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你好酷》 楔子 天上人间,反璞归真,我们给你最终的尊荣与安详。 梦想的顶端,未完成的志愿,我们帮你一同达成。 人生过路上,最终旅程的唯一选择——天堂集团。 最后又看了一眼名片后的广告词,言昊终于放下手中的名片,蹙起两道浓眉。 “小吴,你进来。”几乎是反射动作,他按下桌上电话的内线通话键,以着一贯低沉的嗓音,将他的私人秘书给唤进了办公室。 窗外烈日当空,但熙明的光线却全数被阻隔于厚重的百叶窗外。 没了阳光的办公室,活像座极地里的冰宫,而坐镇在冰宫里的王者,当然有着一张完全符合身份背景的冷脸。 “总、总经理,你、你、你找我?”颤巍巍的,三秒钟之内,秘书小吴已出现在办公桌前。 低着头,他绞拧着双手,硬着头皮,等待即将落下的冰雹声。 “这张名片哪来的?”果然,言昊的嗓音冷硬的叫人害怕。 他的时间就是金钱,他所聘请的人员就是为他赚钱的工具,所以他绝对无法容忍,一个专属秘书为他人递广告名片到他桌上的行为。 “总、总、总经理。”小吴无辜的颤抖着,他就说有可能会被砍头。“是、是、是这家天堂集团的宗小姐,她来找过总经理,说有重要的文件等着总经理你过目。” “重要文件?”言昊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能有什么重要文件?这不过是一般业务行销人员惯用的手法罢了,而他这位该死的秘书居然上当? “小吴,跟在我身边的这几年,你算是白待了吧?”如果还这么轻易就受骗,他该考虑由明日起就更换秘书。 “总经理,我、我……”小吴当然听出言下之意,心中顿觉无辜。“那个宗小姐是真的拿了一份资料过来,还留了一份影印本要你过目,我现在马上去拿进来。”小吴转身,二话不说的冲出办公室。 “总经理,就是这份资料。”两分钟不到的时间,小吴双手捧了份资料,以跑百米的姿态重新出现在言昊的办公桌前。 “那位宗小姐说,这份生前契约的委托者,是总经理的母亲,还说有遗产指定要你承继。”就是冲着这个原因,他才会留下这份资料和对方的名片。 “我母亲?”听到母亲两字,言昊的脸色骤变,锐利冷沉的目光刷地由小吴的脸上拉回,落于被递上桌的那份文件上。 “我母亲好好的在家里,你怎么会相信这份莫名其妙的东西?”怔忡了约两秒,一回神,他劈头一记冷斥,但一手却反常地拉开抽屉,将那份文件妥善地收起。 “我知道的,可是总经理……”吞吞吐吐的,小吴被骂得委屈,但不敢反驳。 他当然知道总经理的母亲还活得好好的,但公司里的所有员工,也都知道她其实不是总经理的亲生母亲! 因为她是董事长在许多年前与前妻离婚后,再娶的女子。 “可是什么?”神色一变,言昊是很快回复了一贯的冷沉。 “没、没什么。”支吾着,识相的小吴当然不敢再往下接话。 “没什么事的话,你可以下去了。”觑了他一眼,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在低下头来审视前,又接声道:“记住,今天的事,别对我父亲说起,若有任何流言或风吹草动,你就回家吃自己。” “是!”低着头应声,小吴满月复的委屈。 唉——早知如此,他就别让那个天堂集团的宗小姐留资料。 般得苦命的他,往后得时时刻刻战战兢兢,否则哪天不小心说溜嘴,总经理不把他脑袋砍下来才怪! 第一章 生前契约,是一种因应现代社会复杂且无常的生活,而产生的新兴产物;而生前契约公司,当然就是贩卖此类产品的公司。 坐在装演简单的oa隔间会客室里,言昊再一次抬头打量了室内一圈。 天堂?他记得这家公司叫天堂集团吧? 在心里打了个突,他扬起一眉,嘴角勾起了抹淡而不易察觉的讥讽笑纹。 天堂应该是接近上帝的地方吧?而传说中的天堂不都是美丽且恬静的吗?怎么这个天堂非但占地不大。隔间杂乱,还人员吵嚷。 这样的地方也配称天堂?要是天堂的景况就是这样,那他死后宁可下地狱去! 视线才刚拉回,他就发觉有个女子怀里抱了一卷宗,很快地朝他跑来。 “对不起,言先生是吧?让你久等了!”砰地一声,她将手中抱着的卷宗往桌上一放,转过身来,对言昊伸出一手来。 “你是?”先看着她的手,那纤细的手指顶端涂满了绚烂的蓝色指甲油,言昊蹙起了眉,视线慢慢地上拉,最后落在眼前的瓜子脸上。 她有一对细细的眉、眼波流动的黑瞳、小而挺的鼻子,和红润的唇,原则上若扣除掉那十指炫目的指甲油,她是个看来纤细且美丽的女子。 “我姓宗,叫宗小绿;相信言先生你应该已看过我昨天送过去的那份文件了。”尴尬的收回手,小绿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笑容。 由她入行开始,算算时间,应该也有整整三年了;这三年中,由她接洽过的客户或他们的家属中,她可还未见过长得像他一样英俊的男人。 忍不住盯着他又瞧了一眼。 不过,真可惜!她在心里偷偷嘀咕了声。 这男人虽然有一张可与明星比拟的俊脸,但那紧抿着的唇线却泄露了冷沉的性子,真是辜负了上天让他长得好看的美意。 “是看过了。”在宗小绿打量他的同时,言是也同样将她由头到脚瞧了一遍。“但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托你们将这些东西交给我?” 他的语气听来平淡,没有丝毫的波动,但是宗小绿还是听出了他口中所提到的“她”字。这样的称谓,听来让人有点心酸,不由地升起满腔悲愤。 “我也不明白吕女士为何非得指定将这些东西全数由你来承继。”吕纪美,是这份生前契约的委托人,也正是眼前这位男子的亲生母亲。 “或许只因为,你是她的亲生儿子吧!”睥睨了他一眼,小绿脸上的笑容骤敛了几分。 称自己的母亲为“她”?以后她若有个这样不孝的儿子,干脆一出生,就把他掐死算了! “儿子?”嘴角微掀,言昊唇畔划开一抹冷冷的笑。 她发觉他的笑容真难看,冷飕飕的,或许不笑还好些。 “难道你不是吗?”若不是与亡者的契约里,明明白白签订着该达到的契约责任,她想,她已经开始不喜欢眼前的人了。 难怪有句话叫“一样米养百样人”,这三年来虽看过无数的生死离别,但就属眼前的这件,最叫人寒心。 “我是。”对上她的视线,言昊的笑容冻结在唇边。“不过,我不知道她这样做,有何意义。’” 留下遗产给他?又何必多此一举? 必于这些遗留给他的有价遗产,对他而言真的毫无意义,因为他要的不是这些! 况且以他的背景再加上今日的地位,这区区几百万的遗产,他根本不看在眼里。 “意义?留下有价的东西,也许本身就是个意义。”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宗小绿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她的话换来言昊的一阵凝视。 “我能不接受这些东西吗?”半晌之后,他忽然问。 死者已矣,过往的一切就如烟散去,只要不睹物,或许就能不再伤神。 “关于这个问题,我想你得跟这个契约的专属律师谈。”看着他,宗小绿在心里偷偷一阵咒骂。 也对,她忘了眼前的他可是言氏科技未来的继承人,可谓是目前社会最炙手可热的科技新贵中的一员,又怎可能会对这区区几笔数目不大的遗产承继有兴趣? 不过这份契约的委托者想送给眼前这位酷男的东西,也不只是那些看得见的有价品,还有一项委托—— “但……不知道言先生,你是否有看过文件中的最后一页,就是承继细目的清单?”徐着蓝色指甲油的手指,轻轻翻动,将放于卷宗里的文件,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她记得委托者吕纪美女士生前所交代的必杀绝技,见了清单上的这样东西,眼前这位冷漠的酷男人,一定会有软化的姿态。 看着她闪着蓝色光彩的指甲,言昊厌恶的略拧起眉,视线随着她翻动纸张的动作,停在最后一页的条文上。 “这清单中的最后一项,也就是第八项……”见已顺利吸引了他的视线,小绿略顿后,又接着说:“是你母亲要我们转交给你的一本日记。” 偷偷地瞧了他一眼,等待他的反应。 “日记?”果然,一听到日记,言昊脸色骤变,单手撑颚思考了片刻。“我能只要这本日记吗?” 或许心里有怨、有恨,但他还是希望知道这十几年来,她到底过得好不好。 “嗯……”宗小绿故作沉思。 “关于你的这点要求,我们可能无能为力。”眼底闪过一道精光.她心情转为愉悦。“因为你母亲的委托书里明明白白有着协定,如果你不打算接受这份资料里其他的权利义务,那我们就不能交出第八项物品。” “不能交出这本日记?”看着她,言昊又是冷冷一笑。 “是的!”宗小绿肯定的点头。 天啊,他的笑容还真冷呀! 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宗小绿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接下来可能免不了会有一段难过的日子了。 因为契约里还有一条没明列、看不见的附加条款,改变她儿子冷漠的性子,补足他人格上的缺憾。 “你们生前契约公司还服务的真彻底!”他讥讽道。 他的话却没影响了小绿的心情。 “是的,我们集团首重的是信誉、如果言先生你也有兴趣的话,不妨可以提前为自己准备一份。”迎着他的视线,她的脸上高挂着灿烂的笑。 准备一份?是咒他死吧? “我正值青壮,没这个需要。”她的笑容让他感到刺眼,言昊的口气微愠。 一向冷沉惯了的他,首度碰到一位可以轻易挑起他怒火的女子。 “这可不一定啊!”涂着蓝色指甲油的手指在他眼前挥了挥,就事论事。“难道言先生你没听过,棺材是装死人,不是装老人用的,生命无常呀!” “你……”言昊气得握紧拳头,瞪着她,下一秒,他刷地站起身。 “提早为自己做准备,才是一个现代人该有的观念。”跟着他站起身,小绿不怕死的接着说。 他越生气,她的心里就越乐。 因为这表示,有关于契约协定里的目标,她已往前跨进了一大步。 原来这个男人也会生气、会发火,不是真冷得像冰块、冻得让人鸡皮疙瘩直冒,会发火表示还有救,至少火气不就是融解冰块最好的武器吗? “那请问你,身为一个现代人,你也准备了吗?”睥睨着她,他轻轻一笑,笑容仍旧冷得冻人。 “我在天堂工作,接近天堂,随时买都可以。”宗小绿偏头想了下,也对,她似乎也还没买喔? “那就是说……还没买吧?”略眯起眼,邪邪一笑,言昊满意的发觉,自己似乎扳回了一城。 “我、我想买呀,只是目前还不方便。”他那邪气的笑,看入她眼里就格外碍眼。 “想买?那就是不一定会买?而既然你还没买,凭什么推荐我买?”见已居上风,他志得意满的又睥睨了她一眼。 “谁说我不一定会买?我只是还没存够钱买!”见他得意的模样,小绿的火气也于瞬间被挑起,没顾及太多,她伸出一指,直接战上他硬硕的胸口。 他根本不知道,他们天堂集团的生前契约,可一点都不便宜,想买也得存到足够的钱呀! 她的指端落在他的胸口,刹那间,两人都有了触电般的感觉。 言昊一震,随即回神。“你干嘛动手!”他的反应很快,伸出一手擒住了她的指头。“还好我没买,否则我还真该怀疑你们的服务品质!” 嘴里说着揶揄的话,他硬是漠视了心头所闪过的不明复杂。 “你……”瞪着他,宗小绿火速抽回指头,于下一秒钟忍住了怒气,将话题适时的拉回。 “我们现在谈的,不是你、也不是我的生前契约,所以请你尊重我们公司对于往生者的誓言,如果你要那本日记,请你遵照契约里的内容,享该有的权利,也尽懊尽的义务。” “你是意思是说,如果我想接收这本日记,就得依着契约里的条文走?”他同样看着她,手中留有她方才的肤触。 虽然只有刹那间的接触,但不能否认在他心里泛起了莫名的涟漪。 不是因为她纤细的手指,更不是因为那光滑的肌肤,只是隐约间他感觉到胸口充斥着一股异样的情愫。 他一向冷沉、话不多,周遭的人对他,也只有冷一个字可形容。 但跟她相处不到一个小时下来所说的话,已超过他以往一星期的分量。 “是的。”在心里偷偷咒骂着,宗小绿对着他点点头。 “没有商量的余地?”双手抱胸,他看着她。 “是的!”挑起一眉,宗小绿更坚持的点头。 这种事还有得商量吗?冰块先生。她在心里又忍不住地嘀咕。 “如果我坚持不接受呢?那这些东西将会如何处置?”眸光一闪,他假设性的问。 “契约里明明白白写着,有价的东西、资产,捐给社相单位;至于那本日记,还有一些文件类的东西,则是焚毁。”迎着他的视线,小绿的笑容有些僵,她没有退缩,实话实说。 “焚毁?”摇头,言昊又是冷冷一笑。 她是第一个敢当面说要焚毁他想要的东西的人!她是跟天借了胆,嫌活得太久了吗? “‘是的!”宗小绿又点了两下头,不过她倒是蹙起了眉来。 奇怪了,笑容不该都是灿烂如阳,让人感到舒服的吗? 为什么他的笑容让人看了不仅难过,还掉得鸡皮疙瘩直冒? “那,就照着契约来吧!”直盯着她,他一反常态,却似乎是话中有话。 “谢谢你,看来我们是达成共识了。”宗小绿不疑有他,脸上甜甜一笑,赶紧接着说:“明天一早,如果方便的话,我会带着曾律师一同前去拜访,你知道有些文件需要你签署。” “好。”既已说定,言是站起身。“那,我们明天见了。”嘴角划过一抹淡到不易察觉的笑,他随即转身离去。 要夺回那本日记,对于叱咤商场的他而言,绝对有数不清的方法和手段可使。但像这么不怕死的小女人,他可是首度遇到。 而既然她想玩,他也绝对奉陪到底。 qizonqizonqizon 入夜之后,气温骤降。 冲过了热水澡,宗小绿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边擦拭着秀发,边由浴室里走了出来。 “啊,你回来了!”才一抬头,就看见刚好拉开门,冲进来的睢予歆。 予歆是宗小绿的室友,两人在网路上相识,因个性契合进而成了好友,而为了节省房租,很自然地就成了室友。 其实除了是室友之外,予歆的另一个身份更是令小绿佩服的五体投地,因为她是一个谈判专家,是警政署目前所培训的谈判人员中最优秀的人员。 “还好你洗好澡了。”予歆月兑去厚重的外套往地上一扔,直接往浴室的方向冲。 “你淋湿了?”看着滴水的袖子,宗小绿也忍不住打起寒颤。 这季节,入夜后外头的温度只剩十六七度,如果又被蒙蒙细雨给淋得一身湿,那又湿又冷的感觉是可以将人给冻坏的。 “对呀,冷死了!”三步并作两步,睢予歆冲进浴室,关上了门。 “我煮了一锅姜茶,你喝不喝?”看着关上的门,小绿忽然想起正巧煮好的姜茶。 “好啊。”予歆应了一声,接着说:“你的新案子谈得如何?” 记得昨晚睡前,小绿愁眉苦脸,直说这回老板丢给了她一个难缠的大案子。 “出乎意料的顺利。”小绿边将炉子上的姜茶倒入马克杯里,一边说着。 不过到目前为止,她可不认为那个言昊会是个好说话的人,只是左思右想、掏空了脑袋,她还是没想到他会爽快接受的理由。 “喔?”诧异的声音伴随着哗哗水声由浴室里传来。 “我也觉得很意外。”端着两杯姜茶,小绿走回了浴室前。“之前我们公司的卜经理还告诉我,这个案子不好完成。” 卜经理做过调查,”他说言昊的性子冷沉,在科技业界中众所周知,平常一张寒酷的扑克脸,不冻死人就算不错了。 “为什么?”不意外,浴室里传来予歆的问声。 “你不知道,其实我们集团所做的生前契约,与一般的生前契约内容不同,除了那些委托者的身后事要处理之外,我们也代为完成委托者的遗愿。”一边喝着茶,小绿一边解释。 想起那攒紧的眉、老k脸孔,宗小绿在心发闷着,要改变这样一个男人,恐怕难如登天吧! “遗愿?”刷地拉开浴室的门,予歆走了出来。 “对!”宗小绿递上画茶。 “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伸手接过茶,予歆好奇的问。 帮往生者完成遗愿,这点子听来倒是挺鲜的! 看了她一眼,小绿喝了口茶接着说:“因为遗愿属于契约里的特别要求部分,而这特别要求部分的附加契约,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购买得起。”放下杯子,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换言之,就是要求这附属部分的话,费用是高得令人咋舌。” “喔?”睢予歆摆出一副很有兴趣的模样,双眼发亮的等着听下文。‘’有多贵?”忍不住好奇,她干脆挑明着问。 “多贵?”宗小绿在心里盘算。“确实金额我也不清楚,不过照着公司所订的佣金制度推算的话,恐怕是上千万吧!” 若能完成这案件,她大约可拿到二十万左右的酬佣,而公司的规定,酬佣由方案的千分之五到千分之十不等,所以以此推算金额,应该错不了。 “上千万?”睢予歆差点将口中的姜茶全数喷出。“看不出,你们这行业还挺好赚的?” 拉回视线,宗小绿看着予歆夸张的表情。“其实也没你想得那么容易。”如果真的那么容易,那昨天她也就不会愁了整整一天。 “不容易?”予歆不明白小绿的意思。“你不是说大事都底定了吗?怎会不容易?” “哎——”小绿深深一叹,瘪着嘴看着睢予歆。“只是个开端而已,不过至少目前为止算是顺利。” 她承认之前在接手卜经理分配的这个案子,看上的是这个案子背后丰厚的酬佣,而也在一开始即知道接下来的生活中,她将面对的是科技产业中有名的龙头新贵,言氏科技的冷面太子——言昊。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还会有很大的波折喔?”见小绿瘪着嘴,睢予歆轻轻一笑问。 “也许吧。”又叹了一口气,宗小绿的心里也是极端的不肯定。 回想起那张英俊却冷得像冰块的脸庞,她心里就充斥着极度的不确定感。 “对了,予歆,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改变一个冷得像冰块的男人?”忽然想起,予歆不是专司与人谈判吗?应该会了解那种冰块男的心态吧? 如果要改变一个冰块男,该用哪些方法?从什么地方下手又比较适合? “改变什么?”睢予歆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知道吗?那个科技新贵言昊,真的冷得像冰块……”宗小绿对着睢予歆开始滔滔不绝地说着,今日与言昊见面的所有经过。 专门问题当然要请教专家,只要不放弃,或许她真能改变他也说不定…… qizonqizonqizon 夜深了,言昊如同每晚一样,于同一个时间回到言家。 将车子倒入车库后,他提着公事包下了车,顺着通往客厅的阶梯,一步步往上走。 转过一个弯道,在跨入玄关处,他没伸手去开灯,只是习惯性的巡着客厅一盏方式铜灯的昏黄光源笔直往前走,想直接上楼去。 “你回来了?”意外地,在言昊准备跨步上楼时,立式灯旁的沙发上传来低嘎的男子声音。 “爸。”停下了脚步,他回身往出声处一望。“你还没睡?’”听来是体贴的问候,但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睡不着,所以坐在这儿等你回来。”炯炯的眸光看着眼前的亲生儿子,言胜心里有说不出的复杂。 当年在与前妻离异时,两人顾及儿子的未来,且想给他最好的成长环境,所以妻子将监护权让予了他。 但,他们似乎都没顾虑到当时正逢青春期的儿子,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当他发觉了儿子性情上的改变时,已太迟、也无力再去改变了。 “睡不着?要不要我拨电话叫梁医师过来?”梁医生是言家的家庭医生。 他的语调中有着浓浓的关切之意,但脸上神情仍旧设有改变。 “不用了,以免惊动了你淼淼阿姨。”挥了挥手,言胜由沙发上站起身。 施淼淼是他与前妻离婚之后,再娶的妻子。 “淼淼阿姨睡了吗?” 施淼淼是个温柔和善、甜美可人的女人,若全天下的后母都能与她一样,他想有许多家庭问题便能不存在。“ 虽然言昊的心中早已不排斥这位后母,但他仍旧不想称她为母亲。 “嗯。”来到儿子的身旁,言胜欲言又止,在偏头想了一下后,他还是决定将心中的话说出口。“我听小吴说,昨天有家生前契约公司到办公室找过你?” 其实从小吴口中所得的消息,已足足让言胜坐立难安了一整天。 小吴说,生前契约公司的人员提及了有关遗产的继承问题,和一些不甚明了的义务问题。 既已提到了遗产,表示她……她已不在世上了吗? “对,我今天去过那家公司了。”迎着父亲的视线,他脸上的神情仍不见波动。 他就知道如其他人一样,小吴也是个碎嘴的人。 下一秒钟,他在心里作了一个决定——明日一早就通知人事室,换秘书。 “她过世了,留下了一些东西给我。”看着父亲,他一口气将接下来的话给说完,心情仍旧平静如水。 “她?”言胜心口一揪,瞬拧了眉宇。“你口中的她,是指你母亲吗?”脸上闪过了诧异,为儿子平静无波的脸色。 怎么会这样?曾几何时,他的儿子已变成了眼前这般冷沉,连丧母都无法由他的外表看出丝毫的情绪波动? 点了一下头,言昊的视线定在父亲脸上。 “他、他们有说她葬在哪儿吗?”与他相较,言胜已热泪盈眶。 看着父亲斑白的发色,言昊摇了摇头。“我忘了问。”他简单的一句带过。 是忘了问,还是故意不问?或是,他根本就没有问的勇气? “她是你母亲!”泪水滑落,看着儿子,言胜满脸无法置信。 或许他错了,他不该自私的隐瞒事实……而长久以来认为情感是他私人的事,难道真错了吗? “我当然知道她是。”看了父亲一眼,他疲惫地揉了揉眉间。“但亡者已矣,我们也无力挽回什么,何况契约公司之所以找上我,只是想交给我一些东西而已。” 定定地望着他,言胜抖着肩,却不知该如何接话。 放下轻揉眉宇的一手,言昊重新迎上父亲的目光。“何况早在十几年前,她就彻底离开了我们的生活,不是吗?”他看似轻松的说着。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言胜想反驳,但话却卡在喉头。 他能说吗?该说吗?如果说出来,儿子会认为他很自私吧? 他犹豫、迟疑、困惑了,不!他不能说,他不想儿子自此与他形同陌路。 “爸,我们不谈这些了,我累了,想早点上去休息。”看在言昊的眼中,他认为父亲只是想为母亲月兑罪,就如过往十多年来、一提及母亲,他仍旧只褒不贬。 迈开步子他很快转身上了楼,对于不该多想的事,他由青少年时期就学会了冷漠看待,从不浪费心神去想。 望着儿子的背影,望着那漠然的态度,言胜的心里有着无限的自责。 第二章 一早,宗小绿带着律师,来到言氏科技找言昊,经过简略交谈之后,三人上了曾律师的车子,一同来到位于民生东路上、巷道与巷道间,一家毫不起眼的花店。 三人一同进了屋里,又是一阵交谈之后—— “你说什么?你说她是谁?”看着眼前的小花店。看着平白无故多出来的一个妹妹,言昊一下子无法反应过来。 今天他才知道,原来契约中还有附加条件,而附加条件里明明白白写着,要他继承一间五坪不到的花店、一个素未谋面的妹妹、一批于月中会空运来台的花卉,还有一部旧到不行的脚踏车。 对于花店、花卉、脚踏车,他或许还能勉强接受。但,为什么他得接受无缘无故多出的妹妹? 她,是母亲再婚所生的吗?又凭什么一直以来他得不到母爱的关照,而她却能独享? “嗯……我先帮你们作个介绍。”迎着言昊冷得冻人的脸,宗小绿先喘了口气,硬着头皮接声说:“言先生,这位是方甄,你、嗯……你的妹妹。” 是同母异父吧?基于职场道德,宗小绿一直坚持不探人隐私。不过,由这对兄妹的长相看来,还真的找不出一丝相似之处。 她不疾不徐地转向方甄,向前走了一步,将她拉到身旁。‘’小甄,这位就是言昊先生,你的哥哥。” 因为生前契约的关系,这阵子宗小绿与方甄有了密切的接触,所以两人也由陌生进展到今日看似姐妹的关系。 随着宗小绿的介绍,言昊的眉宇非但没舒展开来,还越拢越紧,他抿唇不语,看着眼前娉婷的少女,在心里猜测着她的年纪。 这女孩看来应该有十五六岁,轻瘦的骨架、纤柔的脸庞、一对圆溜的眼瞳很惹人怜爱。 但,他却不喜欢她。 因为她是他母亲的女儿,是个他素未谋面,却独占了母爱十几年的小丫头。 与他相较,让宗小绿拉着的方甄,则是只敢微微抬头,怯怯地看了他一眼,随即低下头去。 “你,是她的女儿?”言昊的声音听来冷冷的。 锐利冷沉的眸子紧盯着方甄,脑中搜寻着已模糊的身影、模糊的脸庞,最后再一次确认,他觉得眼前的女孩在五官上,没有半点与母亲相似之处。 是像那个男人吧?母亲再嫁的男人? “嗯。”方甄不安的点点头。 她摆明了是让言昊的冷漠给吓着了。 记忆中常听妈妈提起他,说他长得英俊不凡。睿智能干,但却没说这个新哥哥有张冰原一样的扑克脸。 “既然已作过介绍了,我想,我们该进入主题。”看着两人一来一往的对瞧,一旁的宗小绿忍不住插嘴。 瞪了她一眼,言昊扫过来的眸光冷得似能杀人。 “你父亲呢?”没理会宗小绿的话,他以质问的口吻问着方甄。 明眼人只要看一眼,就知道这个小女孩顶多只有十五六岁,距离成年,少说还要二三年。 也就是说母亲不放心,往生前心里盘算着的,只是要他充当她的监护人。 充当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妹妹的监护人?为什么?这根本不是他该负的责任! “父亲?”眨了眨眼,方甄诚实的摇摇头。“我不知道。”父亲?她怎么可能知道父亲在哪儿呢? 从懂事开始,她就知道自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若不是好心的纪美妈妈领养了她,她恐怕连妈妈都不会有。 不过,纪美妈妈生前为什么没说这个哥哥又冷漠、又可怕呢! “你不知道你父亲在哪?”冷冷的嗓音突兀拔高了数个音阶,听来怪可怕的。 看着她无辜的;不像是在说谎。 言昊的眉结越拢越紧。 他承认在心中对于母亲是又爱又恨,但怎么也不愿相信,母亲会是个行为随便,偷偷产下私生妹妹的女人。 “嗯。”方甄又点头。 怎么?怎么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呢?纪美妈妈,她能不能不要这个哥哥呀?方甄在心里一遍遍的默祷着。 “言先生,其他的事能不能等会儿再谈,我想这份文件你应该先签署。”见气氛似乎是越来越不对劲,站在一旁的宗小绿忍不住插嘴。 这个冰块男还真麻烦,赶快把该签的文件签一签吧,至少签了这些文件之后,这份生前契约所委任的事务,就完成了一半。 至于另外一半?以后再慢慢说。 “你闭嘴。”冷斥一声,不理会宗小绿的话,言昊甚至扫来一记冷凝的眸光。 “你真的不知道你父亲在哪里?”他转向方甄,一步步逼近,口中问着同样的话。 方甄被吓得直往后缩,频频点头,最后干脆躲到宗小绿身后。 “喂,你吓着她了啦!”方甄越是往她的身后缩,宗小绿就越觉无法忍受眼前男人的咄咄逼人。 终于,她再也无法忍受,一手护着方甄,一手叉腰,她抬脸瞪着言昊,与他对峙。 “我说过要你闭嘴!”薄唇略略掀动,言昊口中吐出的每个字都冻如冰块。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将方甄拉退了几步,宗小绿转回身,双眼直瞪着言昊。 没想到这个冰块男不仅脸色冷得冻人、声音冷得吓人,连脾气也鸭霸的气人! 两人隔空对视,交战的氛围很快弥漫四周。 小绿承认自己的胆子不大,但眼看身后有个极需她保护的妹妹,于是硬着头皮,怎么也不愿败下阵去。 至于言昊,他虽一脸冷凝,却开始佩服起眼前的女人。 别说她是个女人,就算是个男的,以过往的经验还从未有人敢像她一样毫不畏惧的与他对峙。 战火没开打,空气中少了声音,他们只以目光互瞪着对方,直到周遭的空气冷肃地仿佛要令人窒息。 “嗯、嗯……我想关于言先生你的问题,我可以代为回答。”一直被漠视、也一直不愿意淌浑水的曾律师终于开口。 非常迅速,三双眸子同时扫向他。 清清嗓子,已将事情来龙去脉搞清楚的曾律师,徐缓地接着说:“关于言先生你逼问方小妹有关她父亲的去处,方小妹是真的不知道。因为在吕女土收养她之前,她还是静心孤儿院里的院童。” “孤儿院?”听了他的话,言昊的脸色骤变。 她是个孤儿?他这个妹妹是个孤儿?既是孤儿,母亲又为何要收养她?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冷肃的目光由曾律师身上拉向面前的宗小绿,他冷冷的口吻中有着浓浓的责备味。 “我怎么知道?”愣了两秒,心中无辜感顿升,宗小绿一脸莫名。 莫名其妙,为什么她就一定得知道方甄不是吕女士亲生的呢? 而一提到自己的身世,方甄于瞬间又觉自卑,从小在孤儿院里生活的影像,一幕幕窜回她的脑海,孤独脆弱感很自然地被撩起,于是她更加往宗小绿的身后缩,双手紧紧交握着她的手。 “言先生,请你别责怪宗小姐,因为这份生前契约比较特殊,里头有些条文是单独的,而宗小姐所负责的部分,确实没提到方小妹的身世,所以她不知道是很正常的。”为了避免眼前的两人再度开战,曾律师赶紧接着说。 瞥了宗小绿一记,言昊的目光似乎停留在她脸上有十秒钟之久,然后他终于松口。 “她希望我当她的监护人,对吧?”他开口问。 前一个她指的是他的母亲,后一个她指的当然是方甄。 “是的。”一旁的曾律师应声。 “小绿姐姐,我能不能不要选他当监护人?”曾律师肯定的答案让默默躲在宗小绿身后的方甄探出头来,突兀开口。 “你不想我当监护人?”她的话撩起言昊的怒火。 她居然不想让他当监护人?她以为他稀罕吗?他才不想管她! “嗯……”宗小绿不知如何回应,她先看向方甄祈求无助的眼瞳,再向言昊如能冻煞人的黑眸,喉头一阵支吾。 “小绿姐姐。”不敢回应言昊,方甄扯着宗小绿的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仿佛宗小绿一摇头,她的泪水随时就要往下滚。 “我、嗯……”看着她,不忍心拒绝,宗小绿想干脆答应。 但,她能吗?非亲非故,在法律上她是无法站住脚的! “不回答我,是你真的不想我当监护人吗?”言昊又问了一次,眼里有火光窜动。 不是他心意转变,更不是变好心了,而是她对宗小绿祈求的神情,似乎控诉着他可能不是一位好监护人。 他都还没嫌弃她,这个小女孩居然敢先拒绝他? “我、我想跟着小绿姐姐。”再度探出头来,终于鼓起勇气看向他,方甄嗫嚅的说着。 “你想跟着她?”冷嗤一声,轻挑眉,言昊唇瓣勾起一抹冷肃的笑纹。“曾律师,我们到一边去谈,所有需要我签署的文件资料,全都拿过来。”越想越气,他决定签了所有的文件。 她越不想让他当监护人,他就偏要当她的监护人! “是的,没问题。”一旁的曾律师飞快地趋身向前。 文件一签定,他就大功告成,他当然想尽速落得清闲。 “小绿姐姐。”言昊突来的决定,吓坏了躲在宗小绿身后的方甄,她求救似的又扯了扯她的衣袖。 她不要,她不要让这个可怕的冰块哥哥当监护人,否则她往后的每一天该不会都像身处于冰宫中吧? “宗小绿,你的那份资料也一起拿过来!”才踏出了一步,言昊的声音马上就飘了过来。 他当然知道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女孩,一再向一旁的宗小绿求救,不过他绝对不会让她如愿以偿。 qizonqizonqizon 好不容易等言昊签完了所有文件,宗小绿随着他走出花店大门,在他开车离开前,她再也忍不住的拦住他。 “言先生,我能私下跟你谈谈吗?”抬起头来,她眸光略略瞟向花店被满脸愁云惨雾的方甄。 或许是同情心作祟,也或许是她的正义感又冒出头来,总之她就像是个将话卡在喉头,不吐不快的人。 “公司里还有一堆人等着我回去开会。”冷冷的声音传来,他甚至没回身来看她,弯腰径自坐上车。 “要不了你多少时间!”紧盯着他的背影,她黑瞳里透着坚持。见他仍旧不为所动,她只好使出绝招。“除非你不想要那本日记了?” 看了司机一眼,言昊的眸光刷地回到宗小绿脸上。 “你没提,我倒忘了你还没将日记交出来。”他瞪着她。 这个该死的女人,居然还敢拿日记来要挟他? “嗯,不会浪费你太多时间。”见已顺利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小绿脸上挤出勉强的笑容。 又看了她一眼,言昊冷凝的锐眸中闪过极淡的一束光晕。“小周,你先回公司,等我call你再来接我。”下一秒钟,他决定下车。 “但是,总经理,会议?”司机小周尽职的提醒。 “我会拨电话给秘书室,将会议延后。”没再多言,言昊拉开车门,下了车。 深知老板的个性,小周不再多话,等言昊关上车门后,他随即打了方向灯,将车驶离。 直到车影消失于巷道前,言昊拉回视线,落在呆立于一旁的宗小绿脸上。 “你的尽职真令我感动。”一开口,又是调侃的口吻。 才以为这个男人并不是冷硬到全然无法商量,谁知他一开口,就像一桶寒冷的冬水刷地往她的头上浇。 “我们卖的是生前契约,所以我的公司最讲求的是信用,至于我个人呢?当然就更加不用怀疑了。”看着他冷冷的脸,宗小绿不禁感叹。 真是枉费上天赁给他这张俊颜呀! 如果他的眼神能柔和些、眉头能平舒些、嘴角能松缓些,或许他还可荣登年度最佳情人奖。 只可惜,冰块男就是冰块男,要他融化,恐怕得用烈焰焚烧。 “是吗?”嘴角微勾,那冷冷的笑纹泄露了深深的质疑。 ‘当然是。”迎着他的视线,宗小绿一刻不容质疑的模样。 两人相视了数秒,巷口的红绿灯由红灯转黄再跳绿,接近中午,和煦的冬阳由天空撒落,几束光晕落在她的脸上。 她清丽的容貌,透着光彩的肤色,让言昊心口一窒。 “你什么时候将日记交给我?”他匆促的拉回视线,岔开话题。 “我们可以在附近走走吗?”偷偷转头往花店里瞄了一眼,小绿没回应他的问题,一心挂意的全是方才在花店里方甄求助的眼神。 话一说完,没等他的回应,她径自向前走了数步。 必于方甄,她想她有义务跟他谈谈,若能让他稍微改变,不再摆出一张冷脸,那女孩往后的日子可能会好过些。 qizonqizonqizon 走出巷道,两人来到人来人往的人行道上,宗小绿才停下脚步。 “请问你会怎么安排方甄的生活?”光想到一个年仅十五岁的小女孩要面对这样一个冰块男,她就无法不担心。 她一停下脚步,言昊当然也跟着停下,冷峻的眸光倏地落在她的俏脸上。 “是你们天堂公司服务太好?还是你喜欢管别人的闲事?”方才问了半天,她还没表明何时交出那本日记,现在居然敢管起他如何安排那个黄毛丫头的生活? 闻言,宗小绿的心里自然是火气直冒,但经过这两天来的相处,她知道这个男人一开口就没好话,仿佛全世界都得罪了他一样。 “我说过,我们是一家服务至上且有信用的公司。”擦着性子,她的唇边挤出了甜甜的微笑。“而你方才不是提起了日记吗?” 想起了那本日记,宗小绿硬着头皮,决定大胆一试。 “你倒还记得这件事?”他的眸光紧紧地锁着她,忽然觉得她脸上扬开的笑靥极为好看。 “记得,我当然记得啦。”又是轻轻一笑,小绿在心里默祷,祈求上天能为她壮胆。 “既然你还记得,是不是该将东西交给我了?”眯着她,他总觉得似乎另有踢跷。 不过不管怎么说。那本日记他是势在必得。 “交给你?!”黑瞳一闪、她装出一脸诧异。“对不起,言先生,你难道没将条约里第五十八条的第三项的第二个附加条件看清楚吗?” 嘘!还好,还好当初卜经理在与吕女士签订契约时,就先想好了退路,否则就算有三个宗小绿,恐怕都会被眼前这对含怒的冷沉眸子给冻死。 “你说什么?”她的话让言昊先是一怔,随之他的火气刷地往上冒。 这个可恶的女人,听她话里的意思,是不能将日记交给他了?而且还敢拿契约来当饵,以此来戏弄、欺骗他? 看他横眉竖目,一对冷沉的眸子似要喷火,“你别生气、别生气,先听我说嘛!”除了心中的正义感和同情心之外,宗小绿不得不承认,这笔佣金真的不好赚。 “是这样的啦,因为契约里有写到,吕女士希望你能代她照顾方甄到她年满十八岁,上了大学之后若她能独立,你即不再需要当她的监护人,届时那本日记也就能交到你的手中。” 一口气将话给讲完,宗小绿深深吁出一口气,抬起一眼来偷偷瞄向他。 “你的意思是说,三年后我才能拿到那本日记?”他略眯起眼瞪向她,一向深遂冷沉的眸子此时已闪现了骇人的怒光。 想当然尔,宗小绿的话没得到该有的效果,言昊的火气反倒于刹那间被挑燃得更烈,一向冷沉的脸也在一瞬间窜红如即将爆发的火山。 宗小绿很小心的点头。 太可怕了,眼前这个男人生起气来简直太可怕了! 如果平日里的他是冻人的北极,那现在的他就是位于赤道一座即将爆发的活火山。 心中的畏惧顿升,宗小绿身子跟着不自主的向后退开一大步,她甚至开始怀念起他冷漠的样子。 “还要三年?”他壮挺的身躯逼近她,狂烧的怒焰似能在瞬间将她给焚毁。 “你、你别生气。”忍不住心中对他的畏惧,宗小绿又往后退了数步。“那契约不是我订的,只是完全照着吕女士的遗言。” 她进一步解释,但言昊似乎完全听不入耳。 “你以为我真要答应你这些可笑的条件,才能拿到那本日记?”双手抱胸,他直视着她,已将她逼退到一棵行道树旁。 从小到大,只要是他想得到的,从没有不手到擒来的道理! 若要说有遗憾,唯有父母离异,他从少年时期就没有母亲照顾这一事是例外。 见身后已无退路,宗小绿也只好硬着头皮面对他。“也许你是可以用无数的方法夺取到这本日记,但别忘了,从此之后你将成为一个毫无信用之人!” “信用?”言昊挪偷一笑。“你认为我会是个讲信用之人吗?” 信用一斤值多少?他从头到尾皆没掩饰自己的企图。他要的只有那本日记,其他的他根本没兴趣。 他的话令宗小绿一怔。“你的意思是说,你不会依约当方甄的监护人?”她一脸愕然的问。 原来她和曾律师才是被摆了一道的一方? “她?”提起那个黄毛丫头,言昊的眉结骤拢。“不,我倒是愿意当她的监护人。”只不过他相信,从现在开始,她有苦日子过了。 “不行,我不想将她交给你了,”他冷冷的笑,还有那似另有含义的对白,都在在让小绿担心,“我要去曾律师,叫他别将方甄交给你!” 这个男人搞不好会虐待她也说不定。 “太迟了,她已经判给我了!”见她紧张的模样,他先前的怒气反倒像是满月后瞬间退去的潮水,双眸仔细的凝着她。 他观人的能力一向不差,知道她眼里的真诚没有半分虚假。 她是真心关心那个女孩,不是因为一纸契约、更不是因为利益关系,只是纯粹的关心着一个人。 是这番无私的情绪令他有些动容,看待她的眼光在不知不觉中竟有了改变,至少她不像时下的女子那般市侩。 “你凭什么当她的监护人,你知道她由吕女士过世到现在,已经足足有三个月没到学校去上课了吗?你知道她独自一个人守灵?你知道她每天自己开花店卖花吗?你知道她孤独一人住在花店的二楼吗?你知道她应该是个即将升高中的女孩吗?你知道……” 避不了那么多,宗小绿一开口便滔滔不绝的说着。 第三章 言昊不知道自己是否是受了宗小绿那一番话的影响,在人行道上与她不欢而散之后,他居然又折回了花店。 他承认自己冷漠,也承认自己没什么爱心。 不过听宗小绿方才一提,倒是让他回想起那段父母刚离异的时光。 在法律上,母亲将监护权让给了父亲,紧接着就离开了台北,而那时忙于工作的父亲,根本无暇照顾他,所以那时的他与现在花店内那个黄毛丫头的处境,似乎有几分相似。 推开花店的门,门板上的铜铃发出了当当响声。 背着门外灿烂的阳光,言昊很自然地缓步走了进来。 目光一阵搜寻之后,他很快地发现了那个丫头穿着一件工作围裙,正蹲在一堆由报纸包着的玫瑰花前,而玫瑰花则散落一地。 “你?”一听到开门声,方甄抬起头来,却看见是他折了回来。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正忙碌着手上的工作,一颗心畏惧且不安。 “你什么你?以后见到我要喊哥哥。”三两步就来到她身旁,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冷声纠正。 其实此刻他的心里是复杂的。 他根本没必要理会眼前的这个麻烦,更何况她是母亲遗留下来的麻烦! 但他又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人孤伶伶的滋味,若不是那几年彻底的改变了他,他想,他也许不会变成一个冷漠世事的人。 “哥哥?”方甄心口一惊,一不小心就让握着的玫瑰花给刺伤了手指。“我、我为什么要叫你哥哥?!”不敢喊疼,也不敢抬起头来看他,她嗫嚅的说着。 言昊的视线由她的手指上拉开,随手拉来一套的木椅,他坐了下来,双腿轻松的交叠。 “你问为什么得叫我哥哥?”嗫嗫嚅嚅的,果然是个小丫头。“因为很不巧的,收养你的人刚好是我快忘了她的样子、也没有什么责任感的母亲,现在她过世了,自然将你这个麻烦丢给了我!” “我不是麻烦!”听着他的话,听他提到纪美妈妈时那轻蔑的口吻,方甄觉得自己不能忍受。 她刷地抬起头来,双眸忿忿地瞪着他。 他可以凶她、可以笑她、可以不理她,但她无法听到他说出诬蔑纪美妈妈的话,因为纪美妈妈是天下最好的母亲,是个最尽责、最尽责的好妈妈。 “喔?还会生气呀?”言昊哼了声,对于她的眼神根本不以为意。“我听宗小绿说,这一、二个月来,你都一个人住在这花店里是吗?”这个小丫头的倔强倒是跟自己有几分相似。 “不用你管!”她虽胆小,但从小就是孤儿的她,其实早已练就了一身坚强。 只是碰到纪美妈妈后,她将那些坚强一点一滴隐藏了起来,因为她知道怯懦的人才能讨来更多的关爱。 看着她,言昊嘴角划出了冷冷的笑。“恐怕由现在开始,已经由不得我不管了!”那对柔亮的眼瞳中所闪现的坚强,还真是像他。 “听着。”他突然站起身,冷冷的嗓音子平日下达命令般,不疾不徐的说着:“今天晚上我下班前,你要整理好行李等我来接你。” “接我?”方甄吓了一大跳,小脸全皱了起来。 接她?他想把她接去哪儿呢?该不会是把她卖掉吧?, “我不要!”她摇头,抗拒的死瞪着他。 迎着她瞪人的目光,言昊又是冷冷一笑。“从现在开始,我再听到从你这张小嘴里说出一句‘不要’,我就把这间花店给关起来,卖掉!” “不要卖掉!”话才一出口,想起了他的警告,方甄赶紧捏住嘴。 她对着他,可怜兮兮的摇头。 拜托,千万不要把花店卖掉,因为这间小花店是纪美妈妈生前的最爱! 见她不敢再抗驳,言昊嘴角扬起了胜利的笑。 “现在你给我听清楚了——”他锐利的眸光直视着她,刻意放慢讲话的速度,好似要让她完全听清楚他的规定。 “从明天开始,你给我乖乖地回学校去上课。给我努力的念书,上高中,然后如期考上大学。”对,就是要她能顺利上了大学。届时他就可以抛开这个麻烦,永远不必管她了! 去上学?好好的读书?他、他的意思是叫她不可以管花店的生意了?也就是说,他要将花店给关掉吗? “不,不行,我不要去上学,你要将花店关掉,对不对?”如果花店掉了,死去的纪美妈妈一定会很伤心的。 “我刚刚对你说了什么?”言昊的目光转为犀利。 这个可恶的小丫头,居然敢一下子就忘了他的警告,当他面的摇头“不行”? “如果你不去上课,我才会真的把花店关掉。”他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她讨价还价。 “你是说,我去上课的话,你就不会把花店关掉吗?”方甄的眼里有光闪动。 看着她楚楚可怜的表情,言昊虽心生厌恶,但又无法漠视。“我手下的员工很多,会派一个来帮你看店的!” 算是承诺吧,真受不了她热泪盈眶的模样。 “真的吗?”擦了擦泪水,方甄转悲为喜,纯真的笑了。“想不到你跟纪美妈妈说的一样,真的是一个好人!” 只是一句简单不过的赞美,却让言昊整个人一愣。 他是好人?母亲居然会对着这个小女孩说,他是个好人?在公司里、在下属的心中、在那些股东的眼里、在商界,可从来没人会认为他是个好人! “你别高兴的太早,以后你就会知道我是一个很可恶的人!”一回神,他冷硬的抛下这句话,然后头也不回的开门,走出了花店。 qizonqizonqizon 因为一早就将时间浪费在处理花店和那个黄毛丫头身上,以至于延误了整天的工作行程。 步出会议室,言昊抬头看了眼窗边的天色,已是夕阳西下。 如平常的交代好所有的工作之后,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而一推开门,却意外的发现父亲正端坐在一旁的沙发上,随意翻着杂志。 “会议结束了?”放下手中的杂志,言胜很自然的起身,走向儿子。 “嗯。”看了父亲一眼,言昊只轻轻应了一声,随即走向办公桌,放下手中的资料。 “我听秘书室那边说,你要换掉小吴?”早已习惯了儿子的冷漠,但他不希望是公私不分。 三年前,由言昊执掌总经理一职之后,言胜已算是处于半退休状态,只留总裁空名,早已不管公司业务。 “我不可以换掉他吗?”转回身来,他的视线正巧迎上已来到他身后的父亲。 一定是小吴去找父亲哭诉吧?否则他怎会知道这事? “也不是说不能换掉。”迎着他,言胜轻轻一笑。“你有绝对的用人权力,但总不能让底下的员工觉得你的决定是任凭自己的喜好。”如果是这样,便很难服众,更别说成为一个优异的领导者。 “爸,你觉得我是个任凭自己喜好做事的人吗?”只抓住了话中的重点,他反问。 轻轻一叹,言胜双眸炯亮的看着他,似乎是欲言又止。 半晌之后,他以极轻的语气,缓缓说出:“我知道你不是。” “那就对了!”他平静的脸上依旧无任何的表情。“其实我不用小吴,是因为他太碎嘴了。”能守得住秘密的员工,他才能安心的让他待在身旁。 他记得那日他明明交代,不可将母亲委托契约公司的人前来一事说出,没想到他居然将这事禀报父亲。 “是因为你母亲一事吗?”是因为这件事吧?否则儿子不会决意换掉秘书。 不想逃避问题,更无意让两人的话老是在原地打转。“是的。连这种小事他都守不住口,所以我难以想象若将他留在身旁,会有什么后果。” 似乎是话中有话,总之他的话让言胜脸色一沉。 “其实你母亲的事,是我逼问小吴的。”他进一步解释。 又看了父亲一眼,言昊突然迈开步子转身去倒茶。“爸,其实这种事,你不用这么费心,我不过是将他调回秘书室罢了。” 背对着父亲,言昊表明了不想再谈这个话题。 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倒水,再看着他倒了两杯茶走了回来,言胜只能深深叹出一口气,总算明了这几年来儿子那冷漠的封号是如何得来。 他,真的够冷沉了,连面对他这个老爸,也是摆出一张冷脸,丝毫没有不同。 “我们不谈这事了。”伸手接过递来的茶,知道这事已无往下谈的余地。“我听说你要人找房子?”这才是让他来到儿子办公室里等他的最主要因素。 明知他已长大,不仅能独当一面,且睿智果断,但这跟搬出家里无关。哪怕儿子未来娶妻生子,他仍旧希望能同住于一个屋檐下,毕竟这就是亲人。 看着父亲,言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茶。“我今天去了契约公司,从他们那边拿回了一些她留给我的东西。”他徐缓的说着,不急着解释要人找房子的原因。 言胜当然听懂了儿子话中的她,指的就是亲生母亲。 于是他没接话,只是静静的喝着手中的茶,听着儿子接下来的话。 “她留下了一些东西给我,一间小小的花店、一批还未进港的花卉、一台小脚踏车……”念完了一长串的有价物,他停顿了下,低头喝了口茶,一对晶亮的眼紧定在父亲脸上。“最后,她还留了一个‘妹妹’给我。” “妹妹?”果然,言胜听到最后一句话,神情中充斥着诧异。 他不知道她再婚了?他一直以为她不会的。 “是个妹妹没错。不过,不是亲生的、是领养的。”看着父亲脸上的表情,言昊只是冷冷一笑。 他以为父亲不会在意的,毕竟他与母亲已经离异了十几年,离了婚的男女,又何必在乎彼此另结对象呢?难道只是私心的认为对方不会变? “你的意思是说?”他不明白,纪美为何要去领养一个女儿? “已经证实过了,没有血缘关系。”言昊一眼就看出父亲心里的想法。 “那你要人找房子,是为了安排她的住处?”是为了这个原因,他才会要人找房子? “毕竟将她带回家里去,似乎不太恰当。”想起了淼淼阿姨,他想,若将方甄安排住进家里,恐怕会带来不必要的尴尬吧? 让父亲领养前妻的养女,还得天天面对她,叫淼淼阿姨情何以堪? “确实是不适合将她带回家。”言胜完全赞同儿子的想法。 “遗言里是希望我照顾她到成年。”又看了父亲一眼,就如谈论外头天气一样的轻松,言昊转个身,走回了自己的办公桌。 “照顾她?”看着他的背影,言胜紧张的接着问:“那、你也打算搬出去吗?” “是。”回到办公桌后,他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毕竟我了解独自一个人生活在大屋里的感觉。” 下一秒,他双手撑起下颌,锐眸直视着父亲。 是的,一个人孤独的滋味并不好受,就如当年的他! qizonqizonqizon 因为下班前的最后一通电话,让宗小绿不得不来到言氏科技的大楼前。 方甄说,言昊要她今晚就整理好行李,等他来接她搬离住处:但住了将近十年的屋子,怎是说整理,就能整理得好呢? 她有好多东西舍不得丢,想整理好一并带走,又怕言昊骂她,所以只好求助于宗小绿,请她求情,看能否明日再搬。 抬头看了眼街边的霓虹已点上了光亮,宗小绿拉回视线,看向言氏科技玻璃旋转大门,由里头走出了三三两两的人。 深吸了一口气,自皮包里取出粉盒,一再审视过镜中的自己之后,收妥粉盒,她才跨步往内走。 从这几年的工作经验来看,她发觉就属最近这个案子最难搞定。 其实她并不讨厌方甄对她的依赖,甚至还很喜欢帮助她。但,她又不得不承认,她不喜欢面对言昊。 至于是纯粹不喜欢他的人,还是他那张冷脸?或是他如冰雹般的冷语?抑或是那可怕的笑容?她不清楚。总之,若不是硬撑,她还真是有几分畏惧他。 不过话说回来,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撇开她对方甄的喜爱不谈,对于她,她是有义务该尽的。 毕竟委托者要她多关照方甄,还有尽力的去改变那个像冰块一样的男人。 宗小绿抬起头来,又往前方的旋转玻璃门看了一眼。 哎——恐怕未来的这段时间里,她是非得跟他周旋不可了! 收回视线,她认命的迈开步伐,低头往内走。 qizonqizonqizon 经过一楼大厅保全的关卡后,这是宗小绿第二次来到言昊的办公室,但却是第一次进入属于他个人的领域。 一如他的个性一样,当宗小绿推开办公室的门跨足入内时,就被他办公室里的冷派装璜,冻得鸡皮疙瘩直冒。 视线在这宽大的空间里绕了圈,不远处的那张沙发,柔软的皮泽映着夕阳的余辉闪闪发亮;而玻璃窗上被半拉起的百叶窗,不是一般便宜的塑胶制品,仔细一瞧,可看出是一片片细心削过的竹片。 哎——莫怪乎,那日他到她的公司时,会有那种怀疑和不屑的表情。 不过,那可不表示宗小绿在称赞他的环境,相反的,她觉得是浪费。因为色调的关系,让这些精美的装璜和物品蒙尘。 珍珠灰? 居然有人选择这颜色当整个办公室的主色调!真是暴殁天物,空有良好的物品使用,却让室内看来十足十像座冰宫! 尤其在这个季节,唔……还真冷咧,宗小绿忍不住打起一阵寒颤。 “你来找我,又有什么事了?”在宗小绿对办公室评头论足的几分钟里,言昊早已抬起头来看着她。“会是……突然想通来还我日记了吗?” 被他的声音吓着,宗小绿倏地回神,一抬起头来,正巧迎上他的视线。“对不起,恐怕又要让你失望了。” 还日记?附加契约里明明白白告诉她,这是她手中惟一的王牌,如果现在就将它还掉,那往后的日子她还要不要过下去呀? 迎着他的目光,宗小绿很快地走到他的办公桌前。 不过,为什么她会觉得,他黑眸底的光彩有些不同? “既然不是来还日记,那你又来做什么?”他看似漫不经心的说着,视线又在她身上一阵注视,最后落在她那张略施脂粉的小脸上。 其实早在两人一早相谈,不欢而散时,他已作下了决定。 他不准备那么快要回那本日记,也就是说,他不想私下耍手段。因为他从未遇到像她这样,可以轻易就挑起他的怒火,让他心里的冷静沉着变得一点都不管用的人。 何况,她还是一个女人! “我来做什么?”迎着他的视线,说实在的,要适应他那如冰块般的话,还真是不容易呀!“因为我发现了,有个领域的人,可能是未来我们公司极需开发的大市场!” 没马上表明来意,她半点也不介意将时间浪费在他身上,毕竟能看着这张冷脸一点一滴的被怒火激红、解冻,也是件愉悦的事。 “喔?”他睨瞄着她,想听她接下来会有何惊人之一言。 他的态度摆明,是在看她演独角戏,小绿有些气恼,却不得不接声。 “现在早已过了下班时间,连晚餐时间也快过了一半,而你公司里大部分的员工却都还没下班。” 方才她由楼下一路搭着电梯上来,由电梯门的开阖间,已仔细观察过了,只要电梯有停的楼层,几乎大半的员工都还未下班。 “那是因为他们尽责认真。”他高傲如一位国王,薄唇一张一合,说着理所当然的话。 “认真尽责?”宗小绿笑了,半分也不矫情掩饰。“就是因为他们太认真尽责了,我才说!你的公司的员工将成为我们天堂集团的最大客源。” 最近很多高科技业里的员工不都过劳死吗?她相信他旗下一定也少不了这种角色,而这些人不就是她的公司所要服务的对象? 才愣了一秒,言昊于瞬间拧起了眉结,他已完全听出她话中含义。 “宗小绿!”只差没由座位上蹦跳而起,言昊暴吼一声,那对冰冷的眸子于瞬间点上了两盏火炬。“你是没事来触我霉头,诅咒我的员工,是不是?” 为何他一贯的冷漠,每每在遇到她之后,总是失控? 耸肩一笑,宗小绿一脸无辜。“言大总经理,你这么说是诬蔑我,我就算跟天借了胆也不敢呀!” 她是真的不敢诅咒他,因为心里还是惧他几分。 “你若不敢,还有谁敢?”刷地,他由座椅上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她不就是堂而皇之的对他推销“生前契约”? “喂,试问世间谁能不死?我只不过是实话实说,你何必这么小气?”迎上他气得发亮的黑色眸子,小绿反倒觉得自己已被他所吸引。 因气愤而闪耀的火光,将他冰冷的黑眸染得更亮,没了那层冻人的寒,他的眸子就如子夜里的星辰,光耀且迷人。 说实在的,这个男人若不是总冷着一张脸,以一对冷层幅射般的锐眼瞪人,还真是个可以迷倒许多女人的美男子。 “我小气?”按捺住脾气,他紧紧地盯住她。 这个女人似乎是愈来愈大胆了,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他脾气的极限。 “对呀!”不疑有他,宗小绿只是略略地后退了一步,不怕死的接声道。“我看你的员工每天都加班加得很晚吧?而你们科技业,最近不是有很多过劳死的例子吗?”。 “所以?”他长腿一路,朝她接近。 “所以?”她看着他频频后退。“所以事先准备不是很好?”他干嘛一直逼近? “好?”干笑了两声,他又朝她逼近,直到她的背部已抵上了墙面,再无退路。 “难道不好吗?你放心,我们公司的服务是很专业的!”看着他,说不心颤是骗人的,小绿脸上绽着勉强的笑。 她真的将这个男人给惹火了吧?为何他方才那两声干笑,听来有点让人心快?而他现在的眼神还有点…… 天啊!他该不会是想扁她一顿吧? “你真的是很吵!”他的脸朝她移近了数寸,那对冰寒的眸底闪过一道不为人知的邪气。 “我不吵,我……”来不及说出接下来的话,因为他的脸已越贴越近。 他要做什么?他的脸为何在她眼前无限放大?他的鼻子已快要碰到她的鼻尖、他的气息喷拂过她的脸庞,他、他、他……吻了她?; 原来这个男人的嘴唇不是冰的,还有着足以熔人的热烫温度! 第四章 没想到这张聒噪不休的嘴,吻起来还挺甜、挺柔软舒服的! 当这个念头刷地闪过脑海,言昊如遭电极般全身一震,马上回神;下一秒钟,他飞快地推开了怀中失魂的人儿,为自己脑中闪过的念头蹙起一对眉。 本想只是开个玩笑陪她玩玩的,没想到当两唇相贴时,他的理智竟完全消散,被一波波取而代之的欲念所主宰。 她的唇就像诱人犯罪的蜜糖,让人沉沦的毒品,使他一再的深陷其中,吻红了她的唇、吻急了她的气息,甚至吻得两人都忘了神。 看着他拧起的浓眉,宗小绿仍旧气喘吁吁,张着一对惊愕的大眼,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主动吻人的是他、让人措手不及的是他、莫名其妙将人推开的也是他,现在皱起一对浓眉的,还是他! 怎么?吻了她这个世界无敌宇宙超级大美女真有那么差吗? “你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又过了几分钟,他恢复冷漠的口吻。 他相信她来找他,绝不是真为了开发什么市场。 宗小绿怨怼地瞪着他。“跟我道歉!”没回答他的问题,她心里在乎的是被他偷去的吻。 “道歉?”双手抱胸,他迎着她看来愤然的眸光。 小绿很用力的点了两下头。“当然。”废话,女人的嘴巴是可以让人随便吻吻的吗?他当她的唇是擦嘴的毛巾呀? “为什么?”薄唇一抿,他可不认为需要对她道歉。方才她不也挺投入的? “言昊,你莫名其妙地强吻了我,难道不用跟我道歉吗?”忍不住心底的怒火,也忘了公司不能得罪客户的训戒,宗小绿的眼里火光四窜。 这个冰块男真可恶,不仅脾气冷热异常,连行为都霸道的令人发指。 “强吻?”面对她的怒火,言昊笑了,那璀璨的笑容中首度没了锐利的冷意。“你说我是强吻?”双手往后一背,他态度悠闲地看着她。 “废话!”怒斥一声,小绿发觉这个冰块男得意时的模样,还真是惹人厌。 “如果是强吻,方才我怎么没看你推拒或反抗?”又是得意的一笑,言昊觉得心情大好,这种感觉似乎从来不曾有过。 “你……”小绿气得说不出话来,涨红着脸。 “别你呀、我的,反正我们彼此都没吃亏。”她愈气,他就愈乐,然后灿烂的笑纹竟不知不觉就染上了他的唇线。 “谁说我没吃亏!”宗小绿气得用吼的。 不要脸的臭男人,她就知道有钱又一脸冷漠的男人最恶劣了! “你吃了什么亏?”心情一愉悦,他眸底便跳耀着灿烂的光彩。 现在是男女平等的时代,当然接吻这种事也不会有哪方是吃亏、哪方是占便宜这种论调了。 “我当然吃亏了,因为那是我的初吻!”几乎是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因为那个男人看她的眸光似乎转烈,然后流转的眼波间闪过更浓的笑意。 天啊!她为什么要告诉他是初吻呢? 地洞、地洞……谁来帮帮她,赶快在地上打个洞,让羞窘的她将头埋进去! “初吻!”言昊摇头一笑,将她的羞窘全看入眼里。 许久许久,他只是以一对炽烈的眸光紧盯着她,没再说出半句话,直到冗长的寂静仿佛一张无边的网,罩得两人难受,他才轻咳了一声,佯装冷硬的说。 “如果真是初吻,那你才更没吃亏。”为了避免她的尴尬,”话一说完,他就转身走回座位。 她实在不适合这副羞窘的模样! “你说什么?”刷地,宗小绿一下子抬起头。 面对着她的是他的背影,他并没急着转回身来。“你当然没吃亏,因为我免费帮你上了一堂吻技课程。” “言昊!”又吼了一声,宗小绿觉得自己的情绪已快失控。 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男人,可恶、可恶、真是可恶! “说吧,你今天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转回身来面对她,他的眸底没了平日的寒光,拉开座椅悠闲坐下,表明了不想再与她讨论初吻一事。 宗小绿实在很生气,她发觉几年来的修养,似乎于刹那间化为云烟。 “方甄不敢来跟你说,她今天整理不完要搬走的东西,希望明天再搬。”虽心不甘情不愿,但她却不忘小女孩托付的任务。 谁来告诉她,她到底还需要跟这个男人周旋多久?她的心里有着满满的哀怨。 qizonqizonqizon 对于一早言昊就出现在花店门口,方甄的心里满是惊讶。 “早。”拉开花店的玻璃门,她怯怯地说着,站在门旁愣愣的看着他走近。 “嗯。”没给她任何话,言昊往内走,只在擦身而过时,看似不以为意的咕哝了一声。 必上门,方甄注意到了他手上持着的东西。“我、我将东西整理好了。”看着地上整理好的行李,她绞拧着双手,不安的揣测着。 他会生气吗?关于她没照着他的话在昨晚就收拾好行李。 “嗯。”只是轻轻应了一声,言昊的视线由地上的那堆杂物拉回,落在她脸上。“吃过早餐了没?”他忽然问。 方甄老实的摇头。“还没。” 别说是吃早餐,昨夜她甚至是没什么睡,因为要搬家,更因为心中的不安。 “那,拿去吧!”递出手上一直持着的肉饱豆浆,言昊脸上的神情并无多大改变。“赶快把东西吃完,我今天早上还要开会,可没什么时间等你。” 他的声音虽然是冷的,但方甄却可感受到他真正的心意,至少他还特地帮她带了早餐,绝对不是顺便。 颤抖着手,方甄接过言昊手里的餐点,被咬紧的红唇微微颤动,她红着眼,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虽然这个哥哥对她来说是陌生的,但除了纪美妈妈和小绿姐姐之外,他是第三个对她好的人。 “谢、谢谢。”蠕动着唇瓣,许久之后,她好不容易挤出声来。 言昊看着她眸眶含泪的模样。“不用对我道谢,我只是‘顺便’而已。”他硬声说着,特别强调顺便两字。 真是单纯的黄毛丫头,不过是份早餐,也可以让她感动到眸眶含泪, “要搬走的,就地上这些吗?”他将视线由她脸上移开,落在角落的那堆行李上。 手上拎着颇具分量的早点,方甄走向自己的行李。 “嗯,就是这些。”她以为言昊是要催她上车了,于是空出手来,准备去提行李。 “不用你动手。”言昊喊住了她。“你到一旁去将早餐吃完,行李我叫人进来搬就可以了。”又看了她一眼,他以眸光示意她退开,然后转身拉开门叫人。 看着他的背影,听着他冷冷的声音,但方甄的心里却有着满满的暖意。 这个哥哥,就像纪美妈妈说的,是个好人,只是他比一般人更懂得伪装自己,以冷漠的外表隐藏起一颗温柔的心。 言昊唤进为他开车的司机,转回身见到仍旧愣在一旁发呆的方甄,于是他拉下了脸。 “你还不赶快坐到一旁去吃早餐,是想害我连续两天的会议都延后是不是。”拧着眉,他动怒了,但这怒火却是为了刻意掩藏起不该有的关怀。 “喔,好。”他冷冽的嗓音迫使方甄倏地回神,听话的闪到一旁,坐在角落的一张椅子上,一口一口吃起了餐点。 看了她一眼,对于她的听话,言昊似乎很满意。 等着司机也走进花店,他脚步轻缓地走回那堆行李旁。“就这些,全要上车。一会儿我到车上等,你将东西搬完后,等她吃完早餐然后一同上车。”他的语调一如平常,让人听来冷冷的。 司机领命,开始一件件搬起了地上的行李。 只踌躇了几秒,言昊随即转身,想先上车去。“你吃快点。”他转向方甄,道出似是命令的话。 才一拉回视线,却不经意瞥见行李堆里的一只陶烧彩瓮,瓮的大小如篮球,色彩飞扬绚烂、美丽非常。 但,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言昊觉得这个彩瓮异常的熟悉。 或许是因为他看彩瓮的神情吸引了方甄的注意,她吞下嘴里的食物,含糊的说着:“它看起来很美吧?” 收回视线,言昊转过头来看着她,没有开口回应。 “那是纪美妈妈的作品,她一共烧了两个。”她记得喜欢烧陶的纪美妈妈曾经说过,这只陶瓮,她共烧了两只。 只是不知为何,家里却只有这个,她从来没见过另一个。 “两个?”言昊眯起了眼,精敏的脑中似乎在思考着某些事。“你吃快一点,否则我的司机不等你了!”半晌之后,他抛下这句话,径自转身就要往外走。 他不想将思绪浪费在这件事上,也不允许。 虽然他的口气冷硬,还是不改命令人的口吻,但已略微搞懂他性子的方甄,并没因此而生气,相反的,她已经开始庆幸纪美妈妈留给了她一个哥哥。 见他的脚步已快踏出花店,鼓足了勇气,方甄终于开口道谢。 “言昊哥哥,谢、谢谢你!”她的声音很小,由角落的方向传了过来。 言昊脚步略顿了下,只有一刹那的踌躇,然后他还是头也没回的朝外走。 qizonqizonqizon 其实睡得不好、失眠了一夜的,不只有方甄一人。 当窗外的太阳以亮眼无比的姿态,撒下万丈光芒时,宗小绿已是第四次伸起颤抖的手,扫落床头柜上的闹钟。 “天啊,别虐待我了,谁来救救我呀!”窝在被窝里,她蜷缩着身子,将被子拉高过头卷住身子。 由浴室里出来的睢予歆一见到这幕,差点笑弯了腰。 “小绿、小绿,你到底怎么了?”见过毛毛虫结蛹、蚕宝宝破茧而出,但这是她头一次瞧见卷得像蛋卷一样的人。 “帮我把闹钟给砸了!”宗小绿的声音由被窝里传来,听来闷闷的。 她将失眠、和心里焚烧的火,迁怒于那个可怜的闹钟。 平常都没见它那么准过,偏偏今日就响了三四次,她好不容易才阖眼,它就又响了。 “你要我把闹钟给砸了?”坐在她的床沿,予歆暗暗为闹钟喊冤抱不平。 平日小绿几乎都是早起,还常抱怨闹钟不够准时呢!怎么今日小闹钟不罢工了,她大小姐反倒发起脾气来呢? “对啦、对!”仍旧没由被窝中探出头来,宗小绿的声音听来闷沉沉的。 “小绿,你不舒服吗?”予歆将她的行为解释为身体不适。 “没有啦!”她的声音听来更闷了。 “既然没有,那你要赶快起床喽,要不然上班要迟到了!”看了地上可怜的闹钟一眼,等到时针和分针交错时,小绿铁定要忙得在屋里打转。 “迟到!”睢予歆的一席话惊醒了想再赖床的宗小绿,被子被人刷地丢开,三两下她跳下了床,踢了那个平躺在地上还响个不停的闹钟一脚,火速地冲进了浴室里。 看着她的身影,再看看地上无辜的闹钟一眼,睢予歆也唯有摇头笑了笑。 “予歆,对于一个完全不讲理的人,你会怎么办?”几分钟之后,宗小绿由浴室里走了出来,没头没脑的问。 看来她已梳洗完毕,但脸上的妆却只上了一半。 “‘不讲理的人?”扬起脸来迎着她的视线,予歆坐在小沙发上半眯起眼来。“你是说……?” 其实她早已看出事有蹊跷,因为今天小绿赖床了,还差点将闹钟给砸掉! “我是说,有个人,我实在很想扑上前去,狠狠地咬下他一块肉来。”她一边为还未上妆的半边脸扑上粉,一边咬牙切齿的说着。 想想昨天的吻,还有言昊那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小绿气得牙齿都快打颤。 什么叫作她也没吃亏?什么又是吻技训练?去他的冰块男! 不过想想,昨晚回来之后,不管她多刷了几次牙、漱掉了几瓶漱口水,他的气息就像侵略性极强的病菌般,已根深柢固的占据了她的大脑,挥之不去。 咬下他一块肉来?“谁让你这么恨他?”小绿的口气让予歆着实吃了一惊。 情感比谁都丰富,还时时同情心泛滥的宗小绿,居然也会有让她恨到牙痒的人存在? “你先别管他是谁,予歆拜托你,你只要教我对付他的方法就好。”迫不及待的蹲子来,宗小绿干脆不管脸上尚未完成的彩妆。 会的,予歆一定会有法子的! 她是一等一的谈判专家,专门对付的,不就是这类坏人吗? “有多不讲理呀?”能惹火小绿,恐怕也不是一般的不讲理了。 本想将昨天的事直言道出,但在思考了下后,小绿决定暂且不说。 “就是那种你会很想冲上前去海扁他一顿的不讲理。”如果她将言昊的恶行说出,搞不好予歆会动用警方力量约谈他也说不定,届时—— “海扁他?”予歆深深一笑。 宗小绿朝着她点头,如果可以,她真的想这么做。 “那,就扁他呀!”看似不为意的回答,予歆的笑容绽得更深。“你既然想听我的做法,那我就告诉你好了。如果是我,我一定先狠狠地揍他一顿。”这个欠扁的人,该不会就是害小绿赖床的罪魁祸首吧? 而且她还敢肯定,小绿口中的他,指的一定是男性的“他”! 因为她在她的眼里看见了灿烂的光彩,而这光彩,可是谈恋爱的女人才会有的,是小绿自己没发觉罢了! “揍他?”小绿偏头,似乎正认真的思考。“可是我一定打不过他,那怎么办?” 想想他高头大马的模样、想想那对能冻人的黑眸,再想想那张冰块般的扑克脸,唉——扁他,谈何容易呀! 只怕还没出手,见了他的模样,她已先手软、脚软了。 “你当然打不过呀!”想当然尔。“不如我帮你找几个好同事去揍他一顿算了!”予歆半开玩笑的故意说着。 “找你的同事!”小绿惊讶的张大嘴。 予歆的同事都是条子,不、是警察,而警察为私事打人,好吗? 予歆逗她的故意点头。 “我看算了!”浑身窜过一阵寒颤,脑中已闪过一幕幕凄惨的打斗场面。 如果演变成警察打人事件,可就不是闹着玩的! 下一秒,她刷地站起身,打算息事宁人了。 至于那个吻,就算了吧!就当是让蜜蜂给叮了! qizonqizonqizon 先带方甄来到新的住处,等她放好行李、换上学校的制服,然后言昊以一个强势哥哥的身份,将她给送到学校上课。 在与她的班导师详谈过后,言昊回到办公室,已接近中午时分。 虽是冬季,然正午时分的阳光仍旧灿烂且强烈。 才推开办公室的门入内,因窗上的百叶窗未拉下,照入室内的光线自然很刺眼。改变了平日里的一贯动作,言昊没直接走回座位,而是先上前,准备去放下百叶窗。 走到窗边,他轻轻扯了下框架旁的麻绳,操纵着百叶窗缓缓降下,但由于光线实在太强,他伸起一手来挡去迎面的强光。 等到将帘子整个放下,他也跟着放下了手,正转身准备走回座位时,一抹斜撒而入的光线,透过了百叶,落在角落矮柜旁的一个彩瓮上。 阳光映着彩瓮,将上头的色彩逼出了炫目的光晕,刹那间,那色彩仿佛注入了生命,自然耀动千变万化。 言昊看得眩眼,也迷惑了。 他不是为那只彩瓮上的色泽,更不是为了闪烁万变的光彩,他的迷惑纯粹是因为这个彩瓮,那个他在方甄的行李中同样看过的彩瓮。 难怪他会觉得眼熟! 突然,他的脑中想起了方甄的一席话—— 那是纪美妈妈的作品;她一共烧了两个! 如果同样的彩瓮,她烧了两只的话,那一个在这儿,另一个就是在方甄那儿吧?只是她这样做,到底有何意义? 回到办公桌后,言昊拉开了座椅,坐了下来,忍不住低头思考。 无奈,他实在想不起来,那个彩瓮到底是何时开始出现在他的办公室里的,于是他拿起电话,拨到秘书室。 几分钟之后,敲门声响起。 “进来吧!”言昊知道,是秘书室的周总秘书送来了他想要的东西。 “总经理,你要的东西,我已经查到了。”周秘书很快地上前,递出手中的资料。 其实这是一份很简单的杂费支出明细表,言昊会要这样一份文件,是想印证他心里的某些想法。 虽然他心里排斥、不愿去接受这个假设,但又不得不去求证。 他一页一页的翻着那份文件资料,随着被翻过的张数越来越多,年分愈来愈久,他一向沉稳敏睿的脑子也就越来越沉,心口愈来愈烫。 假期花店、假期花店,只要公司里需要用到花卉,几乎每一笔都是假期花店的请款单据。 而假期花店,他当然再熟不过了!因为昨天,他才在不怎么愿意的情况下,成了那家花店的老板。 “只要有关花材,公司是不是都向这家店订购?”他将情绪隐藏得很好,看似平静的问。 “是的,总经理。”虽然周秘书不知老板为何要问,但她实话实说。“因为这家店便宜、且卖的花又好,所以很多同事私下需要时,也都向这家花店订。” “喔?”抬起眼来,他的眸里突蹦光彩。“那花店的老板你见过吗?”照周秘书这么说,她其实常到公司来吧? “见过。”周秘书直言不讳。“她是个看来很和善的妇人,而且每次来送花时,还都带了一束免费的花来插在总经理你办公室角落的那个花瓮里。” “喔?”周秘书的话,让言昊的心无端抽紧。“那这花瓮是她送来的?” “是的。”周秘书偏头想了下,才又接着说:“如果我没记错,这个彩花陶瓮是总经理你第一天到言氏来上班时,花店的老板送的。” 闻言,言昊的神色于瞬间沉了下来。 “那,她最近为何没来?”虽不愿相信这会是事实,但言昊仍旧忍不住冲口问。 他的母亲已经重病饼世,又如何再送花过来? “总经理,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听其他同事说,花店好像休息了一阵子。”周秘书据实禀告。 “休息!”言昊的心咚一声的直往下沉。 哪怕表面上他再不愿意承认,但事实是不容抹煞的——母亲一直都有来看他,她并没有忘了他,只是默默地躲在他见不到的角落!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第五章 他无法不正视这件事,更无法任由满满的猜测占据他的思考,将他推向一波波无解的谜团中。 于是在遣退了周秘书后,言昊迫不及待的来到了父亲的办公室。 “是我。”礼貌性的敲了三下门,他性急,无法等待回应便推门入内。 正坐在沙发上看着商业杂志的言胜,对于儿子居然会主动到办公室来找他感到诧异。 “房子的事处理好了吗?”在儿子走到面前时,他才好不容易挤出了这句话。 虽不愿意儿子搬离家里,但又无法真做到对前妻领养的女儿不闻不问,所以只好任由言昊在外另觅新宅。 “嗯。”只回以一句肯定的单音,目前充斥于他心头的根本不是这件事,他所需要的是一个能解开他心头矛盾的答案。 ‘’爸,有件事,能请你老实的回答我吗?”没选择在沙发上坐下,他直道出心中疑惑。 “什么事?”见儿子一脸阴沉,言胜心中竟有莫名的慌。 “我想知道,当初你为什么离婚?”这个问题像颗巨石一样盘桓于他的心头已足足十几年之久,而今日他终于释然的问出。 因为他是一个失败婚姻下的牺牲者,一个没得到父爱、又丧失母爱,孤单一人走过成长过程的牺牲者。 “离婚?”言胜更加心慌,苍老的神情中充斥着愧疚。 终于还是提到这个问题了,在他蓄意隐瞒了十多年之后,他该继续隐瞒吗?还是将真相道出? “是的。”仍旧没选择坐下,言昊的黑眸中闪动着照增光彩,那光彩幻化成一股股咄咄逼人的力量。“我非常想知道你是因何原因而和她离婚?” 是如一般家庭一样,情感不睦?个性差异?理念不合?还是…… “我……”言胜拧起了泛白的眉,他在犹豫,想将过错降到最低,至少别让他的儿子憎恨他。 “唉!”叹了口气,再度的抬起脸来,他面有愧色的看着儿子。“纪美是个好女人。”多年来,他首度勇敢的说出了事实的真相。“她是一个处处为我着想的好女人。” 如在述说着一段遥远的故事,他的语调温文,话中不时传出叹息声。 ‘’以前你母亲是我的助理秘书,因家里一再逼婚的情况下,我同意娶了她。但,其实那个时候我已经有了一个非常相爱的女友,却因为那女孩曾经在酒店上过班,所以家里不同意我娶她。” 看着父亲,言昊的眉丘跟着拢紧。 非常相爱的女子?那女子该不会是…… “那个女子是淼淼阿姨吗?”聪颖如他,很自然地就做了这样的联想。 不否认,言胜点了两下头。 “为了跟家里有交代,我跟纪美生了你。但私底下,我并没有断绝跟淼淼的往来,时光一年一年的过,我的心里觉得亏欠,所以对淼淼就更好,也常常留宿在她那儿。” “后来你和淼淼阿姨的事,让妈妈给发现了?”父亲略作停顿,即使没往下说,言昊也能猜出。 怀着歉意,言胜点头,迎着儿子的脸,有浓浓的愧疚。 “所以妈才会跟你离婚?”他紧接着逼问,没发觉口中的称谓已改变。 而他这个自私的父亲,却从头至尾没将真相告诉他! “唉!”又叹了一口气,一提起这段往事,言胜更觉无地自容。“不是这样的!”只能说一切是造化弄人,他的心只能容下一个女人,对于纪美,他有无限的愧疚。 “你妈妈在知道这件事后,会主动跟我提出离婚,并不是因为她介意淼淼的事。相反的,她是为了成全我和淼淼,才会忍痛离去。” “成全你和淼淼阿姨?”言昊深炯的眸底充斥着怒火。他怎会有一个如此愚笨的母亲?为了成全别人,委屈自己,还抛开了他这个儿子? “因为那时言家已是我当家作主了,她明示我大可抛开她,跟淼淼堂而皇之的出双入对。但我没有,因为你妈妈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女人!” 是的,她甚至是个了不起的女人,有宽阔的胸襟、慈悲的胸怀,否则又怎能放下一切优渥条件,主动退出,离开言家。 “好女人?”言昊嗤哼一笑。 是的,就以心胸宽阔来说,他的母亲确实是个完美的好女人。 但若以一个母亲的角度来看,她任意抛下了该尽的责任,怎么说都是一个不及格的母亲。 “也许她是个好女人,但怎么说,她都不是个好母亲。”如果她是个好母亲,便该将他带走,而不是将责任抛给父亲。 “不是的。”言胜开口反驳。“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纪美不仅是个好女人,也绝对可称得上是个好母亲。” 本想隐瞒的事实,于儿子探问这个问题时,已再也无法隐瞒下去。 于是言胜决意将事情的本未道出,就算换来的会是恨意,他也无法坐视自己的儿子去怨怼一个已过世的善良母亲。 “当初你妈妈会决意将你留下,是因为她认为我可以给你的环境,远胜于你跟着她。何况她希望,你能将淼淼视为亲生母亲,而她知道淼淼也会将你视为亲生儿子,所以她才会放心的离去。” “我不相信,这只是你们互推责任的借口。”父亲的话,为言昊带来太大的震撼。 是因为不明了事实的真相,他的心中长久以来有怨意。但,一旦知道了真相,又叫他一时无法接受,一个他怨了十几年的人,居然是最爱他的人。 “我所说的话,都是真的。” 言昊壮挺的身躯,因为震惊,向后退了一大步。“如果一切真如你所说,你知道将来我是很难原谅你的!” 原来他有个用情不专的父亲,而该恨的是他,而非他的母亲? “我、我……知道。”神色一沉,言胜低下头来叹了口气。 他就要失去儿子了吗? “知道?”冰寒的里眸中,有炽烈的火光,他多希望父亲的答案是否定的。 “是我的错,如今纪美已过世,我不希望她继续带着这个误解,到另一个世界去。”抬起头来,言胜仿佛于刹那间寻到了遗失许久的勇气,他一口气将话说完。 “好。”看了父亲最后一眼,言昊笑了,笑得令人担心。“我会去寻找真正的答案。”一转身,他就要往外走。 “等等,你要去哪儿?”惊慌的一喊,言胜紧张了。 寻找答案?!儿子的意思该不会是要一去不返吧? “在我想通所有事之前,我暂时不会回到言氏了!”没有回头,没再给予多余的解释,言昊迈开步子,笔直朝外走。 他无法与父亲相处在同一个屋檐下,更无法继续为他工作。 因为今日父亲所说的话全是真的,那这十几年来他对母亲的误解,还有心中的矛盾挣扎,全都成了荒谬无稽又愚蠢的举动。 他憎恨自己有这样的误解,更恨不曾开口多作解释的父亲。 所以在他的心里未平静下来前,他已无法继续留在言氏里为他工作,他需要一个能让他感到平静的环境。 qizonqizonqizon 宗小绿怎么也没想到,言昊会再次到公司来找她! 虽然在承接这契约之前,她已明白,得尽到一些该尽的义务。但,她可没想过自己居然还得当个听人倾吐心事的垃圾桶。 言昊的车子停在天堂集团前人行道旁的停车格内,他用手机以十万火急的方式,将宗小绿给call出公司来。 “上车。”按下车窗,他在驾驶座上对着伫立在他车旁的小绿冷声命令。 见他冷冷的眸子闪动着耀人的火光。“上车做什么?”小绿呆站着没有任何动作。 这个可恶的大冰块,昨天才恣意的吻过她,还一副得了便宜又卖乖的模样,现在她若还上他的车,该不会等会儿又发生什么事吧? “上车。”没有多余的话,炯炯的双眸直视着她,言昊又重新下了一次命令。 看过寒冰跟火焰同时存在的眸子吗?宗小绿敢说自己从来没有过。但眼前这个男人,眼底有炽燃的火焰,同时又有如能冻伤人的冷层幅射。 那火焰像是极度懊恼暴怒的前兆,而能伤人于无形的冷层幅射,则早已是他的注册商标。 被看得全身泛冷,宗小绿伸出已开始颤抖的一手,再次让步,绕到驾驶座的另一边,缓缓拉开车门。 车门才一开启,一股浓浓的酒味由车内笔直朝外冲,下一秒,宗小绿捏紧了鼻子,脚步朝后火速退开一步。 “有没有搞错,你喝了酒还开车?”他不怕死,她可还要命呢! 太阳都还未西下,他就喝成这样,以车内浓得呛人的酒味,她用膝盖猜也知道,一会儿若有路边临检,一定通不过酒测。 “你到底上不上车?”除了暴怒的口吻外,言昊的脸上多了分不耐烦。 他的心里很烦、很矛盾、也很痛苦,当他离开了公司,喝了一些酒后,想起的人居然是她,所以他驱车前来。 “上车就上车,不过车子得由我来开。”她首度看到了他眼里有伤痛,那苦痛震慑了她的心,心一软,小绿终于让步。 端视着她,他醉意渐浓的眸底有着她坚持的倒影,那倒影在此时看来特别的清晰。 只考虑了几秒,言昊让步,移臀坐到驾驶座旁的坐位。 ‘你会开车吧?驾照不是买来的吧?”压下另一边的车窗,勾动嘴角,他对着宗小绿说。 他看过许多女人开车,在街上横冲直撞,比喝了酒的他,还恐怖! “买驾照?”绕过车头,宗小绿拉开车门。“你未免也太小看人了吧?”坐进车里,她调整好座位和后照镜。 “虽然平常我很少开车,但这种小事还难不倒我宗小绿。”一手入档,她很快将车后退了些,打了方向灯,驶出街道。 睥睨着她,言昊暂且忘记了心里的烦闷。 之前他只认为她是个好强的女人,想与她斗斗玩玩,没想到越是接触之后,他越觉得她是一个没心机心地善良的女子,否则她大可将他丢下不管。 ‘’说吧,我们要去哪里?”一边注视着前方的路况,宗小绿一边回过头来问。 “上高速公路。”言昊的眼皮顿觉疲惫。 “要开到月球去吗?”见他一副想睡觉的模样,现在不问清楚,恐怕一会儿真要开到月球去。 ‘在苗粟下交流道,往南庄走。”说完了话,他忍不住倒头就睡。 看着他紧闭的双眸,宗小绿在心里一阵嘀咕,叹了一口气,将视线拉回,小心的开着车。 谁叫她倒霉,遇到了这个冰块男,也唯有认栽了! qizonqizonqizon 车子一路向南行驶,下了交流道,入了省道,再转入小径,沿着山路盘旋而上,等到宗小绿将车给停了下来,天色已暗,而一旁沉睡的言昊似乎早已醒来。 或许是因为睡了一觉的关系,他醒来后醉意已退去了大半。 ‘’喂,再来要怎么走?”一手转动着方向盘,宗小绿侧过头来问。 天色已暗,山路又小又窄,让她这个半生手开着车子在山径上乱转,别说紧张,她早已吓得手心沁汗。 “前方的岔路右弯,走到底就对了。”言昊的神情看来比她镇定,至少他的嗓音冷沉不变。 照着他的指示,车子往前滑行了约五十公尺左右,宗小绿将车子拐进了右边的一条小径,以缓慢的速度继续前进。 “喂,你今天来找我做什么?”过分的安静让车内的气氛显得尴尬,于是她随便找了个话题。 懊不会是这阵子与她吵嘴吵上瘾了,连心里烦,喝得烂醉,都会想到要来找她斗嘴? “没什么。”他侧过脸来凝视着她,半晌之后才让闷沉的嗓音滑出口。 对呀,他来找她做什么? 从未深思过这个问题,只是在心烦时,就突然想见她。 所以在离开了公司,喝了一些酒后,他顺从心意,将车子开到了她的公司门口。 没什么?他居然说没什么!“喂,言总经理,你的一句没什么,就要我开车开了一二百公里?”她气愤地瞪视他。 由大台北一路开到南庄耶!这个冰块男是在开玩笑吗?看她好欺负是吧?就像昨天那个恣意的吻! 一想到那个可怕的吻,一股热流由脚底窜起,刷地直冲她的脑门,慌张地收回瞪人的眸子,宗小绿的脸上架上一层不协调的红晕。 看着她的脸,正如她注视着他一样,言昊也同样在打量着她。 没去细究她脸红的原因,他突然将视线拉到窗外。 “一会儿后你帮我拨通电话去给方甄,客厅连壁的矮柜最右边的抽屉里我放了一些钱,她可以拿钱去吃晚餐。”根本就不在意她的抗议,他忽然想起了独自在家的方甄。 “你就是这样照顾她的吗?”因为抗议被漠视,小绿心头一怒。 她承认有点借题发挥,不过一个才十五岁的女孩,他居然让她一个人待在家里?那跟她独自住在花店里又有何不同? 被问得烦了,觉得她的怒火似乎是全冲着他来。 “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他忽然收回视线,锐利的眸光扫向她。 她的质问,一下子问到了他的心坎里去。 她说得没错,照顾一个人,不该只给物质上的东西,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且了解这个道理。 “仁至义尽?”他的话彻底激怒了宗小绿,吱嘎一声,她将车突地煞住,转过身来瞪他。“你丢钱给她,算什么仁至义尽?算什么照顾?” 迎向她燃着怒火的眸光,言昊沉默了。 他将视线拉向漆黑的车窗外,过了许久之后,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你说得没错,只丢钱、给物质上的满足,真的称不上是照顾!”嗓音清出他的喉头,有浓浓的感伤。 他不正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 qizonqizonqizon 车子被停在一处看来不大起眼的农庄内,或许因为不是假期的关系,农庄里除了老板和老板娘之外,没有其他的旅人,安静的可以闷慌人。 拨过了电话、也吃过了晚餐,因为山路弯曲的关系,言昊和宗小绿只好选择在此住上一夜。 洗过澡后,小绿换上农庄里提供的睡袍,再套上自己的外套,拉开房里的窗子,迎风看向窗外漆黑的夜景—— 强风伴随着树木的枝叶婆娑起舞,配上漆黑的夜空,看来怪荒凉的。 一阵寒风吹来,宗小绿忍不住打个寒颤,退开一步,正想伸手关上窗子,却看见言昊独自一人坐在前方大树下的颓废牛车上抽烟。 彻骨的寒风吹起,他嘴里吐出的烟雾,随着狂风飘散开来,一圈一圈地飘过宗小绿的眼前。 他看来很落寞。 刷地关上了窗,只有刹那的犹豫,宗小绿就决定转身走出屋外。 反身推上门,她走下长廊,经过漆暗无光的餐厅,来到了树下。 “烟抽多了对身体不好。”不假思索,她随意找了个话题,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她知道他心情不好,否则不会喝酒,也不会硬拉着她开了将近两百公里,来这样一个静得让人害怕的农庄。 言昊抬起头来看她,动作极缓。“怎么?你睡不着吗?”一开口,他的语调不变,冷冷地,就如此刻刮起的寒风。 看着他,小绿一噘嘴。这段时间的短兵相接,她早已习惯了他如冰雹的话语。 “只是问我睡不着而已,还好。”根本不理会他的冷默,她的双眼直视着前方,学着他的口吻,不痛不痒的接着说:“我还以为你会问我,看你抽烟,会提醒你过量容易得癌,要不要先买份生前契约?” 她还真是三句不离本行。 按熄了手中的烟,言昊将剩余的半截烟蒂弹向几步外。 “有时,我还真不知道该讨厌你,还是喜欢你?”他转过头来看着她。 至少她总是有本事惹他生气,面对她能让他忘却许多心烦的事。 “我才不介意你是喜欢我,或是讨厌我!”就像是跟一个朋友闲聊一样,宗小绿轻松地将视线拉回到双脚上。“做人,岂能尽如人意?” 她盯着穿着拖鞋的脚丫,来来回回的晃动着。 人本来就没有十全十美,更不可能尽善,所以有喜欢她的人,相对就会有讨厌她的人,不可能尽如人意。 她的话够直接,就如他一直以来见到的她一样。 “你想听听,对于我讨厌的人,我通常会如何对付他们吗?”言昊笑了,笑意里首度没了冷沉。 这个女人,吓吓她也不错,免得她老是大胆地挑衅他。 视线由拖鞋上移开,她懒懒地抬起眼来睥睨着他。“别吓唬我了,我知道你有心事,不妨说出来听听。” 不拐弯抹角,她直点重点,如果他认为她是个讨厌的人,就不会开车来找她。 “你想安慰我?”小绿的话让言昊脸上的笑意于刹那间消失。 因心思被人窥见,他的笑纹骤敛,嗓音就如刺骨的寒风,冻得人发颤。 看着他,宗小绿叹了一口气。“说吧,也许我真有安慰你的法子也说不定。” 这个男人就是这样,冷笑或不笑的时候,都能让人毛骨悚然。 “真想安慰我?”言昊嗤哼了声,看着她的黑瞳忽然闪过一抹促狭。 “如果你需要的话。”她不是一个吝啬的人,知道他今日心事重重,而且心情极度不佳。 “你知道一个女人说要安慰一个男人,通常代表什么意思吗?”他忽然伸出一手来将她拉近,灼亮的眸中有她不曾见过的光彩。 迎着那道光彩,宗小绿的心跳无端加速。 ‘安慰不就是安慰,能、能有什么意思?”她紧张的口吃。 “当然有。”只落下短短的三字,下一秒他的脸已在她眼前放大,他的唇吻上了她。“男人要女人的安慰是实际的!” 他的声音伴着粗喘,在寒风中飘荡。 第六章 他的吻是侵占的、是掠夺的,就如他待人的冷沉性格。 宗小绿被吻得突然,吻得忘了魂,除了轻吟细喘之外,她根本忘了要反抗,直到甜蜜的吻似乎再也不能满足他,勾着她下颌的大掌缓慢下移。 冷风拂来,宗小绿倏地清醒过来。“不要、不要,你要做什么?”她开始挣扎,却挣不月兑他如铁的怀抱。 ‘“不要?”言昊的眸底充斥着强烈的:“你方才为什么没喊不要?”他的大掌毫不温柔的罩在她的胸上,“你该知道男人需要的安慰就是这样!” 他的话令小绿一惊,浑身不自主地颤抖。 “你这个混蛋、混蛋!”小小的手推拒着他的贴近,她开始破口大骂,惊慌的眼直直地瞪着他。 安慰!原来他口中的安慰,竟是这一回事!他把她当什么了? ‘你住口。”游移于她高耸胸前的双掌转而捂住她的嘴,擒住她挥舞的手,言昊剔亮的黑眸中除了已被点燃的欲念,更有着浓浓的恼怒。 她是想继续大喊,直到唤醒大家吗? 而他言昊,一个可以呼风唤雨、叱咤商场的男人,居然得强迫一个女人跟他…… “休想,除非你放开我!”宗小绿又是一阵挣扎。 他的手钳压得更紧。“你以为我非得要你不可吗?”当怒火凌驾于欲念之上,冰冷的人都能变得疯狂。 是的,他为何非得要她不可?在他心里觉得矛盾痛苦时,为何会想到她?只是单纯的因为她带来了母亲的遗嘱吗? 不,他隐约知道不仅是如此而已。 “你当然不是非我不可,但是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当一个供你泄愤、泄欲的对象?”迎着他迸着烈焰的黑瞳,小绿虽慌却无退缩。 她算什么?他这样待她,她到底算什么?只是一具供他泄愤的女体? 或许一开始,她就不该接这个案子。 泄愤?泄欲?言昊一震,怒火于瞬间消散。 他直直地盯着她。“滚吧!宾回你的房间去,我不需要你的安慰。”突地松手放开了她,他转身背对着她,独自走向前方漆黑的小径。 是的,她说得没错,他的行为确实像是一头野兽。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宗小绿终于松了口气。 但看着他在寒风中孤寂的背影,为何她会有心痛的感觉? 又怔忡了会儿,她摇摇头,甩掉脑中不该有的想法。也许就如予歆所说,她的同情心泛滥成灾。 吁出一口气,她拉好身上的外套,一步步走回房间,但一整夜下来,她却一直无法阖眼。 她再度失眠了,为了一个自以为是的冰块男。 直到天才方亮,她听到了屋外的动静,起身爬下床,她挑开窗帘的一角,刚好看见言昊坐上车,很快地将车子驶出了车道,消失在她放眼能及的范围里。 他走了?独自一人?那表示……她被放鸽子了? 这个可恶的男人、可恨的冰块男,居然放她鸽子! 宗小绿在心里一遍遍的咒骂着。 qizonqizonqizon 宗小绿回到台北,已接近中午时分。 虽然在农庄老板的代为解释下,她知道言昊是临时有事,才丢下她一人先走,并非故意放她鸽子。 但怎么说小绿还是咽不下胸口那股萦回的怒气。不过生气归生气,她倒没忘了还是得回公司上班。 “小绿呀,你可来了,卜经理已经找你一个早上了!”才在座位上放下手里的私人物品,隔壁的同事马上过来传消息。 ‘’找我?”小绿问。 眨了两下眼睛,拼命的想甩掉一夜失眠的疲惫。 这阵子卜经理很少找她,因为她接了这个特殊的契约,在合约附加条件未完成前,经理应该不会再派给她其他的任务呀? “我看你先过去跟他打声招呼好了,他好像找你找得很急,已经走出办公室好几趟了。”虽然小绿看起来一脸疲态,但同事还是好心提醒。 走出办公室好几趟?那表示真有急事了。否则平日像寄居蟹一样的经理,可是很难得会探出头来爬行呀! “谢谢你。”道过谢,拖着缓慢的步伐,宗小绿努力睁大已快阖上的眼睛,走向经理室。 只敲了三下门,里头即传来温韵的嗓音。 ‘“进来吧!”卜元的声音传来,随着宗小绿开门关门的动作,他的视线直落于她的身上,半秒钟也没移开。 “经理你找我?”来到办公桌前,小绿的态度是恭谨的。 虽然卜经理只比她大了几岁,但不论是专业或是领导能力,都是个值得让人竖起拇指来称赞的对象。 “你的手机怎么一个早上都拨不通?”小绿的出现让卜元大大松了口气。 “对不起,因为没电了,而我又来不及充电。”一早上了高速公路,她才发觉手机没电,所以也连带的无法拨电话进公司请假。 “算了、算了,下回注意点。”其实手机不是重点,他会急着找她另有原因。“你赶快打个电话给方甄,她已经找了你一整个早上了。” 今早方甄打了电话过来,她的声调听来无力虚弱,像是重病在床的样子。 “方甄找我?”一听到是方甄找她,小绿的心口猛地跳了下。 不会是发生什么事了吧?虽不愿往坏处想,但小绿还是忍不住想到言昊放她鸽子一事。 会是巧合吗?如果将两事联想在一起! “经理,我先出去打个电话!”未等卜元有任何反应,小绿匆忙转身就要离去。 ‘等一下,我还有事要跟你说。”卜元突然喊住她,由座位上站起来,来到她的身边。“小绿,我知道你一直是个很尽责的好员工。” 他上下打量着,在他的心中,宗小绿不仅是个负责的下属,还是个让人激赏的好女孩。 “嗯?”小绿愣愣的看着他,不明所以。 “我的意思是,尽到该尽的责任就好。”无意将话点得太白,昨天言昊接走小绿的一幕,他刚好有见着。 必于宗小绿的同情心泛滥,他可比一般人清楚,毕竟两人也相处了数年,所以他担心这个案子会延伸出意想不到的结果,这不是他所乐见的。 “好的,我知道。”想了一下,小绿马上会意过来。 卜经理的意思应该是指对于这个案子,她投入的心力已超出了该尽的职责吧?不管是对于方甄,还是对于言昊,毕竟如果过于投入,可能会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最后忘了要以第三者的立场来处事,这并不是件好事。 “既然知道,那我就放心了。”纯粹出于关心,卜元对着她淡淡一笑。 “那,我先出去了。”感谢经理提醒她要公私分明,宗小绿回以微微一笑,然后急急地走出办公室,关上门。 是的,她是该公私分明,对于言昊那个冰块男。 但对于方甄呢?她恐怕做不到吧?而现在她得去拨一通电话,因为方甄一定有急事找她。 qizonqizonqizon 币断电话,宗小绿马上赶到了言昊的住处,才按了一下门铃,钟点女佣即迅速开门领她入内。 “方甄怎么了?”来到方甄的卧房门口,她很自然碰到了正在门口来回踱步的言昊。 心中虽是尴尬、气愤又矛盾,但宗小绿决定暂时将这些复杂的情绪抛到脑后。 “你来做什么?”不知道她为何会突然出现,言昊扬起脸。略眯起眼来看着她。 昨夜的事他心中尚未理出个头绪来,怎知在农场晃了一夜的他一回到卧房,就接到女佣急call的电话。 说是一早来打扫屋子,却见到方甄面色苍白的卧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她上前去叫醒她,隐约间却听到她的申吟,还直嚷着肚子疼。 所以女佣吓坏了,不得不call言昊的手机,将他给找回来。 来做什么?她还能来做什么?“方甄打电话向我求助。”瞪着言昊,她也没好气。 见他那是什么表情呀?她还没怪罪他昨天过分的举动,他倒是先拿乔?! “求助!”言昊挑起一眉,冷嗤一句。“她需要求助于你!”有这个必要吗?他已千里迢迢的赶回来了,方甄为何还需找她来? “当然需要我,谁知道欺负她的是不是你?”小绿被他的态度给激怒了。 这个冰块男太过分了,撇开放她鸽子一事不谈,光是昨天对她说过的那些话,还有现在的口吻和令人心寒的态度,都可以让一个平常人气到丧失理智。 “我会欺负她?”见鬼了?“如果我要欺负她,我大可当作什么事都不知道,让她病死算了!”望了房门一眼,他负气的转身向客厅走了几步。 一早女佣在电话中说方甄病了,无论怎么劝说都不肯上医院,所以他只好急急地赶回来,打算将这个不听话的女孩绑成肉球,直接丢到医院去。 但结果却与他的想象相反,方甄的固执与他不相上下,所以两人僵持了一整个上午,现在一个关在门内、闷在被窝里,另一个则在房门外要胁嘶吼。 “你说谁会病死?”听他的口气,好像是说方甄生病了? 三步并作两步,宗小绿跟上言昊。 “里头的那个臭丫头。”虽维持着一觉冷沉的嗓音,但他的口吻听来有着浓浓的揶揄味。 生病?不会呀,怎么跟她所知道的不同? 方甄的声音听来虽虚弱,但那不是生病,是每个女孩子每个月都会有的现象。 “方甄没病呀!”她看有病懊看医生的是他! 他需要去寻求心理医师帮忙,先改掉那冷冷的性子,再导正那喜欢揶揄人的口吻,还有严重病态的不信任感,最后是在嘴角挖两个洞,让笑容看来是出于内心。 “没病?”宗小绿肯定的口吻让言昊在瞬间皱起了眉。“既然没病,她为什么窝在房里将门反锁,不敢出来?”若真没病,女佣干嘛急着call他回来? “你要她出来干什么?”睥睨着他,宗小绿单手叉腰。‘你是想要她痛死是不是?” 这冰块男还真不是普通的笨,方甄生理痛,都疼到在床上打滚了,他还要她走出房门来? 没时间再与他哈啦,宗小绿狠狠瞪了他一记,飞快转身走向卧房,轻敲了几下门,表明了身份,门很快由里头被拉开来,她闪身入内。 qizonqizonqizon 喂方甄吃下带来的止痛药,看着她入睡,宗小绿才放心的起身离开。 “她到底怎么了?”一拉开卧房门,没想到言昊还在门外。 缓缓阖上房门。“你小声点。”她瞪了他一记,口气微愠。 试想,一个正逢青春期的少女与他同住一个屋檐下,当然有诸多不便,不是什么事都能轻易启齿。 难道方甄要告诉他,对不起,言昊哥哥,我是生理痛,只要吃药休息,不用上医院? “跟我来。”看着门扉几秒,没有迟疑,他一把抓起她的手,拉着她就往前走。 几乎是粗鲁的、急躁的,他拉着她飞快开启另一道门,推她入内,然后砰地一声甩上门。 几秒的余音回荡,然后是室内的一片寂静。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她到底怎么了吧?” 双手抱胸,小绿可以看得出来,他似乎是耐心用尽了。 不过,这不正显露了他对方甄的关心吗? 这个冰块男居然也会关心人,原来他也不真是那么冷漠! 刹那间,他一贯冷然的脸孔终于有了裂缝,宗小绿看穿了他的假面具。原来这个男人习惯用冷漠包装自己,不让自己受伤。 “一般女孩都会有的症状。”看着他,宗小绿忽然觉得心情异常愉悦。她故意卖起了关于,背对着他在室内来来回回的走着。 这个男人并没有她所想象的冷漠,也没有她所想的不通人情,他不过是比一般人更懂得以冷淡的口吻、斥责的声调,来吓退周遭的人罢了。 “一般女孩都会有的症状?”看着她在眼前走来走去,言昊更加心烦。 他当然不知道什么叫一般女孩都会有的症状,虽然他也曾经度过那个时期,但男女是有别的! 小绿忽然停下了脚步,冲着他笑,让人觉得不怀好意。 “你真那么关心她呀?”她在抓他的语病。 或许不需三年吧?等到他和方甄可以如家人般的相处在一起,她的任务即告结束。 “谁说我关心她?”她的一番话令言昊浑身一震,下一秒他脸色骤变,改回冷飓的口吻,彻底的武装起自己。 不过一切似乎已太迟,宗小绿早已将他伪装冷漠的表情尽收眼底。 在心底偷偷地不知笑过了几回,她强装沉着,不想他出糗。“女孩子在方甄这个年龄,或多或少都会有生理痛的症状,而她只是比一般人严重一点点罢了!” 就他今日对方甄所表现出的关怀态度,她决定原谅他昨日的种种错误,因为这个男人的冷是张面具,不留余地的坏口吻,更是不断为自己筑起高不可攀心墙的方式。 “你说……她是生理痛?”言昊恍然大悟,一时忘了方才的否认。 ’‘对,是生理痛。”她走向他,双手背后,对着他的睑瞧了又瞧。“你可有听过因生理痛而去求诊的?” 瞧见她眸底所闪现的淘气,言昊是神情一愣,后悔自己所表现出的急躁。 “既然是生理痛,为什么不直接说清楚?”他的口吻变得又冷又硬。 真是可恶的臭丫头,害他整夜无眠之后,还开快车一路飙回台北! “我说了,她们这年龄的小女孩是不会说的。”他的口气越硬,宗小绿便愈觉得意。“何况你还是个男人!” “是男人就不能说吗?”不认同小绿的话,言昊冷嗤一声,为这莫名其妙的想法。 “当然啦,男女有别嘛!” 她甚至不怕死的笑着,早将昨夜的事忘得一于二净。 “你笑什么?”看着她的笑容,言昊顿觉浑身不自在。 在他的世界中一向所有人都怕他,他们惧他冷漠、怕他的刚直严苛,唯独这个女人从头到尾都无惧于他。 仿佛身上穿了防护罩,对于他一身的冷沉幅射,完全无动于衷。 “想笑就笑喽,难道笑也犯法啦?!”宗小绿眉开眼笑的模样只为她已完全模清楚这男人的行为模式。 “是不犯法,但、碍眼!”看着她,言昊说着违心之言。 事实上,她的笑容非但不碍眼,而且甜美可人。但他无法承认自己心头隐隐的蠢动,只好将脸色装得更硬,嗓音压得更沉。 “碍眼?”宗小绿故意哼了一声,甜美的笑肆无忌惮的在他眼前绽放。“我可首次听到看着一个人真心的微笑,居然有人会说碍眼?” 微笑是世界共通的语言,能拉近人与人的距离,是最佳的沟通方式。 这个男人居然不知道这个道理?也难怪他整天绷着一张冰块脸,连偶尔一笑都像极地吹来的寒风,冷飓刺骨冻得人寒毛直竖。 “真心?人跟人之间互动的微笑,只是虚应,哪会有真心?”笑意里会有真心吗?他可不认为。“亏你还是个业务。” 他该说她超然,还是说她是笨蛋?莫怪乎她会在天堂里上班! “别自己做不到,就说世上没有!”宗小绿将他的看法视为酸葡萄心理。 试问,在这世界上只要还算得上是正常的人,谁会对着一个大冰块回以灿烂微笑?何况他笑时比不笑还可怕。 她又再度挑衅他的脾气,但这回言昊似乎没有生气,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早已习惯了她直接的言语。 “谁说我做不到?”他看着她,眸底既无怒火也无寒芒。 不过就是个笑容罢了,虽然他承认平日里是鲜少咧嘴微笑,但并不表示他不会笑。 “那你笑一笑。”宗小绿打蛇随棍上。 好不容易老天掉下来这么一个好机会,怎么说她都不能放弃。 看着她,见她得意的眼神,言昊心里虽有些呕,也不明了为何得听她摆布,但他还是勉强地咧开了嘴,紧抿着的唇线上下微微地颤动,划开称不上上弯的线条。 看着他硬到可以夹死蚊子的笑纹,宗小绿的头皮开始发麻。 “拜托,你这就叫作笑?”天啊!谁来一拳将她打晕吧? 被说得尴尬,言昊脸色一沉,笑纹骤敛。“难道笑是像你一样,嘴巴随时弯得像个天真的白痴?”他的话意里透着攻击性。 “喂,你……”一时语塞,宗小绿气红了脸。 这个男人真可恶,她都还未与他算前账,他居然就挑起了新仇, 若不是看在他对方甄真心照料的分上,她才懒得在这里与他畅谈微笑之道。 “算了,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懒得再与他辩驳,小绿转身就要离去。 一倾身向前,言昊却一把抓住她。“我不承认自己是秀才!”他状似轻松的说着。 原本认为两人今天见面应是尴尬的,毕竟昨晚发生了那件事,但他却讶异于她从头到尾都没再提起。 “谁跟你说,你、是、秀、才?”完全无视于他拉着她手臂的手,小绿转身瞪着他。 他如果是秀才,那她不就成了大头兵? “也对呀!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个兵!”见她生气,那红咚的脸上充满朝气,言昊的心情立刻变好。 那若有隐喻的眼神,上上下下的瞧着她,其间还不忘恣情大胆地扫过她曼妙的纤腰,最后落在她昂挺的胸线上。 见他恣意妄为的扫视,宗小绿的心口骤然一紧,昨夜的画面可媲美光速,霎时闪过眼前。 她慌张的想退开一步,才发觉他如铁钳般的手,早已紧紧将她给擒住。 “喂,言昊,我警告你,你不可以又……”一切还是来不及了,警告声很快地被吞没。 或许是因为他已习惯了吓唬她,也或许是因为他已习惯吻她、欺负她,当他的唇再度吻上她的,一切的过程似乎发生的再自然合理不过。 他的唇紧紧地贴着她,没了飓冷的温度,还热烫得叫人喘息;他吻得忘情、吻得热烈、吻得恣意,满足于拥她在怀的感觉。 “昨夜真的很对不起,因为我心情不好!”许久许久之后,隐约间,她耳边似飘过他轻声的解释。 第七章 一想起白天的吻,宗小绿还是难免脸红。 而才进门的睢予歆,瞧见的就是满脸通红,一脸呆滞的宗小绿。“怎么了,想什么事想得这么出神?” 脚步轻缓,她来到小绿身后,伸手推了她的脑袋一记。 骤然回神,宗小绿一抬头看见是予歆,吓了一大跳。“你回来啦!”尴尬一笑,嘴里随意乱搭一句。 单手撑着下颌,予歆的视线上下一阵搜寻。“又不是灵魂出窍,我现在站在你的面前,当然是回来了。”这个女子挺可疑的,这阵子老是发呆。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灵魂出窍。”小绿撇了下嘴巴。“你是条子,又不是灵媒。”若要说灵媒,她的行业反而相近些。 “什么条子不条子?”予歆显然不喜欢这个称谓。 “你在警政署上班耶,当然也属于条子的一员。”在小绿的眼中看来,凡是扯上警字的,应该都叫条子吧! “算了,懒得理你。”予歆没辙耸肩一笑。“我带了两瓶梅子露回来,你喝不喝?”将手上提着的东西往桌上一放,她月兑下厚重的外套。 擅长谈判的她,当然深知要改变一个人观念的困难度,而平日在工作上她已尽了过多的心力,所以面对好友,她不想患职业病。 “哇,有梅子露!”宗小绿高兴的惊呼一声,明亮的双眼紧盯着两瓶梅子露瞧,不过光彩并没在她的眼中停留太久,很快地她又垂下了双肩,甚至深深地叹息。 有梅子露喝当然是件好事,但那酸甜交杂的感觉却如同她此刻的心情,真是讽刺。 “怎么了?”观察力敏锐的睢予歆当然一眼就看出了她神情上的改变。 视线由梅子露缓缓上移,如蜗牛爬行的速度,利用这段时间,宗小绿慎重思考过,最后黑白分明的眼在对上予歆时,决定将心中难解的问题说出。 “予歆,我好像恋爱了!”如果恋爱是一种病毒,她现在就是个患病的病人。 扪心自问,她对言昊是因为同情心,或是太过投入于工作,才一而再、再而三允许他侵犯的拥吻? 但很快地,宗小绿即在心里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她了解自己的脾气跟个性,就算她是个对于工作过分投入、且同情心泛滥的人,但也绝对不会让一个男人因而侵犯她。 事已至此,一切昭然若揭,就是她恋爱了,爱上一个大冰块。 “恋爱?”予歆的表情中没有太多的惊讶,仿佛一切早在她的观察中。“那,对于你的发呆,是找到正常的理由了。” 会心一笑,她突然补上一句,却没急着追问关于那位雀屏中选的男主的消息。 “是吗?我最近老是发呆吗?”听进了予歆的话,宗小绿眉头顿锁。 唉——看来她真的得了恋爱症候群。 “恋爱中的女人是可以被原谅的!”打开了一瓶梅子露,予歆畅快的喝了一口。 “可是,我这个恋情是……”宗小绿陷入了一片懊恼,啵一声跟着打开另一瓶梅子露,大口大口的喝着。 她这个恋情是应该喊停的,因为她已违反了职场辨则,不该喜欢上委人、或委托人的任何亲属。 哎——真烦! “是什么?”睢予歆沁着笑意的眼里有着一抹淘气。“不能爱吗?”嘴角的弧度上扬。 其实在她心里早将有可能成为宗小绿男主角的人选筛选饼一遍,小绿的个性一向大刺刺,要能吸引她注意力的男人,恐怕还得性子完全相反呢。 所以最佳男主角,搞不好正是那日小绿口中,所谓恨得牙痒痒,想咬下一块肉来的男人。 “哎!不是不能。”叹了一口气,宗小绿满脸的无奈。“你不会了解的!”她的苦衷又有谁知? 因为撇开职扬道德不谈,她也没把握言昊到底将她当成什么?或许只是逗逗玩玩她而已。 “是,这个中滋味,只有尝过的人才会了解。”收起喝完的梅子露空罐,予歆淡淡一笑,走向浴室。 qizonqizonqizon 心情闷沉了几天,就像这几日来阴郁的天气。 下班后,宗小绿才踏出公司门口,便无预期的撞见了穿着校服等在人行道上的方甄。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连忙上前,宗小绿着急的问。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否则方甄又岂会连校服都来不及换下,就到公司来找她。 看见是宗小绿,方甄微微一笑。“没有。”摇了摇头,看了街道的对面一眼,突然说;“小绿姐姐,我请你吃肯塔基好不好?” 其实方甄的心里知道不该一再的打扰、麻烦宗小绿。但,因为有一些话不知该如何对着家里无血缘关系的冰块哥哥说,只好找小绿姐姐帮忙。 “你要请我吃肯塔基?”小绿轻轻一笑,直觉告诉她,方甄有心事。 用力的点了一下头,方甄露齿绽出漂亮的笑容。 “好吧,可是你不怕我会把你的零用钱都吃光吗?”小绿故意说着,做出一副打算大快朵颐的模样。 有些事是毫无逻辑,从接这个案子开始,宗小绿就觉得眼前这女孩与她特别投缘。 “不会啦。”知道宗小绿在吓唬自己,方甄咯咯一笑。“从我搬去跟他住开始,他每天都会给我零用钱,现在我已经有自己的存款了。” 死去的纪美妈妈果然说得没错,言昊哥哥只是常常顶着一张老k脸来吓人,其实他的心地是很善良的,否则也不会收留她,还供她读书、照顾她吃穿,外加给零用钱。 “他?”听到由方甄口中说出的他字,宗小绿的笑纹骤失,心口深深喘出了一口气。’‘你说的他,是指言昊吗?” 原来这对兄妹的关系似乎还不见改善,否则方甄该说的是言昊哥哥,而不是他。 看着宗小绿,方甄又很用力的点了两下头。 “我、我还不习惯叫他哥哥。”又思考了一下,方甄实话实说。 知道言昊面恶心善是一回事,但打起勇气来与他说话又是另一回事,至少目前为止,方甄觉得自己还鼓不起勇气来。 “是不习惯,还是怕他?”小绿的心里甚是同情。 用脚想也知道,那张冷得如北极的大冰块脸,光看一眼就能让人寒毛直竖,更何况是要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独自面对他。 宗小绿的问题让方甄一时不知如何应答,迟疑了许久。 “我、我……他是个好哥哥,只是我……”双手紧紧交握,她支吾着。 只是我不知该怎么与他沟通,方甄没将这句话说出口。 与其说言昊哥哥的个性冷漠,倒不如说她己身也有问题。 若不是纪美妈妈收养了她,她会一直是个孤儿,没有父母,更不可能会有兄弟姐妹,所以她不懂得如何与人相处。 “只是以后若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就告诉我吧!”不忍看着她继续支吾的模样,小绿接声说。 对于方甄的背景,这段期间来宗小绿算是彻底的了解了,一个孤儿面对一般的人情世故,确实比常人多了分敏锐。 “谢谢你,小绿姐姐。”方甄的眼里盛满了感激。 “要谢我,就请我吃炸鸡吧!”方甄眼里的感激让小绿顿觉不好意思,搔着头发,她只好拉起她的手快步往前走。 对于方甄,她也是有照顾的义务,毕竟她还未真正完成那份契约。 qizonqizonqizon 拨了数通的电话,宗小绿居然得到了千篇一律的答案—— 我们总经理放长假,暂时不会到公司来。 这句话伴随着天边渐落的夕阳,和宗小绿拉长在人行道上的影子,一步步走向熟悉的小店。 在拐进巷道前,她停住了脚步,不禁怀疑起脑中的念头。 经过几秒的挣扎,她又看了街边来来回回掠过的车影一眼,在心里喘过无数个叹息,最后她还是迈开步子往前走。 来到熟悉的花店面前,隔着小小的玻璃门,她的目光搜寻到他——简单的休闲服饰外套着一件宝蓝色的围裙,看来真是不搭。 轻咳了一声,宗小绿推门入内,再转身小心地关上门。 听到门上的铜铃发出了响声,言昊很自然地回过头来。“欢迎光……”尾音没了,他发觉来人竟是宗小绿。 而她则是表情怪异,双眼发直的盯着他瞧。 不会吧?这就是她所认识的冰块男吗?方才只是由店外瞥见了他的背影,觉得他与那件围裙乱不搭的。如今正面一瞧,宗小绿眉笑、眼笑、嘴笑,甚至是刻意强忍着,才没让夸张的笑声窜出口来。 天啊!那件围裙挂在他的身上,如一个大人身上围着一件小孩用的围兜一样搞笑。 “什么事让你觉得好笑?”见她极力忍笑的模样,言昊不觉懊恼。 为何这女人总是轻而易举就能挑起他的脾气? 收敛了笑,没敢忘记来找他的目的。“你、你现在亲自当店长呀?”婉转地先将话题拉远,等到适当机会,再道出方甄委托的事。 居然有人会放着、放着大公司不管,跑来当个小花店的老板? 看着他,宗小绿怎么也想不通,本认为对他已有几成的了解,但如今看来又没把握了。 “嗯。”只应了一声,表示并没否认她的问题。 言昊转过身去,继续整理着手边的一束玫瑰。 经过几日来的反复思考,他的心情也较为平静,而思前想后的结果,总令他后悔自己先前对母亲的误解。 因为自责、因为隐藏在心里深处对母亲的爱,让他毅然作出决定,开始亲自打理起这间母亲遗留给他的小花店。 “喂,你在这儿当起了店长,就表示你不回言氏去上班了吗?”小绿好奇的接着问。 学业有专长,术业有专攻,这个男人该不会真对花店起了兴趣,而不回他的科技王国去了吧? 这次言昊连头都懒得抬起来看她。 “你打听得这么清楚做什么?”不排斥心里对她的好感,但也不表示他会允许她介入他的生活和决定。 “我才不是打听。”若不是了解他,她肯定又要为他冷硬的口气生气了。“我只是不想你大才小用!” 他虽冷、虽硬、虽不好相处,但却是科技业中公认不可多得的人才,更是财经杂志争相采访的对象。 大才小用?听了她这句话,言昊撇唇一笑。 笑意轻轻冷冷的,就如平日的他,“你认为经营花店就是小用?”再次放下手中的玫瑰,这次他起身来到她身边。 “对你来说确实是。”两相比较,她实话实说。‘而且你看起来也不适合经营花店。” 他总是冷着一张脸,很难让人将他和充满温馨的花店联想在一块儿,也不得不让人怀疑,有人敢上门来买花吗? “你说我不适合经营这家花店?”高高地挑起一眉来,她的话显然又惹怒了他。 只要是他言昊想做的事,从来没有打退堂鼓的理由,不达目的永不罢休;而这个小小女人,居然敢看轻他,说他不适合经营这家花店?! 小绿当然看出了他眼里的怒火,知道自己又激怒他了。 “我的意思不是……”急急忙忙,她想解释。 但言昊却不给机会,怒火上冒的他,就如每回被激怒时一样,壮挺的身躯一寸寸的贴近她,而宗小绿则是变得胆小的开始往后退。 “你的意思是什么?”他的眼里是有火光,不过那火光似乎已不纯粹。 一贴近她,他脑中竟飞快掠过前几次的吻,她的甜美、她的不做作……或许她很擅长挑起他的脾气,但也擅长让他忘记很多烦恼。 如果他的世界里能提早有她的存在,或许他心头不会有那么多死结,而会过得开朗快乐些? 迎着他眼里的火光,宗小绿每退一步,他则跟进一步,两人可媲美在跳探戈的速度,一下子就退到了玻璃门边。 “你先别生气,我的意思不是说……”他的脸又贴近了,宗小绿变得口吃。 她心脏不听话,开始扑通扑通的狂跳着。 近来的相处,她发觉每次两人几乎都是以平静开场,争吵接续,发火收尾,最后言昊必定还赠送她免费的吻。 现在他又发脾气了,该不会接下来…… “喂,你不可以又、又……”她口吃的更严重,因为他靠得更近了。 停止,真可恶,快停止吧!他的鼻头都快碰到她的了! “阿姨,我想买花。”是上天听见她的呼唤、她的祈祷了吗? 稚女敕的声音伴随着玻璃门被推开的铜铃响声,一下子招回了宗小绿的灵魂,也唤醒了闪神的言昊。 两人的目光一致的下调,定在推开门的小男孩身上。 “阿姨,我想买花。”小男孩扯了一下宗小绿的手,再次说着重复的话。 “你要买花?”视线由他的身一拉向一旁的言昊,宗小绿直觉反应说:“小朋友,我不是老板,你看喜欢什么花,跟旁边这个叔叔说。” 对于花,她根本不了解,而言昊竟然有意当起花店的老板,想必有经过一番苦心学习吧? “跟叔叔说?”只有几秒,小男孩抬起头来看着言昊,当纯真无邪的双眼与他交会的同时,那小小的身子竟一溜烟的躲到了宗小绿身后。 “阿姨,我能不能跟你买就好?”他将脸贴在宗小绿的大腿上,将身体完全藏于她的身后。 这个叔叔就是花店的老板吗?为什么他看起来好凶,好像很可怕的子? “跟我买?”转过头来看了身后的小朋友一眼,宗小绿马上会意过来。“可是老板是这位叔叔呀。”将藏于后的小男孩拉了出来,她耐心的解释着。 这个冰块男真的挺可怕的,连不发脾气都能吓得小朋友不敢接近。 言昊终于按捺不住,他绽着自认比平日还灿烂十倍的笑容,压着嗓说:“小朋友,你要买什么花,告诉叔叔吧!” 他知道宗小绿的举动,无非是想借由小孩来证实她方才的论调,说他不合适经营这家花店。 “告、告、告诉你?”小男孩越躲越远,颤巍巍的身子只差没转身拔腿就跑。 这个叔叔干嘛对着他笑呢?而且他的笑容真可怕,比方才没笑时还凶,是不是想打他呀? “对呀,你要买什么,告诉叔叔吧?”纡尊降贵,言昊甚至蹲子来,生平第一次学着如何哄小孩。 “我、我、我……”看着言昊越是靠近,小男孩就更加不知所措,最后哇一声的大哭起来。 “呜——我不买、不要买了。”抽抽噎噎地,他迅速转身,一溜烟的冲出花店,消失在巷道的尽头。 “我笑起来真有那么可怕吗?”愣了几秒,言昊仍旧无法接受方才所发生的事。 忍住笑,也强忍着心里不断往上窜出头的得意。“是可怕没错。”猛点了两下头,生怕触怒他,宗小绿小声的说着。 想起第一次见到他那冷冷笑容时,她还忍不住浑身寒毛直竖,颤起了大小不一的疙瘩。 “真的吗?”言昊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真有那么可怕吗? “你这儿有镜子吗?”宗小绿突然反问。 这个男人总会刮胡子吧?难道他从不由镜中去看看那张冷沉的脸到底有多吓人? “你问镜子做什么?”他侧过头来看着她。 这女人是拐弯抹角的在骂他吧? “没、没什么啦。”小绿回答的特别小心,最近这男人很容易视她的话为挑衅。“只是……嗯……不妨,你可以由镜中去看看自己的模样,再调调整你的笑容嘛。” 那冰冷的笑容一点亲和力也没有,恐怕将成为这家花店的致命伤;连花朵都难摆月兑被冻死的命运,哪还有客人会上门来? “调整笑容?”言昊眯起了眼。 他思考着宗小绿的建议,由他承接起花店,还亲自开店营业起,食指一算,也已有数十日之久。而这数十多天来,确实很少有人入内来买花,生意清淡得很。 难道真跟他的表情有关?他原以为是景气不好,买花的人自然锐减…… “楼上有面落地长镜。”有生以来他首次让步。 为了不认输、为了体会母亲经营这家花店的心,他决定改变自己脸上的笑容。 “真的吗?”宗小绿可心喜了,这是多难得的机会教育呀! “嗯。”应了一声,他径自越过她,走向玻璃门,将门上了锁,顺道把挂在门把上的小木牌一翻,让暂时休息的字样朝外,他又走了回来。 “走吧,我们现在就上楼去。”没等她,他直往前走,构过一旁的屏风,直接上了楼梯。 “喂、喂……”宗小绿在他身后喊着。 这个男人真要去照镜子?看他一脸认真的模样,好像是真的要放段来学习微笑。 “别罗嗦了,快一点。”他的催促声由楼梯上传了下来。 “喂,先说好了,一会儿如果我忍不住笑了,你可不能发脾气。”又是一长串的嘀咕传来,宗小绿只好硬着头皮跟上。 老天爷呀,你可要帮帮我喔!一会儿后可千万别让我发笑,否则那个男人不拧断我的头才怪。 再一次,宗小绿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着。 第八章 “我说过很多次了,笑是要发自内心的,你这样不对,只是皮笑肉不笑。”不知已纠正过了几次,宗小绿拔高音调,一手叉腰,滔滔不绝的说着。 “发自内心?”言昊神色愠恼地瞅着她。 望了眼镜中的自己,无法体会她口中所称发自内心的笑到底是什么? “发自内心就是你很用心去想,想一些令你快乐的事嘛!”见他两道剑眉已快拧在一块儿,宗小绿只好捺住性子,解释的更详细些。 难道这个冰块男,从来没有让他觉得高兴愉快的事? “快乐?”言昊撇唇一笑,纹路虽深,冻人依旧。 曾经,他也有体会过她口中所谓的快乐吧?那是许多年前的事了,久到让他早已忘了那是何滋味。 “对啦,一个人心里总有些觉得快乐的事,想想这些快乐的事,不禁会让人会心一笑,而这会心的一笑不就是发自内心吗?”小绿说着,嘴角还不忘挂上甜美的弧度。 真好,这个冰块男总算是开窍了,否则她已说得口干舌燥,黔驴技穷。 “快乐的事……”嘴里虽念着这几个字,言昊的眉宇却全皱在一起。 见他一皱眉,宗小绿不禁大喊:“别皱眉!”哎——他眉结全拧在一起,还能想出什么快乐的事? 她的身子飞快地倚了过来,两人的影像倒映在宽大的镜面上。 “你动不动就皱眉头,怎么想得起快乐的事!”求好心切,她没有太多的顾虑,甚至伸出一手,指端轻轻地帮他揉散拧结的眉宇。 为她这举动,言昊心里猛然一震,他没退开来,以深炯的眸光直盯着她。 见他不语,宗小绿也不以为意,继续滔滔不绝。 “现在闭上眼睛,先跟着我深呼吸,吐气,再吸气,再吐气。”笑是与生俱来的,她不相信他会做不到。 一旁的言昊根本没将眼睛阖上,他深遂的眸光看着镜中两人反射的影像。 这世上若是有蠢女人,他想绝对是非她莫属吧? 她蠢得很容易相信人,蠢得热心、蠢得热情。蠢得自以为是的教人微笑、还有模有样的闭眼吐纳。 想到这儿,言昊嘴角微勾,笑纹由他的唇线划开,渐渐扩散,一路绽到眼底。 “快呀,你照着做了没,怎么没有听到你的吸呼声!”宗小绿催促着,竖起一耳来聆听,许久之后,宁静的空气中似乎仍旧只有她一人的吐呐声。 终于,她悄悄地张开一眼来,正巧对住镜中的影像,言昊的脸上绽着笑意,那笑纹没了一贯的冷沉,灿如朝阳。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能。”没发觉气氛的不对劲,宗小绿兴奋的抬起一手来,刷地转过身,拍上言昊的胸膛。 “你看,你现在的笑容多好看!”笑得半眯起了眼,宗小绿的视线舍不得移开,紧落在眼前的男人脸上。 她说过,如果他不整天冷着一张脸,还真是个超级有魅力的男人。果然不错,她半分也没看走眼! 看着眼前的她,再转头看向镜中的她,还有自己的影像,言昊陷入了沉默。 原来这就是发自内心的笑容,就如她脸上的笑靥一样!他也同样能做到,只是时间久了,他早已遗忘笑的感觉。 偏过头来,他将视线拉回到她脸上,最后又游移到她不经意落在他胸口的手掌,言昊的心里溢满了难言的复杂。 这么多年来,只有她敢、也只有她能与他如此接近,仿佛她触及他胸口的手掌,是直接温暖了他冰封的心房。 她早已打破了他故意筑起的藩篱,由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天开始。 “喂,你怎么不说话?我就说,你也能跟我一样,开心的微笑呀!”脸上的笑靥绽得更甜美。 宗小绿像极了一个急于邀功的小孩,没注意到他深炯的黑瞳里已有了明显的变化。 “谢谢你!”当这三个字轻如烟的飘过她的耳际,下一秒钟,他的黑影又罩上了她,略偏着头,他的唇随即又贴上了她的—— qizonqizonqizon 有别于以往的吻,不是轻尝、更不只点到为止,他的吻急切的探索着,有着激烈的纠缠、霸道的掠夺。 “小绿,我、我想要你!”直到离开了她的唇,他的气息已不稳,双瞳迷蒙。 宗小绿大口大口的喘息,别说大脑已无法思考,连心脏都颤跳的急速。 “我、我……”她喘着息,涨红着脸,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这气氛太暧昧、太撩人、太该死、太引人遐想了! 他正搂着她倚贴在墙上的镜面上,粗壮的男性胳臂、宽大的手掌,紧紧地搂着她纤细的腰,然后她的双手无力的举在他宽阔的胸膛上,一张脸蛋红扑扑的,小嘴微张,仿佛正期待着他的吻。 他的一手扣住了她的下颌。“我不准你拒绝,因为是你来招惹我的!”他墨黑的眸底充盈着炽热的。 从来没人能触及他的心里、探悉他的心房,只有她,她打破了他长久以来筑起的心墙,窥透了他冰冷面具下的真实性子。 她是惟一能读得他的心、懂得他心的女人,他想要她,要紧紧地抱着她,永远也不许她离开。 “我?我招惹?”宗小绿的心跳得急速。 虽说心里是喜欢他没错,但若说招惹,她可就不承认。 是为了公事,她才会认识他,且一而再、再而三与他有交集,但撇开此不谈,她可从来没主动去勾引他,每回都是地霸道地吻上她,然后才一副两方各不吃亏的神情,叫她气结,又难忘。 “是的,是你招惹我的!”他的眸光转为深浓,扣着她下颌的手,转为轻轻抚触着她迷人细腻的颈项。“因为大家都怕我,只有你不怕,大家都知道别靠我太近,而你却偏偏喜欢接近我、挑衅我,你不怕我的冷,呆的可以,却蠢得可爱。” 是的,她看似精明,却笨得可以、蠢得可爱,否则又何必执意教他“真心一笑”呢? 轻柔的抚触给宗小绿带来一阵悸颤。“我不呆,也不蠢。”天啊!当他的手划过她的颈肤时,为何她感到全身的细胞都在高声呐喊着颤抖的音符? 而这个男人却拐弯抹角的嘲笑着她既蠢又笨。 “是吗?”言昊笑了,这次亮眼的笑意里除了真诚的笑纹外,还沁入了抹邪气。“我比较喜欢蠢蠢呆呆的女人。” 随着话落,他的唇又贴近她,不过这次是紧贴着方才手掌抚过的路线,烙下湿热温醇的吻印。 宗小绿颤抖着,不知所措的双手紧抵着他的胸膛。“你别、别这样!”完了,他的吻如果是烫人的熔岩,那她就快成了入口即化的巧克力。 再不喊停,她就快被一口一口的拆解入月复,吃干抹净了! 不理会她的抗议,言昊的吻来得狂猛。“我一旦打定主意要的,就从无放手的道理。”他的手劲极快,三两下就扯落了她身上的衣衫。 一阵冷飓袭身,宗小绿愕然发觉大片的春光已尽纳他眼底。“你、你……”她更慌了,舌头打颤的厉害,赶紧以双手遮住胸前的春光。 彼此失彼,她才护住了胸口,言昊快如疾电,伸手一扯,轻而易举地卸去了她的裙子。 “啊!”宗小绿尖叫一声,一手捂上,一手指下,进退两难。 她瞪大眼,半惊愕、半慌乱的看着他,而他的视线则是更恣意、更妄为的上下打量着她。 镜里反照着两人的影像,她急速的喘息,因错愕、害羞、不知所措;而言昊的目光仿佛两盏燃烧炽烈的火炬,要将她给吞噬、烧毁。 小绿害怕的欲退开一步,却挣不月兑他的手臂。 “别退缩,你一向不怕我的,不是吗?”他的手改端起她的小脸。“别人都怕我的冰寒,只有你不怕被我冻伤!”他的唇贴近她,属于他的男性气息徐拂过她端秀的脸蛋。 “我……”神绪迷蒙,脑中一片空白,宗小绿紧紧咬着唇瓣,心里泛开一朵朵的悸颤。 谁说我不怕你?只是为了工作,我得硬着头皮呀! “或许在南庄的那回,我吓着了你。”他的语调没了平日的冷硬,温醇且柔和。“那一天我的心情真的很差,不过很谢谢有你陪着我。”他首次学会向人道谢。 迎着他的视线,小绿暂时忘了挣扎,因为他的嗓音、因为他温柔的眸光。 她愣愣地看着他,没了推拒,也忘了两人间暧昧的姿势。“你、你不用跟我道谢。”她心虚的回应,寻了很久的声音终于又回到了她的喉际。 那份生前契约的附加条件里明明白白写着“请你们改变我儿子性格”,而她就是为了达成这个目标,才不得不勇往直前。 但目前的情况看来,她早已陷入、沉沦了。 她忘却了在职守则中的第一项要求——不可在工作中涉入私人情感、不可对契约内容中的有关人员动情。 “我从不知道,原来这世上还有我可以信任的人。”言昊的吻再度压了上来,带着分炽热,多了分亲呢的温柔。 浑身一震,仿佛飘荡几千里的灵魂于刹那间被拉回。 “你、你……”宗小绿喘着息,看着他轻易地扯落了她胸前最后的屏障。 如果她再不阻止的话,那件事情就真的要发生了,如果真的发生了,好吗? 她的理智在抗拒,情感却早已沦陷,身体的每个细胞仿佛都有了自己的意识,高喊着要他。爱他。 宗小绿犹豫着,言昊却没给予相对的时间。“我要你成为我的,永远。”他再度吻上她的唇,吻得她意识迷蒙,心花怒放。 是他的就永远逃不掉,他会花一辈子的时间守住她。 “嗯……”轻轻地,她的喉间忍不住窜出了柔吟。 qizonqizonqizon 再度醒来,宗小绿发觉自己正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而夕阳余晖透过长的遮阳窗帘撒了进来,映了一地的橙红。 “你醒了。”言昊由浴室里走了出来,并来到了床边。 在他弯腰坐上床,一边以毛巾擦着滴水的短发时,宗小绿终于完全清醒了。 “这是哪儿?”一手拧着被单遮住身子,她视线飞快在屋里打量了圈。 “我住的地方。”言昊看似不以为意的回答。 听在小绿的耳里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你住的地方?”拔高音调,几乎弹跳而起。 他住的地方?就是说这屋子也是方甄住的地方,那一会儿后会不会被发现他们两人…… “你干嘛这么大惊小敝!”看着她,他发觉自己很喜欢她藏不住秘密的小脸。 “你怎么把我给带了回来?”闷闷地,宗小绿的声音听来有点气恼。 “不带你回来,难道要将你留在花店吗?’‘没理会她的恼怒,他的手甚至轻轻抚上了她的脸蛋。 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会遇上一个喜欢的女人,甚至有想永远占有她的冲动。 留在花店或许还好些,至少她心里不会觉得尴尬。宗小绿在心里忍不住嘀咕着。 “小绿,你一定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吧?”看她有片刻的闪神,于是言昊看似不搭轧的说着。 看她脸上时时高挂着灿烂的笑容,有着一颗乐观进取的心,想必是在一个温暖和谐的家庭里长大,有一对疼爱她的父母吧? “幸福的家庭?”宗小绿一脸不解的望着他。“难道你不是吗?”她着他,眼里落着大问号。 从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算得上幸福,也不懂是否有与幸福沾上边,因对她来说,这从不是重点。 看了她一眼,他的手轻轻滑过她的颊靥。 “上次我带你去的地方,现在已经是我的了,每次当我心情不好时,会去那儿,因为那是小时候母亲常带我去过暑假的场所。”首度对人敞开扉,他语调轻缓,犹如在述说一段不关己的故事。 喔了声,宗小绿一脸了然。难怪那日他的心情会不好。 这个冰冷的男人,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刚硬无敌,他也有脆弱的一面。 他看着她,眼里闪耀着光芒,接声说:“我在方甄这个年龄的时候,我的父母离婚了。”阅读着她脸上的表情,没看到有丝毫的变异。“他们协商之后,将我留给我父亲,认为这样对我最有利。” 那年母亲离去时,并没对他做太多的解释,只希望他好好朝着预定的目标,去过属于他的人生。 “母亲离开之后,我成了半个孤儿,父亲忙于工作,根本无视于我的存在。于是在学的我渐渐学会了跷课、抽烟、喝酒,还不小心染上了毒瘾,甚至进了勒戒所。”是的,其实表面看来孤傲的他,却有着不完美的过去。 “后来呢?”宗小绿清澈的眼望入了他的眼瞳,一颗心感同身受的隐抽痛着。 事出有因,现在她总算明了,为何她首次在他面前提及吕纪美女士时,他是一脸的厌烦。 “有一天,我忽然觉醒过来。对我来说,那是最痛苦的一年。”似乎是不想再回溯往事,他将始末匆匆道出。 “原来是这样。”这下宗小绿终于了解,这个像冰一样的男人,其实是个很需要亲情的男人。 偏着头思考了下,小绿决定彻底解开他的心结,于是她以自己为例。 “其实,我家的情况正好与你相反。” “你家?”言昊剔亮的眸中闪过不解的光彩。 她不是出生在一个和谐幸福的家庭吗?听她的口吻,怎么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对呀,就是我家。”宗小绿的唇瓣扯开一朵很淡的笑,“我跟弟妹们倒是从小就希望父母能赶快离婚。” 她的话似青天霹雳,震得言昊张大眼,直直地盯着她。 “为什么?”有人不希望有个完整的家庭吗? “因为我父母个性不合,一年到头都在吵架,这样的两个人绑在一起,不是很痛苦吗?何不收手放彼此一马?” “你是说?”他的眸光沁入了些许锐利。 宗小绿点了点头。“虽然他们现在还在一起,但我跟弟妹们,早就搬出那个家了。”她做了最后的解释。 人一出生即无选择父母的权利,只能努力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言昊沉默了,似在思考着她的话,过了许久,他再度开口:“你的弟妹们呢?” ‘’自食其力。”吁了一口气,她暂时忘却了被单下的赤果,望着天花板发起呆来。 也许还要感谢她父母的吵闹呢,否则弟妹与她,又怎可能从小就培养出独立自强的性子? “是这样呀!”看着她,再看看她发呆的模样。“我相信,我们不会是这样的一对情侣。”一伸手,他忽然将她给搂近。 她父母的关系该不会为她在男女之情上带来负面的观念吧? 他不准、也不能接受,在他决意将她纳入羽翼之下时,他不希望她因过往的成长环境,而有错误的人生观念。 “情侣!”他的话提醒了宗小绿,低头飞快掠了眼赤果的身子,她的脸庞于瞬间涨红。“我们不是情侣。”她开口否认。 怎么也想不到两人的关系好比光速,进步神速,令她措手不及。 “除非你嫌弃我现在只是个小花店的老板。”言昊故意曲解她的意思,说出了自己心中暂时的决定。 在原谅父亲之前,他没打算回言氏。 “我怎么可能会嫌弃你是……”她扬起头来飞快解释,才发觉自己已上当。 对着她的眸子,他的脸上漾满笑意,仿若冬阳。 “既然这样,你是我的了,永远不准你变心、变情。”他紧紧地搂着她,有形的颚线轻抵在她乌亮的秀发上。 她是惟一懂得他心、了解他的女人,他要一辈子抱着她,永远不许她离去。 耳畔听着他的话语,宗小绿将字字句句刻入了心版。 她的心湖在悸动、在颤抖。在一遍遍的祈祷,如今她是真的喜欢上他,恐怕他也是。 但,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契约的内容呢?他会生气?会发狂?还是…… 以他冷厉的性子,她还真不敢想象。 第九章 方甄没想到言昊会亲自到学校来接她下课。 “方甄,他是谁?看起来好酷喔!”与方甄一同走出校门的同学,一见到等在车旁的言昊,马上投来羡慕的眸光。 “我、我……”看看同学,再看看离自己大约两步距离的言昊,方甄终于下了决心。“他是我哥哥,来接我下课的。” 虽然两人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但依这些日子来言昊对她的照顾,她是该喊他一声哥哥。 “是你哥呀?”同学的眼里绽放着欣羡的光芒。‘有哥哥最幸福了,而且还是个长得又酷又帅的哥哥。” “是吗?”方甄淡淡地一笑没否认,多个哥哥照顾,当然是再幸福不过的事。 至于酷,言昊哥哥的酷确实无人能敌,简直像在冰原中似的。 当她再走近些,就会知道,言昊哥哥的酷是可以冻伤人的! “下课了?上车吧!”果然,两人才来到车边,言昊冷冷的声音即飘了过来。 迟疑了下,方甄看了同学一眼。“阿娟再见,我要上车了。”互道过再见,她很快绕过车身坐上车。 “你的同学?”发动了车,他意外地转过头来看着她,随意找了个话题。 今日宗小绿的一席话,改变了他多年来的观念。 以往他将那段痛苦的回忆归咎于父母离异所造成,所以他心里矛盾地憎恨着弃他而去的母亲。 与他相较,宗小绿虽拥有一个他所羡慕的完整家庭,但弟妹与她却相反地不希望家庭完整,因为父母个性上的不合,对他们而言,是一种无法抹灭的伤害。 “嗯。”方甄轻轻应了声,不自在的将视线拉到窗外。 对于言昊来接她放学,她心里已慌得不知所措,更别说是与他同搭一车。 见她只是轻应声,言昊深吸一口气,接声说:“小绿说,你有事想对我说?”想起了送小绿回住处时,她在车上对他说过的话。 对言昊而言,面对方甄就犹如面对一面镜子,因为目前的她,与他当年的处境有些相似…… 或许,这是母亲的另一用意。 “小、小绿姐姐。”仓皇地收回视线,方甄怯怯地望向言昊。 小绿姐姐帮她跟言昊哥哥提起那件事了吗?是因为这样,他才来接她下课的吗?那,他……他会答应吗? 方甄心里一遍遍猜测着,就是毫无勇气直接开口询问他。 “是的,小绿对我说,你想去参加毕业旅行。”看了她一眼,一边转动着方向盘,言昊状似不经意的说着。 方甄沉默了,不敢开口,也不敢看着他,有着期盼的双瞳紧紧锁着自己纷拧的十指上。 “真的很想去吗?”他的视线专注于驾驶。“如果真的想参加,就去吧!”他的声音听来极为平缓,没了一贯的冷沉,像一对兄妹在聊天。 “真、真的可以吗?”缓缓地抬起头来,方甄的眼里闪过激动的光芒。“我真的可以去参加毕业旅行吗?” “是的。”言昊给予肯定的答复。“只要是你想去,就去吧!”他一手操控着方向盘,转过头来对着她轻轻一笑,当然,笑容里已没了平日那抹会冻伤人的冷。 “言昊哥哥,谢谢你!”再一次,她确认了纪美妈妈所说的话是对的。 “不用谢我。”言昊忽然伸来一手,轻轻揉乱了她的一头短发。“只要你下回记得,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我谈,不一定要透过小绿来告诉我。” 他想,除了花店之外,方甄是妈妈临终前送给他的一个最好礼物。 因为由方甄身上,他看到了自己的缩影,人生若能重来,大部分的人会选择不重蹈覆辙。 qizonqizonqizon 言昊送她回到家里多久,宗小绿就在屋子里踱步了多久。 她的心里闷极了、烦透了。 一想起言昊对她说过的那些话,一颗心就没来由的紧张,他表明了在乎她、喜欢上她,她就愈无法忘怀契约里所签订的内容。 一开始她的接近,并非真无所图,而是为了改变他,以完成契约内容。只是谁也没料到,这些日子来的相处,竟让两人间产生了情愫。 一想到这儿,宗小绿沮丧地垂着双肩,失魂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这些日子来的相处,她知道言昊表面上看来是冷沉的,实际上他的心里却是偏执的、强烈的、占有的,所以她不敢想象,一旦他知道她是为改变他而接近他时,会如何。 “喂,这次换成来回踱步了呀?”开门进来的睢予歆,见到正来回走动的宗小绿,忍不住出声。 恐怕小绿这恋爱病毒是愈染愈深了。 “你回来了。”轻轻应了声,宗小绿转过头来看她。 ’‘怎么了,看你垂头丧气的?”予歆明知故问。 走向前去,她月兑下了厚重的外套,随手往沙发一扔,接着又抛下手中抱着的一份资料。 “我接的这个案子,越来越难缠了。”小绿说实话。 坏就坏在她不够尽职,竟会违反了在职守则,爱上了契约里的有关人员。 “难缠?”不是吧?予歆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意。“你烦恼的是工作上的难缠,还是你私人的情感问题?” 予歆的话让宗小绿双眼为之一亮。“你看得出来?” “你不是恋爱中毒症吗?”睢予歆一副理所当然。 这个女人不是前一些日子才说自己恋爱了吗?试问有何事可让一个女人懊烦到在屋里来回踱步呢?恐怕情感因素会居多。 “中毒?”吓了一跳,小绿的双眼直直盯着她。“有这么明显吗?”看来这回她完了,予歆连问都不用就能看出她的心事。 “解铃还需系铃人呀!”瞄了她一眼,睢予歆看似不经心的说着,一边走去找水喝。 解铃、系铃?这些道理她当然都能理解,只是宗小绿的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问道:“予歆,若是看了别人契约里明订不能偷看的东西,算不算犯法呀?” 言昊的心结多半来自于父母的离异,坦言道,对于他的性子,她还不说是百分之百的了解。 但,吕女士呢? 以一个母亲的角度,宗小绿相信,她似乎相当了解自己的儿子,否则又何必故意留下那本日记? “当然是犯法的!”睢予歆据实以告,捧起茶杯喝了口水后,却又接声说:“不过,这事情若只有你知道,法律就不一定有效了!” 这个女人该不会想到了什么解决之道吧?否则她眸底怎会绽放着耀人的光彩? “真的吗?”宗小绿迫不及待的追问。 她的心在跳跃、在颤抖、在高声齐唱,或许那本日记能提供她一些意见,有助于她帮言昊摆月兑掉过去的不悦也说不定? 而如果没了心结、没了束缚,或许他就不会因为她的工作而气愤,不会因为她有目的的接近而怪她、怨她。 “是。”极缓地,睢予歆点着头,唇上飘起一抹淡淡的笑。 什么法子都有可能是好方法,只要你肯去试,不是吗? “谢谢你!”下一秒钟,宗小绿跑过来对着她又亲又吻。 qizonqizonqizon 翻开日记前,宗小绿忍不住在心里祈祷了一遍,因为她的心在颤抖、在狂跳、在沸腾,更因为,她正在做着一件违反职业道德的事。 但时势所逼,情感战胜了理智,也战胜了内心的道德观。 她紧盯着泛黄的日记本,轻轻地翻开了第一页,目不转睛的扫过里头每个娟秀的字迹—— 一九九六,三月二十八日,春,天晴。 这是我在阔别了台湾十年之后回台的第一天,而今天我终于见到让我思念了足足十年的儿子。 这十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他过得到底好不好? 虽然没有我这个亲生母亲的照顾,但我想,他仍旧保有一个完整的家庭、有个爱他的父亲,还有一个爱他的母亲吧? 因为我知道淼淼是一个好女人,她的好,让我可以放心的离开、放心的做一个旁观者,留给我最爱的两个男人一个幸福完整的家庭。 看完了日记的第一页,宗小绿的内心是激动的。昂扬的,难忍探究的决心,她继续往下翻阅—— 一九九六,四月一日,春,天雨。 今日是愚人节,也是我回台后的第四天,我终于想到一个既可以接近他、看着他,又不让他发现的好法子。 我开了一家花店,就在他公司附近,用了这几年来我亲手挣来的积蓄。 如今,我可以感觉到,我是那么的接近他,甚至满足的说,我每日都可以看着他。 一页页地翻着,宗小绿的心神完全被日记中的真情吸引住,她知道这本子里的字字句句,都代表了一个母亲对儿子无限的爱。 一九九六,四月十三日,春,天阴。 今日我再度见到他了,他在公司的走道上与我擦身而过,他没认出我来,而我并不意外,毕竟十年是一段不算短的光阴。 但今日让我感到意外的是,他似乎过得一点都不快乐,因为他在会议室里天天发脾气,而由言氏一些员工口中;我得知了大家私下对他的称谓。 大家都说他性情冷僻,态度严厉到一丝不苟,不管做任何事或对待任何人。 我常想;我是否错过了些什么?印象中,他不是这样的孩子。还是,我当初的决定根本是错误的,我不得不怀疑起自己。 宗小绿又往下翻过了数页—— 一九九六,五月三日,初夏,天气酷热。 今天我在机缘巧合下收养了一个孩子,她的名字叫方甄,由她的身上,我似乎看到了小昊的影像。 对于那个孩子,我心里有无限的愧意,因为经过一个月来的观察,我知道当初的决定是错误的。 而因为这样的错误、这样的内疚,让我更加不敢直接与他见面,哪怕每每擦身而过,也只能形同陌路。 于是我将对他的愧疚与爱,投注在另一个孩子身上,试图弥补一个为人母亲的过错。 看完了这页,宗小绿发觉自己的眸眶已含泪,她努力的吸气阻止奔流的泪水,最后干脆直接翻到日记本的最后一页。 二oo二,十月二十五日,初秋,天雨。 我生病了,而且我知道这次我病得很重,恐怕好不了了。 但,我仍要写下这篇日记,因为我期盼着有一天,这日记能送到他手中,让他了解我的无奈和愧意。 阿昊,经过了这么多年,能日日看着你、默默地陪着你,就是我最大的满足了。 也许你的心里是埋怨我、责怪我,而我也是抱着这份愧疚之心,无颜见你。 但我想,在我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时,唯一能做的,就是送给你一份好礼。 我将我仅剩的东西全数留给你,除了花店之外,方甄更是一个好女孩,跟她相处的这几年来,她的贴心和善解人意,常令我感到窝。 如今,她的年龄跟当初我离开你时相同,也许我该感到遗憾的,是我总是无缘了解,这个年龄的你们,心中会需要些什么?会想些什么? 而我,无奈还是错过。 我想,或许在年底左右,契约公司的人就会将我所留下的这些东西送到你手中,也许你可借由这次的机会,从方甄身上寻回过往,那个不偏执、不冷漠的你。 虽然我不知道这样对你是否有帮助,但我能肯定,贴心的方甄能帮助你。 而你,是否能答应我,帮我照顾她一辈子? 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不介意,再过几年,她长大了,会是一个善良体贴的好妻子…… 看到这儿,宗小绿刷地一声阖上了日记。 她的心在急速的跳动着,眼前仿佛还映着那一行字体,原来纪美女士是希望言昊能与方甄在一起? 一想到这儿,她的心一沉,原本以为能放松的心情于刹那间纠结的更紧。 她的心在挣扎、在咒骂,原来自己不仅有违职场道德,还陷入了不该有的恋情之内,更可怕的是,她居然亲手破坏了委托人所希望得到的结果。 完了、这下她真的完了!谁来告诉她,她该怎么办? qizonqizonqizon 棒日,接近中午时分,一进到公司,宗小绿就直接往卜经理的办公室冲。 经过一夜的失眠、一夜的深思熟虑,她的心里终于有了最后的决定。 也许可以说她完全出于私心,更可以说她毫无职业道德,但,谁叫她爱上了那个男人呢? 由日记里,她更清楚地了解到言昊偏执的性子,他可以因误解而憎怨母亲多年,更有理由因她怀有目的的接近而勃然大怒。 一想到这里,宗小绿一颗心就直往下沉。 况且日记里还提到方甄,她才是吕女士属意的对象,希望言昊迎娶的伴侣。 至于言昊呢?他会遵照母亲的意思而选择方甄吗?其实宗小绿的心里一点把握也没有。 现在的她,只能以逃避的心态想着—— 如果两人不是因为契约而相识,她从头彻尾没接过这个案子,也许就不会有东窗事发的一天,而她也能当自己从未看过那本日记! 当然言昊还是言昊,方甄也只是他的妹妹。 至于她,或许还可以自私地继续与言昊交往,两人永不分离。 站在办公室的门口,宗小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或许自私、或许不该,但她想捍卫自己的情感呀! 抱着壮士断腕的决心,她砰地一声,推开卜经理办公室的门。 “经理,我决定了,吕女士的那个案子,我放弃了!”关上门,她低着头向前走了数步,站到办公桌前,一口气将话说完。 是的,将这个案子推掉,她就能当一切事情都没发生过。 等待着会有的责骂,她不敢抬起头来。 然而,时间一秒一秒的滑过,预期的责备声并没有传来,整个办公室里是一片沉寂。 许久后,冷冷的声音由宗小绿后方的沙发传来 “你说什么案子,又是什么做不到?” 傲,这声音听来不像是经理的声音,但却挺耳熟的? “就是关于改变言昊先生个性的事,我想,我是做不到的。”没经思考,她只是应着问题回答。 “改变我?”闷笑了两声,言昊的声音听来冷极了,像两枝利箭于瞬间穿透了宗小绿的耳膜,直透她的心房。 惊慌地抬起头来,她刷地转过身,正好对住了他的眼。 “原来你接近我,是有目的的?”站起身,他很快走到她的身旁,完全无视于坐在沙发上的卜元。 她的接近居然是有目的的?这个让他认为纯真。可爱的女人,原来才是最有心机的女人? “我……”小绿支吾着,不知该如何反驳。 他将她的支吾视为默认。 “你的演技很好,只不过不够小心、不够精明。”锐眸一眯,他略低下头,在她耳边一字字的说着,然后没给任何反应的时间,他激烈的吻上她,深切掠夺且恣意的吻肿了她的唇瓣。 “而我似乎也忘了告诉你,一开始我就只是玩玩而已。”仿佛是故意给她难堪,他在她最忘情时,忽然推开了她,故作冷情的说着。 是的,是她的错,一切都是她的错,他是那么的信任她,连心都交给了她。谁知,她却背叛了他,而且从头到尾只是在戏要他! “你……”宗小绿瞪大眼,无法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如果方才的问话是两枝利箭,那现在的话就是两枚超级大原子弹,足以将她炸得粉身碎骨。 “对不起,卜经理,打扰了。”当成没见到她眼里的忧伤,言昊转身向仍旧坐于沙发上的卜元轻声道别,随即转身走了出去。 望着他的身影,宗小绿似让人给掠了魂般的愣了数秒,然后目光凝向一旁的卜元。 “他说有事来找你,而我打过暗号的,谁知你也不看看办公室里有没有其他人,就一个劲的直说。”看着她,卜元耸肩无辜地深深一叹。 再不明白的人,看了方才的吻,也明了这两人的关系。只是以目前的情况看来,他也爱莫能助呀! 又看了他一眼,宗小绿再转头看向言昊离去的方向,只有一两秒,她随即转身冲了出去。 不行,就算要分手,她也要将话说清楚。 qizonqizonqizon 言昊才走出了天堂集团的门口,宗小绿即追上了他。 “等、等、等一下,你、你把话说清楚。”她追得气喘如牛,绕到他身前,挡下了他。 睥睨着她,他的眼里看来没有怒火,冷若寒霜。 “让开!”只是短短的两字喝斥,他伸出一手推开她,想越过她直接往前走。 “不让!”小绿拗起了脾气,张开双手执意挡住他的去路。 她的执意令他发火,冷然的眸底终于窜起了熊熊火炬。“让、开!”咬着牙,他将话重新说了遍,有力的手直接推开她就往前走。 不知他会骤然使力,宗小绿顿失重心,跌倒在地。 “言昊。”她挣扎着由地上爬起,慌张地喊着他的名字。 他没转回身,只略略顿住脚步。 眼尾余光虽然瞟到了她跌倒的身影。但心里却命令着自己强抑下心头的担忧,决意对她不闻不问。 “我们之间到此结束,我会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是的,他会当作宗小绿从来不曾在他的生命中出现过。 “我、我、我喜欢你!”见他又恢复往前移动的脚步,宗小绿不顾一切的喊出口。“我是真的爱上你了!”强忍住眼中的泪水,她哽咽的喊着。 不,她不能哭,一哭他就要由她的眼中消失了。 脚步只迟疑了下,这次他没回头、也没开口,几乎是短短一秒不到的时间,他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看着他的背影,宗小绿的泪终于忍不住的往下流。 第十章 抱着复杂矛盾的心情,言昊回到了花店。 他本想给她惊喜的,才会一早就到公司去找她。因为她教会了他真心微笑,还有昨日的那个小男孩今早又来买花,这回他可没有吓哭他,还顺利的将花给卖掉。 怎知,这一切都只是个笑话。 宗小绿非但不似他所想的天真,还是个满怀心机的女人。原来她的接近由头彻尾都是有目的,只在戏耍他,妄想改变他! 望向天空,他深深一叹,心中也不得不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变了?在这短短几个月内。 否则以他过往的性子,对于这事的处理绝对不会只是不理会她那般简单。 收回视线,他望了前方一眼,转身拐进巷道,心烦地掏出钥匙,正准备开门,却发觉了等在角落的女子。 “阿、阿昊。”女子朝他走近,体态轻盈。 言昊略眯起眼,因为阳光直射的关系。“淼淼阿姨。”对于施淼淼会突然出现在花店门口,他难掩诧异。 “能请我进去坐坐吗?”看看他,再望向花店里头,施淼淼轻声说着。 顿了下,言昊拿起钥匙开了门,引她入内。 “要喝点什么吗?”他很快找来一张板凳,递到她面前。 “阿昊,你别忙了。”在坐下前,施淼淼却忽然伸手拉住了他。“我、我听你父亲说,你不到公司去上班了?”怔怔地望了他数秒,她终于又接着说。 “嗯。”只回以一记肯定的点头。 “是不是因为我的关系?”施淼淼的情绪骤然变得激动。 看着她,言昊的心里变得很复杂。他该点头,因为对父母之间的情感而言,淼淼阿姨是第三者;但,他又不能点头,因为虽不是亲生母亲,淼淼阿姨已尽到了照顾他的责任。 “我想,一定是因为我的关系,对不对?”淼淼的心情沮丧,肩线自然垂落。’ 许多年了,她从没忘记心里的不安,因为她的存在而伤害了另一个女人,还有她最爱的男人,和眼前这个已长大成人的男子。 如果她从头到尾都不存在,那今天的结果会不同吧?她时常这样扪心自问。 见她沮丧的模样,言昊心里有浓浓的不舍。 “跟你没有关系,我心里一直是这么想的!”淼淼阿姨待他一直很好,是他自己有心结,总觉得孤单,是个被抛弃的孤儿。 “不是的,一定跟我有关。否则你不会与你父亲闹翻,不会负气离开,不会不再管公司的事,不会窝在这儿。”她愈说愈激动,泪珠在她的眸眶里打转。 “我说过,真的与你无关。”他昂声否认,不喜欢见到她眸子里的泪。“是他叫你来劝我回去的,是不是?”转过身去,他背对着她,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从来没责怪淼淼阿姨,他责怪的是他的父亲,为何他总让女人出面来解决问题? “不是他要我来的!”淼淼急忙否认。 “是吗?”言昊轻轻一哼,视她的否认为默认。“他为什么总是这样,而你们为何要包容、帮衬他的过错?” “我们没有帮衬,他也没有过错。”她极力想解释,生怕误会越来越深。“在情感这条路上,我们都是身不由己。” 当初她和言胜的认识和相爱早于纪美,无奈她的身世却不被言家所接受,所以简单的恋情变成了三角习题,最后有了退让的人,却伤害了第四者。 “身不由己?”言昊不认同,略略挑起一眉,他的脸上罩着一抹寒。“他可以做选择的,是他太怯懦!” 男人该有担当的,不是吗?他的父亲应该勇于选择自己所爱,而不是让两个爱他的女人同时痛苦! “不是你想的这样。”淼淼摇头,她怨无法摆月兑命运。 “回去吧!”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言昊深深一叹。“你跟我母亲一样,都是个好女人。”丢下话,他摆明了不想再谈,转身就往内走。 “阿昊,你父亲病了。”看着他的背影,施淼淼大声一喊。“回来吧,他前一阵子因为感冒,而一病不起,医生说他需要休养,言氏不能没有你。” 略停下了脚步,只有几秒钟的犹豫,然后他沉默不语的继续往内走。 见他不为所动,施淼淼慌得大喊。 “你这样做不公平的!”她冲上前去,不顾一切的抓住他的手臂。“阿昊,你这样对待他,不公平呀!” 他没转身,仍然不为所动。 “因为对你和你母亲的愧疚,我们曾经放弃了一个在我月复中已孕育了一个月的生命呀!” 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她道出了一段不想再思及的往事。 纪美的成全,让她和言胜能终成眷属,但却让他们两人心怀浓浓的歉意,于是他们决定永不生小孩,言昊就是他们唯一的孩子。哪怕当年不小心有了,还是忍痛放弃了他们爱的结晶。 她的话终于让言昊转回身来。“你说放弃了什么?”无法抑制心头澎湃的狂潮,为这则从来不知的消息。 “你父亲是爱你的,他只有你一个孩子。”面对着他,淼淼终于压抑不住,说出心里的秘密,当然包括了她和言胜之间无奈的恋情。 “不、我不相信。”向后退了一大步,他拒绝接受事实。“如果他真的在乎我、爱我,为何对我不闻不问?” “他没有不闻不问,只是他心里有愧,不知该如何面对你。”淼淼进一步解释。 看着她的眼神,言昊知道淼淼阿姨并没有说谎。 于是他沉默了,深深的吸气后,他一手拉来一旁的板凳,无力地坐了下来。 他一向自认是个被抛弃的人,却没想到全然不是这么回事?!居然有个爱他至极的母亲,更有个爱他却因愧疚而不敢面对他的父亲。 “回去吧!”一阵冗长的沉寂之后,他忽然抬起头来说。“我需要时间想一想,你先回去吧!” 这阵子发生太多令他措手不及的事了,他真的需要时间好好地想一想。 qizonqizonqizon 黄昏的时候,言昊没料到方甄会直接到花店来找他。 “哥。”一推开门,见到他,她一反过去的嗫嚅,自然地喊出了口。 为这突来的喊声,言昊倒是有些不习惯地愣了几秒。“你下课了?”回神后,他平淡回应,让人看不出心思。 “嗯,今天没有辅导课。”出其意外的,方甄主动挤到他的身边,随手拿起身旁的几朵百合花,帮忙将看起来微皱的叶片除去。 “肚子饿不饿?”看看手表,再抬头看向店外渐暗的天色,言昊平声问。 两人看来就像一对已相处多年的兄妹。 方甄摇了摇头,放下手中的百合花。“哥,你跟小绿姐姐吵架了最不是?”她问得很突然,打开书包,取出了一个纸袋。 “为什么这么问?”言昊的眉间打了结。 不敢抬起头来与他对视,方甄暗暗吁出一口气。 “小绿姐姐要我把这个东西交给你。”她推出手中的纸袋,补充道。“不过她的眼睛好像哭过,肿得像核桃一样大。” 印象中,小绿姐姐是不会哭的,所以她才会猜测,是不是跟言昊哥哥吵架了,否则没道理将眼睛哭得像红眼兔一样。 接过方甄手中的纸袋,言昊仍旧面无表情。 “她有没有说什么?”看似不经心的问。 他还在考虑要不要原谅她,没想到她就去找方甄传递东西。 “没有。”真的如她所猜,两人吵架了吗?“她只要我帮她把这个交给你。”一手指着那个纸袋,方甄一边观察。 如果是小绿姐姐配言昊哥哥,还真是不错的情侣组合。 “她什么都没说?”看着手中的纸袋,他又问了一次。 方甄又点了两下头。“小绿姐姐是什么都没说,不过,我看她心情似乎是很沮丧。搞不好晚上会跑去喝酒也说不定喔!”她添油加醋的说着。 大人心情一烦闷,好像都会借酒消愁吧? “喔,是吗?”言昊挑起一眉,没再多说话,他拿着手中的纸袋转身上楼去。 几分钟后,他又匆匆下楼。 “方甄,我出去一下,你帮我看店,晚一点我让钟点女佣帮你送晚餐过来。”交代完,他很快拉开玻璃窗闪身往外走,连外套都忘了拿。 qizonqizonqizon 吃到饱的港式餐厅角落里,坐着两个正大快朵颐的女人。 “怎么样,还是心情不好?”停下手上的动作,睢予歆抬起头来看着对面的宗小绿。 吃东西也是种发泄,对于抒发心里过度的压抑与不快,不失为一种好方法。 “嗯、嗯。”点了两下头,宗小绿没抬起脸来,继续狂扫着眼前美味的佳肴。 “看来,你这次真的伤得很严重。”叹了一口气,予歆一侧脸就能看见眼前的两颗核桃眼。 “重、当然重了。”配了一口茶,小绿放下筷子,终于咽下了满嘴的食物。“我跟天堂请辞了。”她是连工作都丢了。 在公司门口,人行道上所发生的事,令她无颜再到公司去上班。 不仅如此,还违反了职业道德,试问,她还有何颜面留在天堂里跟其他的同事一起工作? “不当天使也好!”睢予歆一叹,跟着放下筷子。 提起小绿的工作,倒也挺可怕的,就像是上帝派来的天使一样,天天缠着你,问你要不要提早买好生前契约。 “其实我还蛮喜欢这个工作的!”深深一叹,她眼里有满满的感伤。 现在初恋没了,工作也没了! “喜欢?”予歆看了她一眼,拿起了筷子,赶快塞了粒烧卖进嘴里。“你跟那个男人真的闹翻了呀?”嚼着东西,她含糊地问。 “我早就知道他的性子了,发生了这种事,要他原谅我,可能比登天还难了。”脸上挂着掩不住的沮丧,小绿的细眉成了倒八形。 言昊的性子虽冷沉,但却偏执,所以当他亲口说出喜欢她、相信她时,她就开始担心了,生怕让他知道契约的附加条款。 如今事已成真,担心已无用。 递给她一杯茶,予歆拍了拍她的背。“真的没有补救的法子吗?”实在有点看不下去了,沮丧挂在小绿的脸上真的不合适。 咬着嘴唇,宗小绿摇了摇头。“我失恋了!”她大声的喊着,又开始低头狂扫眼前的食物。 见她狂吃的模样,睢予歆摇了摇头。“根据我过去的谈判经验,初恋的失败机率是百分之九十九。”她很够义气地没忘继续安慰她。 “那百分之一呢?”宗小绿停下了狂吃的动作。 手里端着茶,予歆边喝边说着:“那百分之一当然是幸运的有结果。” 前些日子她碰过一个因失恋而挟持情人自杀的案例,那个案子就是个幸运的例子,因为它最后居然以幸福完美的结果收场。 ‘’幸运?”嘴里喃喃念着这两个字,宗小绿多希望幸运能降临到自己的身上呀! 不过对她而言,是奢想吧? 勉强将视线拉回桌上的佳肴,她又是一阵狂扫。 qizonqizonqizon 吃得过饱,挺着快撑破的肚皮,踏着蹒跚的步履,两个女人回到了公寓门口。 还没来得及由皮包里掏出钥匙,就见到了等在角落的男子,他的身上没有御寒的外套,冷风直扑他的脸,拂过他壮挺的身躯。 哎——看来男主角现身了, 睢予歆直看着眼前的男人,再看看一旁的好友。“原来,你是那百分之一的幸运者喔!”轻轻一笑,她识趣的接着说:“我今晚要值班,得回署里去了。”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转身往反方向走。 看着她的身影,宗小绿愣了几秒,直到一阵冷风又吹来,她打了一阵哆嗦。 “你来做什么?”努力压抑着心里的悸动,她终于走向他。 言昊的双手在胸前交错,嗓音听来仍旧冷冷地。“你去哪儿了?”没理会她的问题,他一开口就是反问。 方甄说这个女人双眼哭肿得像核桃,他以为她会乖乖待在家里的,没想到还敢随便跑出去吓人? “吃饭。”掏了好久的钥匙,她发觉自己的手正不听话的颤抖着。 “我以为伤心的人会吃不下饭,看来你似乎不怎么伤心?”不改一贯的态度,他半揶揄着。 他以为她会很伤心的,至少应该茶不思饭不想。 她看着他,想着他白天里的绝情。“不是所有的人伤心时都会茶饭不思。”像她就是靠吃东西来发泄悲伤的情绪呀! “喔?”他挑起攒眉来看着她,甚至还故意上下的打量着她。“你是说,你真的有很伤心喽?” 不得不承认,当他发觉真相时,真的很生气。 原以为她跟一般人不同,接近他纯粹是偶然的机缘。 却没想到,她的接近是有目的的,是妄想改变他的性格!所以在那刹那间,他胸臆充斥着被欺骗后的怒火。 但在方甄将纸袋转交给他时,他看着袋子里的日记,心里却又有无限的矛盾。 他知道两人一开始之所以会有交集,完全是因这本日记。 如今她将日记交回,表示两人真的完全结束了! 一想到这儿,却叫他心里的矛盾无限的扩张。 他一遍遍地自问,分手好吗?从今往后再也不见她?听不到她开朗的笑声,看不到她似朝阳般的笑容?从此身边不再有她?这样真的好吗? 扪心自问,言昊犹豫了。 他不禁想起淼淼阿姨的一番话,想起了母亲。父亲,还有淼淼阿姨三人间矛盾与痛苦的情感。 最后他决定来找她,因为爱情经不起一丝丝的错过。 由上一代的恩怨情仇中,他学会了这个道理,知道爱一个人就该努力争取,紧抓不放,而不是等错过了才徒留遗憾。 他想知道她是真的爱他?还是只为了工作? “还说这些做什么?”故意不看他,她越过他准备开门往楼上走。 他不是说分手了吗?还问这些做什么? 他跟在她的身侧,看着她握着钥匙的手颤抖了半天,却无法将钥匙准确放入锁孔中。 “你为什么托方甄将日记交给我?”没理会她的话,他一把抢过她手中的钥匙,随意一转,就将门给打开来。 她不是说过,那本日记应该在方甄上了大学后才还给他? 知道抢不回钥匙,她索性直接往楼上走。 “我只是照着契约里的附加条件做。”提到了那本日记,她顺道也想起了吕女士的遗愿。 “附加条件里还要你做些什么?”他大气不喘地跟着她的脚步,一下子就上到了三楼。“你不是说要三年后,才能将这本日记交给我吗?” 停在门口,她看着他。“是我骗你的。” “原来你还对我说谎!”言昊单手轻抚着下颚,没有开门的打算。 “是呀,我是说了谎。”虽有些心虚,但她豁出去了。 “谁叫你是个冷得可以冻伤人的冰块男,唯一能让你点头的只有这本日记,契约里要我善用它,你说我该怎么办?” 倾身向前,她忍不住地想去抢他手里的钥匙。 “是这样吗?”掌中紧握着钥匙串,他将手藏到身后让她抢不着。“那你说过爱上我,是不是也是假的?” 执意逼出她的真心话,他承认自己得一再确认才能放心。 抢不到钥匙,小绿已一脸的恼怒,又听到他的问话,她的怒火窜烧。 “你把我宗小绿当成什么样的女人了?我不是那种为了工作,连自己都可以出卖的人!” 他真可恶,她都可以把自己给他了,他居然还这样问? 她的答案似乎让言昊很满意,他轻轻一笑,不理她的转身打开了门。 看着他恣意的往内走,如入无人之境,宗小绿很懊恼地小声嘀咕着。 “不过这一切对我而言,又有什么用呢?”她没抬起头来,只是机械式的转身关上门。“你妈妈中意的是方甄,她希望你能永远照顾方甄。” 没想到这些话却只字没遗漏,全数传入了言昊的耳朵里。 “你还偷看了日记?”站在客厅中,他挑起一届来,睥睨着她走近。 一脸的赧色,对着他的眼神,小绿知道自己已无法逃避。 “我又不是故意的,谁叫我真的在乎你?”边说着,她忍不住眸眶又蓄泪,哽咽着。“反正现在说这些都是多余的了,以后我们就形同陌路,永不见面就好了!” 这个混蛋知不知道,为了他,她连工作都丢了? 不过,嗯……他怎么知道她的住处呢?她可从来没告诉过他呀? 看着她一边哭一边哽咽,言昊双手抱胸,无奈地深深叹了口气。“我有说过要跟你形同陌路吗?”向前走了一步,他来到她的身边。 若真要与她分手,他又何必跑到她的公司去找卜经理,还跟他要了她住处的地址? 宗小绿很用力的点头。“有。”她记得今日在人行道上,他确实说过。 “我不记得了!”他耍起赖来,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 “明明就有。”她噘起嘴,有点不服气。 “那就当有吧!”他低头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想不想我原谅你?”这一刻,他的心里有了重大决定。 原谅她?!真有这么幸运? 眨着眼,宗小绿一脸无法置信的看着他。“你真的会原谅我?”冰块融解了吗?他应该狠狠地羞辱她一番才对呀? “去帮我看店吧!”言昊的眼里有了笑意。 “看店?”他眼里的笑很美、很迷人,不过她却不懂。 “我决定要回言氏工作了,但花店不能没人看呀!”弓指弹了一下她的鼻头,他释然的笑着。 终于,他彻底的走出了自限的阴霾,他有一对爱他的父母、一个疼他的后母、一个深爱他的情人,还有一个贴心的妹妹,他不该再生活在阴郁的冷漠中。 而不能否认的,或许这一切,都是眼前的这个女人带给他的。 “看花店?”恍然大悟,宗小绿睁大双眼的看着他。“你是说……”他不怪她了? “我可没说什么!”言昊故作神秘,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亲。 “我们不会分手!”她高兴的几乎狂叫。 修长的指按住她柔软唇瓣。“我可没说。”他发觉了一项新的乐趣——逗她。 “你还是会选择方甄?”他模棱两可的答案让她紧张地追问。 “你说呢?”他只笑不答,这回的笑意染到了眸底,使他黑亮的眸子如灿烂星子般迷人。 对于情感,他可永远不会学习父亲,因为他已找到了他的最爱—— 就是眼前这女人! “我说?我说……什么……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呀?”紧紧攀着他,宗小绿更紧张了。 这个男人以前冷,现在变了,却很坏! “我说,改天我会带你去见我的父亲、淼淼阿姨,然后再去祭拜我母亲。”仍旧没正面回答,这次他哈哈大笑。 “言昊!”问了半天没得到答案,宗小绿终于忍不住的一喊。 或许她根本不该改变他,不由地,她开始怀念起他以前的冷…… 一本书完一 编注:欲知睢予歆之精彩情事,请锁定(非常男女系列)二之二“小姐你好辣”。 同系列小说阅读: 非常男女1:先生你好酷 非常男女2:小姐你好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