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身公害》 序 漫谈徐晨轩 转眼又是该写序的时候了,但轩仔的心中却不知道要和诸位书宝宝们谈些什么。 说实在话,过年前的日子里,轩仔可说是郁闷到了极点。 为什么? 你们一定想像不到,轩仔在过年前夕的一月居然被迫失业,既没领到年终奖金,也没有遣散费;因为公司破产了! 哇哩咧,怎……怎么会这样?轩仔顿时陷入冰冷的地狱! 不过,身为无忧无虑的双鱼座一员,最大的优点就是能自我安慰且恢复力强。 轩仔心想,没关系,虽然丢了一个工作,但轩仔还有另一份;虽然速度慢了一点(严重拖稿)、少了点……(哎,就那个……嘿嘿,你们知道的嘛!)但起码还是份好工作,所以轩仔也就不怎么担心会饿死。 于是,生性乐观的轩仔就这么期望“幸福”能早日飞到手中。 可是,老天偏偏不顺轩仔唯一的愿望,因为轩仔惨遭退稿了! 哇哩咧,真是要死了,人家还要过活哪! 呜——呜——丫编啊,亏你长得这般如花似玉,怎么这么狠心。 偶不管啦,过年后你要养偶啦! 好了,不继续说了,轩仔要赶快去逮住准备落跑的丫编大人,免得错失了轩仔的财神爷。 祝大家在未来的日子里都能快乐、如意喔! 第一章 在朝阳的拂照下,银色车身闪闪发亮,车身两旁横刷的两条粗纹也蓝得耀眼,尤其在这挤满车辆的道路上,更是醒目得教人不去注目也难。 原本仅容四十余人的公车里,众人此刻彷若沙丁鱼似挤得寸步难移;除了少数的上班族之外,车上大部分都是璟玥女高与凌云高中的学生。 若要分辨两校学生的不同之处,除了下半身的黑裙与黑裤可看得出之外,璟玥女高的学生会在白色衣领下打个小小的红色蝴蝶结,而凌云高中的学生则是在胸前系着一条帅气十足的黑色领带。 而眼前这个人,洁白的衣领上既无蝴蝶结也未系着领带,就连最上面那颗钮扣也未依校规规定扣住。 除此之外,敞开的衣领不仅让眼前的人隐隐约约透露出一抹性感姿态,也让其散发出一股豪放不羁的气息。 桑晴不知道仅仅一件白衬衫、一条长裤,穿在他身上竟是这般地好看;尤其是那张凝视着窗外的侧脸。 哇!她敢发誓,如果他此刻转过脸来的话,自己一定会忘了怎么呼吸。 老天,她怎么这样猛盯着人家看,像个花痴似的! 桑晴一惊,连忙收回目光。 因为对方留着一头不过耳的短发,下半身又着了件长裤,而那件绣有校徽的外套也被披挂在手臂上,所以仅以目光所及之处推断,桑晴认为窗边那位好看到不行的男孩应该是邻校凌云高中的转学生。 为什么会这样认为呢?那是因为她搭了这辆公车近乎一学期,可是从来没有看过这号人物。 璟玥女高一年三班的桑晴以眼角余光扫视了车内一眼,双眼因讶异而瞬间微微睁大;原来会盯着他直瞧的不光是她而已,这车厢中过半数的人都被那男孩的身影吸引住! 但那倚窗的身影依旧保持原来的姿势。 叽—— 鲍车司机突然紧急煞车,让毫无预警的桑晴脚步一阵踉跄,加上背后强劲的推挤,终于禁不住往前冲去! “啊——”她两手慌乱地按着座椅椅背,藉以撑住自己的身子。 在乘客的抱怨声中,广播器传来司机连串的道歉声。 片晌后,车子又恢复了行驶状态。 桑晴好不容易在稳住自个儿的身体后,连忙拉回几乎贴上别人大腿的脸庞。 “对、对不起!”一股清淡的异味窜入桑晴鼻内,令她微怔地瞪大双眼。 这是……她敢发誓,那是烟味,但那味道却还加上一抹自然的清香,形成一股特殊的气味。 愣怔中,桑晴抬起双眸,首先映入她眼帘的是两排长长的睫毛;她内心猜想着那男孩的正面是否一如此人的侧面线条,是那么教人印象深刻? 而此刻桑晴终于如愿以偿得到答案了。 望进那对晶莹的黑眸时,桑晴的胸口猛地一阵紧缩——好冷的眼神啊! 刹那间,桑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眼前的那张脸孔? “好漂亮哦!”还是好帅?不,应该说是两者皆备才对。 阳光下,此人雪白的肤质彷若透明一般,双眉尾端更是带抹英气般地微微勾起,就连那对幽深黑亮的眼眸也冷得像一块拒绝融化的冰;几绺发丝此刻也轻轻地滑落,遮住了部分的视线,但它们的主人却无意地伸手将它拨开。 “对不起,你挡住我的视线了。” 这一声让桑晴蓦然惊觉自己竟直盯着人家瞧,而且还瞧得忘我。 “对不起!”她迅速让自己挺直身躯,慌忙地对着坐在靠近走道,一位身着璟玥女高校服,膝盖上摊着一本书的学姊开口道歉;为此她不小心撞上了站在她背后的乘客,所以又连忙转头陪不是。 哦,真是糗死人了。 她发誓,方才那人紧抿的薄唇似乎因自己的窘状而微微上扬。 顿时,一抹红潮迅速由桑晴的脖子延伸至头顶,害她没胆量也没脸再抬起头;一直到下车为止,她的目光未曾移开过自己的鞋尖半寸。 下了公车,步行约五分钟后,带有欧洲色彩的雕花大门便矗立在前,而其两旁珍珠白的大理石上也刻着璟玥女子高级中学这些醒目的黑色字样。 鲍车的下一站是凌云高中。 尽避桑晴十分好奇那人会在哪一站下车,但又对先前在车上发生的事情无法释怀,因此只能保持着观望态度,强迫自己压下想回头一探究竟的念头。 “桑晴!” 亲切的呼唤声由阶梯上方传来,让她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解月兑。 “小珞!”呼应一声,她面露欣喜之色地挥手,且朝一头长发的宗珞跑去。 但桑晴过于心急,一时没注意脚下的坑洞,在宗珞出声警告时,她已逐渐向前伏下;若不是有人适时拉了她一把,恐怕她早已跌个四脚朝天了。 “谢、谢谢!”桑晴感激地转头一笑,却是望进一对冰冷的眼睛。 是他!?笑容僵在唇角,桑晴瞬间呆若木鸡,愕然得说不出话来。此刻他们两人的距离是如此近,使她又闻到那股淡淡的气息了。 在桑晴粉女敕的双颊染上两片红霞时,她的同班同学兼好友宗珞已赶到她身旁。“桑晴,你不要紧吧?呃,学姊,谢谢你。” 学姊?她是女生!? 桑晴处在宗珞那句“学姐”的震撼中,同时似乎看到宗珞一直对着自己挤眉弄眼的,所以不禁跟着好友的暗示望眼过去;她这才惊觉自己的双手竟还牢牢地抓着对方的手臂不放。 她什么时候抓着对方的手臂了?老天,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红潮一下淹没至耳根子后方,害得桑晴几乎是弹跳离开对方的。 “对不起!”哦,糗了! 对方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微微蹙起眉头,然后不发一语地转身离去;一如她给人的感觉,依旧是那么冷漠。 瞪着渐形渐远的修长身影,桑晴蓦地发现对方有副模特儿般的身材,还有一头乌黑亮丽的短发;如果它们不是短得像男生的发长,这位学姐无疑会是洗发精的最佳代言人! 想着想着,一抹蓝影掠过半空中,桑晴望见原本放在学姐手中的外套被学姐轻甩上肩头;那股浑然天成的帅劲,竟让桑晴的胸口蓦地漏跳了一拍。 天啊,学姐分明与自己都是女孩儿,怎么气息差这么多? “怎么样桑晴,她是不是很迷人?” 桑晴目光一转,看到宗珞正在幻想般的表情,不禁失笑道:“是啊,你嘴角的口水就要滴下来了,小珞。” “你还敢取笑我,刚才你那表情活像恨不得将对方一口吞进肚子里似的。” “你胡说!”桑晴惊呼一声,立刻反驳道,但脸色却犹如方才吞了一斤辣椒似的一片通红。 不理会宗珞紧追不舍的目光,她清清喉咙开口问道:“小珞,她是谁?” 弯腰拾起掉落于地的手提包,她抬眼望向宗珞。“刚刚你叫她学姊,可是我怎么对她没印象?”桑晴的眼底尽是好奇与不解的眸光。 如果曾在开学典礼上,或是在校园里见过那张脸孔,桑晴相信自己是不可能会把她忘记的! “对哦,你请假半个月没来上课,难怪会不知道咱们学校多了个特别的人物。她叫向阳,是三年一班的学姊,听说一年前生了一场大病,所以至今才复学。” “原来是这样。”桑晴望着远去的纤细背影,不由得缓缓点头,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她转头向好友问:“你知道她是生了什么病吗?” 宗珞耸肩回道:“不清楚,不过好像是……这方面的。”她以拇指指着胸口。 “心脏吗?”桑晴喃喃低语,脑海掠过一张过分苍白的面孔。 靶觉有人碰了碰自己的肩膀,桑晴才抬起低垂的眼帘。 “你知道吗桑晴,对向阳学姊着迷的人可不只你一个喔!当她上礼拜出现在校园的时候,咱们这些一年级的学妹们,个个还以为自己的白马王子出现了呢!”宗珞以肩轻撞了好友一下,眨眨眼地说道。 原来存有好奇心的人并非她而已,为此桑晴不禁暗自松了一口气。 “走吧,我们边走边聊。”宗珞拉起桑晴的手,往另一头走去。“上次你得了急性肠胃炎住院时,还真吓了我一跳;怎么样,身体还要不要紧?” “没关系了。”桑晴心不在焉的回答,眼角却突然瞥见一辆闪闪发亮的黑色轿车,正缓缓停在那抹纤细的身形一侧。 逐渐接近的引擎声并未能让一旁行走的脚步有半丝迟疑。 冷漠的目光本想对驶近的车子采视而不见的态度,奈何当其进入向阳的视线内时,教她不得不迫使自己停下脚步。 向阳修长的身形抵着背后的大树,冷冷地等着车内的男人按下车窗。 电动车窗缓缓地降下后,一张贵族般的俊美面孔从里面露了出来。 “为什么不等我?难道你认为挤在那连呼吸都困难的公车里,会对你的身体比较好吗?还有,席医生要我向你问候一声,昨天你似乎‘忘了’与他约定会诊的事。你想解释什么吗,阳?”严毅斐低沉的声音充满了威严,一对浓挺的剑眉也因不高兴而蹙起。 向阳明白车里的男人生气了,但是她却以耸肩沉默来回应。 “这就是你的回答吗?”略变高昂的语调透露出严毅斐内心的激动。 两人的目光相视了片刻后,严毅斐轻叹口气:“晚上你得给我个理由,这是你放在餐桌上‘忘记’带走的药。” 严毅斐从西装外套的口袋中掏出一罐白色药瓶,将它丢给她。 向阳反射性地抬起手接住它。 “希望你不会大意到将它‘遗忘’在学校的焚化炉里。”丢下一句饱含威胁的话,缓缓上升的车窗遮住了车内那张俊美刚毅的脸庞。 而后,黑色车子也缓缓驶离向阳的视线范围。 收回目光,向阳对着手中的药瓶露出一副厌恶的表情;但也仅有那么几秒而已,她方才轻蹙起的眉头又慢慢地回到它们原来的位置。 将药瓶塞进裤袋内,对于沿途投射于自己身上的目光,向阳早已习以为常,只将唇角微微勾起讪笑了一下,然后继续走向自己的教室。 距离第一堂课尚有几分钟时间,班上最爱起哄的人——杨佩珊,仍不放过这短短的几分钟,赶紧做了份民意调查。 而今天的讨论焦点,自然是那位出现在璟玥女高不到一周的新面孔。 “认为电脑兼美术老师有绝对资格取代理化老师,而荣登本校最有身价单身汉的人请举手。” “等等,你怎么能确定老师还是单身汉?”另一道声音打断她响亮的叫喊。 “第一,他的手指上没有任何饰品;第二,他左手无名指也没有戴过戒指的凹陷痕迹——” “老天,连这个你都注意到了,杨佩珊,你还真是个超级大花痴耶!” 教室内顿时哄堂大笑,而站在黑板前的杨佩珊当然是很有自信的咧嘴一笑,然后提高音量续道:“第三点,也是最后一点。” 她的话让教室内的众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杨佩珊露出满意的神情,对着台下的同学眨着晶亮大眼道:“像电脑兼美术老师这种帅到令人眼眶发红的男人,女人对他而言绝对犹如空气一般唾手可得,所以他是不可能让自己早早套上婚姻的枷锁!” 她这番见解马上赢得满堂喝采。 嬉闹声淹没了钟声,教室内谁也没有听见上课钟响,直到门口突然传来一道浑厚低沉的男声:“谢谢你,如果这也能算是称赞的话,我倒是不介意。” 嘻笑声立刻如拉断的琴弦般戛然而止,紧接着教室呈现一片兵荒马乱的状态。 在一阵嘈杂的桌椅碰撞声后,短短几秒内,三年一班的学生们皆已让自己的紧紧贴在座位上;除了犹如被钉在讲台上,动弹不得的杨佩珊之外。 “不过,现在你得先让出位子,有什么高论下课之后再继续发表,因为上课钟已经响了近三分钟。还有,在你回座位之前,能不能请你将黑板恢复原来的干净模样?”严毅斐斜倚在门边,对着黑板上的字体扬起剑眉开口道,但其平稳的语气却让人听不出他此刻的情绪。 黑板上并列的两排字体写的是——严毅斐与郎征,名字下方则是各自画上不等的正字记号。 在怔愣半晌后,杨佩珊终于有所行动,立刻转身抓起擦板。 “杨佩珊同学,在你动手之前,最好能先合上你的嘴巴。”严毅斐挺直一百八十几公分的身躯迈进教室,一边提醒打从惊见自己出现的一刹那起,便给震惊到忘了合上嘴的女孩。 前一刻还意气风发的杨佩珊,现在恨不得能在黑板上变出一个洞来,好让自己能马上钻进去躲起来,尤其是当背后同学们正对着她窃窃低笑时。 “各位同学,因为陈老师请假,所以今天的英文课由我暂代,希望你们……”讲台下,仰望他的脸庞皆充满了兴奋神色,每对眼睛莫不闪闪发亮。 老师在宣告什么对她们而言根本不重要,她们压根儿没法去思考,为何只教电脑与美术课的严老师会出现在第一堂的英文课里。 不过,并非所有的学生都对这位新任的英俊老师如此痴迷。 教室后方紧挨着窗口的座位上,那双始终凝望着操场一方的冷眸,除了让同学们的第一声尖叫略微吸引而曾偏过头之外,便又快速地专注于窗外的景色。 握笔的纤指在短暂的停顿之后,又再次迅速地挥洒了起来。 片刻后,一幅栩栩如生的画作已出现在摊开的书本上方空白处。 画作中,茵绿的草地上有两只黑白相间的小狈嘻闹翻滚着。 虽然作画的人只是无聊而打发时间,但其笔下的功力却令人赞叹。 结束最后一笔,一手托腮的向阳两眼看着完成的画作瞧了半晌,在不知不觉中于另一角空白处再次画了起来。 这次她作画的动作很缓慢,只见笔下浮现出一张俊美刚毅的男人侧脸;但是它只被完成了一半,因为当向阳一惊觉所画之人时已蓦然搁笔。 夕阳余晖拉长了大楼的影子,距离放学时间也已经过了四十分又十二秒,所以校园内冷冷清清,仅剩寥寥无几的学生在校内闲晃。 此时在校园的一角—— “小珞真是的,明明约好在这儿碰面的,都已经过了半个小时居然还没看到人影!”桑晴忍不住又看了手腕上的表一眼,难免又是一阵抱怨,而且久站发酸的两腿更让她不停地改变站姿。 她目光扫射过四周,突然感觉偌大的校园内竟是如此空旷寂寥,顿时害她有些慌乱地又瞄了腕表一眼。 就在她决定去留之际,一股教人难忘的气息随着一阵凉风吹送到她鼻前。 “咦?”熟悉的气息令桑晴低垂的脸蛋蓦地仰起。 这……难道是她?桑晴不禁将目光投射往教室大楼后方,而且没有多想,双腿便彷如有自主意识般,迳自往大楼后方迈去。 桑晴本以为自己会再见到那张不时浮现于脑海中的面孔,所以当她发现大楼后方空荡荡的,根本没有半道人影,内心不自觉地一沉。 桑晴带着失望的心情转身,并为自己莫名的行径感到一丝可笑。 “迷路了吗,公主?”一道黑影突地出现于跟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桑晴当场被吓得只剩半条小命,若不是丢开手提包的双手反射性压住胸口,她怀疑自己的心脏是不是已经蹦出胸口了。 “还是在找你的白马王子?”戏谑的声音又续道。 她震惊的目光望向眼前的脸孔,继而下移至那根被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飘着缕缕白烟的香烟。 “被发现的话,你会被记大过的。”担心的话不假思索便月兑口而出,惹得桑晴也让自己的反应给震住了。 向阳的目光随着她的视线往下移,不以为然地耸肩道:“你会去打小报告吗?别顾忌我,我不会阻止你的。” “不!我、我只是——” “不用急着向我解释。”向阳露出不感兴趣的表情,只是绕过她身旁,将捻熄的烟蒂弹丢进垃圾桶内。“不过我要提醒你,没事的话最好不要在学校逗留,否则难保待会儿被你碰上的不是白马王子而是豺狼。” 丢下这么一句话,向阳头也不回的离去,一直到转过教学大楼的墙角,她还是能够感觉得到桑晴紧盯着她不放的目光。 大地已被夜色给吞没,最后一道人影终于由璟玥女高的侧门缓缓露出。 看着校门前停放着一辆豪华房车,黑色的车身也与暗夜几乎是融成一体,它的存在令向阳的脚步有着短暂的迟疑。 而后,她还是轻扬双眉朝它走去;她本以为在等不到人的情况下,司机或许会先前离去,看来这家伙尽职到值得严毅斐为他加薪! 靠在车门旁的男人一看见迎面而来的人影时,立刻挺直身躯,踩熄抽了一半的香烟。“小姐有事耽搁了?” 听不出有一丝丝的不耐,这令向阳不由得又替这男人加了分数。 “先生在公司吗?”她不答反问。 向阳感谢昏暗的天色遮盖住了她泛红的脸庞,以及犹挂在额前的汗珠;她方才才从剑道社的社团教室走出来,而严毅斐不会喜欢看见这样的她。 “是的,小姐。”接过那装没几本书的手提包,司机替她打开了车门。 “那么先生交代了什么?”她扶在车门的纤指不自觉地轻缩了一下。 “先生交代小姐不必等他回家吃饭。” “是吗?”怪异的神色一闪而逝,向阳带着惯有的冰冷态度弯身坐进车内。 当严毅斐第一次出现在学校教室内的讲台时,确确实实害她震惊了一下! 严氏企业是祖传事业,旗下的产业更遍布于世界各主要大城市,一直到严毅斐手中已是第三代经营了。 所以她不明白在繁忙业务的压力下,睡觉对他而言都已是件奢侈的事,他何以有时间摇身一变,成了璟玥女高的代课老师? 虽然说它和阳明大学皆是严氏企业的产业之一,他会出现在此并不奇怪,但这对一年中和严毅斐碰面次数用十根手指头都数不完的她而言,着实教她吃了一惊! 此时向阳右手不自觉地压住了自己的左胸口。 心脏怦咚怦咚跳动的撞击力透过衣服传达至她的手掌。 一年前那场突发的意外并未夺走它跳动的权利,却也让向阳有了遗憾,因为热爱剑道的她为此错失了去年那场全国性的比赛。 当初加入剑道社,她可说是偷偷瞒着严毅斐暗地练习的,所以当他知道时,整个人犹如爆发的火山般怒不可遏。 如果他到学校担任代课老师是担心她会再次发病,那他可以请位看护二十四小时在她身旁盯着就好,大可不必身兼数职把自己搞得如此疲劳。 不过问题是,他会请看护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因为他根本不信任任何人。 一思及此,她唇角的笑意不禁带抹嘲弄的意味;但她凝望窗外景致的双眸依旧不带一丝情感,所以反射在她黑瞳中的也只是车窗外交错而过的车群罢了。 第二章 临海的山腰上,一栋外观雄伟的白色建筑物傲然矗立于天地之间。 黑色车身穿过雕花的铁门,缓缓驶进私人道路,经过了三分钟的车程,在光亮平滑的石阶旁停住。 此时玄关大门应声而开,一位满头华发的老者踩着健朗的步伐而出,身后则跟着一位女仆。 “小姐,您回来了!”严宅老管家嘴角含笑的迎上前来。 “嗯,谢管家,你的手没问题吧?”向阳扬眉望着谢管家接过自己手上的手提包,然后毫不困难地转身递给身后的女仆。 她记得那此刻灵活移动的手臂早上还裹着石膏,吊在谢管家的胸前。 “多谢小姐关心!拆了石膏后,它现在又变灵活了,而且还健壮得足以和nba的选手对抗呢!”谢管家比了比右手,开玩笑道。 向阳嘴角露出一抹淡笑,“哦?那么你得祈祷他们不会真的挑上你。” 老管家谢汛在这栋豪宅已经待了近四十年,一直单身的他,可说是严家的老仆,对这宅子的主人也有着深厚的情感。 向阳的回应令谢管家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小姐想什么时候开饭?”衣装笔挺的他望着小主人。 此时她正在玄关处的扶手椅上,弯身月兑着鞋子。 但一闻言,向阳月兑鞋的动作就停顿了,而且轻蹙起眉头,因为要她一个人面对偌大的饭厅,光用想像的就让她胃口全失。 “让厨子别忙了,我不饿。”套上女仆准备在一旁的月兑鞋,她起身离开椅子,踩着原木地板、踏过名贵地毯,穿越大厅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既然小姐不饿,那么我让厨子七点钟再开饭?”谢管家犹不死心的追问。 “不,我不想吃。”向阳头也不回地说着,踩上阶梯的脚步更是未曾有丝毫停顿。 “小姐——”谢管家这一声是几近哀求般的喊着。 移动的脚步在踏上最后一层阶梯时停住了,而且有着近半分钟的静默。 最后由楼梯顶端传来一道低柔的女声:“好吧,让厨子替我下碗面,我会在七点钟下楼。” 事实上,等向阳再次在大厅上露脸,已经是十一点以后的事了。 而刻意错过晚餐的她就在谢管家坚持下,温热一杯鲜女乃当成自己这一天的晚餐。 当墙上壁钟敲着第十二道声响时,一亮银白房车缓缓驶进严宅宽敞的车库。 严毅斐疲累的身子还未碰触大门的门把之前,紧闭的门扉已让仆人由屋内拉开了。 “谢伯?还没睡呀,我不是要您别特地为我等门了吗?” 严毅斐微蹙的浓眉显示出些许不赞同意味,同时也放下方才举起的手臂,不停嘀咕地进屋。 “我正打算休息呢!”事实上,在这之前谢管家不知已经打了多少次的小盹了。 “少爷肚子饿了吧?我已经让厨子准备好消夜,你歇会儿,我这就去——” “谢伯,我不饿,您就别再折腾您那把老骨头了,下去歇着吧!”严毅斐挥挥手,打断老管家的话,然后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问道:“对了,小姐今天似乎要比往常慢了一小时进门?” 他的消息之所以会如此灵通,全仰赖那奉主人命令为圣旨的下人——他的专属司机所带给他的不定时报告。 “是、是的,小姐今天似乎有事耽搁了。”回复完主人的问题后,谢管家几乎能预测到主人接下来要问些什么,为此不安地换了个站姿。 丙然——“那么,我想知道小姐晚餐吃了些什么?” “小姐她——”老管家不自觉地又换了一个站姿。 瞧老管家支支吾吾的,严毅斐不难猜出向阳必定又是相当草率地吃完一餐。 她真该死!“谢伯,在您休息之前,麻烦您将消夜弄热。”严毅斐一把扯松领带,三两个箭步冲上了二楼。 楼梯左侧有两间坪数不小的房间,它们是严毅斐的卧房与书房,但踩上最后一层阶梯后,严毅斐是朝右侧走廊迈去。轻敲房门前,他从投射于阳台上的柔和光线得知,房间的主人显然还未入睡。 “向阳!”也只有在生气的时候,他才会连名带姓地叫她。愠怒的严毅斐对着门板狠狠敲下一记。 震动中,看似紧闭的门扉出乎意料地向后方移动了些,柔亮光线也由门缝中透出。 严毅斐蹙着眉头,轻轻推开没上锁的房门。“向阳?” 他锐利含愠的目光迅速朝房内扫视了一番,马上知道这间卧房的主人并不在里面。 蹙起的剑眉似乎又拧得更紧了,他拉上房门、转个方向,往走廊另一端大步迈去,明白在哪里可以找得到她。 严毅斐直接越过主卧室房门,脚步在看见合上门扉的书房时逐渐放慢,然后停住;这次他并没有抬手敲门,只用宽大的手掌握住门把轻轻转动,缓缓推开书房的房门。 近二十几坪的室内,贴墙而立的大书柜几乎占据了全部的空间。 层层书柜上,书籍排列整齐,擦拭明净的玻璃后方也见不着一丝空间余留;装饰用的壁炉旁摆着一张桧木书桌,书桌后面则是一张可以旋转的高背皮椅;皮椅后又是一座书柜,只是体积明显娇小了许多,上面摆放着列印机,下面则是传真机,而且一旁还有电脑桌静伫于地。 目光掠过它们,严毅斐的注意力全落在落地窗旁的贵妃椅上。柔和的光线由着古典灯的灯罩透射下来,轻拂在那张美丽却显得过分白皙的脸孔上。 是灯光的关系吗,为何她的脸色看起来如此苍白? 还有,他该死的就知道自己不会喜欢跟前的情景;这令人担心的小家伙,竟在大半夜里只着一件单薄的衬衫而已。 严毅斐忍不住怀疑,蜷缩于椅子里的她怎能睡得如此安稳?而且还尽是一副安逸的神情。 虽然内心是怒涛汹涌,但严毅斐关门的举动却是极其细心。 进入书房,严毅斐的第一个动作便是打开暖气设备,然后轻手轻脚地往室内唯一的光亮处走去。 在仅剩两步之距时,严毅斐突然感觉脸颊一片凉意,两眼不禁望向阳台;垂及地面的布帘在晚风的吹拂之下,掀起一阵小小的波动。 见状严毅斐马上低咒一声,而且希望她最好祈祷自己不会因此而生病,否则从她开始出现症状的那一刻起,他发誓,他会让她乖乖躺在床上的。 绕过熟睡的可人儿,他走向阳台关上落地窗后,才转身走到向阳紧窝于上的长椅旁。 柔白的双手被她压于右脸颊下方,过长的袖口则卷高至腕骨,衬衫下摆还长及她的膝盖骨,出一双修长均匀的小腿。 好熟悉的衬衫啊!呵,他敢说,此时她身上这件过大的衬衫应该是自己的。 这丫头从小就喜欢拿宽大的衬衫来充当睡衣,当初他确实曾感到好笑,不过后来他蓦然了解到,原来她喜欢的只有他的衬衫,至于其他名贵的衬衫到她手里也只能轮落到压箱的下场时,他着实感到惊讶! 尽避并不在意自己的衣柜少了那么几件衣物,但依她现在的年纪仍不改以前的习惯,这的确教人不免有些担心。 真是个顽固的小东西,老是忘记在单薄的衬衫外头再多加件衣物;他月兑下西装外套,轻轻将外套覆盖在向阳蜷缩的身子上。 她的睡容不自觉地深深吸引住严毅斐的目光,令他不禁心想:谁能料想到有这么美丽脸孔的她,却有着十分中性的气质? 也只有在沉睡时,她才会毫无防备地露出那抹完全属于女性的柔媚神韵。 嘴角的笑意倏地僵住,严毅斐发现灯光下的睡容似乎显得过于平静。 一丝慌乱的无措霎时窜过他心底,使得他反射性地抬起手轻放在向阳鼻前。 靶觉到吹袭在食指上的气息虽是细弱的,但却温热而平稳,他原本提吊在半空中的心情这才缓缓地平抚了下来。严毅斐不禁为自己方才的举止深觉好笑。 半年前,他差点就失去她了,那一幕至今仍教他感到心悸不已。 在刚才那一阵慌乱中,他让手背轻触她那柔软、细腻的脸颊时,严毅斐本以为自己的动作够轻柔了,但是向阳微微蹙起的秀眉犹在告诉他,他仍是惊动了她。 只见她下意识地拉高覆盖在她身上的那件外套,然后粉颊在磨蹭衣领一阵子之后,舒缓了微蹙的双眉,且将脸埋进外套里又沉睡了。 严毅斐在扬眉的同时,唇角亦不自觉地拉出一抹弧度。这样子的她实在很难令他与白天老是跟他作对的女孩联想在一起。 他伸手将灯光调为最弱,对着她美丽的侧脸深情地望了一眼后,便转身朝书桌走去。 欧洲分公司临时出了点状况,影响了总公司的运作,使得他现在必须针对状况做出一些应变对策,并赶在明天早上让庄秘书传真给欧洲分公司的负责人;而他会在办公室待到这么晚,为的也是这件事。 严毅斐触启书桌上的桌灯开关,在坐下之前忍不住又瞧了熟睡的天使面孔一眼,考虑是不是应该叫醒她?但心里的另一道声音却告诉他,待会儿他可以抱她回房。 他喜欢她待在这里,因为她的存在给了他最大的满足感,就算自己在严氏企业拥有呼风唤雨的权力,也不能带给他这种感觉。 片晌后,严毅斐收回游移的心思,让自己专注于从办公室带回来的报告,一手则在空白记事本上快速挥动笔杆作笔记;至于在他上楼前吩咐谢管家之事,早在瞧见灯光下向阳的睡容时,远远地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清亮悦耳的钟声从扩音器中传了出来,听在学生耳里彷若天籁之音;所以当老师一声令下,桌椅碰撞声乍响,瞬间取代了上课时的宁静气息。 学生们匆忙地从个个教室鱼贯步出,蜂拥向唯一的目的地——学生餐厅。 不过并非每一个人都喜欢餐厅所提供的伙食。 就在大家离开教室的十分钟后,一道纤细的身影这才缓缓由座位上起身,不疾不徐地走出空荡荡的教室。 向阳踩着从容不迫的步伐,往餐厅的反方相向而去,一直绕过物理学的实验教室之后,才停住脚步。 背贴着冰冷石墙,向阳轻踹脚前的一颗小石。“出来吧!”飞出的石粒敲击到对面家政大楼的墙壁,然后又反弹回来,翻滚向实验教室右侧转角后方,在一双擦得雪亮的黑鞋前打住。 短暂的寂静之后,一个束着马尾,容貌甜美可人的女孩从转角处走出。 向阳微微扬高眉尾,“你打算跟我跟到什么时候?”她觉得这个女孩还挺面熟的。 “我……”在冷眸灼人的逼视之下,女孩略显黝黑的脸蛋像是失去支撑般地贴近在胸前,两手同时不安地在身前扭绞着,迟迟不敢开口。 “如果你是忘了餐厅怎么走的话,我可以提醒你,它刚好是在反方向。” “不!我……” “希望你会懂我的暗示。”言下之意,她并不愿意再被跟踪。 不等那女孩说完,两手擦在裤袋的向阳以肩头撑起斜倚贴墙的身子,转身准备离去。 “不!不是的。”向阳望着突然挡住自己去路的女孩,先是讶异地微睁双眸,然后皱眉显示出她的不耐。 “我、我是希望社长……” “你们的社长似乎已经换人了。”她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女孩的话。 “不,我们还是希望社长能回来继续带领社团。”赵凯崴双眼充满期待地看着前任剑道社社长。“我们?” “这是社团里大多数人的决定。”赵凯崴用力地点头强调着。 “是吗?”向阳毫不在意地丢下这么一句话,两腿转个方向,绕过女孩的身旁。 “社长——” “你们的厚爱真是教人受宠若惊,不过我还是劝你们打消这个可笑的念头吧!” “为什么?”赵凯崴犹不死心的跳到向阳面前,“难道她们说的都是真的?她们说,你如今的身体状况只要区区一名无名小卒即能轻易地摆平你,所以……”双臂让人用力地一扯,下一秒,赵凯崴感觉自己整个身体像飞起来似的,接着就撞上了又冰又硬的水泥墙。 然后,她圆滑的下巴猛然惨遭修长的五指攫获,而且上方不断欺近自己的身子迫使她不得不紧贴着墙壁。 “如果你想知道那句话的真实性,我可以如你所愿。还有,千万别再拿我的身体来开玩笑;最重要的是,不准再像只苍蝇似的紧跟着我不放!懂吗?” 向阳一直等到那女孩困难地咽了口气点头后,才稍稍放松箝制住她的力量。 “记得离我远远的,乖女孩。”她冷冷地扫视过女孩苍白的脸孔,唇角微扬贴近她耳畔,道出最后一句警告的话。 语毕,向阳放开明显已被吓坏的女孩,没再多瞧她一眼,便转头离去。 “真的吗?你说她曾经是剑道社的社长,这是真的吗小珞?” “嗯,而且还是历任以来做得最出色的呢!举凡校内、校外所举办的剑道比赛,大家先想到的莫不是‘向阳’这两字;她啊,可说是咱们景月女中的不败金牌呢!” 望着好友十足讶异的神情,刚加入剑道社不到一年的宗珞又继续说着:“就连咱们不可一世的校长大人,据说碰上了她这座金身,其高张的气焰顿时减弱了七分,阿谀奉承的态度简直可以用谄媚两个字来形容。” 宗珞重拾脚步,压低的嗓音又恢复先前的高亢:“桑晴,当初你真该和我一起加入剑道社的,包准你有听不完的传奇故事,尤其是向阳学姊的。” 这句话若在往常必然会惹来她们之间一番唇枪舌剑的,但此刻桑晴只是但笑不语,因为谈话内容的主角已经占满了她所有的思绪。 桑晴不禁想着那道修长的身影单薄得彷若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走,还有那过分苍白纤细的双手,它们曾经是那么有活力吗? 在校门口分手道别后,桑晴一直等到宗珞消失在十字路口的转角时,这才移动双脚往公车站牌走去。 打开手提包,准备拿出公车月票的桑晴轻喊了一声:“糟了!”因为她竟然将英文笔记本遗忘在教室里了;赫然发现自己的疏失,又想起明天有一堂随堂考,她急急忙忙折返回教室。 这一来一回所花费的时间,足以令她错失自己平常习惯搭乘的班车,所以现在她不得不等下一班公车了。 桑晴放慢脚步,懊恼地把笔记本塞进手提包,低声指责自己的迷糊。 桑晴太专注于心烦的事了,所以当一道身影蓦地将她由校门口拉向一旁时,猛然遭受惊吓的她不禁反射性的要张口尖叫,手提包也随即掉落在地面。 “嘘!”向阳右手立刻覆上她夸张的唇形,截断她来不及月兑口而出的尖叫声。 “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向阳两眼快速地瞧了四周一眼,确定没有人注意到她们后才放开手,望着女孩低语。 获得自由的桑晴马上大大地吸了口气。 喔!这时桑晴暗自咒骂自己怎能怀疑那双手的力量,因为它们刚刚差点让她窒息而死了。 “你、你要我帮……帮什么忙?”回神的桑晴支吾地开口,但过度惊吓仍是让她的声音有些喑哑。 “看到外面那辆车了吗?” 不需要她刻意指出,桑晴明白她指的是哪辆车,因为它出现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百万房车总是在放学时分出现在校门口,而且一如往常地停在同样的位置;它的存在吸引住全校所有人的目光,当然也包括她在内。 桑晴很快地点点头,接过向阳递过来的手提包。 “我希望你能帮我引开靠在车门旁那个男人的注意力。”“什么?!”桑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几秒就行了,只要让我有足够的时间跳上公车。” 哦,她现在可是听得一消二楚了。“不、不,我不认为我、我能胜任这种事。”她的音调已经变得有些尖锐。 “公车会在三分钟后出现。” “或许你可以另外找一个比较能够……” “错过这班公车,你可得再等上半个小时。” “他是你的司机,你何不干脆直接向他表明……” “一分五十七秒。” “你这是强人所难!” “一分三十秒。” “等一下!我……”瞪着身旁的胳臂,背抵着树干的桑晴是进退两难。 “一分零二秒,你的时间不多了。”无视于桑晴抗议的低叫声,向阳依旧对着腕表数秒,并意味深长地扬起眉。 一分零二秒!向阳只给她一分零二秒的时间?”好吧,我答应你!”桑晴气急败坏得叫了起来。 向阳姣美的唇形轻轻一扯,“记住你的承诺。”清澈冷眸瞥过桑晴发白的脸庞,挺直微倾的身子,向阳退至一旁。 桑晴无奈地想着,如果她有足够的时间和多余的勇气,一定会在临走前用力地“看”她一眼以表示自己的抱怨;可是天晓得,她哪有多余的时间啊! 因为时间宝贵,所以桑晴只能专注在怎么引开那男人的注意力这件事上。 幸而老天给了她一颗还算灵光的头脑。 她在距离房车三步之遥后,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由外套口袋中模出先前被她随手放人的月票和零钱。 “哎呀!”这一句喊得可没半点作假,因为桑晴本来是准备让手中的零钱不小心“滑”落车底的,岂知好巧不巧地吹来一阵风,当真让她的月票给吹进了车底下。 她的惊叫声成功地吸引了男人的注意力。 他发现在车子后方不知何时多了一双腿,于是皱起眉走了过去。 “请问你在找什么?”严家司机看见女孩正奋力地往车底下捞呀捞的,显然是在找东西。 “你的东西掉进去了是不是?”他直觉的一问,但仍不忘尽职地看了看校门口的方向一眼。 男人询问的声音让桑晴蓦地停止了动作。 她缩回手,整个人半坐在小腿肚上,转头望向向阳的司机,原本为此不安而发红的脸庞,现在却是急得脸色惨绿。 “票……我的、我的公车!”一道熟悉的车影在这时倏地驶过眼前,桑晴原本的低语顿时变成慌张的大叫,惊慌失色地由地面上跳了起来。 “先、先生,这回你得要帮帮我的忙了。我的月票掉进你车底下,我探手勾了老半天还是勾不着,而现在公车就停在那里,假如我来不及赶上公车,我发誓某个人会因为我的诅咒而下地狱,所以……” “你要我帮你捡起来?”严家司机认为眼前的女孩已经急得开始胡言乱语了。 她慌乱的眼神很快地从公车现在的位置——站牌方向收回。 “拜托你!”已经有人陆续上车了,桑晴紧抓着手提包,用力点头的求着他。 司机回头再望了校门口与站牌一眼,这才蹙着眉头开口道:“好吧,你让开。” 等严家司机为她捡到月票,道了个谢后,桑晴便赶紧跑向公车。 举凡耳熟能详的祷告词都用尽了,本以为公车不会好心等人的她,一见到眼前的车身大小由火柴盒般逐渐转为庞然大物时,才蓦然惊觉到公车司机真的是在等她耶! “怎样,舒服了些吧?” 咦?桑晴将手中的月票递上前,茫然对着突然对她咧嘴一笑的司机。 “你同学说你上厕所给耽误了,不过希望下次不会再这么巧了,因为并不是每一位公车司机都像我这么好心又有耐性。”司机的大嗓门马上惹来车上乘客一阵窃笑。 不需要转头看向司机所指之处,桑晴也知道这话是由谁口中说出。噢,自己真该诅咒那不知感恩的家伙被打下十八层地狱! 接过司机递来的月票,桑晴双颊滚烫得足以煮熟一颗蛋了;粉颈低垂的她当下恨不得能马上钻进车底,在众人面前消失不见。 第三章 她一定是疯了!桑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跟着向阳下车,而后又像只没有人要的小狈般,紧紧跟在人家后头,穿过一条又一条的大街。 这种事要是传到宗珞的耳里,她铁定捧月复大笑,然后指着桑晴的鼻子大叫:神经病! 桑晴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如此荒谬的举动,但向阳纤细修长的身影彷若磁铁般吸引着她。 当她双脚踩在地面上,望着逐渐远去的车身时,她才恍然大悟自己做了什么蠢事。 向阳到底要去哪里?一路上,向阳对她不理不睬,所以她也不敢随便开口问她,生怕会招来她厌恶自己的眼神! 不过无论如何,她总算帮过她一次忙,于情于理,向阳实在不该将她当作隐形人般对待,甚至连一个谢字都没跟她说过。 桑晴瞄了腕表一眼——六点五十分。 糟糕!她错过晚餐时间了,看来待会儿回家后又得好好向父母解释一番了。 傻傻地跟了人家老半天,桑晴最大的收获就是——她发现向阳学姊举手投足的气息,让她不禁联想到奔走大草原上,既美丽又危险的迷人动物——猎豹。 就在桑晴决定还要不要继续这种疯狂的行径时,向阳突然由她面前消失不见了! 微怔了片晌,桑晴抱起手提包跑向前。 岚野美术社?她抬头看了看板一眼,随即跟了进去。 “你喜欢画画啁?”静静地看着向阳将选焙的用品夹在腋下,一旁的桑晴讶异地忍不住开口问道。 向阳看桑晴的眼神彷若到现在才发现她的存在似的,于是以一个耸肩作为回答,然后越过一脸疑问的桑晴走向柜台。 迈出店家大门,桑晴张望了一下,这才发现原来她们所伫立的这条街上,商家所卖的东西几乎皆是与美术有关的商品。 向阳朝角落的自动贩卖机走去,回来时手上多了两罐饮料。 她把其中一罐递给桑晴,“喝完后带着你的好奇心回家去。”说完,向阳没再看她一眼即拉开手上的饮料盖,迳自仰头喝了起来。 突地,向阳似乎想起了什么,皱眉转身折返方才踏出的商家。桑晴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呆愣地望着向阳消失的方向片刻后,她觉得自己此刻真像个大傻瓜! 她当下决定终止这种傻瓜似的行径。朝岚野美术社大门望了最后一眼,桑晴垂首瞪着捧在胸前的饮料,心不在焉地转过身。恍惚中,她不小心迎面碰上了人。 “啊——对不起!”桑晴连忙抓住险些掉落的手提包。当她抬头看到自己撞上什么人后,反射性的退后了两步。 天啊,她撞上了什么人!“对、对不起!”她慌张的点个头,准备绕过挡住她去路那长得穷凶恶极的三人。 “嘿,等等,这样就想一走了之了,未免太没诚意了吧!”一名染着满头金发的少年捉住她的手臂。 “我、我已经说对不起了。”呛人的槟榔味直冲向桑晴鼻腔,让她直觉想避开,却为此而惹怒了抓住她的少年,而她也只好暂时停止呼吸,一方面期望他能赶快放开自己。 “哦?我倒是没听见,让我问问我的兄弟们。”少年朝地上吐了一口槟榔汁,转头叫着:“喂,你们俩有听见吗?” 其中一名红发男孩用手肘撞了撞身旁的伙伴,“喂,你有听见吗?”他大声问道是故意让桑晴能听得一清二楚。 “没有,你呢?” “我也没有。”两人相视地大笑了起来。 刹那间,桑晴突然明白他们是不会放过她,于是开始挣扎想收回自己的手臂。“放、放手,放开我!”她苍白的脸色又加深了几分惧意。 “哎哟,别这么冷淡嘛,既然你我都能‘碰’在起了,就表示我们有缘,不如咱们找个清静的地方好好聊聊。” 桑晴压下想尖叫的冲动,“放开我,否则我要叫人了!”她的语调因恐慌而明显变得尖锐,而且他们之闻的拉扯也已经招来路人好奇的目光。 虽是如此,攫住桑晴的金发少年还是没有丝毫放开她的打算,对于她的挣扎更是视若无睹。 他迳自侧脸问着同伙:“听说小猪那里的服务不错,咱们就去他那边如何?哎哟——” 飞来的铁罐成功的让他放开手。 哀着迅速转红的手臂,金发少年抬眼怒瞪着破坏他好事的家伙,但是来者的容貌却让他愕然地傻了眼! 霍然两道口哨声亦由他背后传来。 金发少年很快就回复他原有的神情,“瞧瞧是谁来拯救咱们落难的公主了?是一位白马王子耶!” “不,老大,我敢打赌‘他’裤子底下的玩意儿一定和我们不一样。”理着平头的家伙说完之后,便和他身旁的红发少年痴笑了起来。 “对,现在的女生都喜欢玩‘那种’游戏,难怪我们的诚意感动不了她。等等,想去哪儿呀?”金发少年一个箭步挡住试图越过他的她们。 他扬手弹指招来另外两人;他们三人将向阳她们团团围住,隐藏的心思在婬笑的脸上已是昭然若揭。 “走开!”向阳冷冷地望着高她半颗头的家伙。 “怎么,撞了人就想走?”“她已经道过歉了。” “哈,这我可就不清楚了。”金发少年十足的无赖口气。 盯着金发少年有些歪斜的鼻梁,她认为这显然是被打断过所留下的“纪念”;沉默片刻后向阳才再次开口:“光凭你这种长相,我不禁怀疑警方在扫黑时刻意遗忘你这落网之鱼。” 金发少年耸耸肩,咧嘴一笑,露出他缺了颗门牙的牙齿。“事实上我才刚从那里出来,希望这个答案能让你感到兴奋。哈哈——” 闻言,向阳侧过脸,俯首在桑晴耳畔轻声低语着。 “喂,少在我面前卿卿我我的,告诉你——你干什么?”原来不悦的叫骂声很快地改为怀疑的语气,为首的金发少年在不知不觉中被那逐渐逼近的高张气势逼退了一小步,而后又不甘示弱地上前一大步。 “干嘛,我又不是被吓大的。”他邪佞地一笑,手臂环胸,回瞪着向自己逼近的冷眸。 向阳并没有马上行动,只是缓缓地走到他面前,默默地盯着他片晌。 直到她眼中那对眼睛逐渐在她的逼视下露出一丝不安与一抹怒意后,她才轻轻的开口了:“它就是用来对付像你们这种无聊男子的。” 随着她的话语一落,只见向阳猛然屈膝,狠狠地往金发少年胯下一顶! 原本气焰高张的金发少年哀叫一声,两手抱住自己惨遭重击的部位,然后双膝发软地跌坐在地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在这节骨眼上,向阳早巳一把拉起桑晴的手,跑向街道另一头。金发少年的同伙一边望着她们渐行渐远的背影,一边又担心着金发少年的伤势。 “徐哥——” “别管我,去把她们两人抓回来,我要亲手宰了那个贱人!”金发少年咬牙切齿的低吼着。 不消片刻,他的两名同伙亦跟着消失在街头。 日升月落,闪烁霓虹灯将漆黑的街道照亮得灯火通明,车声、人声以及各种嘈杂声.在这夜晚时分似乎变得格外地刺耳。 蒙地卡是家占地千坪的法国餐厅,面向街道的一角是采用偌大的透明玻璃当作墙壁,它们不仅能百分之百的隔绝外头的噪音,路过此处的人们亦能透过玻璃欣赏到餐厅内美轮美奂的装潢。 此刻,在餐厅内一角,有一群人正举杯庆祝双方的再次合作。 “承蒙严总裁厚爱,也希望我们合作是长期性的。” “陈董,您客气了,不过相信我们彼此再次合作,其背后所将带来的利润是相当可观的。” “好!我就是欣赏你这份自信,为了它,我们干杯!” 严毅斐嘴角含笑、举杯就口,视线不经意的掠过窗外;顿时,酒杯被他重重地放回桌面,笑意同时僵住在嘴角。 他立刻跳起身离开椅子,椅子还差点因此而翻倒。 “总、总裁?”庄秘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惊愕地跟着站了起来。 目光越过庄秘书,严毅斐首先对着愕然瞪着他瞧的两人道:“实在很抱歉陈董,我突然想起我尚有一件急事未处理。”而后他又转身向庄秘书说:“庄秘书,今晚你替我好好招待陈董他们,绝不能怠慢了懂吗?” “是!”一时间还搞不清楚状况的庄秘书只是用力地点着头,而且当再次抬头时,也发现她的顶头上司已经转身离开了。 严毅斐从怀中掏出手机,嘟了一声之后,电话立刻被接起。“严伯,小姐在吗?”没等对方开口,他劈头就问道。 当回覆他的答案是否定的时,他不禁连声咒骂起来,关掉手机而冲出了餐厅。 现在他敢发誓,方才跑过他眼前的女孩其中有一位是向阳,而她们后头紧迫不舍的三名少年—— 懊死的向阳!他非得好好地打她一顿不可,更不管她是否已经大得不适合这样的惩罚。 严毅斐脸上蓦然掠过一抹惊慌神色,希冀她最好能让自己平安无事,否则他可不保证会轻饶了她。 体能上的负荷是当初她忘记计算进去的,所以到底跑了多久向阳自己也不清楚;她只知道为了摆月兑后面穷追不舍的三人,她们越过了一条又一条的街道。 然而事实证明那三人远比苍蝇还难摆月兑;更可笑的是,沿街的路人居然没有人肯伸出援手。 向阳明白自己再也跑不动了,因为她的胸口已经难受到几乎喘不过气来。 眼见前方有条暗巷,一手始终紧紧扣住桑晴手腕的向阳,想也不想地就拉着她闪人巷内。 闻见一阵阵恶臭由背后传来,这令向阳不自觉地皱起眉;不过除此之外,肩背贴着冷墙的她并未再有任何动作。 她一双眼眨也不眨地紧盯着巷口,心中期望能摆月兑那三个无赖。倏地,向阳松开紧握桑晴的手,轻压在自己甚感不适的胸口上。 孰知身边的人突然有了过大的反应,“嘘,别出声!”向阳皱紧蛾眉、压低嗓子,头也不回地对背后的桑晴轻声警告着,因为她正看见有两道身影掠过巷口。 为了防止自己暴露出她们此刻的藏身之处,桑晴连忙张嘴咬住外套衣袖。 可是当桑晴发现一只肥老鼠竟去而复返的又往她脚下爬,高八度的尖叫声再也克制不住地由口中逸出了。 她怕得跳脚跑到向阳对面,惊慌地瞪着老鼠消失在墙角。此时此刻,“苍蝇”似乎远不及黑茸茸的家伙来得可怕了。 懊死!看见方才掠过眼前的第三道人影蓦地出现在巷口时,向阳不禁咒骂了一声,而且胸痛变得更加严重。 她的额头冒出层层冷汗,恶心的感觉越来越明显、疼痛的感觉向四肢猛窜、纤细手指更因此抓皱了衣服。瞬间,双腿失去了支撑的力量,她沿着污秽的水泥墙缓缓滑坐在地面上。 “向阳学姊!”惊魂未定的桑晴见状不禁在一旁吓呆了。 “你怎么了?”很快地,她冲到脸色惨白的向阳身边,虽然此处光线昏暗,可是由声声急促的呼吸声听来,桑晴也知道她相当难受。 “药、药在、在外套的……” “口袋里吗?”迅速丢开手提包,桑晴慌张地翻搅向阳外套的口袋,终于让她在右边口袋内掏出一瓶药罐。 “是这个吗?”看见她点头,神色慌张的桑晴片刻也不敢耽搁地打开瓶盖,让她张嘴含住药片。 “水……对了,水。”想起那瓶被自己握在手中,跟着自己跑了好几条大街,方才又让自己随手扔到一旁的饮料,桑晴猛然低叫一声,随即在脏乱的地面上迅速搜索着。 “不……不必了。” “可是……”桑晴总记得刚才铁罐子就在自己脚边。 “让我静坐一下就好了。”将药片含于口中,向阳闭着眼等待药片发挥药效。 “哈,总算让我给逮着了吧!”一道响亮的口哨声由挨了向阳一脚的金发少年口中吹出:“这回看你们往哪儿跑。”金发少年邪佞一笑地走向暗巷里的两人。不消片刻,他的两名同伙亦跟着出现在他身后。 金发少年不怀好意的腔调令桑晴不由自主地靠向向阳。方才一急而大叫出声,桑晴已经将他们紧追在后的事给忘记了。 “哟,原来咱们张牙舞爪的母老虎实际上是只病猫呢!”为首的金发少年彷若是只黄鼠狼般,面露阴笑地慢慢接近他眼中无力反抗的猎物。 当他发现自己誓言要她付出相当代价的女孩,此刻竟软弱得就像出生的小鸡一般,他不禁万分得意的张狂大笑起来。 “瞧你这副德行!”他居高临下的望着向阳,俨然像野兽找到他的猎物般不怀好意地道:“要是你懂得收起爪子的话,我可能会温柔的对待你,不过我想你可能会比较喜欢另一种方式才对。” “这你得问问我的拳头!” 饼于专注眼前的猎物,金发少年疏忽了背后的动静。 如鬼魅般现身的严毅斐重重地挥出一拳,将愕然转身的金发少年狠狠地击向暗巷的另一头;至于另两名不知天高地厚的社会人渣,则早在金发少年被揍时,已吓得失去知觉而躺在墙角。 由于心急向阳的状况,严毅斐丝毫不想再浪费时间在 对手身上,所以出拳更是又狠又快,一记右钩拳当场将金发少年再击向暗巷的后方。 桑晴被吓呆了!视线跟着金发少年飞落的角落望去,下一秒她已让人粗鲁地推开。 “阳?”严毅斐高挺宽阔的身躯,转眼间取代了桑晴原来的位置。 他先是伸手探了探向阳的鼻息,然而轻轻吹拂于肌肤上的温热气息依旧不能稍稍抚平他内心焦虑的心情。 严毅斐揽紧怀中的可人儿,恐惧的心理让他害怕得乱了手脚地而低吼:“阳?向阳,你怎么了?你醒醒啊!懊死,你睁开眼睛啊!向阳……” 不消片刻,巷口已围满看戏的群众。 蓦然,响起的咒骂声令严毅斐倏地止住了口。 “唔——拜托别在我耳边又吼又叫的,难道你就不能停止你这该死的摇晃动作,让我平静的死去吗?” “阳,向阳!”紧绷的神经在望进那对晶莹的冷眸时,刹那间获得了释放而松懈,同时也让严毅斐因此跌坐在地面。 不在乎湿冷的地板是否会弄脏身上的高级衣物,如释重负的严毅斐拥着他生命中的小太阳,忍不住轻颤地喃喃指责:“你这刻薄的小家伙,不许你再开这种玩笑知道吗?你真该为你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让我好好地打你一顿,小表!” 桑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因为一道清脆如银铃声响的笑声此刻竟由向阳口中发出。 “呵——你知道我已经大到不适合这样的惩罚了。”向阳抬起头,向来冷冷的美眸因低笑而染上一层暖意。 “我会的,如果你胆敢再令自己发生任何意外,我发誓我会打你的!”他将她半仰的小脸轻轻压在胸前,语气低柔却威胁意味十足的宣告着。 对于他的警告,向阳不语地微微扬眉,唇角犹带着淡笑。向阳在他怀里缓缓合上了双眼,突然感觉好疲惫。 这一切的情景彷若一堵无形的墙,而桑晴此刻就置身墙外看着里头相拥的两人,显然他们早已忘了她的存在一般。 一位是长相冷峻得令全校师生爱恋不已的代课老师、 一位是始终带着阴冷面孔、男人般举止,加上女人鲜能拥有的容颜,教人目光忍不住苞着走的向阳。 这两个人的关系是……疑惑如雪球般在桑晴心中越滚越大,最后她决定将这个问题留给她那位最佳oo七情报员的好友宗珞,相信宗珞能给她答案。 而正如桑晴所期望的,隔天她由宗珞口中得知,向阳原本是严老师哥哥之友托他照顾的,后来严老师的哥哥在一场空难中丧生,而他便成了向阳的监护人,同时也成为她毫无血缘关系的哥哥。 这答案确实令桑晴感到讶异,但是更让她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却是——她发现向阳那道纤细的倩影在这一整天始终不曾于校园里出现! 不,应该说往后的一个星期内,她都没有再见到向阳了。 第四章 向阳一直认为她毫无血缘关系的哥哥太小题大作了,实在不该因为那小小的“意外”,就将她给禁足在家,并且私自地向学校请了七天的病假。 “将军!”抽起被她吃掉的棋子,向阳拉直前倾的上半身,向后靠着柔软的椅背,唇角浮现一抹笑意望着老管家。 “心神不宁很容易出错的,谢管家。”光滑的棋子被 她纤细玉指的指尖把玩着。 “这……”小主人的话令老管家不禁轻咳几声,呵呵笑了起来。 炳!耙说在数盘棋局中,心神不宁的人绝对不是自己;但奇怪的是,他没有理由盘盘皆输啁? “那么,小姐是不是愿意再给我一次扳回劣势机会呢?” 望着老管家脸上难掩的倦容,他老人家的用心向阳岂会不明白,毕竟少了一个人的房子就是显得如此空旷萧寂。 这样的日子她理该不陌生才对,却没想到此刻内心的寂寞感竟比往常来得强烈。 她不该让自己沉浸在有他陪伴的日子里! 他只不过是去欧洲处理事情,她就这么患得患失,假如有一天他结婚了,她将该如何自处?这一年多来,她过于依赖他,也使得自己变得更软弱了,虽然她并不希望如此。 棋子被丢回桶内,“不,我想上楼了。”她起身伸个懒腰,两眼扫视大厅一眼,不禁想和管家开个玩笑:“哥哥回来的时候,或许我该建议他考虑搬到温馨的小楼房,因为这栋大宅对我们而言似乎过于奢侈了。” 向阳耸了耸肩,唇角带着一抹浅笑踏上阶梯。 “呃,小姐!”“嗯?”向阳抓着楼梯扶手,微转过身回应老管家的叫唤。“少爷明天就回来了。” 明天下午吗?她记得在两个小时前的回电中,他是这样说的。 “我知道。”她继续移动脚步,“晚安,谢管家。” “晚安,小姐。”双眼透露关切之情的老管家只是静静望着小主人的背影,尽避她亟欲隐藏内心真正的感受,他却依旧能发现她不经意流露出来的落寞之色;心中忍不住轻轻一叹,老管家垂首地默默离开。 傍晚时分,天空蓦然下了场雷雨,雨势虽不大,却持续到将近深夜十一点才结束。 乌云渐散的夜空,月儿探出它皎洁的脸庞,害羞地对着大地绽露迷人的笑意。 而此时窗外的世界有别于室内的温馨,经过雨水滋润后,空气中虽飘着一股清新的味道,然而接触肌肤的冷意却令人忍不住寒毛直立。 冷眸带着一丝烦躁,毫无目的地扫视着黑暗的前方,对于吹动衣角的冷风显然并不是那么在意;在冷风再次撩动额前的发丝时,黑眸轻轻合上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冷冽的气息让向阳感觉沉闷的胸口舒坦不少。 又待了个片刻,向阳这才站直身子关上窗扇。洁白的床单上,凌乱的柔软被褥遗留有主人方才的余温。 越过那张床,向阳打开门离开自己的房间,让双腿将她带往走廊另一端的房间内。 毋需费心扭转灯火,藉着帘缝中渗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与自己脑中熟悉的记忆,她在偌大的房间里,轻而易举地找到自己所要的东西。 轻盈的羽毛柔被隐隐散发出一股清新的味道,柔软的枕头残留着一抹淡淡的、十分好闻的古龙水味。 把脸庞深埋人其中,向阳知道自己无数夜晚的失眠状态今晚将不再有了。压抑不住的叹息声由嘴里轻倾逸出,她唇角不自觉地勾勒出一抹美丽的弧度。 这一晚,向阳感觉睡觉不再是件痛苦的事了。 赫然发现自己的床上多了个迷途天使,严毅斐实在不应该表现出过多的惊讶才是,毕竟这个天使在十二岁以前,往往一失眠就会抱着她的枕头出现在他床上。 他认为向阳早该改掉这习惯的,而且也已经大到不合适这么做了。 真是的,这丫头需要改掉的习惯还真不少。 “少爷,这行李……” “嘘!”提着行李来到主人背后的老管家倏地止住了口,因为主人突然侧身的动作让他很清楚地看到眼前的情景。 对于此刻蜷缩在主人床上的可人儿,老管家除了一开始惊讶地瞠视之外,毋需主人再多作表示,便放下行李安静地退出房内。 一直到步下楼梯后,老管家才允许自己绽露笑意。 瞧见床上的可人儿几乎快被被单淹没时,严毅斐第一次发觉到他的四柱床竟是大得如此吓人。 嘴角轻轻一扯,拿在手中的西装外套被他随手扔在椅背上;他扯松领带,蹑手蹑脚的接近床边,同时看了时钟一眼。七点二十分,让她再睡一会儿吧! 片刻后,他发现要抽出被她压在小腿下方的柔被,而不去注意那光滑细致的双腿,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原本过膝的衬衫下摆,也让睡梦中的她不经意地掀高至大腿上。 严毅斐微蹙着眉头,望着向阳胸前紧紧抱着的枕头,且在考虑几秒后,打消拿开它的念头。 他替她轻轻拉上柔被,然后走到窗扇前稍稍调整帘幕,让皎洁的月光不再投映在她美丽的脸庞上。 昨晚是向阳这些天来睡得最美好的一觉,因为她发现自己几乎是带着满足的笑容醒来的。 她大大地伸了个懒腰,目光缓缓地扫视了房内一圈。 矮柜上那只打开的行李箱让她倏地由从床上坐了起来,接着她看见离床不远的椅子上挂着一件西装外套及一条领带。 一道声音突地传人她双耳,教她反射性的回过头,两眼直往浴室的方向望去。 浴室的门板后隐隐约约传来阵阵水声,但很快又寂静了下来。 向阳不知道自己盯着那扇门有多久了,是短短几秒还是有数分钟那么久? 当紧闭的门扇终于被拉开,她的视线瞬间让严毅斐高挺的身躯所填满时,漂亮的瞳眸也因为过多的震惊和讶异而瞠大。 “哦,看来咱们的睡美人已经醒了。”停下搓揉头发的动作,严毅斐随手将湿了的毛巾丢回浴室。 向阳清了清喉咙才让自己发出声音:“哥哥?” “如假包换。”拉上浴室的门,他微笑地走向她。 “我错过接机的时间了吗?”她在这张床上待了多久? “不,是我临时改变行程;而你的表情此刻正告诉我,我已经达到我想要让你惊喜的目的了。”他在离床不远的地方停住,然后耸肩两手一摊,“怎样,我不该获得任何表示吗?”他挤眉弄眼的暗示道。 向阳冷硬僵直的脸部线条在刹那间转为柔和,脸上也不知不觉地漾起一抹非常美丽的迷人笑靥。 “哥哥!”她欣喜的叫出声,轻盈的身子犹如蝴蝶般由床上飞起。 “等——小心,哎哟——”严毅斐张口想出声警告,但是迎面飞来的身子让他来不及多言,便被冲击的力量给撞倒在地。 “哦,你真该死,为什么昨天在电话里不说清楚?”她佯装生气地沉声指责他,表情却是带着浓厚的笑意;双手环胸,她一点也不介意自己正跨坐在一个次男人身上。 虽仅是分别数日,对他的思念却如此强烈,这的确是向阳始料未及的事。 不过一看见严毅斐,欣喜的感觉立即涨满了胸口,仍是令她轻易地就月兑下冷漠的伪装面具。 “那就不能称为惊喜了。”严毅斐左手支地,半躺在地毯上,右手揉着自己被撞疼的后脑勺。“不过面对这样的回报,还真教人受宠若惊、消受不起呢!”他懊恼地皱起眉头。 瞧他那模样,向阳脸上的笑意更是加深了。“希望这能让你记得下一次要把话说清楚。”她挑眉地说。 “我会的,我发誓!至少我会选择在我认为安全的范围内给你惊喜。”他露出一抹自作自受的懊恼之色,同时眨眼直笑道。 “现在愿意还我自由了吗?我不认为这样的姿势对我而言称得上舒适。”事实上,身上穿着一件过大衬衫的她和仅着一件浴袍的自己,两人此刻的姿势以暖昧两字来形容亦不为过。 可恶!心头蓦地掠过的异样感,令严毅斐顿时觉得罪恶,因为这小家伙可是他看着长大的,所以他不由得在内心低咒自己。 向阳突然泛红的表情显示出她此刻才意识到自己不雅的举止。 她迅速让自己离开严毅斐的身上,不过实际上却也没有离朝思暮想的他多远。 她跪坐在他身侧,两手压着膝盖、前倾上半身,表情认真的问道:“欧洲分公司没问题了吧?”其实她想知道的是,严毅斐不知何时又要离开自己了? 严毅斐似乎也明白这一点,于是站起身并拉起她,“看来我这老头子以后待在家里的时间,可能会长到令你生厌罗!” 这样的回答让向阳再次笑开了,她心想:不可能,我永远也不会对他厌烦的!就这样三天后,向阳修长的身影再次出现于景月女高的校园。 她的思绪一直沉浸在严毅斐回家时的愉悦中,但数天之后,这份喜悦的心情即被一位意外的访客给破坏。 天才破晓,远际山头就绽放出色彩绚丽的渐层云彩,并且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天空慢慢地被渲染成一幅变幻莫测的迷人画面。 不到片刻的时间,一支简单的黑色炭笔便在纤指有力的挥动下,于纸面上快速地呈现出眼前情景的轮廓。 如此美丽的时刻如果能以色彩来诠释,相信展现出来的画面将是更加吸引人,只可惜作画的人一向偏爱用简单的黑色线条来表现。 向阳以拇指在画纸上拨弄出她所想要的层次感。 此时三五成群的麻雀逸出清脆悦耳的啾鸣声,令向阳忍不住绽露笑意。 注视良久后,她的目光才从鸟群消失的绿林收回,准备对画作最后的修饰。 蓦地,她的注意力让屋外突有的动静而攫获。 由于向阳目前正处于三楼画室的阳台,所以她能轻易地将左下侧阳台的一切纳入眼中;而衔接左下侧阳台的正是严毅斐的卧房。向阳原本放松的身子在瞧见那道缓缓而出的曼妙身影时,倏地变得僵硬。 出现在她眼中的是位身材惹火的美丽女人,过膝的衬衫在凹凸有致的丰腴胴体上,非但不能发挥遮掩的效果,反倒令人忍不住对那副惹火的身材有了遐思。 女人在向阳的注视下,对着翠绿的大地佣懒地伸了个懒腰,因而露出光滑细女敕的大腿;而高举的玉臂似乎也在主人察觉到向阳的视线时,蓦地僵立在半空中。 正当向阳猜想她是不是已经察觉到自己的存在时,女人突然改变方向,脸上浮现一抹妩媚笑容转身消失在随风飘扬的床幔后方。 向阳发现那女人一点都没有变,依旧娇媚动人、依旧能轻易地让男人心里热得燃起欲火。 盯着画作半晌,向阳稍早的兴致在见到那个女人之后已经荡然无存,于是将画笔丢回画架。 突然想起好久没有钓鱼,她回房换上简便的服装、穿上一件保暖外套、拿着所需的钓具,然后从宅院侧门悄悄离开,踩着熟悉的小径往大宅后方那片森林迈去。 由于手表被遗忘在卧房的书桌上,所以当向阳踏进厨房看见墙上时钟短针指在九的地方时,才发现原来自己在溪边已耗了这么久。 “小姐。” “早,谢管家,我发现我现在饿得可以吞下一头牛了。”向阳端起装满水的玻璃杯,转身面对匆匆迎上来的老管家。 “我马上吩咐厨子准备早餐。”谢管家方才瞧见小主人那一刻的讶异神情,很快地便被微笑所取代。 “谢谢你,谢管家。”“呃,小姐?” “什么事?”向阳停下转动门把的动作,疑惑地望着他。 “你的袖口……”谢管家指指左边的袖口暗示她。 向阳垂头低望,立即见到附着于衣料的泥土已成龟裂状,显然是她不小心从河边带回来的。 “还有少爷……”谢管家又指了指那扇门。 嗯?她本以为他和他的伴已出外享受一顿美味的早餐,因为方才她经过车库时,发现他的车子并不在里面,而他的司机和车子也都不在。 现在她知道是自己想太多了。 弹掉袖口的泥灰,向阳对适时提醒她的老管家投以一抹感激的微笑。“看来你又救了我一次。”举起玻璃杯向老管家致意,她拉开门走进饭厅。 “早安,哥哥。”向阳略带沙哑的嗓音让正在阅读报纸的严毅斐探出头来。 “早。”他锐利的目光先在向阳出现的方向停留半秒,然后又转向另一头;一秒钟后,他黑眸的注意力全投注在向阳身上。 “我以为你该从楼梯的方向来才对。”严毅斐浓挺的剑眉高高扬起。 向阳镇定地选了个角落的位置,远远地望了他一眼。 从桌面上的咖啡杯及一份搁置一旁已阅读完的报章看来,严毅斐待在饭厅的时间已经长得足够让她编不出好的谎话来。 “我去散步了。”经过一番思虑后,她轻声回答,视线刻意避开那对总能轻易看透她心思的眼眸。 “你该不会是走到那条小溪去了吧?”瞧她不自觉地模模被太阳晒得发红的脸颊,严毅斐明白她是去了那个地方。“没有人陪伴,我绝不允许你独自到那个人烟罕至的鬼地方去,尽避那座山头是严家名下的产业。” 表地方?该死!他怎么能以这种轻蔑的形容词来称呼那片世外桃源?她最快乐的时光都在那里呢! 她反驳道:“我不认为那里会有什么危险性,再说,我已经很久不曾去过小木屋了。”其实她每个月都会固定找一天偷溜去整理,所以那间小木屋至今犹保持着整洁的模样,当然,她不会傻得告诉他。 这时,向阳低语对送来早餐的老管家表示感谢。 “再给我一杯咖啡,谢伯。”严毅斐对匆匆经过他身侧的老管家丢了这么一句话,然后继续盯着向阳道:“我真想知道你哪来的自信?”前几天出现在容颜上的亲切神色已不见了,她似乎又变回冷漠的那个人,总是考验着他的耐性。 “算了吧哥哥,为什么我们老是将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争执上?”向阳现在才明白,经过三小时后,她恶劣的心情并没有获得改善,事实上还觉得遭透了。 “当然,只要你一句话。”严毅斐顿时笑得很诡异,但也好看得教人忘了呼吸,直觉得这男人简直是个撒旦! “好,我保证不会再惹你生气可以了吧?”她冷着脸哼道。 “那么,恭喜你将获得你需要的宁静了,阳。”他的笑意更深了。“你的药用完了,明天你得上席医生那一趟,顺便再让他检查检查。”严毅斐那张俊容在躲进报纸后方前,仍不忘提醒他的被监护人。 向阳朝天花板翻了翻白眼,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克制住脾气。以刀插翻弄早餐时,她的心思不由自主的飘回清晨那一幕情景,于是冲动得忍不住开口:“你对女人的看法如何?” “嗄?”严毅斐放下报纸瞪着向阳。 “丰满的女人对你比较有吸引力吗?”严毅斐花了三秒钟的时间才搞懂她在问些什么,“你的问题太唐突了,阳,而且这似乎也不是你该关心的事。”他看了她一眼,端起咖啡,注意力又回到报纸上全球经济那一版。 “抱着像陆小姐那样的女人是什么样的感觉?”话一出口,向阳马上就后悔了,白皙的脸颊更是霎时微透红霞。 被咖啡呛着的严毅斐咳了好一阵子,脸红脖子粗地盯着她,“向阳!?” “我看见她在你房间的阳台上。” “我不知道你的睡眠这么短。”沉吟了片刻,他开口道。 向阳耸肩,“事实上,是窗外的景致吸引了我,当时我正在画室外的阳台上,那个角度能将下方所有的动静尽收眼底;而现在我终于知道能让你大老远跑到机场去接机的神秘人是谁了。” 这时他们又是短暂的沉默了。 他不解的问:“为什么?你好像不是很喜欢……”向阳截住他的话,“不,正确的说法是连喜欢都谈不上。” “你总是这么直接吗?”“商场上的阿谀奉承我不懂。” 迎视她那对毫不掩饰厌恶的瞳眸,严毅斐不得不重新考虑自己的决定。“事实上,我正要与你商量这件事……” “哦?”向阳露出疑惑的神色。 “陆小姐这次回国纯粹是想度假,同时因为行程过于突然,她的别墅也来不及多作整理,所以……” 所以你邀请她住进这栋大宅子里?也就是说,在未来的几天中,我得无时无刻不得不去注意她的存在?” “不,是她提出的,我这个主人也没有拒绝她的理由,毕竟陆小姐与欧洲分公司有着合作的关系。”严毅斐不自在的调整坐姿,端起咖啡一口饮尽。 炳,严氏若少了那女人会有影响吗?去骗三岁小儿吧!既然你和她已经决定好一切,那便无须问我了。对不起,我想上楼换件衣服。” 向阳推开盘子霍地起身,但这举动让严毅斐亦跟着站起来。“该死!我只是要求你能表现出基本的礼貌。”严毅斐气急败坏得说。“如你所愿,她会得到我‘基本的礼貌’!” 瞪着向阳半晌,严毅斐突然有些茫然,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向阳如此讨厌陆允桦,毕竟他不记得她们有过任何相处的机会。还有,老天啊,他干嘛在听见向阳撞见陆允桦衣衫不整出现在他房里的话时,心虚得有如做错事的少年一般? 天晓得,他已经是个三十二岁的成熟男人了! 将报纸丢回桌上,严毅斐坐下随手端起咖啡杯。 哦,真该死!瞪着见底的杯子,他拧紧的浓眉更是放不开了。“谢伯!”蓦地,一声低吼回荡在饭厅内。 而另一头—— 基本的礼貌?现在开始,他得祈祷她在陆允桦那女人面前记得那五个字才好,因为连她自己都没多大的把握。 笨蛋、笨蛋,严毅斐这个大笨蛋!忍住眼眶里的泪水,向阳迅速地冲上楼。 此刻她的心情虽是难过的,但未来一周内对她而言,却将是更难受得有如在地狱中度过一般。 第五章 那双遮住嘴的白皙娇女敕纤指是经过长时间呵护与细心保养的! 虽然今天已是第三天了,陆允桦还尚未从时差中调适过来,忍不住又张嘴打了个呵欠,然后慵懒地走进饭厅。 “呃,对不起。”她险些撞上迎面而来的女孩,“请问我错过早餐了吗?”看了女孩一眼,她望向空荡荡的饭厅,表情有些讶异。 向阳先让视线停留在眼前那张刻意雕琢的娇艳美颜上半秒,然后又花了半秒的时间在那女人脖子以下的部位;鹅黄色的羊毛套装将她丰满、凹凸有致的曲线展露无遗,不可否认,这个女人相当注意自己的打扮。 “对不起,你得独自用餐了,因为我不习惯等人,谢管家会伺候你的。”她微微颔首,然后走过愕然盯着她瞧的女人身旁。 望着女孩挺直的背影,陆允桦不自觉地皱起两道修饰完美的柳眉;她不明白向阳为何如此讨厌她,因为这几天来,她们几乎交谈不到三句话。 “陆小姐,早。”老管家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她背后,教陆允桦马上收回游移的思绪。 “早,谢管家。”她对着衣装笔挺的老管家漾起一抹自以为魅力十足的笑容,然后又扬眉问道:“毅斐不在吗?” “少爷早上接通电话后,就匆匆赶往南部。为了不打扰陆小姐的睡眠,少爷要我见到陆小姐时再转达给你知道,并且代他表示歉意。” “你的主人似乎没有片刻的闲暇时光?”她语气中难掩一丝的抱怨。老管家友善地一笑,“是的,少爷肩负严氏企业的重担。” “嗯,这个责任确实不轻。”她在老管家拉开的椅子上坐下。 “感谢陆小姐的体谅。”陆允桦回给老管家一抹淡笑,然后佯装讶异的开口:“对了,小姐今天不用上学吗?” “少爷不放心,所以替小姐请了假。” “哦?”虽然对那女孩的事情所知不多,不过对于她的健康情形,陆允桦倒是略知一、二。 一年前那女孩突然心脏病病发的事,她还记忆犹新呢! 她清楚地记得,当初准备进军伦敦市场时,严毅斐是如何撇下才完成一半的工作,丝毫不计较上亿元的损失而搭机返国;相对的,这也让她明白那名叫向阳的女孩在严毅斐心中有着怎样的地位。 “陆、陆小姐?”“呃,什么事?”陷入自我思绪的陆允桦,怔愣地将脸转向声音的来源。 “陆小姐,你早餐想吃什么?”老管家困惑地望着她,但也仅是刹那间而已,脸上很快地又推满了尽职的笑容。 “跟昨天一样好了,不过能不能先给我一杯果汁?” “好的,请稍等。”身旁的老仆人一消失,陆允桦的思绪又马上回到先前;她不停地想着,若要得到严毅斐的心,她可得在那女孩身上多下点功夫才行。 而此刻的陆允桦完全不了解,她目前所打的如意算盘是件吃力不讨好的工作,也可以说是一件还没开始便注定要失败的事。 试问,有谁能有如此雅量,展臂接纳自己眼中的情敌呢?她向阳做不到,绝对做不到。 陆允桦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在温室后方大树下找到想见的女孩。 望着树底下不断挥出手中木剑的女孩,陆允桦选了个能让自己尽情观赏,又可以免去被人发现的位置;她双手环胸,背抵着树身,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练习中,女孩传来阵阵的呀喝声,高卷袖口的手臂不断地朝半空中挥出一剑又一剑,带来一道道凌厉的风声,且其两颊的发丝也随着手臂的动作而有规律地飞扬,围绕四周的枝叶更是几乎跟着飘动。 虽然陆允桦看不见挥动木剑之人的表情,不过她大概可以猜出此人现在一定是满脸通红且布满汗珠;因为此人回荡在空气中的喘息声显得相当急促……不,是过于急促。 四周冷薄的空气让陆允桦决定出声:“你的监护人允许你这样过度运动吗?” 木剑僵于半空中,向阳猛地转向声音来源,“你来多久了?”她瞪着贸然闯进她领域的女人。 “事实上,有好一会儿了。”陆允桦耸耸肩,“如果有打扰到你,我道歉。” 这女孩从来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吗?还是只针对她而已? 陆允桦望着那张明显不悦的脸庞,蓦地发现一件她不曾注意到的事——不出两、三年,这女孩肯定会是十分出色的女人。不,应该说,此刻这女孩就让人倍感威胁。 天啊,她似乎不该小看这女孩了!陆允桦抚平轻蹙的眉头,小心隐藏起一闪而逝的嫉妒之色。 盯着她瞧了好半晌,向阳走向一旁,“有事吗?”弯腰拾起丢在外套上的毛巾,她擦拭着汗湿的脸庞。 “是这样的,阳……呃,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晶莹明眸由柔软的毛巾中探出,向阳看了她一眼,然后耸耸肩。 陆允桦见她不语则当她是默许了,“你不认为有必要改善我们之间这种恶劣的关系吗?虽然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讨厌我。”她轻扯着唇,表情显得很无辜。 “很抱歉我让你有这种感觉,但是我认为你该介意的是你男友的想法而不是我。” “我当然在意喽!不过,我希望我们两人也能和平相处。” “为什么?”“因为我们可能会成为一家人。”陆允桦倏地惊觉自己过于直接了,连忙又道:“我是说,如果、如果可能的话。”她惺惺作态地一笑。 向阳的纤指在触及外套的前一秒停住了,“你不是第一个有这种念头的女人。”她看了陆允桦一眼后套上外套。 “严总裁是位迷人的男性,我从不奢望是他的唯一,不过我相信,我会是他最后的选择。”向阳口气中的不以为然激起陆允桦不服输的挑战心态,惹得她已难保持先前自在的笑容。 “哦,那他向你求婚了吗?”向阳带着一抹教人不易理解的淡笑走向陆允桦,握在手中的木剑更在草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细痕。 “我相信快了。”她是这么认为的。 陆允桦盯着朝她逐渐逼近的身影,整个人变得不自在起来;不知为什么,向阳此刻的表情竟让纵横商场多年的她不由自主地连退了数步。 “你、你想干什么?”她该转身离去的!陆允桦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但向阳那泛着寒意的冷眸却将她的双脚冻僵了。 下一秒,她的下巴就被人以木剑的握柄给轻轻托高。 “别紧张,我只是想看清楚到底是怎样的女人才能迷住我那高傲的哥哥。啧啧啧,的确是张美丽的脸蛋。”她将握柄缓慢地画过陆允桦略微泛白的脸颊,然后继续往下移动。“还有这魔鬼般的身材,真是会让男人们为之发狂,你果然有这样的实力对吧?否则你也不会待在他身边这么久才是。想想,如果我的记忆力不差,已有三年了吧?你可以说是他交往最久的女人了,想不想知道为什么在你之前的女人都不能够和他交往得长久吗?” 接着向阳又道:“因为她们都不够聪明,跳上了他的床,她们还想要他的姓氏,所以结果是可想而知的。他讨厌不知足的女人,你想当个愚蠢的女人吗?奉劝你,不要做没把握的事,否则只会让你陆允桦三个字提早出现在他风流史过去式的名单上。” 陆允桦被向阳的话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红的,同时认为自己已经受够了,也不管向阳到底愿不愿意摒除成见接纳她,只是用力地推开这个令她厌恶的女孩。 “你、你这个无礼的丫头,简直、简直是粗野、卤莽至极,你哥哥不会原谅你如此待我的!”陆允桦愤怒地瞪着她,一甩头,蹬着高度足以摔伤身子的高跟鞋而去。 或许是踩得过于“认真”,陆允桦猛地脚下一个踉跄,紧接着是一阵从那张嘴里冒出来不符合她形象的咒骂。 最后,她索性月兑下鞋子,两手各提一只,就这么赤足走回大宅;完全顾不得脚下的污泥是否弄脏双足,她为此又不自觉地开口骂出三字经。 见陆允桦如此,一抹轻笑忍不住从向阳口中逸出,不到几秒,她便笑弯了腰,最后干脆捧着肚子蹲在地上笑出泪水。 这一刻可说是她这几日来心情最好的时候了,就连当初木剑比试击败对手也没能令她像此刻如此感到舒服与愉快。 日落西山——向阳发誓自己大老远就能听到从屋里传出的啜泣声,与男人低沉的安慰话语。 她悄悄地绕过正门往后头走去,由屋后连接三楼画室的楼梯,辗转回到自己二楼的卧房。 在关上房门的那一刹那,她听见严毅斐的怒吼声,还有老管家显得心虚的回答。 “谢伯,小姐呢?” “小姐、小姐有些不舒服,现在正在楼上躺着。呃,少爷……” “那她最好祈祷这次别又是骗人的把戏。” 上楼的脚步声使得向阳迅速地推上门,飞也似的冲到床边,脚下的球鞋也适时被她甩进床底下。 她刚掀起棉被,房门已被重重的敲击了。 “向阳,别告诉我你正在睡觉。” 房门被推开了!懊死,她怎么会忘了上锁!已经躲在枕头下的向阳不禁咬牙地咒骂一声。 “你得给我一个解释,阳。” 听得出他很生气,她还是继续装睡好了。 “向阳?”这次严毅斐的音量提高了许多,几乎是贴在她耳朵边喊叫,而且语气中所透露出的威胁意味更是十分浓厚,令向阳不得不转身面对他。 “哥哥,你怎么能对着正在睡梦中的我大吼大叫?”她佯装好梦受到干扰地蹙起眉头。 “是吗?那么提醒你下次装睡时,记得把外套给月兑了,这样比较逼真。”严毅斐看了那露在被单外的手臂一眼,双唇抿成一线。 人赃俱获!向阳忍不住逸出一阵挫败的申吟:“难道你不觉得穿着外套睡觉比较暖和吗?” “现在不会!”这句话不经思考便从严毅斐口中吼出。向阳偷瞄了他生气的面容一眼,不禁诅咒起楼下的女人。 “好吧,到底是什么事让你吼得几乎将屋顶给掀起来了?”她干脆坐起身。 “这得问你自己了,向阳!”又是一声吼叫,而且绝不比第一声来得含蓄。 向阳瑟缩了一下,随即仰高下巴,朝那张发怒的俊容皱紧眉头。“该死!为什么你老是喜欢对我又吼又叫的,我的心脏会受不了的!”向阳刻意拿自己的病来压制他,尽避她向来厌恶提起这件事。 严毅斐不理会她的无礼,但音量却明显降下许多:“相信你在楼上已经清楚地听见陆小姐委屈的哭泣声。” 是啊,她那受尽委屈的啜泣声活像遭人蹂躏似的。 不甘心的向阳回道:“她哭得不够逼真,而且我几乎睡着觉了。”“向阳!”他的音量又略微提高了。 “好吧,我承认她是受到小小的惊吓,但有些无知的女人会为了某些小事而表现得大惊小敝;嗯,像夸大事实之类的,这你也知道。” “我相信你今天对陆小姐所做的事,肯定会令每一位有教养的女士都感到倍受羞辱。” 但是那位满嘴三字经的女人绝不可能是有教养的女士之一!闻言,向阳不禁在心里反驳着。 “我承认自己是有些过分,不过我只是一时兴起,捉弄捉弄她罢了。” “我以为我们早已经达成协议的,你不该这么对待我们的客人。” 她才不是“我们”的客人,应该是你的客人才对!向阳克制想对他吼叫的冲动,“我已经向你道歉了。” “受到羞辱的不是我,阳。” 经过一番挣扎与短暂的沉默之后,向阳这才勉为其难的开口:“好吧,我会为我的行为向她道歉的。” “待会儿吗?” “如你所愿。”望着那张鲜少让情绪浮现脸上的娇颜,严毅斐几乎记不起她曾有的开怀笑容;那样的场景不多见,因为从小她就成熟得教人怜惜。 严毅斐叹口气,在床沿坐了下来,“阳,我们能不能尽量减少这样的争执场面?”他懊恼低语地抓着头。 他语气真诚得令向阳方才握起的拳头不禁放松,于是咽了咽口水小声地说:“如果你希望的话。” “它占据了我们大部分相处的时间,我当然不愿意了。”严毅斐柔声地回应着她。之后,他绽放出一抹会让人突然忘了呼吸的笑容,溺爱地让手指爬过向阳一头柔顺的短发,然后将她压向自己。 “你真的不舒服吗?”他将额头轻轻靠贴着她的,“嗯,还好,没有发烧。” 看着眼前严毅斐的两片唇瓣距离自己如此之近,几乎近到让她都能听见自己骤然狂跳的心跳声。 顿时,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因为那轻轻吐在自己脸上的温热气息,而产生一种奇异的感觉;她的全身似乎在发热,樱唇也突然敏感了起来。 “咦,阳,你的脸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红?”才刚拉直身子的严毅斐担心地又伸手探采她的额头。 向阳舌忝了一下干燥的嘴唇,“哥哥?” “嗯?”他正将另一只手放在自己的额前。 “你愿意吻我吗,像吻陆小姐那样吻我?” 他搁置在她额前的手,似被火烫着倏地收回手。“你是在开玩笑吧,向阳?”他跳了起来,瞪着床榻上仿佛他一下子变得不认识的女孩;不,应该说是亭亭玉立的大女孩! 话一出口向阳马上就后悔了,尤其是他脸上惊骇讶异的表情,活像碰上一位麻疯病人似的。天啊,她羞愧地恨不得能立刻钻进床底下。 “没错,我是开玩笑的。”向阳收起受伤的表情,带着仅有的自尊掀开棉被从另一头下床。“待会儿见,哥哥。”她急忙地走进自己此刻想去的地方——浴室。 严毅斐对着眼前那扇合上的门发了好一阵子呆后,才缓缓从震惊的神情中回过神来。 他咒骂一声,然后紧蹙着两道剑眉三两步跑到浴室门前,“该死,你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向阳!”对着门板大吼后,他片刻也不敢多待,迅速逃离这间突然让他感到窒息的房间。 天杀的!他的心跳为何跳得如此紊乱?喔——真该死! 一直到下了楼,严毅斐狂跳的心脏、紊乱的思绪仍未能恢复平静,最后甚至还持续了数天之久。 第六章 虎纹窄裙将坐在沙发里姣美的臀部曲线毫不保留的展露出来,黑色小羊皮细跟靴也随着穿着之人在半空中轻晃着。 陆允桦凝思已有好一会儿了,最后她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在沙发扶手上用力一敲;露齿一笑,她放下跷高的二郎腿,起身走出客房。 “需要什么吗,陆小姐?”正巧经过楼梯的老管家礼貌性点头招呼着。 “是的,我找你们家少爷,你知道他在哪里吗?”陆允桦朝老管家嫣然一笑。 “少爷在书房。” “哦,那可否劳你转告他,我在大厅等他。”她转身下楼的脚步突然一顿,“对了,顺便请小姐一道下来,谢谢你,老管家!” 老管家不认为经过昨天的风波后,她和向阳之间能有什么善意的来往,于是想问她邀请小姐下楼的原因。奈何她根本不给他问的机会,所以老管家只能愕然瞪着迅速掠过自己身旁,然后眨眼间已自他眼前消失的背影。 盎丽堂皇的大厅内,陆允桦在沙发上轻轻挪动自己略感僵硬的身子,目光n次飘向手腕上镶钻的女表。 在她几乎认为严毅斐可能已经忘了她的邀约时,她听见脚步声从楼梯顶端传来。 踩着优雅的步伐,严毅斐悠闲地出现在她背后。“对不起,让你久等了。”严毅斐亲呢地探手轻按女友的香肩以表示歉意,但当发现他的被监护人也在现场时,他不禁微微一愣地扬起双眉。 “阳?” “是我让老管家请她过来的。”陆允桦笑盈盈地替向阳回答,同时玉手也按上肩膀上大手的主人,将他拉到自己身侧坐下。 “哦?现在我相当好奇你找我是为何了。”严毅斐转向来到他身旁的老管家,“给我一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谢伯。” “是这样子的,我想替向阳介绍个朋友。”她的嘴角含着笑。 “朋友?”他放下唇边的酒杯。 始终低头看着原文书的向阳首次将视线挪向对面的那对男女,并且不约而同地和严毅斐做出皱眉的动作。“嗯,他叫孙靖尧,是我最小的表弟;你见过他的,去年世贸中心那场科技展的会场上。” “如果我没记错,当时的他双手可是没闲着,甚至忙得连伸手跟我打招呼的时间都没有。”想起那个左拥右抱美女的小子,严毅斐那对好看的剑眉几乎倒竖了过来。 其实陆允桦对当时的情形已经记得不是很清楚了,“我想这其中必有误会,她们是我的客人,是我托靖尧替我好好招呼她们的;你知道嘛,当时我根本就抽不开身。” “那他的招呼方式还真教人印象深刻啊!当时他的手是摆在人家的臀部上。” 懊死!早知道就不提那个公子了,陆允桦微微涨红脸,清了清喉咙:“上大学后他改变了许多,人也成熟稳重多了。” “这不能改变他给我的印象,他不适合向阳,而向阳也不需要这样的朋友。” 看着他如此保护向阳的举动,欲将那女孩赶出严毅斐生活的念头在陆允桦心中更加强烈了! “她当然需要!毅斐,你不认为她被你保护过度得近乎孤僻?她该多认识与她年纪相仿的男孩子,让她走出你的羽翼,因为你无法守护她一辈子的。” “该死,我当然能!”蓦地,一声雷吼般的叫声几乎掀掉整座屋顶。 酒杯在他手中一阵摇晃,飞出的液体溅湿了他脚下的波斯地毯。 他瞪着瑟缩在沙发上的陆允桦一眼,从她惊恐的表情中知道她被吓坏了。 室内的空气仿佛在刹那间凝结、静止了,然后一声轻咳打破这尴尬的一刻。 “对不起。”向阳将摊在大腿上的书轻轻合上,“你请我来,为的不就是想听我的回答?”被谈论的对象是她,但是这两个人却把她搁置在一旁,还真是令人受不了。 “阳!” “你该让她听听我的意见,哥哥。”她的视线犹盯着沙发里的女人。 陆允桦困难地咽了咽口水。“是的,我想知道你的意愿。”陆允桦脸上再次挂上笑容,不过这次她却显得小心翼翼,因为她方才已被严毅斐给吓坏了,更没预料到他的反应会如此过度。 “那么你可以开始着手进行这件事了。”向阳端起老管家为她准备好,却一直未动用的果汁起身。“抱歉,容我先告退了。”她离开他黑眸中隐含指责意味的逼视,迅速往楼梯方向迈去。 临走前的那一句话,已经教她清楚自己所做的决定,并且如预期般得到她想要的结果——她看见严毅斐为她的决定铁青了一张俊脸。 陆允桦则因为自己的计谋得逞而欣喜得在内心欢唱鼓掌!她衷心希望她那在女人堆里永远吃得开的小表弟能够顺利攻下向阳这座冰山,否则让这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再这么继续相处下去,她真的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 她可不能让这个患有严重恋父情结的女孩破坏了她打算已久的好事! 不需要过多的鼓吹,在陆允桦处心积虑的安排下,才和向阳共进一顿晚餐的孙靖尧可说是立刻被这不苟言笑的冰山美人给深深吸引住。 一个星期过去了,向阳为自己不必再忍受那不时在她眼前摆首弄姿的女人而额手称庆,但另一个男人的出现却让她好不容易获得的愉快大大锐减。 当初她之所以会答应赴约,完全是为了试探严毅斐,不过现在她终于明白,女人真是最会自找麻烦的动物! 向阳轻蹙着眉头,朝校门口那辆骚包的名贵敞篷车走去,同时在心中有了另一番的计划。 最近全校的人几乎都知道她的司机换成了一个名叫孙靖尧的男人,不仅年纪轻,而且还是那种英俊到令全天下男人恨不得抓起来猛k一顿的类型。 “喂,你瞧,他又来接向阳学姊了!真好,要是我也有那样的……” 旁人的窃窃私语几乎快将她淹没其中。 向阳心想,这件事如果上了校内一周大事的头条新闻,相信自己也不会感到讶异才对。 “小珞,你看,那开着跑车的男人又来载走学姊了。” “哦,是吗?”宗珞的声音显得有气无力。 “是啊,你没瞧见大家羡慕的眼神吗?”桑晴看见向阳纤细的身子坐进了车内。 “是吗?” “怎么了,瞧你无精打采的,发生什么事啦?”桑晴的目光从渐远的车影回到好友身上,好奇地以手肘轻推趴在脚踏车手把上的宗珞。 “你知道吗,严老师只代课到这个月底。” “校长早上在朝会上不是宣布过了吗?”她望着仰脸朝天空大叹口气的宗珞,顿时有些明白状况了。 “你都没注意到,就在校长宣布完这件骇人的噩耗之后,台下紧跟着掀起一片惋惜的声浪?” “如果我有注意到的话,我知道那发出最大声叹息的人一定是你,小珞。”她绕到单车前,俯身对着好友眨眼,“我不知道你喜欢严老师呢,小珞。” “谁不喜欢才华洋溢、成熟稳健的严老师!”宗珞瞪着她,然后又懊恼地低语:“即使他那张冷淡的面容出现在我眼前的机率少得可怜。唉——好羡慕向阳学姊喔!” 桑晴忍不住又望了跑车消失的方向一眼,突然出现了奇怪的念头——严老师怎能放任向阳与这样的男人在一起? 她忽地想起过去发生在街头的那一幕危险情景,以及自己一直未能有机会好好向向阳道谢。 “想去哪儿?还是跟往常一样,直接送你回家?”孙靖尧微笑地看着身旁的女孩一眼。 这谜样的美丽女子,让他向来自豪的男性魅力遭受到前所未有的严重打击。 好一阵子的沉默后,向阳才缓缓开口:“你不觉得你在浪费时间吗?” “不,怎能说是浪费,我可是百分之百心甘情愿的。”孙靖尧佯装讶异地低呼,掌控方向盘的双手轻轻一带,然后又没头没脑的冒出一句:“什么时候愿意跟我约会?” “这不在我答应的范围之内。”向阳不悦地瞪着对方。 “当然!”孙靖尧微笑地急忙开口:“我相当满意自己有幸成为你的专属司机!” “如果觉得委屈的话,你大可不必如此。” “你的回答总是教人伤心,难道你从不考虑和我约会这件事?” “你想再一次听伤你心肝的话吗?” 愕然一会儿之后,孙靖尧爽朗的笑声蓦然充斥车内。 “跟你说话还真是一点都不无聊啊!你知道吗,这加深了我追求你的意愿了。” 对付这种厚颜无耻的男人,除了瞪着他看以外,向阳想不出还能做些什么。 “其实你长得并不难看。”她最后别开视线,这么说着。 并不难看?“能听到你的恭维真是教我受宠若惊!”他扬高双眉,带着酸涩的语气笑道。 向阳蹙眉瞪了他一眼,“我的意思是说,凭你的长相只要小指一勾,立刻就有一大票貌美如花的女人围过来。” “你不也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女人,而且……天啊,你的举止甚至像个男人,不过这样的你却将我完全的迷倒了。” 向阳紧抓着手中的书本,压抑着不把它甩上那张自以为是的笑脸。 她该让这只自大的猪马上从她眼前消失的! 可是她的不悦并没有影响到身旁的男人,孙靖尧犹是笑容满面,对向阳的反应视而不见,自顾自的说:“既然你没意见,我倒是有一个很好的提议,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厨艺一级棒的餐馆。” 最后的结果出乎意料之外,向阳竟被那从不知什么是拒绝的男人给拉进了餐馆。 天啊!她已经气得忘了开口sayno。 当楼下前庭传来煞车声,严毅斐在书桌上挥动的手猛然静止,并且眯眼抬首望向墙上的时钟。 十一点了!那小子! 严毅斐握紧笔杆,专注地聆听屋外的动静。 引擎未熄的车子在几秒后咆哮离去。 严毅斐带着皱眉的表情继续埋首工作。 三十分钟后,他握着笔杆的手第二次被话语打断,但是这回只是稍微停顿一下而已。 “进来!”他头也不回的喊道。 门板被轻轻打开,一道纤细的身影由外头走进书房。 “老管家说你晚餐几乎未动,所以我在为自己热杯鲜女乃的同时,也擅自为你热了一杯。”向阳边说边将冒着热气的杯子摆在不至于会妨碍到他办公的书桌一角。 她看着桌面上成堆的文件道:“你不该让庄秘书那么轻松的。” “你该加件衣服,而且你的头发还是湿的。”他看了看她身上单薄的衣物一眼,眉头紧蹙地念道,然后再次俯首办公,显然不想多谈。 向阳蛾眉微微一扬,披上他身后挂在椅背上的外套。 她两手抱着温热的杯子,在离书桌不远的沙发上坐下,然后轻啜热饮盯着专注办公的严毅斐。 她让自己的目光大胆地游移在他俊美刚毅的脸庞上,且在桌灯照射下,明暗交错的光线更是凸显出他脸部的线条,让她的心跳因此而加快了。 她的身子渐渐感到暖和起来,但是她知道那绝非是热饮的关系,因为能让自己的身体在不知不觉中发热,除了眼前这个男人,她明白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了。 这个与她无任何血缘关系的哥哥何时才能察觉她满腔的情意啊? “你没有话要问我?” “没有。”他的回答果断简洁。 向阳再次扬眉,“你在生气吗?” “没有。” 没有才有鬼咧! 看了眉头几乎纠结在一起的男人一眼,向阳发现身旁的小茶几上放着一叠便条纸和一支笔;她放下手中的杯子拿起笔,就在纸条上挥毫了起来。 “这就是你现在的表情,哥哥。”食指与拇指捻着刚完成的作品,向阳将它递至他面前,语气中透露出一丝玩笑的意味。 纸条上的脸孔与他十分神似,就连皱眉和不小心透露于眼中、嘴角的怒意也完全被捕捉在笔下。 啪的一声,严毅斐突地出手扯下它,“没错,我是相当不高兴!”他两眼阴沉地瞪着她。 他终于肯正视她了。 她问:“为什么?” “为什么?你不该忽略你的健康情形,整个晚上我都在担心那小子会不会在十二点以前把你毫发无伤的送回来,天晓得我正准备开始为他祷告呢!” “你根本不用担心,最近半年来,药物将我的病情控制得很好,你不也因此而辞掉那份玩票性的教职工作。” “不,我一点也不敢掉以轻心。你怎能预期它会何时再病发?如果可以的话,我会考虑二十四小时将你拴在身边,因为依你的资质而言,上大学根本就是一件轻松简单的事,我甚至不用考虑为你请家教。” “但你不会这么做,对吧?”向阳叹口气:“算了吧,这根本不是你发怒的原因,而是你打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他。” “我是对他有成见。” “为什么?”她向他逼近几分。 “他是个公子,是那种不安于室的男人!” “你怎能如此确定,如果孙靖尧不是呢?” “如果……该死!那小子天杀的就是!再说,我到今天还相当震惊你为何答应赴约,尤其是我曾提过,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小子是怎样对待他的女伴。”严毅斐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 向阳的好奇心完全不因他的盛怒而有所退缩,“你的成见真的只针对孙靖尧而已?或者这情形还包括未来可能出现在我身旁的男人身上?” “我……”恍若被棍子闷敲了一记,他瞪着逼近自己的脸庞,霎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诚如你所言,我已经大到足够主宰自己的意识了,况且撇掉孙靖尧不说,你怎能期望在他之后不会有第二、第三个追求者出现?” “至、至少不能是他这类型的。” “有差别吗?” 这……他不知道,也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老天,光想到她生命中将有其他男人的出现,就令他难受得简直快吐血。 但他仍死鸭子嘴硬:“或许,到时候我反应不会如此激烈。该死,阳,你问话的方式一点都不对,我是你的监护人,你不该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我只是想明白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耽搁了,因为你一直没有打电话回家说一声。”严毅斐略微调整坐姿,藉以躲避向阳逼视的眸光。 向阳忽略那抹心痛的感觉,佯装不在乎的耸肩道:“孙靖尧建议有家不错的餐馆……”至于为何会附和那男人的提议,那就得问问当时的她了;反正用餐后就有专属的司机可以送她回家,她当然就勉强地赴约喽! 其实向阳是在餐厅快打烊的时候,才被铁着一张俊脸的孙靖尧给拉出书店。 炳!她竟然将他忽略了整整三个多小时,可想而知孙靖尧当时的脸有多臭了。 “我本来是去找一本书的,你知道的,一旦我着迷于书中的内容时就会忘了周遭的一切,当然包括打电话这档事了。” 这点严毅斐并不怀疑,不过他却讶异姓孙的那小子怎能容忍自己被她忽略?闻言,严毅斐阴郁多时的心情才稍微好转。 “你在用餐前可以打电话回来。”虽然他语气中仍带着一抹指责的意味,不过已较先前的怒态平静了许多。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她回道:“下次我会记得。” 下次?这令严毅斐又蹙起剑眉了。“我建议你最好考虑一下,那小子给人的感觉并不实在,阳。”他决定结束话题,并把注意力重新移回文件堆上。 孙靖尧的为人怎么样对她一点意义也没有,因为她这辈子最在乎的人就只有一个,再者,她来书房的目也并非是为了这件事。 弯身端起被自己搁置许久的热牛女乃端详了片刻后,向扬道:“哥哥,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她不自觉地抚弄着杯沿。 “希望不是跟姓孙的有关。”他正在电脑键盘上敲下指令。 “不,跟他无关。”她看了他一眼,“学校剑道社下个月十五日有一场对外的友谊赛,我可不可以……” “不行,想都别想!”他斩钉截铁的说。 “拜托,我保证——” “你的保证并不能改变我的决定。” “但是……” “我不喜欢你提起这件事。””这根本没有道理。”她低呼地瞪着他。 “当然有!”食指在键盘上狠狠的一敲,他回瞪着她,“它差点从我身边夺走你,就差那短暂的几秒而已,如果你还记得的话。”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无法再次承受差点失去她的痛苦了。 “可是当时我们都不知道我有心脏方面的瘾疾呀!” “不错!要不是你过度热中剑道的话,我们或许永远都不必知道。我不该把你独自丢在国内而只忙于我的事业,因为我的疏忽险些造成悲剧,而你更不明白我内心的愧疚有多深。”严毅斐万般悔恨的低语,眼眶也因此微微泛红。 向阳见他如此,心中忍不住一恸,柔声低语道:“没有人会怪你,而且忙于事业是你的职责所在,你不需要自责;你瞧,我现在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不知何时,她已来到办公桌前,嘴角含笑地望着他,眼神更是温柔似水。 那美眸里所隐含的情感令他有着片刻的迷惘,但他拒绝让自己迷失其中,所以迅速逃避地转移视线,继而盯着电脑萤幕。 “你得避免剧烈运动,这是席医生的建议,所以我打算尽责地盯着你;还有,不许你瞒着我在背地里偷偷练习!” 懊死的女人!她怎能期望陆允桦那女人会守口如瓶! 向阳在心中将那姓陆的女人痛快地骂了一顿,但嘴上仍不放弃的问:“纵使我发誓绝不让自己的身体超过负荷,这事还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她是个固执的女人,而他则是位坚守原则的男人。 “没错!” “或许我可以向校长表明自己的意愿,他一向很赞赏我在剑击方面的成就。” “相信我,我不会阻止你的。”一抹窃笑在唇角若隐若现,他不介意让她明白这个作法根本行不通。 向阳一时气结地说不出来,最后只得怒道:“我知道只要你一个眼神便能让校长唯命是从。” “所以……”他缓慢地转向她,得意的咧嘴一笑,“你只能当观众了,阳。”严毅斐仍是在键盘上敲着按键。 “我实在不该对你抱有一丝希望的。”向阳挫败地挺直微倾的身子。 “很高兴我们终于达成共识了。”他微微地颔首,脸上依旧含着笑。 渴望参加比赛的虽如海浪般汹涌,然而向阳明白自己如今的身体状况是不可能出席比赛了。矛盾的心情已煎熬她多日,而此时严毅斐毅然地否决她的请求该说是让她失望,还是教她从复杂的心境中解月兑呢? 她甩甩头,说:“希望你不介意我带走你的外套。”她捧着杯子,不等他回覆便迳自拉开门离去。严毅斐微笑的表情只维持到她纤细的背影隐没于门后。 离开那盏照映得他两眼酸涩的桌灯,他来到窗口、推开窗扇,从怀中掏出一根烟,点燃它深深地吸了一口。 严毅斐啊严毅斐,她可是你一路看着长大的妹妹啊! 冷风寒彻心骨,教静伫在窗口的身躯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但遗憾的是,冷风仍旧无法平息他此刻澎湃的思绪。 第七章 严氏企业每三个月一次的检讨会期。 九点的上班时间未到,一群来自世界各地严氏企业与分公司的管理人与企业内部高层主管,皆手拿报告资料,战战兢兢地陆续抵达严氏企业位于第三十六楼的大型会议室。 不知是今天天气特别好,还是阳光特别灿烂,身着名牌西服的各高层主管们,往日兵戎相见、互斗心机、惯扯后的行事作风,在这一天似乎全改变了,皆是表现得过分融洽且客套。 一待会议正式开始,所有的主管皆自动地陆续起身,为坐于首位上的男人报告自己所控单位在这三个月里所获得的利润,与台面上受人褒奖、引以为傲的绩效。 不过,台面上虽说得骄傲与得意,台面下众人却是人人自危、目光闪烁,就连平日谈笑风生的白浩云也神色紧绷。 在场与会的人士除了位于前方的男人外,其他人莫不期望时间快快过去、会议快快结束。 不管平时每个人对利益分配的结果满不满意、如何斤斤计较,今天他们共同的心愿就是希望上司能有个好心情,让他们平安顺利地度过今天的会期。 只要安然地度过今天,在下次的季会议到来之前,他们至少还有三个月的好日子能过。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会程中的气氛也一点一点地变。 喀、喀、喀——神态佣懒、斜靠椅背舒展四肢的严毅斐顿时有意无意地敲着椅把出声,教在场所有身居要职的精英们神经为之紧绷。 再五分钟就解月兑了!其他人是这样想的,白浩云也是如此。 除去不能解决众人困扰的提案外,能说的他都说了、能讲的他都讲了,能扯的他也全拿来垫底度时间。再抬头看看那挂于墙上的大钟,分针却似动也不动的停留在十一的数字上,教他真想爬上桌好好地帮它检查一番。 他就不明白,众人干嘛不把心底的建议提出来,非得这副模样,害他也整个人变得不对劲;但要他帮众人开口提出建言,哼,想得美。 看众人不断向他投注而来的求救目光,白浩云哼的一声,转头不理。 短短几分钟时间,他们却度日如年、如坐针毡、椎刺不安。 一再避开严毅斐深沉的眸光,在场的主管们皆期待他能暂忘了那件事——那件原本攸关严氏企业年终盈余,如今却惨跌谷底,收支反差得教人心寒的名门休闲度假推广企划案。 这是看准未来的休闲度假方式,严氏企业早于几年前即暗中开发的专案;只是,市场的现实反应却考验着原被看好的前景。 商品没问题、市场没问题、主导单位没问题,就连协助单位也没有问题,甚至可以说只要是由他们严氏所推出的宅第建设没有不赚钱、不成功的。 那为什么当初被强势看好的度假商品,在正式上市一周之后,却得不到当初所预期的漂亮成绩? 究竟是哪儿出了问题,没人知道,但身为严氏的一份子,他们都明白那个此时倚靠着皮椅,状似一派轻松闲适的男人绝不可能接受这样意外的结果。 任谁都清楚严毅斐向来只愿与胜利站在同一边,而身为严氏企业的菁英份子之一,他们更明白他那绝无可能改变的原则。 不做就算了、没看到就算了,但现在既然做了也看了,暂且不论事情的难易度如何,说什么他们也得对严毅斐交出一张漂亮的成绩单才行。 但是现在—— 随着墙上大钟的分针缓慢趋近数字十二,原本显得热络的会议气氛渐转为少数几人在撑着场面;直到最后,连那少数人也任由沉寂的气息充满在这明亮宽敞的会议室里。 懊来的总是要来,所以就算瞥见分针终于移向数字十二的当口,也没人敢有丝毫的动作。室内的温度直降而下,众主管们只能僵坐在椅子上,等候上司最后的审判。 此时无人出声说话的会议室,状似变成万年冰窖般寒冷而冻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冷汗一丝一丝的沁出他们的额际,到底还要等多久才能自这令人窒息的会议中解困月兑身没人知道。 突地,沉稳而略带沙哑的嗓音划破这一室的寂静。 “名门的案子为什么如此?”如黑潭般的双眸隐约透露出严毅斐此刻沉重的心情。 见前方众人倏地正襟危坐的模样,严毅斐忽地撇扬唇角。他们以为他不知道他们心底打的是什么主意?以为他会忘记这重要的事? 坐正身子,他倾身向前,双肘拄于桌上、十指交握于胸前。褪去原有的轻松闲适,严毅斐面无表情地瞟向平时互相较劲,方才却热络得互助报告,此时又异常沉默的众主管们。 他是不怎么在乎严氏企业名下的公司能替他再赚多少钱,但对于有可能损毁严氏企业建立数十年声誉的事,他可是异常在乎。 而什么样的情形有可能损毁严氏企业的声誉?那就是——赔钱。 会赔钱就表示社会大众无法接受他们所推出的商品,而无法接受他们所推出的商品就代表他们对严氏企业的信誉不信任。 所以现在他非常非常在乎名门度假村的销售成绩,毕竟精心推出的企划专案没道理叫好不叫座才是。 严毅斐面无表情的酷颜此刻有着冻人的冰寒冷意。 冷眼环视偌大的会议室一周,严毅斐最后坐挺身子,伸手自桌上的烟盒里拿出香烟点燃;深吸一口烟,他缓缓吐出一圈圈的白色烟雾。 依旧沉静的会议室内,如今就只听得见他一人深吸轻吐白烟的微微声响。 像是早已预料到无人敢回应他的问题,而他的耐性也到了极限,于是在口中连连吐出白烟之后,严毅斐顿地冷笑出声:“怎么,我严氏企业的高级主管全变成哑巴了?”他带有怒意的唇角微微上扬。 话声一落,室内立即起了一阵微微的骚动,而那似隐含愤怒的低冷语调更教众人不由自主地将目光往其他方向一落。 “呃,抱歉,打扰各位……”“庄秘书,我说过开会时不见任何人及不接任何电话。”严毅斐的目光迅速转向突然出现于会议室内的庄秘书。 尽避自己跟了这位老板已经将近七个年头了,庄秘书发现自己还是未能适应露出这种表情的他。 明白自己的冒失惹得老板相当不悦,庄秘书不由得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对、对不起,可是这件事很重要,办公室有您的电话,总裁。” 他环视了在场的高级主管们一眼,只见他们的脸上皆有着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哼,他偏不如他们所愿!“转接过来,庄秘书。”“我想你会比较喜欢在办公室内接听这通电话的,总裁!”庄秘书强迫自己迎视那道锐利的目光,然后慎重地道。 庄秘书紧张且严肃的表情令严毅斐不自觉地蹙起双眉,示意要白浩云接手会议。他再次把目光放在庄秘书身上,“议程结束后将会议记录放在我桌上。” 庄秘书最好祷告那通电话绝对有远胜这场会议的重要性!丢下这么一句话后,严毅斐昂首阔步往办公室的方向迈去。 门板被关上的时间绝不超过半分钟,严毅斐高挺的身形已从三十七楼的办公室内冲出。 等不及传唤司机,他跳进专属电梯直奔地下室。 他绝不饶他!不,他要宰了那小子,他要宰了那个姓孙的小子!天晓得,他何以能容忍那小子至今? 就是凭藉这份意念,被他高速行驶的车子才能平安地到达目的地。 严毅斐发誓医院那扇看似牢不可破的玻璃门倘若不是在他鼻子碰上它前一秒打开的话,他会毫不客气地将它撞破的! 严毅斐冲进医院,没多久便看见自己发誓要痛宰的男人!“你这该死的把我的向阳怎么了?” “她……”迎面飞来又快又猛的一拳让孙靖尧没能有机会将话说完,俊俏的脸蛋便硬生生地挨了一记。 一道身着景月女高制服的纤细倩影适巧在这时从诊疗室里走了出来。 向阳自许自己的运动神经向来敏锐,所以反应灵敏地避开笔直朝她飞来的身形。 “这是怎么回事?”她愕然地圆睁双眸。 “阳!”熟悉的呼唤声让向阳循声望去,“哥哥!?”下一秒,她已被拥进严毅斐温暖宽阔的胸膛里了。 “阳,天啊,你没事吧?”拉开怀中的可人儿,脸色苍白的严毅斐两眼急切地上下打量着向阳,想再揍孙靖尧一拳的念头顿时被关心她的思绪给淹没了。 “我没事,倒是他……”她指着两手捣住鼻子,挣扎地想从地上爬起来的孙靖尧。“他为了掩护我,前额撞上了挡风玻璃而缝了几针……你出手会不会太重了?毕竟他很尽责的没让我受伤。”老天,他可真惨! 罢刚她才建议孙靖尧,为了他完美无瑕的形象应该要考虑待伤口愈合后上美容院做个小针美容;现在,他可以免去“考虑”这道多余的手续了,因为严毅斐方才那一拳下得相当扎实。 严毅斐蹙起的眉头皱了几下,放开向阳后,走向那位亟须被人扶上一把的男人。 “在电话中你该让我把话说完的。哦,老天,你差点打断我的鼻梁,该死!”孙靖尧捣着血流不止的鼻子,口齿不清地叫道。 严毅斐递了条手帕给他,“如果你以为我会有一丝罪恶感的话,那么你要失望了,在我使用过的方法之中,这根本不算什么,你该庆幸了。”意思就是说——便宜他了。 “发生什么事了?”由诊疗室里冲出一位身罩白袍的男人,显然是被外头的碰撞声给吓到了,所以镜片后的双眼也因此震惊得愕然圆睁。 “这男人需要协助,医生;另外,我为我引起的骚动表示歉意。” 老医生点着头,双腿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因为打从出娘胎至今,他倒还不曾见识过有哪个人道歉的语气会如此令人忍不住紧张地吞咽口水。 随后老医生便着手处理孙靖尧的鼻子。 “走吧,车子在——你的外套呢?”严毅斐转身回到向阳身旁,这才发现她的上半身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上衣。 向阳低头看了自己一眼,耸耸肩道:“又要让你破费了,因为在撞击中外套被扯坏了,所以……” 闻言,他将残留他体温的西装外套轻轻覆盖上她的肩膀。向阳拉紧西装外套,仰头望着他。 “等我心平气和些,或许我会愿意了解这场车祸是怎么发生的。”此时他的语气虽是轻柔,但表情却很严肃。 他执起她冰凉的小手,压抑住害怕过后紧跟而来的满腔怒火,拉着她便走向医院大门。 “等、等一下!”始终被忽视在一旁的孙靖尧见这情形心急得推开医生,准备追上前。 “不许你再接近向阳半步,我不会把她交给一个不懂得保护她的男人!”严毅斐威胁恐吓的话,成功地让孙靖尧停下了脚步。 孙靖尧愣了片刻后,前额的痛、鼻梁的痛、撞击后的全身酸痛,全在那两道身影完全消失于眼前时,一古脑儿的涌上来,惹得他忍不住痛呼出声。 “你不该动那女人的脑筋,先生;走吧,让我替你血流不止的鼻子想想办法吧!”老医生走过来,同情地拍拍他的肩头。 这老医生在鬼扯些什么呀?孙靖尧又是一阵愕然。 他放下双手,转头望着老医生—— 突然间,他很想知道一拳揍在这张老脸上是何滋味? 一如这些天来的繁忙,在为期一周的检讨会落幕后,严毅斐踏进严宅门槛已是将近半夜的事了。 “最近辛苦你了,小李,明天开始你有三天的假期,如果不介意的话,就用车库里的旅行车带着妻小去散散心吧!” “谢谢老板!”司机疲惫的脸庞绽露出感激的笑容。 “这是你应得的。”严毅斐拍拍前座男人的肩后跨出车门。 他本以为那扇门会像以往一样,在自己尚未到达之前打开的。 严毅斐挑了挑眉,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进门后,他发现那尽忠职守的老管家正坐在玄关处的椅子上打着盹。 将门轻轻地合上后,他脚步轻缓的靠近老管家,“谢伯?” 老管家霍然惊醒过来,立刻从椅子上起身。“呃,少、少爷,对不起我睡着了。”老管家睡眼惺忪地眨着眼睛,明了自己的失职后便不禁面露愧色地自责。 “你这把老骨头本来就不适合等门这项工作,快去休息吧,累坏了您可是我的损失。” “呵,你这张嘴还是这么讨人喜欢。”望着主人出色的容貌,老管家似乎又看到了当年的小男孩。“那么,晚安了,少爷。”老管家恭顺地退下。 严毅斐本想直接上楼的,突然之间他改变了方向。 打开开关,他赫然发现昏暗的厨房里还有其他人!“阳!?为什么不开灯?”要不是他闪得快,她可差点要迎头撞个满怀了! 严毅斐满脸困惑地瞪着鬼鬼祟祟的向阳。 事实上,下午将向阳送回严宅后,他只匆匆对老管家交代了几句话,便刻不容缓地回公司了。 “嗨,哥哥你回来啦!”除了刹那间的惊愕之外,向阳迅速地拉下略宽的袖口。 她万万没想到会在此时碰见他,所以露出笑容的同时,双手也反射性地缩至背后。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他狐疑地绕视了室内一圈。 “我有开灯,只是在你进来之前我把它关了,而且我也正要离开。”她轻步绕到接近厨房人口的方向,“你口渴了吗?” 严毅斐久久不语,盯着她瞧的目光有点诡谲莫测。 “嗯?”他走过她身旁,从冰箱里拿出矿泉水倒了一杯,“时间不早了,阳!”他的目光指责地望着她。 不知为了什么,严毅斐总觉得她怪怪的,可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是啊,晚安,哥哥。”微笑道声晚安后,心虚的向阳小心翼翼地离开严毅斐的视线。 现在他知道哪里不对劲了!今天晚上的向阳居然破天荒穿了件整套式的可爱睡衣,还有她走路的方式也有点怪异。看来早上的那场意外并非如她所言的毫发无伤。 水杯被重重的摆在一旁,严毅斐眯起了双眼。 静伫房门前一脸肃然的男人,认为在房里头的丫头可能心虚得提不起勇气来开这扇门。 可是当紧闭的门扇在他眼前被拉开时,他立刻修正了自己的想法。 “哥哥?”向阳震惊的表情有着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无措,“我以为我已经道过晚安了。” 这无疑是句逐客令,但他不予理会,迳自走过她身边。 “你是说过了。” 闻言,她微微扬起柳眉,“有事吗?我正打算睡了呢!” “你刚刚在忙吗?”视线从眼前倾倒的桌椅上收回,他转身望着她。 目光跟着严毅斐由桌沿移至他神秘莫测的脸庞,向阳干笑了数声:“是啊,在你敲门之前,我正准备明天的随堂考。”这话若无虚假,他严毅斐三个字就倒过来念! “你的膝盖很痛吗?”严毅斐对着从刚才就一直揉着自己膝盖的她蹙起浓眉。 嗄?经他这么一说,向阳这才惊觉自己下意识的动作! “可能是替你开门时不小心撞到的。”向阳挺直半弯的身子,赔笑的解释着,内心则巴望他能尽快说明来意,然后离开她的房间。 “你要一直站在门边吗?阳。”不,她想找张椅子坐下来。天晓得,她的膝盖及脚踝正受着折磨呢! 可是只要她一个动作,那刻意隐藏的事准会逃不了他那对法眼。 “没关系,反正你就要走了。”向阳还不知道自己早已经露出了异状。 严毅斐淡淡一笑,脸上尽是诡异的笑容。“当然,目的达到后我自然会离开。” 目的,什么目的?突然向阳脸上的笑容猛地凝结;他知道了,不、不会吧?严毅斐拉起那张倾倒的椅子,然后挨着床沿坐下。“过来,阳。” 他迷人的笑容令向阳忘了呼吸,双脚也仿佛受到蛊惑般,不由自主地朝着对她施展魔力的男人走去。 倏地,向阳停下了脚步,因为她看见那两道让他英俊的脸蛋更显狂野的剑眉在缓缓缩紧。 是的,它们正随着她移动的脚步而缩紧!“你的脚怎么了?”他的语气阴沉,有股风雨欲来的气势。 “嗯,就撞到椅子呀!”现在不是一句可怕便可以形容他的表情。 她逼近的身形令向阳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纤细的身子也在瞬间让人凌空抱起。 “你该死的知道我指的是什么!”他将她轻轻放在床沿,自己则在椅子上坐定。“把你受伤的那只脚让我瞧瞧。” “哥哥,没什么的,只不过是不小心扭了一下,不要紧的。”向阳下意识地缩起受伤的腿。 “是不是撑着拐杖、坐着轮椅才叫严重?”他抓起她紧缩的右腿,不顾她反对而迳自拉高她的裤管。“瞧他做的好事,我真该宰了那小子的!” 向阳的身子瑟缩了一下,倒不是为了在她红肿足踝上游移的大手如此,而是被他如雷贯耳的怒吼给吓住。 “哥哥,你不要这么大惊小敝的嘛!” “在医院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他脸色阴沉地说。 “哎,我不知道会变得这么严重。”她不安的看了盛怒的他几眼,同时懊恼地低语:“明天我可能没法子穿鞋子了。” “确实如此,因为明天开始你得乖乖地待在家里,哪儿都不准去。现在,把它交给我。” 咦?向阳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 “你不会以为我真相信你到厨房只是为了解渴吧?”严毅斐横眉竖目地瞪着她的背后,“你要藏到什么时候?” 炳,原来抓着冰袋的左手一直被她藏在背后! 就像偷吃糖被抓到般,向阳心虚得将冰袋交到他手中,然后看着他轻柔地为自己冰敷、消肿。 第八章 如果真有魔法的话,此刻在她足踝上抚揉的大手就像魔杖一般,不消片刻,向阳就觉得疼痛感似乎远离了她。 “其实你可以以工作时惯有的冷静态度来看待这件事,我不是瓷女圭女圭,不会一碰就碎的。” “你和工作是两回事,而且也没有人说你是瓷女圭女圭。”严毅斐咕哝地道,蹙眉的表情几乎像是在和自己呕气。 向阳不禁挑高蛾眉,盯着身前那颗压低的头颅。 严毅斐有着一头又浓又密的头发,而且柔亮得教人忍不住想加以抚触。 一股渴望令她顾不得细想他会有什么反应,迳自让纤指穿过他浓密的发丝,为他轻轻梳理拨弄着。 严毅斐因向阳亲昵的举止而整个人略显僵硬,但是他并未出声阻止她。 有道声音在她内心呼喊着,而且越来越强烈;目光徘徊在乌亮黑发上穿梭的白皙手指,向阳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哥哥。” “嗯?”“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严毅斐停下动作,抬头看了向阳一眼,“什么事?”随后又继续专注手上正在做的事。 片刻迟疑后,她问:“我的病对我的婚姻会有所影响吗?”“当然不会!老天,那小子该不会是向你求婚了吧?”他倏地仰头看着她,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 “没有。”她摇头,“再问一个问题,我能怀有自己的孩子吗?”“我要宰了那姓孙的小子!”雷吼一声,他打断她的话,手上的冰袋猛地被他用力地甩到一角。 严毅斐满是怒意的跳起身,作势就要冲出房门。 向阳吓到了!短暂的怔愣后,她亦跟着起身;由于事出突然,她忘了自己已扭伤的足踝,只是吞下痛呼、皱紧眉头,伸手拉住跋着前去砍断孙靖尧人头的严毅斐。 “该死,你向来的冷静都到哪儿去了?” “在那个姓孙的王八蛋对你做出这样的事后,我若还能保持冷静,我才真是该死!”他杀气腾腾地侧脸怒吼回去:“放手!”他愤怒地瞪视着扯紧他衣角的小手。 向阳如他所愿的放手了,不过,她也火大了;这次她索性挡住他的去路,纤细有力的柔荑一把扯住他。“你的误会还真是个天大的笑话!如果说我和孙靖尧有什么亲密举动的话,那也只不过是牵手罢了,而且是仅有一次而已。” 她这一吼,果真令赤焰高涨的怒颜收敛了几分。“真的?那家伙没有对你毛手毛脚?” “在那之前我会先打烂他的手!”向阳信誓旦旦的说。 半晌后,见眼前的男人已经控制住脾气,向阳暗叹口气地放开他,在方才他坐的椅子上坐下。 “你不该发脾气的,这对你的心脏不好。”随着最后一丝余怒减退,继而说出口的又是他时刻不忘的叮咛。 拜托,她会发脾气还不是拜他所赐!向阳在心里干笑一声,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在她身前坐下的男人。 “你别紧张,我只是想知道我能不能和正常人一样结婚生子而已。”她耸肩道。 严毅斐凝视她半晌,“是谁让你有这种奇怪的想法?” “我听见你和席医生在病房外面的对话了。” “全部吗?”“几乎,所以请别试图安慰我。” 有这么半响,严毅斐只是望着她不发一语。 之后,他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那么你该明白怀孕会让你的心脏过度负荷,继而危及你的生命,所以席医生才会如此建议。” “果然是真的。” “该死!你又何必在意?如果那男人真的爱你,他不会介意你生不生孩子的!”他为脑海猛然掠过的画面皱起眉头。 “是吗?”向阳两眼盯着他,“如果、如果他肩负家族事业,而他又有责任让香火不灭地一代一代传承下去,你想,他真的不会介意吗?” “不会!”“那么,我可以奢望吗?”她希冀地凝视着他。 “阳——”严毅斐被这一席话震撼得呆若木鸡,久久才从嘴里吐出一句:“不可以。” “为什么?”她大叫。“我是你的监护人,亦是你的兄长。”他抹抹脸,不自在地说。 “你姓严,我姓向,你我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她滑子跪坐在他身前,明眸满是柔情地注视着他。 向阳知道自己正在下一个毫无把握的赌注,但是现在她已回不了头了;她得让这个男人知道她内心想要的是什么,也让他清楚自己的心意。 “尽避如此,但我整整大你十三岁。” “三十二岁的你并不老。”“对你而言,够老了!你对我倾心只是感觉一时的混淆罢了,你倾慕的对象该是与你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他试着开导她。 “例如孙靖尧吗,还是除了他之外的人?” “我……” “你说那些话不是真心的,因为就算今天我身边出现条件再好的男人,也不能遏止你这种心态,你何不让自己坦然地面对心底的另一道声音,为何要压抑?” 严毅斐望着眼前殷殷期盼的小脸,内心仍是不停地挣扎,“不,你不明白。”他怔愣地看着向阳拉过他握拳的左手轻轻扳开,然后紧贴在她粉女敕的脸颊上。 “你容许其他男人这样碰我吗?”她以脸颊磨蹭他宽厚温暖的手掌,轻轻低喃。他该禁止这种亲密举止的! 可是严毅斐却发现自己竟由被动改为主动,忍不住轻抚着她柔软的肌肤,甚至在她放下手的时候仍不舍离去。 向阳脸上带着矜持的羞赧,藕臂绕过他的颈后,“你愿意吻我吗?”从来不是句玩笑话。”她拉下他俊毅完美的脸庞,虽然此刻它正布满着惊愕的神情,但仍无损它的俊美。 他想推开她,却找不到一丝力量来制止即将发生的一切!那对逐渐逼近的美眸闪亮迷人得彷若磁铁般,汲取了他自主的能力,令他虚弱得只能望着它们在自己眼中变得更为明亮。 当两唇相接后,时间仿佛也在此刻静止了一般。 蹦动的心跳是仅剩的律动,而眼前柔软的红唇好似玫瑰花瓣,严毅斐感觉它们正羞怯地轻抚过自己的双唇。 “吻我。”向阳朱唇轻启,害羞的低语。这句邀请的话彷若一道魔咒,让沉浸于方才震撼思绪的严毅斐不自觉地抬起另只一手,将泛红的娇颜掬在手心。 “闭上眼睛。”在完全吻住她之际,他轻声低喃;一直到两唇紧密地贴合后,严毅斐才猛然了解,原来自己是如此渴望这个吻。他为这份美好而深深赞叹! 向阳柔软的唇瓣生涩地回应着他的热情,让灵舌轻易地挑启自己的贝齿,诱导她的甜美与之共舞。 火热的吻辗转渐形强索,由浅转深、由柔为烈,四周空气的温度也急剧地上升。但蓦然砰的一声,冷却了这一切! 灼热氤氲的目光首先落在地毯上的椅子,而施展在两人之间的魔力也逐渐消失。 严毅斐困惑地皱起眉头,目光随之转移至他处,因为他发现自己正捧着一张再熟悉不过的娇容。 向阳氤氲的美眸正透过半垂的眼帘凝视着他,晶莹剔透的肤质泛着桃花般的色泽,还有那轻启的红唇娇艳欲滴得让人忍不住想轻尝一口。 “哦,天啊,瞧我做了什么!”两手仿佛被烫着似的,严毅斐跳起来离开床沿。 “我、我怎能做出如此卑鄙无耻的事情来!”他的表情是震惊、错愕、无法置信、罪恶及嫌恶——一股对自己的嫌恶! 最后,他内心复杂的感觉凝聚成一句发自内心的低吼:“严毅斐,你真该下地狱!” 无法再继续待在那对一直凝视自己的眼眸前一秒,带着悔恨交加的心情,他脚步颠簸,如发狂般地冲出向阳的卧房。哥……哥!呼唤的声音始终说不出口。 咽下嘴边的呼喊声,向阳同时感觉到泪水咸涩的滋味,而过去躺在病床上的那份痛苦感觉此刻又开始侵蚀着她。 为什么?早在一年前你便已经丧失得到那个男人的资格,不是吗?绝望如利刃在她裂开的心口又划上一刀! 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向阳再也忍不住掩面低声痛哭,因为她这身子根本连争取他的资格都没有! 自从那夜起,向阳已经将近一个礼拜的时间没与严毅斐碰面了。 为了避开她,这些天来他总以公事繁忙为藉口,一直待在他办公室的小套房里。 单独享用的晚餐对向阳来说,似乎显得特别难吃;她一手托腮,如机械人般嚼着口中的食物。 霎时,汽车驶进宅院的声音让向阳止住了正在餐盘上翻动食物的刀叉;竖起耳朵,她听见老管家开门的声音,然后是…… “少爷,你回来啦!吃过晚餐了吗?我马上吩咐厨子准备。”“不用了,小姐呢?” “小姐在饭厅用餐。”脚步声往她所在的位置接近了。 向阳托腮的手立刻端庄地放置于一旁,心脏也随着逐渐接近的脚步声而越发跳动得厉害,几乎就要蹦出胸口! 最后,脚步声在饭厅人口处停住。 向阳不得不抬起目光,“嗨!扮哥,欢迎回来。公事都还进行得顺利吗?”几天不见,他除了脸形略显消瘦外,迷人的面孔依旧令人屏息。 向阳的双手牢牢抓紧坐垫的边缘,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克制住想冲向他的念头。她一如往常故作轻松打招呼,嘴角含笑地望着在她对面落座的严毅斐。 不知为了什么,几天来他一直刻意迫使自己忘记的那幕情景,在见到向阳的这一刻起,却又再次清晰地浮现眼前!严毅斐本以为自己忘记了,但事实却不然。 “嗯,我回来是有件事要宣布。”他的语气阴沉,但其中大部分的愠意却是针对自己。“谢伯,给我杯热茶。”他得让脑子保持清醒,才能让等会儿要说的话清楚无误。 在老管家退下后,沉默的气息顿时环绕着餐桌前的两人。向阳低垂着眼帘偷瞧了对面的男人一眼,知道打从他出现在餐厅内,便一直回避着她。 向阳发现严毅斐线条刚毅的下巴上泛着淡淡的胡渣,于是不断思忖着向来注重整洁的他也会忘了刮胡子吗?因为这模样令他消瘦的脸庞增添了几分憔悴的味道。 但此时担心害怕的心情更甚于好奇心,让向阳莫名地有种预感,觉得自己一定不会喜欢他即将宣布的事。 怀着这份惶恐的思绪,她小心翼翼地开口:“与公司有关吗?”她诚挚的希望如此。可惜他沉默依旧。 当向阳几乎认为无法获得回覆时,严毅斐终于出声了:“今天下午我在电话中向陆小姐求婚了。” “少爷!?”恰巧出现在餐厅入口处的老管家震惊得两手一颤。 器具碰撞声令严毅斐望向老管家,“谢伯,您眼中的小男孩就要娶妻了,您可以了却一桩心事了。”严毅斐的笑容中带有连他都未发觉的苦涩。 “是……恭喜少爷,可、可是……”祝贺的语气里惊讶多于欣喜,老管家不禁将目光抛向另一头的小主人身上。 “为什么?”蓦地,一道闪光划过阴暗的窗外,使得向阳细弱的低喃被雷声盖住了。 “阳?”严毅斐看着以头顶对着他的向阳,然后迎上她那一对哀怨、充满指责意味的眼眸。 “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决定?”向阳握拳的双手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这样的痛与胸口淌血的疼相较,根本是微不足道。 片响后,向阳抬高下巴逼视严毅斐,甚至不知道自己的下唇正颤抖着。 她眼眸里的哀伤气息让他内心倏地泛起一阵绞痛,教他只得强颜欢笑道:“我以为我能得到你的祝福。” “除非我消失了!”她跳了起来,倾身朝他低吼:“你明明就不爱她,为什么要做出让自己会后悔的事?” “结婚不一定要有爱,有时候婚姻也可以让男女双方都互利;再说爱这种东西是可以日后培养的。” “天晓得,如果真有感觉,这几年你们早该碰出火花来的,何须等到日后。” “或许是我未曾尽心吧!”他躲开她的逼视,佯装不在意的耸肩。“为什么你要自欺欺人呢?那个女人根本无法带给你快乐!” “不要对我又吼又叫的,向阳!”他终于忍不住咆哮回去:“我快不快乐根本就不需要你操心,如果你能把这份多余的心思放在重视自己的健康状况上,我会感激不尽的;所以,停止你的吼叫!” 向阳被吓住了,但那也只是短短的几秒而已。怔愣了片刻,压抑在内心深处的委屈顿时如浪潮般袭上心头,让她泛红了眼眶。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你明知道我喜欢的人一直是你。”“住口,向阳!” “打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只要你!”她先前的柔声低语倏地转为悲愤的怒吼:“但是我的病迫使我不得不停止爱你,这对我而言是件多么残酷的事,你知道吗,那简直是要我放弃自己的生命一般,该死的你又怎么会明白呢!”她愤怒地将餐具扫落一地。 顿时,器具碎裂声充斥着整间饭厅。 “老天!阳,你在于什么?”生怕她会伤到了自己,严毅斐神色慌张地冲向她,将她拉离脚下那满地的碎片。 “放开我!”“冷静点,阳!”他试着抱住情绪几近溃堤的她,一边对着早已被吓呆的老管家喊道:“谢伯,书房里有药,快去替我拿来,赶快!” 匆匆交代一声,严毅斐使力地与在他怀中奋力挣扎的可人儿交战着;他气急败坏地吼着:“冷静下来,阳,你的心脏会受不了的!” “谁在乎,谁又会在乎?”她推挤、拍打着他,泪水早在先前便已抑止不住地泛滥了整张脸,同时被揪痛的心更让她益发狂喊。 “如果你的决定是因为那一吻而对我做出惩罚,那么你办到了,我会走得远远的,你大可不必为了让我死心而埋葬自己下半辈子的幸福!我的心早在一年前就死过一次了,反正我在这个家只不过是个累赘,我才不要你多余的同情!我早就厌倦这样的身体了,我宁愿早些下地狱去,也不要你这样折磨自己。” 挣扎的力道随着声声悲切的怒吼愈加难以控制,向阳的反应是严毅斐始料未及的;苦思、挣扎子数天,他以为做出这样的决定对两人而言都是好的。严毅斐的心在颤抖,因为过度的激动只会对她脆弱的心脏造成严重的负荷! 他哑着嗓子低吼:“该死!我求求你冷静下来,阳!” 但向阳狂乱得早已听不见任何声音,不得已,他只好举起手在她颈后用力一劈,教她顿时陷入黑暗之中。 最初,严毅斐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当他睁眼凝神细听,发现声音的确是从隔壁房间传出时,当下他已顾不得衣衫不整的窘状,迅速地往向阳房里冲去。 “阳?”他挨着床沿坐下,探手想拨开她已湿透的浏海,却感觉她肌肤冰凉。“我……我好冷。”向阳半睁着眼眸低语。 “你等等!”他心底蓦地窜过一丝恐慌,赶紧将暖气打开,又顺手将窗扇关紧。 他让自己温暖的大手轻轻压着她沁凉的脸颊,温柔低语地告诉她:“待会儿就不冷了。” 向阳将脸颊深深埋人他的掌心,同时伸出手轻轻抱着他,然后缓缓地合上眼。 这种十足依赖的举止扯痛了严毅斐的心,霎时,他的双眼泛起一阵热浪,教他忍不住在她被冷汗浸湿的额前印下一吻。 “我喜欢你哥哥,从好久以前就喜欢你。”她说过了,且依她当时的音量看来,待在屋内的人可能都已经知道了。 严毅斐凝视着她,手指温柔地游移在她姣美的脸部线条,因为她的真情告白已令他心头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尽避她可能在五年或十年后才厘清这一切。 “为什么你要拒绝我?”向阳不解地问。 严毅斐露出痴笑,不禁暗想:因为我得阻止自己想要爱你的念头,我不能带着你往错误的深渊里跳啊!天晓得,你是不是把父亲与情人的角色混淆了,我怎能陪着你一起做出会令你终生后悔的事来。 他清楚地明白自己是在何时对她着了迷——当大哥将失去父亲而嚎啕大哭的她丢进他怀里时、挥动的小手不小心“甩”他一巴掌时、他愕然的神情竟让眼前红女敕小脸蛋露出天使般笑容时,从那一刻起,她便在他心中驻留了。 年纪真的是问题吗?其实不然。 严毅斐心中所害怕的是,当向阳哪天蓦然明了原来她对自己的情感不是爱情时,届时他的心会为此而死去! 所以,他只好当个爱情逃兵,甚至为了躲开那对毫不掩饰情感的眼睛而逃到了国外。 不知道向阳有先天性心脏病的他,也因此忙于事业而忽略了她! 严毅斐万般柔情地在向阳额前印下一吻,心中不断地念着:对不起!我知道这对你是件极为伤痛的事,但是相信我,我是爱你的;以我认为对你最好的方式爱着你!当你有天遇上自己真正喜欢的男人时,你必会谅解我此刻的做法。是的,时间会抚平这一切! 但不知为什么,此刻严毅斐的视线竟变得模糊了。 第九章 在适当休养后,向阳的病情终于渐渐好转,而她也为此次的发病足足在床上躺了一个礼拜才获得“圣旨”而下床走动。 但向阳成功地让严毅斐打消结婚的念头了吗? 不,他和陆允桦的订婚喜宴在她病发第三个礼拜后,正热热闹闹地在严氏企业大楼交谊厅举行着。 而在筹备婚礼的期间,向来寡言的向阳在宅子里变得更加沉默了;除了吃饭时间,她总是一个人锁在房间。 而这一切瞧在严毅斐眼里更是心痛。 有好几次,他得握紧拳头,才能克制住想把身形日益消瘦的她拥人怀中的冲动。 但严毅斐在最后一刻还是走开了,因为他总是这样告诉自己——这样做全是为了她好! 繁星点点的夜空清彻得恍如一块上等的黑绸缎,散发着迷人的魅力。 晚宴即将开始,严氏企业大楼前的马路被车子挤得水泄不通。不消片刻,百坪大的交谊厅已宾客如云。 会场中,男士们皆衣装笔挺、女土们衣香鬓影,接下来则是婚礼男女主角上场的重头戏了。 女主角陆允桦今晚穿了一件耀眼无比的金色礼服,其削肩设计强调出她美丽的粉颈、无瑕的玉肩与比例完美的藕臂;而在v字领的低胸礼服下,其令人羡慕的曲线忽隐忽现,更是凸显出她向来引以为傲的丰满酥胸,以及她不盈一握的柳腰。 当然,挽着佳人出场的严毅斐可是一点也不比女主角逊色,因为剪裁合身的黑色晚礼服不仅强调出他宽阔的肩膀及修长的双腿,还令他雄健的身躯更显挺拔俊逸;此外,整齐服贴的黑发与精明睿智的形象互相映衬,使得他挂于唇角那抹淡笑更增添其迷人风采。 而旁人惊艳的注视以及毫不掩饰的赞叹声,也令陆允桦的身子站得更为直挺了。 双眼炽热地仰望身旁的男人,一想到这个英俊非凡的男人即将属于自己,她脸上的那抹笑意在此刻灿烂得有如星辰。 在如雷的掌声中,严毅斐挽着即将成为他未婚妻的女人,走向炫丽的舞台;但就在举步上台的同时,他转头对着一旁的老者投以担忧的目光。 老管家恍然大悟地点头回应一下,便立即离场去寻找他的小主人。 擅长扮演猎艳角色的孙靖尧在美女如云的宴会上,当然是不会放弃好机会;只是现在他一心想获取的只有一人,那就是向阳。 距离上次的意外至今,他都没有机会再见佳人一面,如今好不容易才逮到机会可以登堂人室拜访。只是,让一群女人缠得头昏脑胀的他,就是独独不见那朵多刺的冷艳玫瑰! 孙靖尧摆月兑一位忙着将自己丰满酥胸送进他双手的蜘蛛女,跑出会场透透气,却意外地让他梭巡到了心中那朵冷艳玫瑰。 只见向阳纤细身形上的黑衣,几乎与石柱所形成的暗影融为一体。 天啊!这丫头怎么穿得活像来参加丧礼似的,不过倒是与她特立独行的个性满相符。 孙靖尧扬着眉,满是欣喜地往黑暗中的背影走去。 “阳,能在这里遇见你真是太好了!我正愁到底在哪里才能找到你,看来我的祷告还真有效……你怎么了?” 当她讶异地侧过脸,一道光线恰巧照到她细致的脸蛋上。虽然美颜出现在灯光下的时间很短,但已足够让他看见她的苍白。 “你的脸色似乎不太好。”他靠近她,“身体不舒服吗?” 向阳那双原本紧抓衣襟的小手,在孙靖尧尚未发觉之前,立刻不着痕迹地被摆回身侧。 阳?她可不曾记得自己何时允许他这么亲密地叫唤自己!向阳将全身的重量释放在背后的石柱上,轻轻地吐了一口气后才叹道:“有事吗?” 一如往常,她还是一身帅气的打扮,不过配合今天这个场合,此刻穿在她身上的西装不仅正式,那展现女性柔媚曲线的剪裁更将她衬托得极为好看!只是几天不见,她细致的脸庞似乎益形消瘦了。 “我只是好奇你怎么没在会场内?”他靠着栏杆、两脚交叉,微笑地望着她美丽的侧脸。 “我不喜欢热闹,而且更不愿被打扰。” 她的逐客令让孙靖尧尴尬地模模鼻子,但泡妞既是他天生的使命,那么厚颜无耻就是他必备的条件之一了。 “那好,咱们倒是挺相似的,我这个人向来不习惯这种场合,也不愿有人不识相地来打扰你我两人!炳。” 这男人厚颜无耻的程度简直是天下第一,以前的柏林围墙恐怕也没他这么厚! 向阳蹙起眉头,如果胸口那阵阵不适感能消退的话,她会试着不去想将这厚颜无耻的家伙一脚踹下阳台的念头。 蓦地,如雷的掌声与宾客喧哗的祝贺声窜人向阳双耳,教她忍不住地又按紧胸口。 一旁的孙靖尧根本未发现她的异状,因为他的目光早已被会场内的情景给吸引了;他看见表姊与未来的表姊夫在众人的簇拥之下走上台。 “看来令人期待的一刻即将来临了。”孙靖尧扬了扬双眉离开栏杆,走了数步才发觉向阳并没有跟上来。 “你不进来吗?” 她摇摇头,他只好独自进入会场内。 虽然失去了继续和向阳相处的机会,不过待仪式结束后,孙靖尧绝不会再让她从自己的眼中消失;或许,他可以拉她一起溜出会场,用他帅气的跑车载她上山欣赏夜景,在星空的陪伴之下,度过属于两人的甜蜜时光! 那才称得上是真正的约会。“孙先生,请问您有没有看到我家小姐?”老管家在遍寻不着小主人踪影时,只好逢人就问,以期望早些找到要找的人。 “她在阳台那。”孙靖尧看着老管家向他道谢后,疾步走往他所指的方向;本来他还打算跟去的,但会场内众人喧哗的笑声让他改变主意走往人群。 “小姐——”向阳闻言转回身,却教老管家看见她发白的脸庞而愕然止住了口。 “订婚仪式已经开始了吗?”向阳嘴角挤出一丝笑容,绝望地看向舞台上你浓我浓的一对男女。“我不明白他为何执意这么做?” 一颗闪耀无比的银钻被一双厚实的大手由蓝色绒盒中取出。向阳双脚颠簸地想往屋内走,双手同时紧紧扯着胸口、额前沁着冷汗,呼吸显得极为困难。 那男人脸上的幸福笑容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与谎言! 老管家被向阳的模样给吓坏了,骨瘦如柴的双手连忙扶住欲走过自己身侧的她。 “小姐,你的脸色好难看。”一股坏预兆掠过老管家慌乱的心头,接着他发现小主人摆在胸口上的双手正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天啊,千万别让这种事发生啊! “你先歇着,小姐,你的药在口袋里对吧?”他瞧见旁边就有张椅子,试着将她的身子挪向它去。 向阳已经难过得听不进任何声音,只将全部精神都投注在眼前即将发生的一幕。 她眼前的光景就像慢动作播放一般,白皙娇女敕的玉手被缓缓拉起,价值百万的银钻跟见就要套进那只微微发颤的纤指了。 “有什么能阻止他继续做傻事呢,谢管家?”蓦地,她的胸口不再绞痛,接着眼前一暗—— 老管家骇然圆睁的表情成了她现下最后的记忆! “小姐——”首先听到老管家叫声的是离他们最近的男人——孙靖尧。 “阳——天啊!”他脸色苍白地冲向他们。 舞台上令现场女士眼红的百万银钻倏地从严毅斐手上滑落到台下。严毅斐的血液在瞬间冻结,目光迅速越过众人,疯狂地在室内梭巡起来。 千万别是真的!在陆允桦与众人尚未会意过来之前,他已面若白纸地冲下台。一波波的恐惧感汹涌而至,几乎淹没了他,令他手脚不禁发冷。 “老天,她几乎没有呼吸了!”不,正确的说法应该是她没有呼吸才对!焦急的孙靖尧正火速地解开紧勒着向阳纤细颈子的排扣。 “阳!不——”严毅斐狂吼地推开正试着替向阳解扣的男人,“打一一九,说是心脏病患者病发,快!”慌乱的他迳自将黑色礼服与手机同时丢进跌坐在地板上的孙靖尧怀里。 严毅斐不断地告诉自己冷静,要冷静,向阳目前最需要的就是他的帮助! 蓦然,严毅斐想起席医生所教的cpr,希望的火花顿时在他心中点燃。 解开任何会让她感到呼吸不顺畅的阻碍物,甩开教他浑身发冷的恐惧,严毅斐力求镇定,努力回想着早在心中背诵了千万遍的急救步骤—— 从离胸骨约两至三个拳头高的位置,下压胸骨二寸左右,并且要每五秒重复按压一次。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严毅斐按压的动作虽未曾停歇,但向阳却仍是毫无反应。 严毅斐瞪着向阳惨白的容颜,顿时觉得四周的空气稀薄得教人难受。 他猛然抬起发红的双眼,怒视着围观的众人一眼。“拜托你们可怜可怜她,给她一点新鲜空气行不行!”他如受伤的猛狮般,咆哮出内心的悲愤与无奈。 老天啊,请再给他一次机会,别把她带走,求求您;她才活了十九年啁,求求您别这么狠心带走她呀! 泪水在不知不觉中渗进了汗水,但严毅斐却浑然不知,而围观的宾客们也因眼前感人的一幕而泛红了双眼。 但陆允桦却是巴不得向阳就此长眠不起,否则往后她在严毅斐心中还会有立足之地吗? 很显然的,严毅斐的心早就让这丫头给占满了! 想着想着,陆允桦不禁也在一旁祷告了起来,但不同的是,唇角含抹阴笑的她,双眼所进射出的光芒是一股未经掩饰的恨意。 虽然陆允桦的订婚宴未能如期举行,但是现在她则期望它会是另一个悲剧的开始;看着那可怜的男人一直重复着徒劳无功的动作,她笑得更阴沉了。 呼吸啊,向阳!在严毅斐愤怒地握拳悲啸时,救护人员终于抵达现场,但他已情绪失控,猛朝医护人员挥拳;为了救人,医护人员只得对他打了一针镇定剂。 痛苦万分的严毅斐在陷入昏暗深渊之际,掠过他脑海的是——他失去她了! 向阳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全是她和严毅斐的点点滴滴,有甜美的、欢笑的…… 她苍白的小脸因美好的回忆而微微笑开。 她和他,他们相处的时间总是那么短暂,但是那些片段总是教她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 梦里的小女孩一向是安静的、不喜欢说话,可是不知为了什么,只要一碰上他,她就变成了小麻雀,总有说不完的话。 小女孩独爱黏着他,喜欢小手紧抓着他的衣角不放、跟在他背后跑,直到他不耐烦地皱起眉头将她甩上肩头方肯罢休。 他认为小女孩的依赖性太重了,但是在小女孩心里却视他为自己的所有物,就像唯一摆在她床头也是她最喜欢的洋女圭女圭般。 在他最后一次离家的那天晚上,小女孩一个人躲在房里对着镜子哭泣、红肿着双眼暗自起誓,她一定要快快长大!因为她知道那些漂亮的大姐姐们亦在觊觎她的宝物! 梦境突然转换,她看见他抱着自己悲痛落泪的一幕;因为在前一分钟,他刚接获一则青天霹雳的噩耗——他失去了最爱的人! 她的心好痛,而疼爱她的爷爷、女乃女乃与宠溺她的人更拥着为她泣不成声的他。 向阳苍白的容颜不由得轻轻蹙起双眉,滚烫的泪珠也不知不觉地沿着眼角缓缓滑落,淌湿了雪白的枕头。 浓厚的悲伤气氛令她承受不住地选择离开梦境,在咽下喉间的哽咽后,躺了数天的她终于在病床上悠悠醒来。 陌生的环境令她霎时变得茫然,但当她一想起这些白色的墙、白色的床以及身着白衣的自己,突然一切变得不再陌生了。 医院,她在医院吗?仰视天花板的目光缓缓移向病床旁,她看见吊着点滴的架子;忽地,向阳感觉自己的手是暖和的,似乎被什么东西给握着,不禁将视线往下移。 咦,趴在床侧,紧紧握着她手的不就是严毅斐。 是啊,除了他之外还会有谁? 他疲惫憔悴的脸庞,只有累坏两字可形容。 此时,病房的门被打开,一位白衣天使由外头走了进来;护士发现昏迷多日的病人正睁着眸子盯着自己时,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面露微笑地走向病人。 向阳不愿沉睡中的他被惊扰,遂朝接近病床的护士做出噤声状。 护士望了床侧那张倦容一眼,了然一笑;护土轻声询问向阳的状况,并探量她脉搏的跳动,在处理完一切后,蹑手蹑脚地退出病房。 向阳并没有忽视护士不由自主投向严毅斐的目光,因为这张俊容总是能让女人忍不住多看一眼;想到自己昏迷期间,医院里不知道又有多少女性的芳心被他掳获,向阳的蛾眉不禁为此一扬。 再次醒来,向阳是被病房里刻意压低的争执声给吵醒的。“该死,你说她今天曾醒来的。” “不错,病人在今天早上确实有——” “鬼扯!如果她有醒来过,我不会不知道的。” “是、是病人要我别惊扰了严先生。”开口争辩的是最靠近她的女护士。 瞧护士受委屈的语气,仿佛泪水随时可能溃堤而出,尤其是在身旁这个不知道怜香惜玉的男人对着她低吼之后。 “那么你该叫醒我的!” 向阳再也看不下去了,于是清清喉咙,对着背向病床的他们轻咳了一声:“难道你就不能改掉喜欢在我耳边又吼又叫的习惯吗?” 十分有默契的,病房内其他三张面孔同时转向她。 闻言,严毅斐立即跑向病床。有着魁梧身材的席医生在严毅斐尚未开口前,手一横地将他推开,脸上不耐的表情似乎对这蛮横无理的男人已经忍耐到极点了;尽避病人家属的反应都会如此激动,他还是对严毅斐不甚谅解。 “对不起,我们得先替她检查一下,请别妨碍我们工作。”说罢,席医生挥手招来一旁的护士。 顿时,暴怒的狮子不见了!严毅斐乖巧温顺地像只家猫似的,不发一语静候在一旁等待医生为向阳检查。 片刻后,医生及护士离开了病房,门也在严毅斐背后被轻轻关上。 他拉了张椅子在床侧坐下,视线一直不曾从向阳的脸上移开。“能再听见你骂人的声音真好,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念啊!”他轻轻拉起床单上的小手,唇角抵着它们,眼眶红润地低语。 “我昏迷了很久吗?”她的心也跟着被扯痛了。“够久了!这七天来,我的五脏六腑都因为等候你清醒而坏死了!” “这就是为什么你的胡子会如此扎人的原因吗?你的模样看起来遭透了。”她轻轻挣月兑他的手,疼惜地模着他的下巴。 “绝不比你糟!”他又拉回她的手,“你觉得这里如何?”他将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 “除了心跳偏快外,一切都很正常。”向阳拧着眉思索片刻后,眨眼道。可惜她的幽默感未能感染他,“我问的不是我自己!”他轻蹙起眉头。 向阳微微一笑,“医生都说我没事了,难道你不相信医生的专业判断?”他紧皱的眉头让她不舍。 “我不知道。”他以脸颊摩蹭她的柔荑,痛苦地低语:“不要,我再也不要经历这种可怕的生离死别了;阳,如果你要惩罚我,你可以在我胸口捅上一刀,就是不许那样吓我,你的做法真教人肝肠欲裂!” 清楚瞧见黑眸深处那抹尚未退去的恐惧,顿时一阵酸楚涌上心头,教向阳的眼眶不禁一热,“对不起,我只是不希望你后悔、不快乐,你值得找到更好的女人!”但绝对不会是她啊! 这个男人为了躲避她,甚至不惜把自己推向一个他不爱的女人怀里;一想到这里,她不禁悲从中来。她哀伤地撇过脸,泪水如断了线般的珍珠滚落双颊。 “我知道以我的身体状况根本没有爱你的资格,我会随时提醒自己离你远远的,不再对你痴心妄想。” “小阳!”“不用再安慰我了,死心不会那么难的。”只是会让她变得像行尸走肉罢了! 突然,向阳低呼一声,看着严毅斐把她纤弱的身子揽进怀里。“假如你愿意给我一点时间……四年!大学毕业后,如果你仍然要我这个老头子的话,我将会为你准备一场盛大的婚礼。” 向阳一脸震惊与不可置信,“我可以吗?”她感觉揽紧自己的手臂更收紧了。 “可以的,你当然可以。”他哑着嗓子,并以脸颊摩蹭她的发丝。“你、你不介意……”仅管泪水已沾湿他的衣襟,她却无力停止哭泣。 天啁,他刚刚是在向她求婚!“介意,我当然介意;老天,你居然会答应一个老头子的求婚!” 晶莹的泪光泛着喜悦的神采,直到此刻,向阳才敢让自己的双手紧紧抱住他,并且告诉自己,这辈子再也不放开他了! “我最后一次告诉你,严毅斐,你一点也不老!”这是梦吗?这男人真的开口向她求婚了?“我不许你反悔!” “天晓得,我们之间有权利反悔的人恐怕只有你,小傻瓜。”就算四年后的答案可能会令人心碎,他也不在乎了。 向阳本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喜悦的幸福感已溢满了胸口,教她吐不出一字半语。 最后,她哽咽地将头埋人他充满男性气息的颈间,并且用两手牢牢抱紧他。 向阳不禁在心里默许,如果老天允许,她会爱他爱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悄悄掩上门,伫立在病房外的老管家忍不住拉起袖子拭泪。 靶谢老天,终于让那个固执的男人开窍了! 望着手中的补品,老管家决定待会儿再端进去;或许,他可以先拿回家弄热再送来医院也不迟。 呵,也许病房里头那两只爱情鸟已经用不着补品了也说不定,因为爱情本身就是最好的特效药啊! 第十章 四年后——今天是阳明大学第三十四届毕业典礼,所有的贵宾皆已陆续抵达了。 由于阳明大学是严氏企业名下的产业,因此办起毕业典礼也就格外地用心。 首先,由门口开始,直到文宜堂的人口,地上皆铺着葡萄红色的丝绒毛毯;光是装点这段路,就花掉了近百万元的台币。 而整体挑高的文宣堂骑楼下,还竖立了一束以百合花、紫玫瑰、向日葵和郁金香为主花的巨型捧花,然后再搭配其他花材,形成一个新奇的摆饰。 另外,从文宣堂的人口到礼堂大约还有五十公尺的距离,两旁全用当季新鲜花卉装饰成一片花海,使得现场充满了自然的芬芳。 如此别出心裁、浪漫的毕业典礼,让身为阳明大学的毕业生倍感尊荣。不过却有一个人从头到尾并不这么想。 向阳相当的气愤,因为那个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并没有现身;开幕典礼时没有、闭幕典礼时也没有,从典礼开始到结束,给终不见他的踪影! 可恶,她绝不原谅他!向阳悻悻然地踏出校门。 “向同学?”有人在背后唤着她,但是向阳并没有作回应,迳自往前迈进;她可不想破坏她苦心经营的形象,因为她知道自己可能会毫不客气地回头大吼:“滚远一点!” 但显然来者并不打算放弃来意,反倒是加快脚步挡住了她的去路。 “向同学!”原来是打从她注册那天起,便对她展开追求的男人;或许在这男人的心中,气馁这两个字不曾存在过。 天晓得!她甚至连他的名字都想不起来。 向阳不说一句话,便直接越过他继续向前走。 佳人的不理不睬教他宋番安早已习以为常,因为为了她这座高不可攀的冰山,他早练就出一张刀枪不入的厚脸皮了! 别人高喊识时务为俊杰时,他犹抱持决心,誓言要攻下美人的心房。“向同学,是我,宋番安。” 原来他叫宋番安啊,向阳还是漠然地走着。 眼见大家就要分道扬镳,可能从此就再无碰面的机会了,宋番安一急,不自觉地已拉住她的手。 “向同学,我有话想……呃,对不起!”在冷眸的注视下,他匆忙地松手。 宋番安发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好厉害哦!虽然和她纤手碰触的时间是那么短暂,但他发誓,那感觉简直难以忘怀! 向阳望了前方一眼,看见再过两条巷子就是她的住处了;蹙起眉头,她决定赐予这只打不死的苍蝇一分钟,而这一分钟当然是用来拒绝他的爱意。“有事吗?” 宋番安在心里比了个胜利的手势,“今天晚上有场送别舞会,如果可以,我想请你当我的女伴。”这是她第一次开口跟他说话呢! 宋番安高兴得有如中了头奖般,帅气的脸孔也因期待答案而认真了起来。“对不起,我对其他男人没兴趣!” 闻言,挂在宋番安脸上的笑容霎时垮了下来,而且失望得让他忽略了“其他”两字;他的脑海掠过校园内流传的八卦——冷若冰霜的向阳,其实喜欢的是女人! 瞧那男人一脸震惊、错愕又不置信的表情,向阳大概可以猜出他脑袋里在想些什么;不过,她才懒得解释咧,看情况她可以省下另外半分钟了。 “她怎么可能是,是……不可能的!”宋番安发现自己暗恋已久的女子已经转身离开,立刻由惊愕中清醒,拔腿追了上去,再次不自觉地抓住向阳的纤手。 “什么不可能,放开我的女人!” 突如其来的一拳,和伴随而来的一道轻呼,让宋番安来不及看清状况,人就如布偶般被丢了出去。 向阳傻住了,但待她看清楚是何人出手替她解围后,便拧眉不发一语地走开。 西装笔挺的严毅斐原本还打算冲上前去,在宋番安脸上挥出第二拳,但是向阳突然地离去让他临时改变主意。 “阳!”他赶到向阳身旁。 “你没来,从头到尾都没来!”向阳蓦地转身面对他。 为了不让自己撞上她,严毅斐连忙手扶人行道旁的石墙,藉以稳住往前俯冲的身子。“高速公路塞车,而我的行动电话又刚好没电了,所以……对不起!” “哈,那真是巧了!”向阳对着那张诚挚的脸庞干笑一声。哼,她才不允许自己轻易地原谅他呢! “我也很急呀,不过事情就这么巧!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他明白今天对她而言是特别的,他更为自己来不及参与她的毕业典礼而感到深深的内疚与懊悔。 “不能!”向阳没发现自己脸上僵硬的线条已渐渐变得柔和,“就算你带一百朵玫瑰花来陪罪也不能!”说完,她转身就走。 倏地,他将她揽进怀里,“真的?就算我带来的花朵数量远超过一百朵,你也不打算原谅我?” 闻言,她停止挣扎,跟着他的手势望眼过去。 向阳先是看到向她挥手的司机,而后就为自己目前动弹不得的姿势感到脸红。 她讶异地发现,眼前整辆车的后座几乎都被娇艳盛放的花朵给占满了!目光缓缓回到拥着她的男人身上,向阳感动不已,双眼更是紧瞅着严毅斐。 “对不起!”他眼神柔似秋水且满怀歉意地低语。 “不,不能就这么算了!如果、如果你愿意以一个吻表示歉意的话,我就考虑原谅你。” 向阳大胆的提议令严毅斐微微愣了一下。 他抬首环顾着四周。就在这?在大庭广众之下吗? 有何不可呢!扬起剑眉、收紧双臂,他俯身给了她一记火辣辣的吻!“原谅我,我的女人。”他抵在她的唇际低语。 向阳唇角轻轻扯出一抹幸福的笑靥,喘息地抬起下颚,“你不会在下次重要的节日再次缺席吧?” “在我们的婚礼上吗?”严毅斐忍不住又在她诱人的红唇印下一吻,“若真如此,我会让自己先下地狱的!” 吻她的感觉犹如尝了蜜般美极了! 为了不让他俩被冠上妨碍风化的罪名,严毅斐抱起她走向座车,在馥郁的花香围绕下,为她套上戒指。 严毅斐双眼盈满爱意地看着他胸前的小女人。 而向阳则因他的话,不禁会心地层颜一笑。“我的女人!?”呵,她到挺喜欢这个称呼。 “我变轻了吗?”她抬头问。“不,很重!” “哦?”“我两手抱的可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你说怎能不重呢,小傻瓜。” 幸福与爱意正溢满了向阳的胸口,所以不管老天爷给了她多少时间,如果她还有能力的话,她还是会继续爱着这个男人的! 淡淡的愁绪下,她以纤白藕臂紧紧拥着他,让心中涨满了幸福的滋味;她好爱、好爱他喔! 桑晴伸出手,扶起摔个四脚朝天的宋番安,关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自景月女高毕业后,桑晴与宗珞就再也没有见过向阳,而辗转打听到消息之后,她们才得知自己最喜爱的学姊今天由大学毕业了。 她们两人匆匆忙忙地跳上计程车疾奔而来,没想到还未到达目的地,就目睹宗珞心仪的严老师当街对一名男子挥拳相向,场面火爆得令她们讶异不已。 怎么会没事,他的心整个都碎了! 宋番安点头道谢后,抚着轻肿的下巴沮丧地站起身,无法置信地瞪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车影;他发誓,刚刚搂着向阳的那个人绝不是个女人! 桑晴望着远去的车身,回想方才所发生的一切,不禁为向阳得来不易的爱情祝福。 桑晴哽咽一声,豆大的泪珠瞬间滚落脸颊,忍不住掩面啜泣了起来;其泪水里不仅含有欣喜的祝福,当然也含有悲伤的离别喽。 老天爷啊,求您赐福于他们吧!桑晴不禁由衷地祈祷着。毕竟对她而言,向阳在她高中求学三年中,所代表的意义可是非凡的。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