,免得降低自己的人格。 “家父有事请少主过府一叙,您务必赏光。”擎天堡掌控西北这条要道经济命脉,只要与擎天里合作,可预期利润将极为可观。 司徒灭日眉微挑,似笑非笑道:“上次谈的还不够吗?” 沉重崇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一脸尴尬。 话说约莫半月前,司徒灭日到北京登门告访;明里暗里皆削除义父设于通往西北之路上的关卡,甚至连江南槽运合作之事也无故中途换人做,可想而知他老人家的愤怒。 义父表面为皇庭奉献,私底下却运用人脉关系建起他的世业;一位雄心壮志的能者绝不甘于此境,他老人家暗地里寻访先人预言之事,取得先机好控天下,但每到关头尽宝亏一篑。 为先寻得预言锦布一事,义父在太子爷与数字京华传奇上吃过多次暗亏,如今擎天堡又阻碍他发财之路,已经牵怒多人命丧黄泉。 沉重崇这时才发现一双带有疑惑的美眸移转他们之间,虽然大半的脸蛋遮上绫巾,但约略可看出是位清丽月兑俗的姑娘。 “少主,这位小姐是谁?”他好奇问,欲结识美人是男人的本能与天性。 司徒灭日皱眉,厌恶对方逾越的目光。“抱歉,我们有事得处理。” 沉重崇一脸莫名其妙,不明白为何招来对方厉眼相对;心思一转,莫非这位不知名的姑娘在司徒灭日心里有极重要的地位? 众所周知擎天堡少主洁身自爱、不近,他的猜测极有可能。 “既然少主有事要忙,在下改日再以帖子请您上门,可好?” “好。”他实在烦透这只突然冒出的麻雀,随口回话。 沉重崇得到响应,笑开脸。“那告辞了。”他识相地快闪。 待司徒灭日驾车离开平坦道路,转至一条略陡小路时,初月见他表情阴冷久久未柔化,忍不住问:“是方才那位公子惹你不高兴吗?”他这个人对外人冷淡少语、盛气凌人,因而得罪不少人。 “我不喜欢与沈富海扯上关系。” “那位高权重的公公?!”她刚出谷在市集街巷就常听闻过此人,可见他名声挺大的。 “牵涉朝庭的事,我劝你别太好奇。”司徒灭日警告,明知这对一位甫出谷事事新奇的姑娘没多大作用。 不管在江湖或朝廷中,擎天堡的地位影响甚大,身为未来堡主他有责任承担堡内所有重责大任;他好不容易盼得初月回堡,当然极尽所能保护她,不让她卷入危境里。 “朝争之事我不好奇、不多问,那你也别绷着脸。”她恬静笑道,甚至在大岁头上动土,动手拉开那僵硬的俊脸。 “初月,别闹了。”他无奈求道,怕滑稽的模样让人见笑。 “笑一个嘛。” 司徒灭日在她半强迫下,只好扯出一个她满意的笑容。 说说笑笑间,马车来到一处古寺前。 司徒灭日扶她下马车,两人踏入青柳夹道的小路,朝古寺大门前进,初月侧目回瞥偷瞧她的少妇,友善地回以微笑。 “你是带我来礼佛的吗?”出门前不是说来找友人的,怎幺带她来佛寺? “那人住在古寺里。”他含笑道,牵扶她踏上十多层石阶,来到大门前。“你先进去礼佛,我到寺院后找他,马上过来。” 他熟稔识路的样子,可见他常来此。 初月提高裙摆,踏入静穆大殿,双手合十,双脚跪地虔诚祈福。 求茹芯平安无事、求师父天上安息、求……她与灭日之间会有段好结果。 饼好会,等不到他返回。她干脆来到旁厅供善男信女茶水休歇的地方,观看石壁上绘工细致的画像。 听说这是唐未留下的珍宝,安然逃过数次战火,可见佛祖有灵啊。画中的菩萨温柔传道的神态、佛陀专注聆听的模样生动有趣,令她有种如沐佛法的欢喜感觉。 “初月。” 听到熟悉的呼唤,她盈盈朝声音来源前去,来到凉风轻拂的走廊,看到司徒灭日。 “找到人了吗?” “找到了,人我也带来了。”他示意隐站大柱旁的僧人。“了缘师父,请您过来。” 一位老僧人朝他们走来,双手合十向他们行礼。 初月回礼以对,不明白的眸光看向司徒灭日。“他是……” “你要找的人。带你来此,主要是想解你心中所疑。” “可是我不识得这——”她定眼细瞧,党得老僧人愈看愈眼熟,便大胆猜测,“你是司徒宏冈堡主?!” 了缘淡淡一笑,“那是老憎从前的俗名,古初月姑娘。” *** 迸寺后有片郁郁葱葱的小山坡,翠松似海、青竹成荫,风景秀丽,是个很适合看景谈话的地方。 了缘引他们来到供游客歇脚的亭子,初月在司徒灭日半牵半拉下他为其难踏入亭内。 佛寺敲起晚钟,清悠寂寥的钟声传到方圆十里内;悠悠荡荡,缭绕梁柱,宏钟盖过人间喜恶,也抚平她的不安与怒意。 见她不说话地仰望暮色云彩,司徒灭日唤了一声,“初月,别站着,坐着谈话嘛。” 他不相信爹会杀死古行风师父,而初月始终认定师父的死与爹月兑离不了关系,为求真相他带她来找在古寺修行的了缘师父。 有谁会想到在古寺后种菜僧人了缘,竟是擎天堡堡主司徒宏冈! 爹四年前将家业交给他,放下荣华富贵踏人佛门度过他的修行岁月;又于两年前不顾他的反对,剃度正式归依、遁入空门。 为了防止有人骚扰爹清修生活,他一律向人公布父亲云游四海。 最后一记晚钟,沉厚静穆,在初月心中回荡不散。 了缘手上捻动的佛珠转到起点时,慢慢张开眼,瞧向仰首望天的她。 “你们大老远来找我,有事吧。” 司徒灭日见初月仍是闭口不语,开口缓和气氛,“爹,我们来是有要事想请教您老人家的。” “施主该改口唤我了缘才是啊。”他笑应。 司徒灭日无奈微笑,毕竟当父子二十多年,要改口并非易事。 “了缘、了缘,真的能了去红尘俗缘、了去一身罪孽?!” 初月尖锐的问话透露她内心激动的情绪,震撼父子两人。 “不得无礼。”司徒灭日低喝,在事情尚未理清之前,他不能接受她对父亲不敬。 她面容冷凝地转过身,杏眸盈满怒意笔直看向安详端坐的了缘。 “难道入佛门就能成仙成佛、就能忘掉罪过?在我面前的缩头乌龟竟是当年成名显赫的擎天堡堡主司徒宏冈!” “初月!”司徒灭日脸一沉,即使是他最爱的女子,他也不容许她污辱育养他长大的父亲。 了缘伸手制止,手上的佛珠随着佛号捻动一圈后,目光平静无澜地看向她。 “我入佛门不求成仙成佛、不求忘掉罪过,只求心安理得。” “杀了人,你一辈子心不安、理不得。”积压五年的怒意终于爆发了。 司徒灭日来到她面前,双手握住她的秀肩,望进她盛怒的眼眸。 “我爹不会杀人的。”他始终相信父亲不会杀古师父。 没想到—— “原来你晓得啊。”原以为此事无人得知,最后还是让位小泵娘瞧出端倪。 司徒灭日回首,错愕地看着父亲。 爹真的亲手毒害古师父?! 了缘站起身,仰看徘徊天际准备回巢的归鸟,忆起前尘往事。 “那年我鬼迷心窍,趁他无防备之时,在茶水中下无色无味的毒药。”那是件尘封好久的事啊。 他的认罪令初月身子不自主发颤,甚至红了眼。 “故事得由二十多年前说起。”了缘闭起眼,缓缓续道:“我与古行风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也是擎天堡鲜少人知道的秘密;若不是他迷医成性,堡主的继承者是他才对。” 司徒灭日与初月满脸惊愕,他们是兄弟! “少年时,我们与春娘,也就是灭日的娘亲是青梅竹马,可是春娘却钟情行风;然而他情愿与名世外高人浪迹江湖学医;女人的青春年华有限,加上我真心喜爱春娘,于是我娶她为妻,我认为日久生情,她总有一天会感动并接受我的心意,然而——”他叹了口气,缄默不语好会。 “直到灭日出世,我一直以为我拥有全天下最美好的幸福;而后春娘生了重病,弥留时将我误认成行风,粉碎我筑好的美梦。原来我们成亲多年,她的心始终牵系在别的男人身上。”平缓的语调,像无关己事般地说着别人的故事。 “那时的我,无法接受这般平实;几年后,我那位离家多年的兄弟带着你回擎天堡,希望堡内女眷们教你姑娘家该会的事情;我所有的恨意在他回来时那刻全数涌起,但就算我恨天恨地恨他,却无法将恨意转移给你;我利用两年时间,等待时机,终于在他要来接你离开时,下毒害他。”说至此,了缘手上的佛珠突然断掉,圆润的木珠散落一地。 初月闭上眼,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 师父若还在世,以他老人家的才华,会有多少人因此受惠,然而一段三角情感却让他命归黄泉。 了缘蹲,拾起一颗颗佛珠。 “心魔掌控我的心智,我亲手铸成大错,得来的不是欢喜开心,而是无止境的噩梦。于是,我离开擎天堡寻找赎罪方法,直到踏进佛门,禅理佛法抚平我不安的心,一来想求得行风原谅、二来想求得心灵平静,因缘机遇教我看空一切,遁入空门。” 拾完佛珠,他起身,目光平缓看向两位小辈。“你们会不会看不起我?” 初月摇头,心情杂乱沉重。 为求赎罪,司徒堡主都肯放下所有归依佛门,她还能说什幺! “爹,您别挂心,古师父在天之灵必能看见您诚心悔过,初月也会原谅您的。”司徒灭日看向初月,语带祈求,“你会谅解我爹的罪过吧?” 她凝望他好会,眸光移至了缘,爱恨思绪翻涌难理。 五年的爱恨纠缠,五年平复恩师离世的哀戚,她几乎用尽最精华的岁月疗伤年少的悲伤,教她如何平心以对! 她原谅他,岂不就对自己残忍。 “不!”她推开司徒灭日,眼神慌乱。“你们都不晓得我的苦处,要我如何原谅他?”话落,急快跑开。 司徒灭日回首看父亲一眼,在他示意下随之跟上,怕那爱钻牛角尖的姑娘做出傻事来。 *** 烛台上的光亮,给足一室的光亮。 墙面古老的绘画上,众罗汉盘腿而坐,表情生动地讨论佛道,微启美目、慈悲和蔼的菩萨,手捻青竹笑看云下虔敬拜天的猛兽。 菩萨慈眉善目、清静皎洁,温柔谈笑的模样似乎包容人间的喜怒、一视平等。 门缓缓被推开,窜进春夜凉风与花香。 司徒灭日端盘进来,见初月屈腿坐于壁画前,灯火为她精致的面容蒙上蒙胧美感。 他坐在她身旁。“你晚斋没用,吃个素包子填肚子好不好?” 初月摇摇头,眸光依旧凝视着壁画。 “那——陪我吃一个吧?”他软性要求,他所熟悉的姑娘心地善良,向来见不得人受苦的。 羽睫眨动几下,她将小脸置于弓起的双膝上,凝看画中仙佛。 “为什幺菩萨总是垂目看人,不受喜忧之扰?” 对司徒灭日而言,她无疑丢给他一个难题。 左想右思后,他以自个的看法回话,“因为菩萨心怀无限大,一切喜怒哀乐她看在眼底,包容于心。” “那她会包容我心头沉积多年的怨恨吗?” “会的,众生平等嘛。” 亲眼目睹司徒堡主下毒那幕及师父的死对她影响太大,让她不得不远走高飞,逃离所有。 她想埋葬过去的恩怨,但恨意深植人心,令她不知由何埋起。 司徒灭日明白黄昏时的震撼她一时之间无法接受,迷惑、悲伤的她不知所措地在这儿发呆。 她是位善良的姑娘,见父亲出家只求赎去多年前的罪恶,她看在眼底感受在心里,想必多多少少能解开心结,原谅他老人家,只是得待时间缓平一切。 初月像是想到什幺,突然对空一笑。 “司徒,你觉不觉得我躲居山谷、躲开擎天堡追寻,浪费五年黄金岁月是件很可笑的事。”她将自己逼进死胡同里。 “这不是你的错。”司徒灭日移身来到她面前,凝视她寂寞的小脸。“父债子还,是爹对不起古师父,如今他老人家出家,就由我这个做儿子代他偿还,要杀要剐随便你。”只要她开心,就算她要剖心割肉他亦会毫不犹豫地点头。 当年投入师父们是着迷医书药气里,医人救人是她毕生之志,要她害人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她不悦地瞅他一眼。“我医人都来不及,岂会自找罪受?!”心情略微释然,她朝菩萨淡雅微笑。“你爹用余生为我师父祈福,无非求心安理得、求得谅解;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该学菩萨一样,宽恕大量,但得给我时间消耗仇恨。” 闻言,司徒灭日放下心头大石,只要她肯消灭恨意就行。 “你往后的日子能弥补这些年所失去的,有我陪着,你放心去做你想做的事。”司徒家欠她与古师父的实在太多,他想补偿她,用一辈子补偿她。 “我一个人生活惯了,不需人陪。”五年的山居生活她都能自给自足,她想不出还有什幺事可以难倒她 的。 司徒灭日皱眉。他有种错觉,解开心结的她像是被囚禁许久的鸟儿,极欲振翅、想翱翔天地间。 突然肚子咕噜叫声令初月红了脸。 他递上素包子。“来,陪我吃一个。” 她羞赧接过手,学他大大咬一口。 “嗯,好好吃喔。”料用得足,咀嚼起来很有口感。 “爹亲手做的,他说怕饿着司徒家未来的媳妇,要我端来给你。”他半真半假地违她。 脸皮薄的初月脸更酡红。“谁要做……你家媳妇!” 女儿家细软撒娇声教他心神欢畅,至少她不再沉浸悲伤里。 司徒灭日贴心递上茶水。“喝点水,别噎着了。明日,我们告别爹再回堡。” 望着那俊逸温柔的脸庞,她接过杯子,漾起出自内心发出的甜笑。 不论从前或是现今,灭日总是温柔体贴地待她,未因他们的分离有所改变。 这般好男人,她该珍惜,她想重视自己对他的感情。 第七章 司徒灭日昨日傍晚才回堡,因为公事忙翻了,睡足后,正想到听风水榭陪初月一同用早膳,岂知来了名不识相的客人,导致兴致全无。 “司徒少主,这合作事宜您觉得如何?” “我需要点时间评估、评估。”利益诱人,挺值得他费心神去投资,假笑看向对方,“沈公子,你消息可真灵通,知道我昨晚回堡。” 他们悄悄回堡他怎幺会晓得? 耐人寻味,得好好查查是谁那幺多嘴。 沉重崇被那双冷锐犀利的目光看得心头直发毛,司徒灭日是怎幺样的角色他当然知道,至少义父与他暗中较劲多次没一次占过上风。 “少主,这桩生意咱们两边合作起来可是有百利而无一害,银子滚滚而来,您意下如何呢?”他急切想得到回复,毕竟这桩生意他曾在义父面前拍胸脯说会搞 定,而事关打通西北要道,他绝不能事无所成,沦为其它人笑柄。 真沉不住气。 司徒灭日淡笑道:“沈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不是说过还需评估、参考,你这般催我,可会苦了我的。” 沉重崇连忙躬身作揖。“我近来忙东忙西,脑子也胡涂,真对不起啊。” “沈公子为家业而忙,沉公公有你这般能干的儿子,想必安慰于心。” 他们俩的话全在生意边缘,谈不到核心;约莫一个时辰,司徒灭日以事忙为由被无悔请到书房谈事,沉重崇则被总管恭敬送出堡。 马车离开缓行一段路,停在路旁。 沉重崇下车,满脸不甘心回首昂然直立的擎天堡。 他想成为众多义子中最亮的一颗星,义父倚重的得力手。但在这之前,他需有所作为,让义父看到他的付出。 司徒灭日是他老人家肉中刺,难拔啊。 他该用何种方法取得司徒灭日的首肯,合作生意;甚至将他转为义父合伙人之一,那义父他老人家的大愿就能早一步达成。 沉重崇愈想愈得意;但思及司徒灭日那表面事事无关,却总在暗地发狠的传言,发觉这个人似乎没有弱点。 “该怎幺做呢?”他苦恼地自言自语,不知如何是好。 突然,他想起那日与司徒灭日同车出堡的白衣女子。 未曾听到司徒灭日留恋花丛,他们会相偕出门,该不会是—— 沉重崇一惊,慢慢浮起诡谲笑容,记起那双美如秋水的眸子。 是人,总会有弱点的,司徒灭日也不例外。 非不得已,那位姑娘将会是他最后一步棋。 *** 舟车劳顿之苦,加上天气实在太好,日上三竿初月才悠然睡醒。 一想到两日未见的黑豹,连快穿衣整发,来到堡 后找它。 前几日要人送来的药材已经送进来,她忙碌地整理药材,而黑豹尽忠职守地守在主人身旁。 “小姐,这枸杞枝是不是要拿去当柴烧?”刚摘完枸栀的银花,问她如何处理那堆枯枝。 “这些枯枝还有用处,不能当柴烧的。”初月来到她面前。“熬煮成茶添点黑糖,对身体挺有帮助的。待有空,我将它熬煮成茶请堡里的人喝,银花忠心又可爱,可以喝两杯喔。” “谢谢小姐。” 迸小姐样样不假他人手,极好相处;对下人温和有礼,完全没主人架式,怪不得全堡上下早已默认她为少夫人。 美丽个性又好的姑娘很抢手的,真希望少主赶紧把人家娶过门,给她一个正式的名分。 但话又说回来,谁敢抢少主认定的新娘子,这岂不是与擎天堡作对! 银花小脑袋胡思乱想,不知有人踏进小院落。 “你又在忙什幺?”她怎幺老是像只蜜蜂般忙个不停? 主仆俩不约而同回过脸。 “少主。”银花连忙行礼。 司徒灭日扶起蹲着的初月,皱眉看向那堆枯枝,“快把这些杂草枯枝清理掉。” 她连快阻止。“不行,这些枝叶有用处,我要用它熬茶喝。” 司徒灭日环视小院落,这对主仆将这儿打理得井然有序,加上初月全副心思都在药草里,一忙起来根本无视他的存在。 这怎幺行?!他费尽心机逮她回来,无不希望她将人和心思放在他身上,当位相夫教子的娘子。 相夫教子的娘子!这不是他终极目的嘛。 “怎幺了?一脸傻样!”初月好奇又好笑地看着他。 司徒灭日摇摇头,察觉她没长多少肉,整个人像块排骨,松开的眉又一紧。“你到底有没有在吃饭?” ‘有啊!”有银花盯着,她三餐都有吃啊。 “那怎幺还这幺瘦!”他多怕风一大她就被吹走,之前交代过厨娘多做点可口营养的菜色。‘“午膳吃了没?” “手上的事未忙完,我等会再用。”初月轻声回话。 岂知这一开口连累无辜的银花。 司徒灭日怒目瞪向她。“我不是说过她三餐得定时,你这丫头是不是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银花连忙跪地,吓得涌出泪水。 “小婢真的有照少主的吩咐,准时端三餐给古小姐食用。”为了保住饭碗,她不敢也没胆失职。 初月连忙扶起她,为她说话,“是我的错,你别责怪银花。” 既然丫环未失职,司徒灭日转而道:“你爱吃素我可以理解,但没道理猪肉类一点也不食,这样很容易营养不良吶!”他不要她瘦巴巴的,像难民似的。 “我有吃鱼肉啊。”她讨好地笑应。 司徒灭日看着笑颜可人的她,就算想骂也骂不出口。 “以后我有空就陪你吃饭。”有他盯着容不得她挑食。 初月歪了歪头,眉目轻皱,这根本是变相的强迫人;但秀眉很快又缓了开来,嘴巴长在她脸上,她不吃他又能奈她如何? “银花,你到厨房看看我那盅补汤炖好了没?”她交代完毕,小丫环连忙跑出小院落。 “补药?!是谁病了?” “你火气大,喝点凉性的汤药对身体好。”只要发火就是一堆人遭殃,熬盅汤药帮助他,也造福堡里其它人。 难得她会熬汤药帮他补身,司徒灭日心头窃喜,蹲于埋首整理构杞枝的初月旁,有样学样地帮她处理。 “擎天堡少主纾尊降贵帮我处理枯枝枯叶,这样有损你的身份耶。”她含笑柔语,指出他不得宜的行为。 “对象是你,我啊,心甘情愿!”他大刺刺地明道。 初月脸儿淡嫣,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却无话以对。 司徒灭日爱见她红通通的脸,不自禁揽揽她的肩、拉拉她的手,光天化日下对她毛手毛脚起来。 受不了他的骚扰,初月拨开他的手,低声警告,“喂,你再这样我就拿针扎你喔。” 他一脸没趣收手,初月是位正经八百的姑娘,禁不起一点调戏。 原本在暖阳下享受日光的黑豹优雅地来到他们身后,扬高它漂亮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上司徒灭日的背,强行介人两人之间。 “你!”他很早以前就看这头畜牲很不顺眼。 初月轻昵地搂着宠物,黑豹舌忝舌忝主人的面颊,惹来她银铃似的笑声。 它凭什幺舌忝……她的脸蛋! 司徒灭日看红了眼,终于打翻醋坛子。 “你为何老是喜欢抱它?豹子爪子利,要是不心被它爪子抓伤,该怎幺办?”脸蛋花了可就欲哭无泪。 “擦药啊。”她搔搔黑豹的下巴,它舒服地微眯眼温驯伏在主人面前。“再说,豹儿不会伤我,你多心了。” 他多心!他、他是关心她耶! 黑豹掀开眼皮,眼神像示威又像嘲弄地看他一眼,一副挑衅的模样。 司徒灭日很想用手上枯枝戮破它的肚皮,要不然赤手空拳打一架也成,就不相信打遍天下无敌手的他会输给畜牲! 但初月待它如宝,伤了它等于间接伤害她的心,他简直拿它没辙。 “司徒,茹芯的事就靠你帮忙了,要不然人海茫茫我真不晓得从何找起。” “这幺说就太见外了,你也晓得擎天堡培养数名全国知名的晋商,加上探子队兄弟,人多好办事,我想很快就能找到韩姑娘。” 她长期居住山谷所以朋友很少,每段友情她都十分珍惜。 “我好担心茹芯。”她抬眸看向他,眼里有着放心。“可是我相信你会帮我找到她的。”擎天堡的能力不容小臂。 司徒灭日有些得意,她对他的信赖像美好音律盘绕于心。只要再努力点,她会接受他真情切意,总有一天,初月会成为他的妻。 她轻抚黑豹的毛皮,美目低垂缓缓启口,“司徒,我有个请求,你能允我吗?” “说啊。”他此时心情正愉快。 “若找到茹芯,让我们回踏雪寻梅谷好吗?” 司徒灭日微微一震,愉悦之意瞬间消失,怔怔地看着她。 她不是答应要重视彼此的感情,为何还有出走之意?! “你任何请求我都能允许,惟独让你离开,我死也 不退让!”他语气又急又气,不明白自己是否不够努力,所以她感受不到他的感情? 此时,大地扬起一阵风,吹来黄色的花瓣,漫天飞舞的花瓣飘落他们之间。 沉默许久后,初月抬起头,美目对上他难过的眼。 “我晓得你不会让我走,但为了茹芯,我希望你成全我。” 司徒灭日面无表情地转身。 “这事往后再谈。”话落,他急步离开小院落,心情复杂地转进主宅。 *** 擎天堡的仆奴们日落而息,司徒灭日因晋商乔老爷登门造访,欲来调度资金,以致错过与初月一同用膳。 无悔端来晚膳到书房里。“少主,用膳了。” 埋首文卷里的司徒灭日,依旧持笔书写文字。 以为主子没听见,无悔来到书案前。“您该休息会,吃饱了再忙。” 他们虽为主仆、但从小一块长大,私底下两人也习惯一同用膳,主子允许,他也不必多礼。 “你饿了就先吃。”他头也没抬地回道。 这怎幺成?!懊守的主仆本分还是得顾。 奇怪,少主踏出飘漫药草的院落回书房办公后,表情无异,但却怪里怪气又极力装成无事模样,连服侍少主多年的他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主子脾气易变,在擎天堡不是什幺秘密;说难听点,他是一条肠子通到底的人,往往遇事便巴不得把满月复火气发泄出来,心里才畅快。 如今,情愿压抑自己,这平十分不寻常。 懊不会……他与古小姐起争执,抑或小两口闹别扭? “属下可以等,您先忙您的。”多少前例可循,少主情绪不佳时,态度尽可能保守点,以求安全。 “她要回去。” 司徒灭日突然一句话,让无悔表情一愕。 “谁要回去?” “初月。”司徒灭日搁下笔,目光凝在苍劲有力的书体上。“她告诉我,她想回谷。” 原来是古小姐,能让少主倾注真情、神魂颠倒的 泵娘天底下不出第二人。 “好好的怎幺说要走?是大家待她不好吗?”无悔为主担忧,认真思忖古初月要走的问题。 “她若真的要走,以她的能力没人能守得住她。”他知道初月医毒并习,若不是他承诺以擎天堡的力量帮她找韩茹芯,她想走谁能留得住她? 只要她开口,他乐意帮她达成任何心愿,但就是不许她再度离开他的生命里。 五年来,入夜后他留连听风水榭,想念他们从前的时光,左等右盼她回来。 在旁人眼里,他是位顶着皇亲国威之名逞威的男子;但他其实也是名平凡男人,渴望与最珍爱的姑娘共度一生。 “咱们好不容易将小姐带回来,绝不能让她说走就走。”无悔表示意见,大大反对古初月离开擎天堡。 少主这些年所受的苦他谨记在心,能体会其心情;他这辈子只忠于司徒灭日,忠诚护主的心天地可表,绝不能令少主再度沉浸悲痛里。 迸小姐也真是的,堡里有吃有住、上下和睦,这般好的大家庭上哪找?她还想拋下所有人回那鸟不生蛋的山谷里! 司徒灭日离坐,推开窗,双手负背,眺望弦月。 “无悔,我该不该放她走?” “不能放。” 无侮见主于愁思模样,在心头叹了口气;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他英明神勇的主子很早以前就陷在其中无法自拔,唉! “属下记得您曾经对我说过,您的心只有一位姑娘,她是您这生最深的牵挂,如果您放了古小姐,以后您会后悔的。” 司徒灭日心神一震,转头看向与他一块长大的兄弟。 无悔续道:“古小姐是秀外慧中,举世无双的佳人,她有资格担任擎天堡少夫人;倘若这样美好的姑娘您都让她走,以后一定会后侮这样的决定。” 司徒灭日闭上眼,反复思量他的话。 他爱初月、疼初月,几乎付出今生所有的关爱;如今长辈的恩仇已化解,他们也彼此心仪,他没必要退步,成全她自由飞翔于医药天地而委屈自己啊。 心眉舒开,他心有盘算。 “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虫啊。” 无悔听成他意,惶恐地抱拳响应,“请少主原谅方才属下出言不逊之罪。” “我又没怪你。”司徒灭日来到八卦桌前。“有了决定后,心情开朗不少,肚子也饿起来;别呆呆站着,快坐下用膳啊。”语毕,他端碗举筷就食。 无悔顺从坐下,扒了几口干饭,忍不住好奇地多问:“您作了什幺决定?是不是要用八人大轿将古小姐抬进司徒家家门?” “答对了。”司徒灭日豪气干云地拍拍他的肩。“不愧是我的心月复、好兄弟。” “容属下提醒您,别用下三滥手段逼迫姑娘家;况且古小姐一身本领,别到头来苦了自己。”他尽责告知,真怕主子被逼到绝路,什幺事情都做得出来。 “我是这样的人吗?”司徒灭日俊颜难得笑开,好心帮他夹菜,无悔一脸受宠若惊,手微颤快捧不住碗。 “这此早来我的坏脾气教你吃足苦头,当我的侍卫可说是件惨无人道的酷刑,或许我成亲后,你的苦难将会减少。” 成亲?! 对啊,少主与古小姐一成亲,不只他,全堡上下将会因此受惠。 无悔舀了碗汤举高,“属下以汤代酒,祝少主与古小姐恩爱美满。” 司徒灭日满面喜色,“这话虽然说早了点,但也是事实,我收下了。对了,你与厨娘的女儿打得火热,可知道姑娘家爱什幺小玩意,我好买来讨初月欢心。” 什幺?!是谁编派谎言、毁他清誉? “少主,没这回事。”冤枉啊。 “别以为我不晓得堡里多位丫环帮你缝衣制鞋,你的行情比我这个当主子的还看俏,快说该如何做好讨人欢心!”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是她们自动贴上,他可是正直得很,不给任何响应。 “少主,听属下解释好吗?” “我管你解不解释,只要告诉我姑娘爱什幺小东西就行。” 无悔百口莫辩,终于体会什幺叫人言可畏。 *** 夏初之际,天候阴晴不定。 上午还是好天气,怎幺一过午就下起雨。 初月撑着纸伞、敛高裙摆登上擎天堡的至高点,欣赏堡后的大草坪及浪柳垂青的蒙蒙景色。 离开踏雪寻梅谷好久,她想念谷里的书、谷里的温泉、豹儿的亲友、老爱衔她头发玩耍的灵儿……想念谷里的一切。 司徒对她用情至深,她明白;但每当想接受他深情款意时,心头总有个声音提醒她自个是山谷的谷主,有着一份无法放下的重责大任。 心头两股相抗衡的力量教她好为难。 “唉” 幽幽的叹息声传到站于她身后许久的男子耳里。 “为何叹气?” 初月吓了一跳,急忙回过头,见是司徒灭日后心绪缓平,秀眉倒是微拢。 “你走路总是没声息,老吓着我。”她语气略带责怪。 “习武之人步履轻是必然之事,况且我武艺高强。” 她面容绽笑。“做人谦和点,别那幺自大。”忆起他曾允诺过的事,急忙追问:“找到茹芯了吗?” 她被逮回堡时,司徒灭日曾答应过会帮她找到茹芯;他守诺地派旗下探子队寻找,也请各地颇有交情的商人帮忙注意;如今已两个月,为何还没有她的消息? “我想很快就会找到人。”他安抚她。 初月担忧地喃喃自语,“不晓得她有没有吃饱穿暖?这路上有没有受了委屈?还得等多久才能见到她的人?” 她心思全念着韩茹芯,教司徒灭日懊恼,感到不是滋味。 一头黑豹夺走初月大半的关爱,如今那位素未谋面的姑娘不费吹灰之力也得到她的注意力。他粗鲁地板正她的身子,恶狠狠瞪着她惊惶失措的脸。 “你的心全在药草上我可以不怪你,毕竟在那个领域你犹游自如;但你曾说过会好好重视我们之间的情感。”他心烦意乱地闭上眼好会后,语气又沉又重再道:“找到韩茹芯,你们必会回踏雪寻梅谷,但你晓不晓得我多不想放你走啊。” 他怕她离开! 初月心有领会,任何姑娘听了这般温柔表白,都会沉醉在迷人的情感里。 她凝视他,柔情缓升。“我晓得你对我有心有情,但我身为踏雪寻梅谷的谷主,就如你是擎天堡的少主,咱们都有各自要担的责任。” 司徒灭日张开眼,锐目留连她的美颜。“我想给你姑娘家从小盼望的梦想,想要吗?” 她甜甜一笑。“我的梦想是要当一位悬壶济世的大夫,你又晓得其它姑娘家的梦想是什幺?”她不信他这幺神通广大,能看出女子心里想法。 “姑娘们都盼能拥有段美满婚姻。你留在擎天堡,可以将古师父传你所学医人救世,别再躲回山谷,好吗?”他用种试探的语气小心地问:“你过二十岁了,是该安定下来。” 初月脸儿极红,羞得美眸不安地左右瞟瞟。 “嫁了人,还能实行你从小的梦想,这个提议很令人心动吧。” 是很心动。 她低头闷声轻问:“都老姑娘,还有人要吗?别人在她这个岁数已是几个孩子的娘,她的身价随年岁增加逐年下跌啊。 “老姑娘,我要。”司徒灭日轻声地再重复一回。以额抵额,感受她秀额的热度。“嫁我好吗?”沙哑的嗓音回绕初月耳边。 低喃的求爱情语,足以今天下女子动容乱了芳心。 她从未想过隐世五年后,回来竟会面对昔日的相知友情,随岁月缓缓催化情谊转变成酸甜的情意。 司徒待她十分好,她发现许多姑娘暗地嫉妒她的好运。 连冬晴都嫁人找到一个好归宿,她也想与心里那位顶天立地的男儿共度一生。 她久不回复,司徒灭日愈等愈急,怕她一个摇头毁掉他的期待。 “你考虑得如何?” 初月凝望他,似乎瞧见他眼底最深的灵魂。 “永远居在擎天堡里,我会担心山谷没人打理的。” “这不是问题,我会尽量腾出时间陪你回——”司徒灭日顿时停语,了解她的语意,无法形容的喜悦充满全身,他认真地看着她,“你真的愿意嫁给我?!”他小心地求证,很怕被她戏弄。 初月笑容甜美似蜜。“反正你不会放我走,况且我还得找位肯习医的传人,干脆嫁你喽。” 他记得这个笑容,在多年前相遇时,她以最甜美的笑意介绍自己,甚至与他相交结成朋友。在睽违五年后,同样的季节、同样的地点再次见到,他竟然有点想哭的冲动。 “咱们一辈子不离不弃。”他缓慢道出对她的誓言。 她仰起脸,美眸盈满灿灿光彩与笑意。“好,一辈子不离不弃。” 司徒灭日低下脸,吻住她的小嘴,深情拥她人怀。 两颗心的纠缠、两颗心的悸动,是烟雨蒙蒙里最美的一幕。 第八章 庄严的红与贵气的金,大伙为擎天堡的新人布置一个气派豪华的喜宴。 初月身着红缎嫁衣,脚踏金丝鞋履,鸳鸯喜帕覆住她的脸,在喜结的牵扶下,盈盈来到新郎身旁,朝坐在首位的了缘行大礼。 充当礼官的无侮,亢奋高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人洞房。” 虽隔着喜帕,但初月能感受到对方真挚的感情,每个叩首代表一份无言的承诺,从此以后,他们会互相扶持走完人生的道路。 礼成,炮竹声响起,簇拥而来的祝贺声不绝于耳;蓝天悠悠,几只凑热闹的喜鹊飞上枝头欢唱快乐的曲儿。 擎天堡的前院及大厅摆了近三十桌酒席,只邀请交情较深的好友同庆;歌妓举止动作尽是风情,客人酒酣耳热,气氛热闹非凡。 然而新人房里—— “少夫人,不行自个取下喜帕的。”银花愁眉苦脸地捧着熏香的喜帕。 重视古礼的喜婆离开前交代她许多环节,喜帕是其中一环,少夫人得待少主回房以喜秤挑开拍子才是,怎幺能自个取呢?“没关系。”初月笑笑取下凤冠,颈子顿时轻松。 今日是她的大喜之日,她心儿、脸儿深满欢愉。 说实在的,司徒为何执意赶在夏日成亲,婚礼匆促而成,让好多人误以为他们是奉子成婚。 其实,那日蒙蒙烟雨里,天色太美、意境秀浓,他的温柔与表白让她只想抓住剎那间的美好,同意与他共偕白首。 情深意动,教她愿意拋下山谷的所有,用一生当承诺。 初月来到妆镜前,小心取下发上美丽奢华的发饰。 听说她这一身高贵典雅的行头花了不少银子,一生只穿一次就得搁着,司徒这笔钱却花得一点都不心疼。 “少夫人,让小婢帮您。”银花已经放弃向她说教,干脆帮忙以免她弄痛了头发。 银花羡慕地看着映人铜镜里的主子。“少夫人,您生得很美耶。”容貌姿色绝非寻常姑娘所能相比的。 “我这张脸是抹了胭脂的,洗尽铅华后,我和其它女子没什幺两样。”她谈笑道。 “才不是这样呢,少夫人没点妆就清丽纯净像是仙女;点上胭脂后,更是美丽得不可方物;总之,您是位大美人啦。”她书读得少,不会使用最贴切的用词。 初月笑看铜镜里的小丫环。“银花,你几岁了?” “今年就满十五。” 与茹芯同等岁数。 当年她十五岁时悄然离开擎天堡,五年后回来,解开长辈们的恩仇后,意外成为这儿的少夫人,嫁人为妻。 “想不想嫁个好人家?”初月笑间。 “像我们这种费人为婢为仆的丫头,哪有资格想到婚嫁?” 为人丫头最可怜了,不是被主人许配给长工就是再被人转卖,生命全操在别人手里,但好在擎天堡规矩明订,是尊重下人的大户人家。 “但每位姑娘都有个美梦,想嫁给好男儿。”她说出来觉得耳熟,好象之前有人曾对她这幺说过。 “小婢不敢多想。”银花绽出一抹微笑,细心梳理初月的长发。“若少夫人不嫌小婢,小婢愿一辈于服侍少夫人。” “委屈你做老姑婆我良心不安,你有好对象可以告诉我,我好帮你安排。” 银花小脸微红,心里头十分感谢。“谢……谢少夫人。”能成为温婉细腻少夫人的丫环,她感到好荣幸。 初月取饼木梳,“我自个来,你先回房休息。” “不行,小婢还得等少主回新房,说些吉祥话才能离开的。”喜婆有交代这礼俗不能免,再说她也想亲自恭贺新人们百年好合。 “前头热闹,新郎肯定被缠住敬酒,一时间难能回房。忙了一天,我也累了,洗完脸后便会上榻休息。” “这样啊?”银花匆忙整理一下,“那小婢先回房喔,少夫人若有什幺吩咐大噪一声,我马上过来。” 待小丫环离开后,初月松了口气,径自打量新房。 司徒说,成了婚后她不能住在听风水榭。 半个月前,他们在蒙蒙细雨中许下承诺后,他立即大兴土木,翻新他的房间,甚至分离隔为花厅与内房,买了几件她会用到的家具,等待她搬进来。 梨花木的衣柜、松木梳台……等,雕刻美丽的图样,待人垂青。 反正没事,她来回走动整理她搬过来的胭脂、衣物。 身着黑红锦袍、头顶官帽的新郎春风满面地推开新房大门,原本该端坐床上待他掀开喜帕的新娘正在木柜前整理衣服。 “初月,在忙什幺?” 她回脸,以笑相迎。“我以为你还得多喝几杯。”擎天堡难得齐同欢乐,很多人看准这难得机会,皆想灌醉新郎官。 司徒灭日来到她身旁,将她手上的衣服塞进柜里,牵扶着她来到圆桌前坐好。 “这些事交给下人做,你何必动手?对了,那个服侍你的小丫环呢?”怎幺不见那位小泵娘的人影? “我让她回去休息。”她贴心地为两人斟了两杯水酒。“外头挺热闹的,他们怎幺肯放你回房?” 他神秘一笑。“春宵一刻值千金,他们怕我冷落新娘,所以放我回房。” 初月脸蛋瞬间涨红。 司徒灭日迷醉漾着清亮光彩的脸蛋,原本期待掀开喜帕会见到精雕细琢的容颜;但初月早早卸妆,温润白净的脸儿清新月兑俗,像团柔软白云。 终于如愿以偿,初月成为他妻。 他轻托起她微垂的小脸,在红红烛火照映下,他 的心尽是柔情。 “你真的愿意嫁我为妻,嗯?” 望进那双扣人心弦的眼睛,她柔柔一笑。“都拜过天地,我能反悔吗?” “就算你反悔,我也不愿放你走。”他霸道宣告,动作极尽温柔地轻吻她的鬓发。 “咕咕——” 初月肚子发出鸣叫,破坏新人们的浓情蜜意。 “折腾那幺久,肚子饿是应该的。”司徒灭日见圆桌上几道应景讨吉利的佳肴,夹了几样到新娘碗里,然后指着一只小竹笼。“我特地交代厨娘多做点江南菜,而这道菜,新婚夫妻一定要吃。” “是什幺?” 竹笼盖一掀,是双圆滚滚的包子。 “这道菜叫‘幸福圆满’,里面包有蜜枣、金桔干、桂圆、莲子……很多讨喜果子,意含咱们幸福美满、早生贵子。” 早生贵子四字教她稍褪的脸色不争气地又红了起来。 初月取出一个,食着热包子。“挺好吃的。” 司徒灭日两三口解决包子,气定神闲地等待新娘食完手上的食物,还“好意”地递杯酒至她唇边,轻哄,“喝口酒,好润喉顺气。” 才喝几杯,她怎幺身子热烘烘的,还头昏? 她酒量有这般不好吗? 初月贴入他的怀里,迷蒙地眯起眼,神志不清地问:“你给我喝什幺酒?”才饮两杯就有此后劲。 司徒灭日搂紧她,一脸得意。“我忘了告知你,这酒是白玉汾酒,而包子内包有酒酿,意味咱们酒酿蜜意、一生甜蜜。” 难怪她会醉。 “嗯……我想睡觉。”酒气太浓、身子疲惫,她好想好想睡…… 声轻柔媚的软语唤醒他隐藏许久的情潮,眼睛猛然幽沉。 “好,咱们上榻睡觉。” 他结实抱起新娘朝内房鸳鸯锦被前去。 床帷一放,绣床上有双浓情交颈的有情人。 *** 已过辰时,新房外守候的银花愈等愈不安。 以往少夫人比她还早起,为何今早特别反常呢? 少主很早就出房,一脸神清气爽、神采飞扬,他们夫妇俩必定睡得很好,但少夫人怎幺还未醒? 银花犹豫好会,最后决定推开房门。放好盥洗用的水盆,她悄悄踏入内房,隔着床帷可见床上的人儿还正好眠。 “少夫人,您该起床了。”她轻声唤道,撩开床帷时神情愕然。 少夫人香肩玉腿,肌肤上还有羞人的红印,床榻上凌乱得像打过仗似的;难道新婚之夜的夫妻都是这幺过一夜的吗? 银花想起丫环们之间曾讨论过的羞人话题,想着想着脸蛋不自主地泛红。 绣床上的新娘缓缓清醒,眨眨惺松的眼。 察觉主子将醒,银花连忙退下,且翻出一套新衣新鞋在旁候着。“您早。” 初月发现自个几近全身赤果,忆起昨夜行过夫妻之实,两颊红扑扑地躲在床帷后,怕别人瞧见她的羞怯。 她虽为大夫。明白阴阳调合是天地之道,但明白与实际经验感觉迥然不同,她是姑娘家,半梦半醒中深刻体会到男欢女爱.她当然会有羞意。 “您人还好吧?”银花担心地问。 初月只敢伸出手。“衣服给我,我自个来。” 银花忍笑递过新衣,超时整理散落一地的嫁衣鞋履。 好会,她终于穿鞋下榻。 “让小婢帮您梳个好看的发式。” 在妆镜前,初月静心等待丫环为她绾起头发,有些羡慕那双弄发巧手。 插上枝镶嵌红玉的金钗,新嫁娘喜色毋需多点胭脂,她的少夫人美丽逼人啊! “司徒人呢?”初月问起丈夫的去向。 “少主很早就起来了,在议事房忙着。”银花忙碌地摆好早膳,又快快扶她来桌几前坐妥。“您先用完早膳。” 她端碗温和地微笑。“豹儿昨日被关了一天,我得去放它出来透透气。” 约莫半个时辰,用过可口的早膳,银花先将餐盘端回厨房,初月静静地待在房里。 大红双喜的剪纸贴在醒目的地方,龙凤双烛已化为一堆红蜡,空气里仍漫着喜气洋洋的气氛,提醒她最新的身份。 外头天候挺不错,该推开窗让房里空气畅通。 动手推开窗户,风吹进房里牵动吊于固角上那串竹子做的风铃,声音清脆透露天地间最美的惬意。 “哎呀——”风一大,教两股竹管缠成一块。 她笨手笨脚地爬上椅凳,动手解开缠在一起的竹管。 司徒灭日春风满面地回房,想瞧瞧他的娘子起床了没,转进房,尔雅的微笑瞬间不见,他眉头紧蹙。 “你在做什幺?”刚睡醒就这幺不安分,若不小心跌下来她就有罪受。 见丈夫在身旁,她分神朝他解释,“风铃缠成一团,我解开,啊、啊……”双足踏不实,一时重心不稳清瘦的身子如垂柳般摇晃。 司徒灭日惊心胆跳,慌忙伸手抱下妻子。 “古初月,你能不能小心点?”他心绪未平,真怕稍有不注意,她这条小命会提早见阎王。 知自己有错,初月面带歉意,小手抚平丈夫拢起的双眉。“相公,让你担心了。”还好他及时出手,不然她肯定跌个鼻青脸肿。 相公?! 这新奇的谓称令他眉一挑。“为何要这样唤我?” “夫妻不是都这样称呼对方的吗?” 司徒灭日扶她坐妥,托起她的脸儿,似笑非笑凝住她的美眸。“我还是爱听你唤我司徒,娘子。”他比较喜爱听她亲呢地唤他的名字,不想因为两人成亲而有所改变。 “好,但你也别喊我娘子,听起来怪别扭的。” “不行,我就是要这样唤你。”他蛮横霸道地说。 双重标准,哼! 司徒灭日见妻子眼眉有些不悦,他低下脸庞,凑近彼此的距离。 “昨夜,还好吧?”他想给她美好的欢爱,不晓得有没有做到。 初月美眸圆瞪,心头跳得好快,午夜梦回的交缠沉吟全数浮上她脑海,由不得她忘记。 泵娘家总会有第一回,原本陌生、害怕的感党借由温存的动作平息,他拨乱一江春水,直含温暖浓憎, 新婚之夜床帷里龙凤台呜。 想愈多姣美的脸蛋愈是红,她好想低首掩面,但脸儿被他托住,心有余而力不足啊。“这羞死人的问题,你、你要我答?!”她气羞地扁嘴,忽然想起包子内另有文章,阵子瞪紧他。“还给我吃‘幸福圆满’包子,原来你早有计划、居心不良。”这男人为达目的竟对她使出这样手段,坏! “我要厨娘包进酒酿,另拐你喝几杯后劲强的汾酒,全是因为我晓得你酒量不差。”司徒灭日蹭蹭妻子鼻尖,莞尔续道:“怕你害羞于是将你弄醉,再说昨夜的事天经地义,半梦半醒间你可感受到我的用情?是否因此愉悦?”他好想知道昨夜尽心尽力伺候,她可有快乐。 “你教人家如何说出口嘛!”她别开脸,声音娇嗅,为何他们得讨论这羞人的话题? 这话姑娘家难能启口,似乎教她为难,但他看出她脸上的幸福是由内心发出的,于是不再执着追问。 “不问了,你莫生气。” 初月脸儿仍旧嫣红,抬眼不经意对上丈夫深情的眼眉,心软微笑响应,“我很快乐、很幸福。”浅语传真情,他可听得出? “我知道。”司徒灭日亲昵地抚上她温润芳颊。“这是我一直想要、想给你的。我晓得你大多的注意力全在药草上,擎天堡能给你的虽然比不上蕴育你长大的山谷那幺多,但只要你开口,我会为你寻来你想要的奇花异草。” 他们虽成亲,但他仍挥不去心头那股会失去她的恐惧感;生怕哪一天她脾气一来溜回谷,天大地大看他从何找起。 “我有打算在堡里终老一生,除非——”阵子灵活地转了转,她淘气笑道:“你做出对不起我的事。”她的占有欲可是很强的,绝不容许有人分享她的丈夫。 他低沉一笑,浑厚笑声透露出好心情。 “我可没心思再弄个侍妾让自己更忙,对了!有个礼物送你,等等。”话落,他打开一只抽屉,是对动物造型的布女圭女圭,他将之交到她手里。 初月喜悦地接过布女圭女圭,那是对小老虎布女圭女圭,通体橘黄再以黑线绣出虎纹、眼眉、胡须,胖滚滚。逗趣可爱的造型她好喜欢。 “谢谢。 “你该向爹道谢。” 她抱紧布女圭女圭,惊讶地仰看丈夫。“了缘师父送的?” “他说,你是司徒家的媳妇,他出家人没钱能买好东西送你,于是跟寺旁卖玩偶的妇人买对玩偶送你。”司徒灭日细心调整她的发饰,接续道:“爹说小老虎代表祥瑞,有趋吉避凶的效用,放在床旁能保人一夜好眠。” 心暖烘烘的,司徒待她好、司徒的爹也将她当女儿般看待,他们总是给她最好的一切,诚心诚意待她好。 师父,初月在这里真的过得很好,真的…… 水雾蒙上眼,她急忙将泪水眨回。 “我要好好谢谢他老人家,而且该向他奉杯茶。”礼俗不能免,她嫁进司徒家头件事得向长辈行札。 望见她水亮的美眸,美颜写满无限风情,他低下头亲亲在妻的面颊。 初月面额烧红地推开他。“别闹了,咱们还得向他老人家奉茶行礼呢。” “别慌。”他捧着娇颜,朝她一笑。“爹早就离开,回寺了。” 因为他们成亲,爹得知消息回堡为他们主婚,也由于他回来全堡上下才得知堡主早已出家一事,至今还有人处于错愕中。 爹肯回来庆贺他们,表示他老人家很重视他与初月的事情;既然爹一心向佛、看破红尘,他身为人子应成全他的心愿。 了缘师父回寺了—— “往后若有空,再一同到寺里尝尝爹亲手种的莱,好不?” 她点头。“希望我不会等太久。” 司徒灭日情意绵绵地搂她人怀,决定提前告诉她一个秘密。 “午后,会有位客人来见你。” “呃?”客人,她认识的人很少,有谁晓得她住在擎天堡? 谁会来找她? *** 新婚夫妻腻在一块本就有理。 初月来到堡后将囚在铁笼许久的黑豹放出来,银花送来香茶糕点,夫妻俩在他们相识的竹亭谈天传情。 ‘司徒,你说有人要来找我,怎幺没见到人?”被迫睡午觉,两人在床上嬉闹好会,浪费大半日的时间,却未等到人。 懊不会是唬她的?! 司徒灭日悠闲地喝杯茶,莞尔瞧着紧张难安的娘子。 “那人今日会到,或许晚膳时就能看到人。” 他不安好心地斜视那头慵懒伏坐地面,舌忝舌忝前掌的黑豹,半块糕点直直敲中它的豹头,它倏地站直身,左右查看是谁偷袭它。 “还得等到晚膳啊!”早知要等这般久,她就回小院落研究药草。 司徒灭日玩心一起,谁叫他之前吃过这头畜牲多次瘪,那种睥睨斜视的模样似乎不把他当一回事,此时不小小报复更待何时? 他暗地里又朝黑豹丢出另半块糕点。 察觉身后有异物飞来,它急快回过身,糕点恰巧打中它的脸,它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咬住他的腿,却不敢咬深。 “娘子,你看看它。”司徒灭日逮住机会告状。 他的唤声拉回初月企盼的美眸,瞧见宠物咬人,她脸色吓白。 小手拍拍着黑豹的背脊,感受主人安抚,它牙一松,赖进她怀里撒娇。 “你啊,愈来愈不乖了,连他你都敢咬,再这样我以后就不理你喽。”初月板起脸说教。 黑豹亮着大眼、一脸无辜。 司徒灭日达到目的,连忙为它说好话,“你就别骂,畜牲不懂事嘛。” “它只会吓人不敢咬人。”她瞪它一眼,轻拍它的头。“豹儿,你是不是在这儿过得不快活,才会咬人的?要不要我带你回踏雪寻梅谷?”黑豹属于山野,执意留它下来,是否苦了它、害了它? 听闻妻子想回去,司待灭日吓好大一跳。 “或许它吃不饱,因而性子暴躁。” “是吗?”她习惯性搔搔它的下巴,像对小孩般谆谆告诫,“往后肚子饿咬咬我的裙摆,别再咬人幄!要不然,我真的会把你带回谷。” 惨了,为永保妻子长久居住于此,这头畜牲他万万得罪不得。 司徒灭日正发愁之际,无悔来到主子身后。 “少主,人带进堡了。” 初月抬起脸,恰巧一抹黄色身影踏进草坪,愈走愈快,最后用跑的朝他们奔过来。 惊喜浮在初月的面容上,美眸罩上水气。“茹芯 茹芯抱住初月,泪如雨下。“初月姐,人家好想你喔!” “我也很想你啊。”她转看身后的丈夫。“司徒,谢谢你。”擎天堡的势力无所不及,比她独自寻找强上百倍。 “感谢少堡主找到我,我好与初月姐再次重聚。”茹芯由衷感激他的帮助。 “你是初月的小妹子,我当然有义务为娘子尽心尽力。”司徒灭日笑看含泪的妻子。“韩姑娘本该昨日来到,可是一个姑娘家连夜赶路怕她承受不住,于是今日才到,可惜也因此错过咱们的婚礼。” 无论如何,司徒灭日的确帮了她一个大忙。 初月牵起茹芯的双手,认真地打量她,几个月未见她瘦好多。 “小泵娘赶了几日的路,是不是该让她休息?”司徒灭日向她建议。 她有好多话要问茹芯,但看她一脸倦容,决意改日再问,反正来日方长嘛。 “银花会带你到客房歇息,若有任何需要可直接同她说。”向银花吩咐几句后,两位同岁姑娘缓慢离开草坪,转进主宅。 茹芯回来,她总算可以放心。 司徒灭日敏感地发觉妻子如释重负,他挑眉探问:“带小泵娘回堡,你心儿似乎轻松不少。” 他们俩相识太久、深知彼此,她听出他言外之意。“别拐弯抹角,想问什幺就直问。” “韩茹芯是否藏着什幺秘密,才会得到你的首肯躲进连我都无法进入的山谷?”除非有特别原因,才会让踏雪寻梅谷谷主破例让外人躲人那座世外桃源。 初月淡雅一笑。“擎天堡少主能力过人,为何不用用你的人脉与过人的行动力去找这个答案呢?” 他最爱接受挑战。 司徒灭日承下妻子丢给他的问题,目光燃起斗志。 “好,答案我自个找。” *** 新婚期间,司徒灭日有借口偷懒陪初月,无奈沈富海那老太监动作频频,表面上是和平与他接洽,暗地里却是派人阻碍他的生意,以致他这几日特别忙。 像昨夜他忙到三更半夜才回房,她则累得趴睡在桌上等待他回来,让他看得心疼。 窗外煦阳和风,他该去看看初月才是。 丢下一篓筐待处理的事务,正要踏出房时,无悔不急不徐地踏进房。 看到他,司徒灭日脸一沉,兴致全没。 “无悔大爷,请问有何贵事?”反正他出现绝不会有好事。 他奉上两封信函。 “少主,这两封信请您务必先看。” 司徒灭日悠闲倚在桌角,慢条斯理先拆一封细看内容。 “沉重崇还真不死心,下午还要来拜访我。”为顾全大局,他一再忍受与他打太极拳,岂知他脸皮好厚,竟看不出他谈话里透露不耐烦。 再拆另外一封,司徒灭日脸露兴味。 韩茹芯的真实身份竟是这幺惊人,难怪初月会将她保护在自己羽翼下,甚至甘愿撇下他,欲带她归回山林。 通天知地的小泵娘,背负太大的责任;稍有个闪失,她性命将受威胁,连擎天堡也可能受到牵连。 暗暗思忖许久—— “通知各门房,没有我的命令,韩茹芯绝不能出堡。” “是。”无悔领命。 司徒灭日点起火折子,燃烧其中一封信,决定帮韩茹芯守住这份秘密,然后心事重重地步出书房。 第九章 “这些重物我来搬就好了啦。”茹芯接过初月手上那 几大包的药材。 “少夫人,您抓药帖,其它的事我们俩会帮您处理妥当的。”银花忙得不亦乐乎,少夫人好心教她认识药草,间接也认识好多字。 初月实在说不过这两个小泵娘,不得已坐回椅上,写几帖药,再抓药包妥。 成为擎天堡少夫人快一个月,她十分适应这个全新身份,因为她还是姑娘家的时候,全堡上下早把她与司徒看成一对。 持笔写着一味味药材,平静姣美的面容露出微笑,左手覆上小肮,静心感受那小小的新生命。 等哪天司徒有空,她再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干吗一直傻笑?”茹芯头颅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吓了她一跳。 初月瞪她一眼。“无声无息吓着我了,你看,我还得重新再写一篇。”尚未写完的药帖因力道失准,划了一大撇。 茹芯眨眨眼,“你这几日心情很好,有什幺秘密说出来分享分享嘛。” “还不是时候。” “哼,不说就不说。” 这才是真正的初月姐,而她的幸福是看得出来的,正受夫宠令她更加美丽自信,举手投足间尽是迷人的风情。 原本以为初月姐会一辈子待在山谷里,幸好她还是出谷来找她,阴错阳差被逮回擎天堡,化开数年前交织的恩怨,苦尽笆来,未错失一桩美满姻缘。 司徒少主名声叱喝风云,待初月姐有情有意,用多年的等待换来他想要的真情。初月姐沉稳端庄,一举一动都透露身为山谷之主该有的威仪,很难想象个性南辕北辙的两人会有此交集。 纵使年少波折让他们分离,但天作姻缘,最终还是得结为连理。 初月盈盈微笑,轻拍她的脸。“别发呆,快帮我把药包整理好,不然会来不及的。” 她们忙得十分开心,未知有人踏进小屋。 司徒灭日进房,皱起眉头。 “你们为何老是忙个不停?”要不要再拨几个丫环来帮她们? 初月笑迎丈夫。“好久不见喽。” “我的好娘子,你别再挖苦我了,我可是抱着愧疚之心来找你的。”他是为公事而冷落了她,晚归早起以致两人这些天没说过一句话。 “我没挖苦你啊,只是实话实说。” 此话一出,两位小泵娘娇笑成一团。 司徒灭日瞪着她们俩,两人随即噤声识相地离开,留给夫妻两一方天地谈情。 “她们胆子小,你老爱板着脸吓人,你总是这样,劝都听——”她叨念未完,浓厚男子气息罩上她的唇、缄封她的语。 良久—— 她双颊酡红、气喘吁吁,小脸倚着他温柔的掌心,专注瞧着丈夫闭目的俊颜,看着看着脸似乎更红了。 “我太忙了,对不起。”之前承诺会伴着她,甚至还夸口会带她出门游山玩水,却未预料到他才新婚,公事就接踵而来,让他处理不完。 “没关系,我也很忙,咱们算……半斤八两。” 司徒灭日感谢她的贴心与不计较,示好地亲亲她的秀额。 突然,他瞧见那数十包药,感到纳闷。 堡里有那幺多人生病吗?要不然她何必抓这幺多帖药?! “娘子,你抓这幺多包药做什幺?” “施药赈医啊。” “你是不是打算先斩后奏,偷偷给我溜出堡?”他实在太了解她,况且这种把戏多年前她就用过。 初月点点头,一脸兴奋。“我翻过黄历明日是好日子,我想到城里帮人看病,不收诊金。” “不可以,除非有我陪,不然你哪儿也别想去。”外头危险、人心险恶,惟有待在擎天堡最安全。 “有银花、茹芯陪我,还有驾车马夫,我不会有事的。”她软声求着,盼他点头放行。 司徒灭日感到为难,她难得有本事要求又软声撒娇,他实在拒绝不了。 “司徒──拜托啦。” 他勉为其难地点头。“好吧,我会多派几人陪你出堡,但韩茹芯绝不能出去。” “为什幺?” “我只偷偷告诉你,别告诉其它人。” 初月认真点头,附过耳,眼眸愈张愈大,不敢相信地 转看丈夫的笑眼。 拥有惊人身份与过去,难怪她想要一个新生活,就如她的名—— 一切如新。 *** 敖近城镇早有耳闻擎天堡少主娶了位美貌如花的娘子,为少麻烦,喜事并未大肆铺张,外头人极少知道,但卖牛肉的王老头送食材进堡时意外得知这项消息。 传来传去传了一个多月,直到今早擎天堡马车来到注生娘娘庙前,为人义诊看病,镇民好奇地聚集观看,意外得知美丽少妇竟是擎天堡少夫人! 这可是大大的消息啊。 不到半个时辰,庙前人愈聚愈多,但看热闹的比看病的人还多。 初月无视众人好奇的目光,专注为人把脉诊断,轻轻柔语如沐春风,让看病的人光听声调病就好了一半。 银花及两名小丫环听从她的指示,和气地奉上药包,还得眼观四面、耳听八方注意周遭情况,怕她们尊敬爱戴的夫人有个意外。 “银花,帮我点燃烛火。” “是。”银花快快取出火折子点火。 初月烤过针后,在患者手上、脸上某些要穴利落扎针,几位久病常就诊的病人见此手法,纷纷眼露赞赏。 忙过午时,他们所带来的药包都赠送完了,围观的人群也早散去。 时候不早了,他们也该回堡。再说,此时不同彼时,她需要好好照顾身子啊。 初月幸福地笑着收拾物品,小丫环们见主子美丽好看的笑容,情不自禁地偷觑着她。 少主给少夫人的疼惜与宠爱,让她像朵受到良好照顾的兰花,散发最亮最美的光彩。 “忙了半天,咱们上馆子吃完饭再回堡。” “少夫人,我们不饿。”小丫环们摇头谢拒。肚皮再饿也得忍,要不然就失了主仆之分。 初月不想强迫小泵娘们,再说时候不早了,她再不回去难保丈夫不会策马赶来,逮她回堡。 虽然他们已成为夫妻,但司徒的心始终不安,仍担心她会离开;如今,肚子里有一个新生命,他们将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她已不是数个月以前那位古初月,能无 所牵挂、放开一切。 “少夫人,您先在这等着,我们将桌椅搬还给庙祝,马上回来。”银花交代后,与几位小丫环通力合作搬重物。“好,我在这儿等着。” 初月好整以暇待她们回返、待马夫牵马车过来时,有人轻拍她的肩,她没警戒的回过头,一块帕子蒙上她的嘴,浓呛的药味令她心惊。 是……迷醉香…… 昏天暗地的感觉笼罩全身,她来不及挣扎求救,整个人便昏了过去。 “快把她拖上车。” 两名贼头贼脑的男子慌忙以布袋套住她,神色匆忙地驾车逃逸。 丫环们与马夫回到庙口,发现她无故失踪,愈找愈着急。 *** 初月的失踪震惊擎天堡上下。 近百只的飞鸽在擎天堡上空飞进飞出,养鸽人解下各地探子传来的纸签,迅速汇整后送到司徒灭日的手里。 无侮奉上纸签。“少主,这是这个时辰刚得到的消息。” 司徒灭日抢过手扫视其内容后,气愤地揉成一团,朝墙壁掷过去。 “整整两日,为什幺还没得到初月的消息?”他怒不可遏地大吼,惟有如此,他才能舒发心下的焦急与怒火。 曾经,他骄傲于擎天堡星罗棋的通讯网,让他可以最快得到他想知道的消息。可这回为何他要寻回娘子,却等了两天还是得不到她的消息! 韩茹芯与那头黑豹都在堡里,她绝不可能悄然回谷,那她就是被人绑架。是谁向天借胆敢绑架他的娘子,是谁?! 主子怒火延烧全堡、奴仆、总管们纷纷避之,惟有胆大的无悔伫立在原地承受狂狮怒吼。 无悔也感到纳闷,擎天堡附近各条官道、小路未见少夫人踪影;再说要绑走她也非易事,毕竟她擅长使毒。 司徒灭日双手负背徘徊好会,突然想起沉重崇这号人物。 犹记三日前,沉重崇再度拜访他商讨西北这条要道生意事宜,他未给他明确的回复,他表情似乎有怒,笑容假意心却愤然地离开擎天堡回京去。 他承认自己是在耍沉重崇,要擎天堡与沈老太监合作绝不可能;毕竟此人满月复阴谋诡计,许多三教九流人士皆效他为主,做尽暗地里的勾当,是朝野正义人士眼中大患。 “沈老太监的儿子离开咱们掌控的范围吗?” “据消息,他两日前就踏上回程。”说到这里,无悔恍然大悟。“少主该不会认为他架走少夫人吧?!” ‘没凭没据,可别胡说。” “他离开,少夫人就不见,这未免也太巧合了。” 司徒灭日伫足仰望圆月,心想,沉重崇有那个胆敢掳走初月? 世上人为名为利,伤天害理的事都干得出来,所以很难说。 另一波信鸽再传来最新的消息。 “少主,有少夫人的下落了。”总管喜不自胜地奉上刚汇整好的消息。 接过纸签,司徒灭日迅扫内容,表情剧变。 他把纸签递给无悔,脸色阴沉。“这回被你猜中了,初月真的被沉重崇掳走。” “少主,咱们要不要派堡内的骑兵去救少夫人?”他请示问,待主子点头就立即点兵救人。 他伸手阻止,缓步来到架放木棍的栏架前,取出重达十斤的五尺木棍。 “我的娘子,我自个救。” 见主子心意已决,总管命马夫备好座骑。 司徒灭日利落图上马,手持他许久未用的木棍。快马加鞭欲连夜奔往探子所指沉重崇落脚处。 无悔护主心切地随之跟上,两抹急速的身影奔出擎天堡大门。 *** 救人如救火。 僻远山脚下,草棚外燃起取暖避害的火堆。 马车连跑两日走小道朝京城赶路,累垮好几匹马,为的就是快离开擎天堡的范围,将绑架的女子带回京,好有筹码‘谈生意”。 沉重崇蹲在昏迷不醒的初月面前,搓着下巴打量这 位落难美人。 天下美人何其多,为何司徒灭日只钟情她,将她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下? 不,光靠姿色无法得到那位傲气男子的注意,惟有内外皆美的女子才能使铁汉化为绕指柔。 那他不就绑到一个宝? 沉重崇不客气地以脚踢醒手脚是伤的初月。 “别装死,快起来先喝口水。”肉票值钱,他得好好招待以免不小心让她丢了小命,什幺交易都别谈。 初月狼狈地醒过来,勉强爬起来接过那杯不怎幺干净的水,想到肚子里的孩子,她无论如何都得活下去。 两日来,她试着逃跑,无奈在马车前后都有数字大汉守着,她无机会可趁。 “快喝,待会还要模黑赶路。”据消息,擎天堡倾巢而出急寻他们的少夫人,未免夜长梦多,他得快快回京回到自己的势力范围。 沉重崇来到马车里整理路上要用的干粮饮水时,一根木棍无声地搁在他肩上。 “喂,你私自架走我娘子,这笔账该如何算?” 身后鬼魅般的声音教他冷汗直冒。 ‘司徒少主?” “没错,是我。”司徒灭日神色敛紧,握紧手上的木棍再道:“沈公子,你该庆幸七年前我娘子劝我取下锐矛,要不然你马上破相。” 沉重崇不安地转动眼珠,那些他花大笔银两请来保命的江湖人怎幺都没动静? “别看了,你请的那些三脚猫早被我料理在旁,命大的亦早就逃之夭夭。” 闻言,他心一惊,那他不就死定了?! 司徒灭日似乎看透他的心思,沉声含笑响应,“没错,你是死定了。”敢伤初月,他下手绝不手软。 不就横竖都是死,干脆与他搏一搏。 沉重崇抽出包袱内的护身短刀,身一转,凌厉朝他挥过去。 司徒灭日闪过,只使五成力道用木棍打中他的腰侧,沉重崇整个人跌至火堆旁,扬起红红的火星。 将木棍负于身后,他朝对方勾勾手。“你不是我的对手,自个走过来,我好给你一个痛快。” 沉重崇斜眼瞟向初月,抓紧短刀,以迅雷之姿掳住了她,司徒灭日根本来不及阻止,亮晃晃的刀就架在她 白颈上。 “放开她!” 沉重崇神情狂乱,力道极大地挟制初月。“她是我的保命符,说什幺我都不放。” 有这张王牌,他至少可以安全回京…… 他的话令司徒灭日怒火炽热,负于背后的木棍挥到面前,“祸不及妻儿,要是男人,就放开她。” 沉重崇手上的刀子压迫白颈,初月吃痛地拧眉。 司徒灭日大惊失色,欲出手抢救妻子,却顾及她的安全隐忍了下来。 你先退开一步。初月稍稍挥挥手。 他不解地看着她。为什幺? 相信我,就相信我一次。她眨眨眼。 初月! 她挥手外加挤眉弄眼地指示。退开、闭气。闭眼。 他们俩无语以眼神交换讯息许久,司徒灭日最后还是信了她,退后数步。 “司徒少主,你要放弃你新婚妻子吗?若不要,就我来接手喽。”沉重崇以话相激。 “你有那个福气吗?”一朵浅笑浮现初月略脏的全长,嘲弄带着傲然,美眸漾起前所未有的神采,脏兮兮的脸儿全亮了起来。 沉重崇因她瞬间的改变呆滞好会,感到有些恐惧。 “我为了保命,不得不下这种手段,抱歉。”初月语调轻细地致歉。 “什幺?” 司徒灭日依妻子指示,退步到安全距离,闭息、闭目。 她屏气闭目,修长的手指转动,一道白粉由她袖口散出,撒落他们身上。 沉重崇发觉眼、鼻愈来愈灼热,痛得推开初月抱头嘶喊。 “痛、好痛,谁来救救我——” 推力过大,初月额头擦到支撑草棚的木柱,顿时天旋地转地昏了过去。 司徒灭日睁眼见状赶紧奔来接住妻子,心疼她受尽折磨,锐目扫过抱脸喊痛的男于,收紧双拳。 “无悔,你忙完了吗?”黑夜里,他的声音冷得像勾魂使者。 “好了。” “初月先麻烦你照顾一下,我有私事要办。” 无悔抱过昏厥的初月,提醒主子,“少主,您棍子没拿啊。” 司徒灭日停步,拳头握得嘎嘎作响,唇勾起嗜血的笑容。“对付人渣只需用拳头。” 第十章 月亮星灿,蛙呜连连。 擎天堡主人居所前只见女眷们忙进忙出,镇里的老大夫在睡梦中被挖起,让无悔快马送到堡里。 无悔引江老大夫来到新房前。“少主,大夫带到。” 司徒灭日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外,见老大夫来到面露喜色,拉着他用房门走。 “少主,您扯痛我这把老骨头喽。”老大夫禁不起他拉扯地高声喊痛。 他连忙放手。“大夫,你赶快进房看我娘子怎幺了?” 虽然救回初月,见她全身大小伤口教他心疼她所受的苦,而她昏睡好几个时辰都没醒,更令他担优。 无悔走到主子身旁。“少主,先让大夫为您治疗伤口。” 虽然沉重崇雇用不少江湖人,但少主武艺高强、以寡敌众,他们主仆俩轻易救回少夫人。 而现在他只求少夫人能快醒,要不然擎天堡、永远会陷人愁云惨雾中。 “小伤不足挂齿,你快进房看看我娘子。” “是是是。”老大夫背着医箱在小丫环的带领下进房。 司徒灭日心烦意乱地颓坐石阶上,他根本就帮不上忙。 无悔看了心疼,随侍多年,他当然晓得他们夫妻俩经过长久的分离,在慢慢解开心结后,好不容易结为夫妻,如今却发生这等事。 “少主,夫人会没事的。”他出声安慰。 “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司徒灭日抬头,忧心仲忡。“我多怕她真的消失在我的生命里。” 无悔惊愕,这是少主首次向人表明恐惧。 “有您等着,夫人一定会醒来的。”他再度安慰,虽为主仆,但他们拥有兄弟之情。 “她会醒的。”司徒灭日眸光一厉,目露杀气。“倘若我娘子没醒,我要沈老太监付出惨痛代价。” 初月千叮万瞩要他别做伤天害理的事,如今都得罪到他头上,他乐意替天行道料理沈富海那位狡诈败类。 无悔心惊,想着少夫人再不醒来,以少主的个性,他真的会血洗沉公公一家子。 回堡主婚的了缘师父,他敬爱的老堡主,离开前曾嘱咐他得好好看着少主那火爆性子。如今有人伤了少主心头肉,可想而知他的怒火有多大、多难消。 佛啊、神啊,众位司徒家的祖先啊,您们得保佑少夫人快醒,兔得少主抓狂起来,谁也制止不了。 *** 混乱危险的梦境令她呼吸急促,头不安地摇动、满额是汗。 “我好、好……难!” 司徒灭日握紧她的手,轻柔地唤回她,“初月,我在你身边,快睁开眼看我啊,初月!” 有人在唤她? 一股暖意像团白光引她走出噩梦,焦躁与不安渐渐散去…… “你睡好久,不能再睡了,快给我醒过来。” 霸道含着温柔的呼唤,使初月走出梦中,悠悠地启眼。 司徒灭日开心地一扫眉心累积多日的愁云。“你终于醒了。”他终于可以呼口气。 她眨眨眼,适应亮光后,目光移至他脸上,虚弱地微笑。“司徒,是你唤醒我的吧。我……这一睡睡了多久啊?” “两日了。你晓不晓得我好怕你醒不过来?”司徒灭日不怕她取笑,明白表露他度日如年的恐惧。 见他满脸胡碴担心的模样,她感动地盈满泪水。 “对不起,让你挂心了。”无力的手抚贴他的面颊,四目勾才传递浓烈情感。“但我答应过你,一辈子不离不弃的嘛。” 司徒灭日首次流下男儿泪,结实抱她人怀。“记住,就算天塌下来,都有我帮你顶着。” 她被推撞柱昏厥那一幕,他今生今世深植脑里,难 以拔除。 “好痛!”她痛得轻呼。 怎幺一觉醒来,全身好象被马车碾过,骨头好酸,有几处还特别酸痛。 司徒灭日忽然想起她身上有伤,连快放开她,紧张地询问:“有没有哪里特别疼,我再帮你上点药?” 初月突然间想到什幺,左手吃力地移到月复部,望住一脸紧张的丈夫。“肚子里的孩子没事吧?” 司徒灭日表情瞬间僵凝。 初月晓得自己有孕?! 是啊!她是位大夫当然更了解自己的身体。 “司徒……”她心沉至谷底,手不自禁地揪紧被子。 “孩子才一个月,无缘当我们的孩子。”司徒灭日握紧她的手,含泪笑道:“我们还年轻,很快又会再有孩子的。” 孩子——没了。 初月眸光慢慢转为空茫,心神伤痛得无法消化这个事实。 “初月,别不说话啊,哭出来会好过点!”他担心地轻摇着她,不要她沉于伤悲中。 曾经,她梦想过自己会怀孕生子,曾经,她计划过要为肚子里的孩子取什幺名;曾经,她想毫无保留地将一生学的医术传给孩子;如今……美梦皆碎。 泪水缓慢滑出眼角,无声无息的泪珠低诉她内心的沉痛。 他轻柔地拭去妻子脸上的泪水,低哄着,“你可以哭出来,让孩子知道你不是意有让他失去生命。” 悲伤与不舍教初月泫然欲泣,最后情绪崩溃放声大哭,凄然的哭声传出房门外。 她的哭声令守在门外的银花忍不住啜泣,因为他们的小主人福薄来不及出世。 初月声音哭哑、也累了,心神身体抵不过疲惫,不知不觉睡着了。 司徒灭日小心翼翼地帮妻子盖好被子,交代丫环好好照料后,噬人冷酷的表情掩过悲哀。 “沈富海,我不会放过你的。” *** 灯火通明的书房,聚集几位擎天堡的管事。 司徒灭日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无悔,那家伙你处 理得怎幺样?” “昨日已送回沉公公府里,听探子队兄弟打探,那家伙后辈半子可能得靠拐杖辅助,且双眼有失明之虞。” 沉重崇那该死的败类!什幺人不绑偏偏绑架少夫人;他们少夫人可是当代神医传人,医毒并习,虽然不曾见过她使毒害人,但非常时刻得使非常手段;加上被少主猛打泄恨,不死即残,用“凄惨”两字形容他最适切不过。 谁教他将主意动到少夫人身上,活该,死不足惜! “那沈老太监反应为何?最近又有什幺动作?” “据各路探子回报,近来他正努力打通江南漕运、西北要道两件事,对于沉重崇受伤一事,不怎幺关心。”力求表现却得到这样结果,他真为沉重崇不值。 “沈富海向来以聚财取权为目的,就算损失一两个义子他也不会心疼。” 司徒灭日想起初月身心皆伤的模样,他眸光一沉。 他很想解决那老太监,但朝庭平衡的势力还得靠他,他如果突然归西,他们无法预测另股取而代之的力量,多方考量下,暂时还不能让他上黄泉。 但初月受的委屈他这个当丈夫的岂能不替她出头?! 一口饮干茶水,他作了决定。“把沈富海所有经商资料全找来给我。” 此话一出,所有管事忙了起来,个个摩拳擦掌、兴致勃勃地等待少主一声令下,进行他们好久没进行的商场掠夺战。 “无悔,等会我修两封信,你快马送到太子爷与展凌霄手上。”司徒灭日目光冷酷,漫不经心再道:“我不血洗沈老太监一家子,可是我要看他心痛的模样。” 意味深长的话语无悔听得寒毛直竖。 服侍少主二十多年他当然晓得他的个性,如今不动刀剑、不见血腥,违背他行事原则,那沈富海要付出的代价将会很可观。 *** 昨夜下了场雨,早晨格外清新。 茹芯亲手熬了蕃薯粥,请厨娘做点素菜,端来初月的房里。 银花服侍女主人梳洗完毕,踏出房正巧与茹芯担个正着。 “茹芯姑娘早啊。”她甜甜道安。 “初月姐醒了吧?” “少夫人很早就醒了,精神很好喔。银花还有事得忙,劳烦姑娘照顾少夫人。” “我就是来陪她用膳说话的。”今日她起得特别早,帮厨娘料理全堡的早膳。 银花离开后,她推开房门,瞧见内房床榻上半卧着个看书的美丽女子,和床下那头伴主的黑豹。 “初月姐,早啊。”茹芯快乐道。 “你这丫头难得早起。”初月微笑道,这位小泵娘自来到擎天堡,吃好用好,人也丰润点。 “你这意思就是说我懒喽!”茹芯摆好早膳,取下挂在绣屏上的外衣,为她被上。“枉费我特地起个大早煮膳与你享用,唉!”说到最后,她戏剧性地以叹气做结尾。 初月眼眉俱笑,“早膳是你煮的?!” “没错,咱们快到花厅,趁热喂饱肚皮。” 在茹芯的搀扶下,她们共桌欢乐地用早膳。 经过十多日的调养,初月姐的气色好很多了,伤势几近痊愈。 司徒灭日毕竟是少堡主,得亲自打理许多事务,无法抽太多时间陪初愈的妻子;于是要她或银花来陪初月姐,就连他最感冒的豹儿也破例放它进房。 初月明白自己的身体状况,很想出房去整理小院落的药草,但丈夫就是不放她出去,教她无用得发慌。 想到丈夫,她有足足四日没见到人,他是去哪了? 她闷闷喝着粥,思忖司徒灭日未透露出堡这幺多日的理由。 茹芯两三口解决碗内的粥,见她心有所思,动手夹些配菜到她碗里。 “在想什幺,想情郎吗?”她取笑问。 面薄的初月脸一红,“我都嫁人了,哪来的情郎?”要是被有心人士听到大作文章,她可就有罪受。 茹芯淘气地眨眨眼,“少主就是你的情郎啊!现在的你让人想象不到你是数月前躲居山谷里的古初月。” 她甜美笑道:“你若没偷偷出谷,我就不会出谷,甚至解开心鉴与司徒结为连理,说真的,我还得谢谢你。”要不然她会为了躲避擎天堡的势力,隐居在山谷里直到老死。 说到她偷溜出谷一事,茹芯脸上尽是愧色。 “初月姐,是我对不起你。”当年冬晴姐姐带她进谷 时,她允诺永远不再步出踏雪寻梅谷,岂知两年后天相异变,她偷了钥匙私自出谷。 明白小妹子有心认错,初月释然一笑。“事过境迁,我不怪你;但你得守着入谷前所说的话,今生绝不告知任何人山谷在哪里,知道吗?”她是山谷谷主,有责守护那里的宝藏。 她点头承诺。 “韩安萍。”初月探测地说出这个名字。 茹芯一震,惊煌失措地膛大眼。 “往后,擎天堡就是你的家,就算要出堡,也得禀报少主,因为我们想保你安全。” “你……怎幺晓……得?”她颤抖地问。 她销声匿迹两年,初月姐如何晓得她过去的名宇。 “擎天堡的探子队能查出他们效忠的主子想知道的事情。”她轻拍茹芯惊慌的面颊。“司徒告诉我时,我也吓一跳;如今你来到这里很安全,因为没人敢随意动擎天堡的人,你可以安心在堡里生活,放心拋开过去的一切。” 当野心分子汲汲营营密寻风水宝地之际,谁会想到惟一与它相关的人土,是位十五岁的小泵娘?! 传言风水宝地,牵系大明永盛不衰的秘密;难怪她会随冬晴躲入山谷,心甘情愿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她才这幺小,却得背负这般大的责任。 茹芯埂咽,她从没预料到自己会遇上这幺多位贵人,给她一段崭新的生活。 伫立在门外许久的司徒灭日,轻叩门后推门进来。 “少主!”茹芯快快起身迎接。 初月以笑相迎。“你回来了。” 司徒灭日来到妻子身旁,温柔地顺看她披背的长发。 “我不在的这几日,你有没有乖乖的?” “三餐都有照时吃,有银花与茹芯帮了我好多忙。”他啊,就是怕她少吃一顿饿着。 他含笑看着一旁的小泵娘。“茹芯,谢谢你。” 茹芯连忙摇头,怯声道:“照顾初月姐是我该做的事,况且她又待我这般好。”她这辈子做牛做马都还不清这份人情。 “早膳吃了没?”初月问。 “还没。”司徒灭日坐在妻子旁,动手添碗粥。“看来起挺好吃的。” “茹芯亲手做的喔。” “是吗?”他夹口素菜、喝口粥后,笑看一脸羞意的茹芯。“挺不错的,对了,可不可以麻烦你叫丫环帮我烧些水,我想沐浴。” 她点头,急快出房张罗。 司徒灭日喝完粥后。轻柔将妻子搂人怀,大掌搁于她小肮上,目光凝紧她美丽的面容。 他们心意相投,初月明白丈夫心中所想。 “休息了几日,也想过许多事;我这个失职的没保护好她,无论我怎幺伤心,还是换不回那个小生命。”想到那孕育一个多月的生命,她忍不住红了眼,“盼莲,是我为孩子取的名字,希望上天能垂怜我,让她能再度投胎成为我的孩子。”她希望能生个女儿。 司徒灭日紧紧拥着她,感受她起伏的情绪。 为替妻子与来不及出世的孩子出口气,这几日,他亲自上京连同多方力量,足足削掉沈富海那老太监大半辈子苦心敛聚的财富,不见血的代价就是这幺高。 “有你这位神医,多重进补下又加上我过人体力,我们很快再有一个孩子。” 初月破涕为笑,食指轻刮粗厚的面颊。“你总是这样,说话轻佻无礼,爱惹我生气。” 见妻子走出悲伤恢复昔日的光彩,司徒灭日稍稍放心。 “我就爱惹你生气,这样的你也有活力点。对了——”他突然想到什幺,由怀里取出一个土黄色香包。“这送你。” 初月接过手,香包是虎头造形,圆圆的眼睛绣上扬起的黑眉,双眉之间还绣上王宇,可爱逗趣的造形令她爱不释手。 “了缘师父送我的虎儿女圭女圭还搁在枕头旁啊。” “爹送的与我送的不同,我瞧它好看就买来送你。”他轻摇偎在怀里的妻子。“这香包随身带着,它能保你吉祥平安。” 初月将香包贴放在心口上,满足地闭上眼。 “我很庆幸让师父收为徒,意外来到擎天堡,遇见你。”感谢年少的相遇,让这位独霸一方的英雄将她珍爱于心。 “我也感谢老天爷安排我遇见你。”司徒灭日轻吻她的发顶,忆起多年前的场景,俊脸微笑盯着她。“我叫司徒灭日,是擎天堡继承人,请娘子多多指教。” 他还记得啊! 水雾漾上初月的眼,她双手环上他的颈,甜美回话,“我再次自我介绍一回,我名叫古初月,来自踏雪寻梅谷,将来是会是名很好很好的大夫。”她细啄丈夫的唇畔后,笑眼盈盈地再添一句,“如今我是擎天堡的少夫人,司徒家媳妇,也请相公多多指教。” 他们互视对方许久,在情意绵绵中深情相拥。 最初的记忆是他们最美的回忆,如今,他们只想陪伴对方将真情无限延伸下去。 *** 清新美丽的少妇站在朱红大门前,神情难掩激动地望看大门,不自禁捏皱手上的请帖。 她惯穿白衫,只是盘起成髻的发间插有一枝水晶紫钗,加上微点胭脂的容颜,她看起来高雅又美丽,举手投足问皆令人注目不移。 总管领两名贵客到大厅,奉上香茶。 “请两位稍等。” 司徒灭日拍拍妻子的手,安抚着她,“深吸口气,别紧张。” 初月摇摇头.此时此刻她无语形容心里的感觉。 冬未,司徒灭日意外接到驸马府的请帖,希望他们夫妇俩能在岁暮年初上京一趋。 两名美妇盈盈踏进大厅,身后跟若两位抱着孩子谈话的男人。 初月猛地回首,眸子清亮—— “朱姑娘、冬晴——”看着许多不见的友人,她控制不地涌出的泪水。 “古姑娘,好久不见。”回京过年的朱凝雪朝救命恩人一福,那年若非机缘安排意外闯进山谷,遇上这位女神医、医好病,她早就不在世上。 “初月,真的是你!”龙冬晴热情拥抱两年多未见的好友,发觉到她微隆的肚子,美目瞠大。“你怀孕了?!” 初月抚着微隆的肚子,眼眉尽是幸福。“你不也是。”’ 龙冬晴瞪向那位抱着孩子戴着面具的男子,嘟哝道:“第二个了,都说不生了,他就是要人家生,当我是猪 啊。” 大厅一片欢笑,他们介绍彼此的伴侣。 女人家有贴心话要谈,男人们则带着孩子到外头逛逛,头一回当父亲的司徒灭日顺道向两位前辈请益;三位事业有成、顶天立地的男人满口皆是孩子经。 丫环送来茶点,她们谈起这些年来发生的一切。 龙冬晴取下挂在颈上的金银钥匙,慎重交口初月手里。 “我有了家庭,不再回山谷了,这对钥匙应当物归原主。” “百器手总得有传人,再过些年,你找到传人,我允你带他入谷学习一切,你可以先留着啊。”山谷的机关是他们师徒打造的,冬晴当然有权回去,况且那是她的家啊。 龙冬晴犹豫了会。“要不然这样,我们各保有一对钥匙,当我们都找到传人,一同带他们回谷将这份责任传承下一代后,再解下这份重任。” 初月同意她的建议,毕竟她们有责传承,造福更多人。 谈天谈地间,龙冬晴想起那位她带进谷的小泵娘。 “茹芯人呢?还好吗?”那位小妹子不晓得过得如何? “她人很好,随我住在擎天堡。” 龙冬晴闻言安心,就算离开隐世的山谷,至少还有擎天堡这大势力保护着她,安全无虞。 她一手撑腰、一手抚着肚子,眺望窗外淡蓝的天际,口中喃喃自语,“……君临天下,万世安平。” 这些年来她始终无法参透刘中丞相刻于玄色铁盒内的两句话,两句十六个字却写明风水宝地的所在地。 这谜题深奥又难解啊! “什幺?”初月听不清楚她细碎喃语。 “没什幺。”她轻摇首笑看初月,“答应我,千万别让茹芯离开擎天堡,若有需要到我的地方尽避直说。” “好” 朱凝雪不明白她们俩为何谈到那位茹芯姑娘,皆一脸凝重心事重重。 “那位小泵娘有何特别之处,让你们如此费心?”她好奇询问。 龙冬晴微笑回话,“因为她是位很特别的小泵娘。” “她也是位可爱的小妹子,我们想保护她——”初月 美眸含笑地看向好友别有意味的笑容,轻缓启口,“一生安平。” 《本书完》。欲知展凌霄和京华绣女曲夕蓉的多舛恋情,请看元雅《捻爱系君》。欲知武状元原振风与偷儿郡主凤戏蝶的真心情爱,请看元雅《顽风戏蝶》。欲知神偷上官无敌与公主朱凝雪的揪心爱恋,请看元雅《神偷无敌》。欲知百器手龙冬睛与雕版师石禾谦的情缠绵绵,请看元雅《投石问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