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妻》 第一章 日本新宿车站西口 “四点五十分!”碎念了声,邵子霁边低头看表,额角跳出暴怒青筋。 眼看与人约定时间分秒的逼近,他重新拨了一次手机,用着极冷的声音,对手机那端的人嘶吼:“我现在人已在新宿西口站,如果二分钟后你还没出现的话,回到台湾后你就不用到公司来上班了!” 啪啦一声,手机被奋力的甩上,丢回公事包里。 才一抬头,他即见着岳恩帝以跑百米的速度朝他奔来,是适才被他挂电话的人,也是他一向认为的得力助手兼好友。 “子霁、子霁……”岳恩帝喊着,气喘吁吁。 睥睨了他一眼,邵子霁提起公事包,头不回的径自搭上下车站的手扶梯。 他向来不喜欢迟到,迟到是一种不礼貌的行为!况且对他而言时间就是金钱,所以他从不许自己迟到,更不许他的员工迟到! 虽然岳恩帝与他的关系似朋友不似员工,但对事不对人,迟到是不被允许的行为!” “子霁。”岳恩帝依旧喘着气,终于跟上了邵子霁的脚步,他贴心地伸手接过邵子霁手中的公事包。 “你最好想好迟到的理由,否则你这个月的绩效奖金可能会跟你saygoodbye!”他转过头来怒瞪了岳恩帝一眼,皮笑肉不笑的威胁着。 两人一起合作已有三年的时间了,今天倒是他第一次迟到。 “老总。”岳恩帝改口,他心知肚明邵子霁痛恨极了迟到的人,没当场将他给毙了或扒一层皮已算上苍恩泽了。“其实是老董事长临时叫我去办点事。”双脚谨慎的跟上脚步,他嘴里急急解释。 “还有与三本先生的约定时间,二个小时前我已去电给他的秘书,将时间改于今晚八点,在鹤寿见。”擦拭着汗滴,他努力的加快脚程。 鹤寿是位于品川的一家甚具知名度的怀石料理店,通常是高层商界人士宴请贵客时会思及的场所,当然料理的新鲜美味不过是特色之一,最重要的是店内有一群能让所有男人望之心醉的美女。 所谓醉翁之意不在酒嘛! “你倒是想得挺周到,又想去看美女了。”似笑非笑,浓眉一挑,邵子霁讽刺着。 “你不否认,上次那个叫雪子的能让人心神荡漾吧!”抬拳捶了邵子霁一记,岳恩帝笑得暖昧。 “若让我妈知道,她铁定炒你鱿鱼。”邵子霁哼了声,有神的黑眸不客气的睨了他一眼,传出浓浓警告味。 “我可是十足十的为公司卖命呀!否则那种场合……我可不想涉足呀!”岳恩帝煞有其事的径自说着。“是吗?”邵子霁刻意反问,薄唇上绽开一抹恶意的笑。 “当然。”岳恩帝点头如捣蒜。突然顿住脚步,邵子霁嘴角的笑纹炽绽。“那这样好了,自下个月起……我让董事会减去你的出差津贴,你专心留在台湾就好,日本方面的业务我另外物色其他人代替你。” “喂,你说真的吗?”岳恩帝有些紧张,看着邵子霁嘴角的笑纹,他心里开始发麻。 不会吧!真要把他完全绑在台湾总公司不出差,会把他闷死的! “我何时说过假话了?”邵子霁反问。 “子霁。”岳恩帝脸一沉,摆出一副乞怜样。 “你不是劳苦功高吗?留在台湾与我二十四小时相处不好吗?”邵子霁明知故问,锐利的黑眸跃动着胜利的光芒,等待着好友的答复。 “算了,当我方才没说过好吗?”对于邵子霁敏锐的反应,岳恩帝只能大叹不如。“而且跟你绑得太紧,我可不希望人家误认我俩是同性恋!”他接着喃喃自语。 “我倒不认为说出去的话可以回收,尤其是对一个大男人而言。”恢复了移动的脚步,邵子霁嘴角的笑意依旧让人感到不妙。 “不会吧!”岳恩帝一反常态的耍起赖来。“你明知把我绑在台湾我会枯萎、会凋零!”他夸张的用着形容词,打算来个动之以情。 对于他夸张的言辞,邵子霁则回以一阵爽朗笑声。“你小心会提前衰老,精尽而亡呀!”拉回笑意灿烂的眸光,他摇摇头,意有所指。 “精尽而亡!”岳恩帝碎念了声,大言不惭的接着道:“这辈子这事儿,对我而言……永不可能!”他一副笃定样。 “算了,我只要你小心点,别染了病还不知情。”不打算让话题就此打住,邵子霁薄唇一扬,说得煞有其事。 “饶了我吧!”岳恩帝终于求饶,早由大学时期开始,他的口才即不及子霁;若子霁存心损他,他也只有承受的份。“我请你喝杯咖啡,你就当我方才说过的话是……放屁算了!”早早将话题结束,他还能保有一些颜面。 “你请客?”邵子霁刻意问了声,浓眉一扬,笑意绽到眼底。 “当然。”岳恩帝认命点头。“你不是个好老板!”末了,他难抑的叨念了声。 “是吗?”邵子霁转过头来,又投出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笑。 “喝咖啡、喝咖啡!”岳恩帝扬高嗓音。 岳恩帝佯装无事人,越过邵子霁火速走向角落溢满浓郁香气的咖啡屋。 其实他会选择在这儿喝咖啡,除了道地质纯的咖啡外,还有另一原因—— 下午四点五十五分,这儿正是御茶水那些大学美眉聚集的地方! *** 人来人往的地下车站,虽拥挤却有序如蚁群聚集的蚁巢,分门别类将各种商店齐开于地下街中,其中不乏咖啡屋、日用品店、药局、书店、面包店……应有尽有。 在这不通风、空调不佳的密闭地下空间里,唯有咖啡屋能引人驻足留恋。 那浓郁香纯的气息随着每日不定的沸煮时间,飘散整个地下街道,吸引着大批由御茶水下课,赶来一啜芳香的大学生。 “安安,帮我送五号桌。”吧台里探出一个年约二十五岁左右,削着一头短发的女子,她将刚煮好的咖啡递到倚着吧台而坐的一女子手中,表示需要她的帮忙。“五号。”黎安淡问了声,似乎已习惯了在这时刻里该有的帮忙行为。到东京已三个月了,天气由方到时的仲秋转为今时的严冬,尚未飘雪的街道让她丧失对季节的敏感度。冷吗?这三个月来,她时常喃喃自问,回答她的却是街道上寂寥扫过的悲鸣夜风。她机械式的起身,将手中皇家特调咖啡送至指定的五号桌,缓步又走回吧台。 经过落地窗前,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三号桌女子纤纤细指上的银戒,随着咖啡屋里澄黄的光线,那枚银戒正闪动着耀眼的银色光彩。 银白的光芒如一把利剑,映入黎安清澈眼瞳时,也在她心底深处划开了尚无法愈合结痂的伤口。 咬着唇,她垂低头,视线定在左手无名指上——一枚银戒映着澄黄的光线折射。 心痛不减、泣血的伤至今无法愈合,她混乱的思绪飘回三个月前—— 台北秋日的午后天气却异常燥闷,落日前烈阳的光芒不减,灼烧的温度热烫得吓人。 “嗡嗡……”如蜜蜂振翅、规律运转的冷气空调,让三坪大小的狭窄空间里温度适宜。 一群人倚着长桌而坐,无人关心屋里屋外的温差,个个面色凝重,冷然如腊月里的寒霜。 “安安,是我慕家对不起你!”双眼垂泪,开口的是一位年过六旬的妇人。“我该如何跟你过世的父母交代呀!”接着情绪更是激动的捶胸顿足。 “妈,你别……别这样了,是……是我自己不争气。”黎安上前搂住甄风伶,她是她唤了十三年的母亲。她亏欠慕家的,更是尽其一生的心力也无法偿还! 黎、慕两家原是世交,自她十岁那年父母因病相继辞世后,慕家即收养了她,甄风伶更待她如己出,而一切事情的开端也由此而起。 她与慕仲扬的婚事,在她满十八岁那年被决定了! 她无权说出意愿、更是不敢否决,毕竟慕家对她的恩惠,足以让她点头答应这婚事;更何况,慕仲扬是个相当优秀的男人,是她长久以来爱恋的对象,但他在情感上却始终专一—— 也因此,她才必须痛苦的面对这一切! “嗯……如果没问题的话,我想请两位……在这上头签个字,那一切手续即已完成。”轻咳了一声,一旁年迈的律师开口提醒。 他接办类似的离婚案件多年,却从未见过类似今天的情况。夫妻双方情绪异常平和,仿佛不曾有过交集;倒是男方的家人,情绪失控的数度哽咽。 接过离婚协议书,慕仲扬提笔略顿后签下整齐的三个字。递回文件的同时,他看向黎安,眸中充斥着的不是情意,而是浓浓的歉意。 “对不起!”短短无力的三字,由他低沉的喉头滑出。 “哇呜……”甄风伶哭得更伤心夸张,尖锐的抽气声,扯痛在场所有人的心扉。 “妈。”慕仲扬探来大掌安慰。 “别碰我,从今天起……我不是你母亲了!”挥掉慕仲扬的手,甄凤伶迅速站起身,愤恨的眼神瞪向一旁的女子。“你想进我慕家大门,等下辈子吧!”一甩头,她跨出律师楼。 “我……”女子瑟缩着身子,僵白的脸色宛若水中载浮载沉的芙蓉,她的柔美是黎安所望尘莫及的。 “给她时间,她会接纳你的。”苦涩笑意由眼角泛起,沉陷于心头,黎安站起身递回手中已签妥的协议书,轻拍一下赵忻苹柔弱双肩,以表安慰。“我会尽快将户口迁出。”她转向慕仲扬,转身拿起一旁的皮包,准备离去。“黎安,对不起!”慕仲扬倏地唤住她。歉意由他眼底泛出,高挂于他阴沉的脸上。黎安转回头,他却无言以对。伤害已造成,他还能说什么?又该说什么?她佯装的笑容依旧灿烂。“别对我说抱歉。戏起即有戏落,这是我们一年前约定好的,你得到你想要的婚姻,而我得到自由……对我而言,算公平了。”她很难忘怀,一年前的深夜里,慕仲扬找上她,对她诉说了凤伶阿姨打算尽速让他们结婚的消息;也由那刻开始,她才明白他心里早已容不下其他的女人。 他有了深爱的女子,她的名字叫赵忻苹。今生他已将心全许给了她,不会有第二个女人,永远不会有! 也由那夜开始,她配合着他演戏。订婚、结婚、蜜月、同房,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一幕幕的戏,欺骗众人的把戏。 只因婚前他与凤伶阿姨做了约定,若婚后一年内黎安无法受孕,那两人则以离婚收场,他可以选择自己心仪的对象。 “答应我,你们一定要过得幸福!”忍住喉头的哽咽声,黎安看着眼前的两人,她抿唇勉强又挤出一抹笑,转身踏出属于她的步伐—— “安安,八号桌。”吧台里的女子又抬起头,突来的声响打断了黎安飘远的思绪。 “季岚,我想,我该回去了。”收回思绪,走回吧台,她对着里头忙得昏天暗地的女子轻喊。 “安安再等一下嘛,你明知我忙得昏天暗地。”季岚嗲声道,抬起头,绽开她带着甜甜梨窝的招牌性笑容,耍起无赖。 她与黎安是高中同学,高中后黎安在台湾继续升学,而她则与父母举家迁居于东京,没再继续升学的她随着父亲习得了一身的好厨艺,更煮了一手的好咖啡,所以也就选择了在新宿车站里开起了咖啡屋。 “我晚一点得截稿,将资料e回台湾。”黎安比了比吧台上的手提电脑,无奈耸肩。 电脑荧幕里闪过一张张美得让人惊叹的风景特写图档,图片旁则附有简介,仔细介绍过每一景点的特色、美食、风俗,然后将其汇编成一完整图文档案。 这是她在日本三个月来的工作,也是目前唯一的经济来源,她既与慕家结束了原有的关系,便不想再由慕家得到丝毫的好处。 所以她选择当一个写旅游特色简介的作家,避开台湾的一切到日本进修语文。直到有日,她有自信能回去面对一切时,她便会回去。 “你的事,晚一点我再帮你,你得先帮我摆平眼前的难题。”季岚根本不听,她也听不下。她指向了远处正往咖啡屋移动的学生群。“忙碌的好处,可以让我俩同时忘了谁是谁。”对于黎安离婚一事,她心知肚明。回眸后,她意有所指,当然不希望黎安独自一人回住处去面对寂寞。 人群窜入咖啡屋,哗然一室。 也许真如季岚所言,忙碌能让人遗忘一切! 纤纤细指一按,她关闭了电脑,端起餐盘。 “maylhelpyou?”字正腔圆的美语,在溢满浓郁咖啡香的小铺里,再度冉冉响起,随着咖啡香飘散在闭塞的地下车站里。 *** 一踏入店内,岳恩帝熟练的找到了角落的老座位。对他而言,在这儿喝咖啡的乐趣,莫过于欣赏那些年方双十左右的美眉,所以对于这家占地为三角形的咖啡屋,他可是仔细的做过评估,由这角落的位置扬首十五度角,正是观察店内所有人举动的最佳位置。 “maylhelpyou?"两人尚未坐定,服务生已上前递上menuo 甜腻的嗓音很吸引人,但明显不是岳恩帝熟悉的人。 “季岚呢?”他月兑口以中文问。因每次他到东京出差时总会到咖啡屋来,时日久了自然与季岚熟稔了起来。 熟悉的语言、熟稔的腔调,让黎安心头一暖,她反射性的比了比吧台里。 “你们要喝什么?”她的语调既柔且缓。 岳恩帝抬眸正巧对住黎安小巧的脸蛋,眸光下移,他为她白皙无瑕的肌肤所吸引。 这样细腻的肌肤且白里透红,简直可用吹弹可破来形容!就算是他这个情场老手,也从未见过! “咳、咳。”邵子霁轻咳两声,示意岳恩帝该回魂了。月兑掉及膝黑色长外套,他拉开座椅,在岳恩帝身旁坐下来。 “麻烦给我们两杯espresso。”邵子霁将menu递回黎安手中,看了她一眼,随即摆了摆手,表示她可以退下了。 收回手中的menu,黎安转身走回吧台。而一旁岳恩帝灼热的目光依然无法收回,随着那柔美的背影打转。 “我该建议董事会,别再让你踏上日本这块土地。”嘲讽的口吻不变,邵子霁为岳恩帝炙热似能喷火的眸光,感到不悦。 “子霁,有时我很怀疑……你到底是不是同性恋?”他夸张的叹息,无法苟同子霁在女人方面的不在乎。 “我是不是,你应该比旁人清楚。”单掌撑颚,邵子霁无心在这话题上浪费太多时间。 在女人方面,他一向无心,但也交往过几个女人,而且其中不乏有岳恩帝认识的,所以关于他是否是个正常的男人这问题,应是无庸置疑。 “是啊,你是指那黏人的橡皮糖,慕氏的大小姐吗?”岳恩帝的脑中飞快掠过一恼人身影,眉一扬,他脸上浮现了浓浓同情。 浓眉深锁是为了岳恩帝提及的女子。“如果不想被减薪,就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一提及慕氏产业的慕奕瑶,邵子霁很难不心烦。 当初若不是为了与慕氏合作,他也不会在半年前的一餐宴上认识了慕奕瑶,为了合作案的顺利推行,他才不得不假意与她交往,谁知慕奕瑶的黏人难缠已到了令他无力招架的境地。 “唉——”岳恩帝深深叹息,吐息间还不忘阐述他的所谓女人哲理。“女人呀,若能外貌与温柔兼具,是上上之选、上苍恩泽呀!”他单手一扬,若有所思的比划着黎安背影消失的方向。 由方才点餐时的简单对谈,至少他觉得这女服务生的脾气与美貌,已可谓为女人中的上上之晶了。 循着岳恩帝扬起的指,邵子霁又看了一眼消失在吧台前的背影。 “美?”他嗤哼了声。“我怀疑你的鉴赏能力!”摇着头,邵子霁眉宇间的纠结顿逝,唇畔扯开夸张笑纹。“也许我该怀疑,所有的女人在你眼中,定义都是超级美人!”口吻一变,他反口嘲讽。 “我真有这么糟吗?”单手搔搔短发,岳恩帝心里不认同的反问。 方才那服务生,真的很美!只是子霁没有认真看罢了! “可算是——”邵子霁欲再往下说,却让另一声音给打断。 “espress……”这次端出咖啡的是季岚,她小心翼翼的将咖啡送到两人面前。 “她是谁呀?”一见到季岚出现,岳恩帝赶快抓紧机会猛问。 “谁是谁?”季岚被问得莫名其妙。 “就你店里新的员工呀!”岳恩帝依旧不肯放弃机会。 “我店里没有员工。”瞪了他一眼,季岚有意隐瞒,回答的简明。对于岳恩帝喜欢到她的店来看漂亮女学生的坏习惯,她岂会不知。 所以又怎会将好友的大名,报予眼前这大知晓呢! “你真不够朋友!”岳恩帝碎念了声。 “我从不是你的朋友。”季岚回首,朝他扮了个鬼脸,不理会的往吧台走。 “最是无情女儿家!”他笑着,刻意扬声说着中文。 季岚则转身,朝他比着手势,说着唇语:“你再多言……咖啡我就加钱!”字字句句透过唇形的一抿一启,清楚的映入岳恩帝和邵子霁眼中。 “看来你找到了除我之外,能战胜你口才的人!”摇头轻笑,邵子霁端起咖啡啜了口。 岳恩帝不认同的摇头。“那丫头是标准的虎姑婆!”他偷偷的比向季岚,他可吃过她的闷亏。 季岚聪明机灵的大脑,与不服输的性子,让她强悍的很少为任何事低头。 同样低头啜了口咖啡,岳恩帝抬眸,脸色一沉。“我想……我们该走了。”抬手挡住半边俊脸,他突然对着邵子霁道。 “走?”循着他的眸光,邵子霁视线一扫,看见一位衣着入时的女子缓步走人咖啡屋。 那女子一入内,娉婷身影一闪,美眸如雷达般迅速在室内扫视。 “走……走啦!”岳恩帝拉高外套衣领遮头,径自拿起一旁邵子霁的公事包,没命似的就往外奔。“喂……你?”邵子霁喊声未止,岳恩帝的身影已消失无踪。“咖啡钱。”赶紧由口袋中掏出一张纸钞压于桌上,他对着正端咖啡走向另一桌的黎安比了比桌面,然后莫名其妙的追出店外。 “喂,你……你的外套!”发觉了椅背上被遗忘的外套,黎安追出店外,却发觉两个男人的身影早已消失。 耸耸肩,她只得回到店里,收拾好桌面后,她将被遗忘的外套摊开重新折好。 也许,它的主人在找不到它时,会回来取回吧! 她将一对袖子拂平,然后对折。不经易的眸光一飘,她发觉了左袖口的银线绣字…… jg是两个明显的英文字母,是他名字的缩写吧! 眸光一沉,冉冉心痛又由心湖窜起,黎安由无名指上月兑下一枚银戒,她出神的凝视着银质素面戒指内层,清楚的镂刻…… ja同样是两个字,但对她而言曾是代表意义非凡的圣物! 不过如今看来……已无任何意义了。 放开掌中的戒指,她将它随意塞回衬衫口袋中。 *** “这儿没有。”季岚由吧台里探出头来,手中拿着的抹布未曾停过,她又将吧台的桌面擦拭了一遍,灵动的黑眸不肯放弃任何可能遗忘的角落。 “我看……如果找不到就算了。”咬着唇,黎安勉强挤出一抹笑。 她单手抚模着空留戒痕的无名指,难掩心头的不舍。她不该将戒指拿下来的,否则也不会搞丢了! 毕竟对她而言,那是唯一的慰藉,他留给她唯一的东西。 望向黎安,季岚由吧台里走出来。“丢了也好,否则你的病永远好不了!”她一针见血的道破黎安心里的依恋。 那枚戒指是黎安的婚戒,她岂会不知。 不过,对于一个已离婚的女人,却依依不舍的没将婚戒丢掉或深藏,唯一的原因是这女人必定忘不了她的前夫。 黎安还爱着慕仲扬,爱着那该死、自私的男人! 季岚的话让黎安脸色一沉,她不知道自己是从何时开始爱上慕仲扬的,只知道由她十岁搬入慕家后,她的生活中就只有他,瞳眸中只容得下他。 她病了吗?也许她真是病了。 对于一个失了心的女人,何尝不是一种病态呢? “季岚,不用找了!也许……我早该丢了它。”抿着唇,她的眸光决绝。 “如果你真能想开,我也不用为你担心了。”季岚轻哼一声,开始弯腰在室内搜寻。“男人永远不值得信任!”找过了三个桌面下,她忽然抬头抛下话。 黎安的婚姻无疑是个血淋淋的铁例! 男人永远无法只爱一个女人到终老,哪怕像黎安这么美好的女人,还不是一样得面对老公的不忠,最后以离婚收场。 “我跟慕大哥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黎安知道季岚一直为她抱屈,对于她与慕仲扬离婚一事,她一口认定是慕仲扬的错。 “我的天啊!你居然叫他慕大哥!”季岚瞪大眼,一脸无法置信。“我很难想像,你们夫妻是如何生活的!”她又找过了两个桌下。 是如何生活的? 季岚的话引起黎安的深思。她跟他的生活,像朋友、像亲人、像兄妹,但她却可以肯定的说……从来就不是夫妻。 “不用找了。”心痛不变,但也许对她而言,东西丢了反倒是一个新的开始。“明天一早,你不是还得将外套送去还人?”黎安指着收银机旁的立式小钟,表示时间已晚。 “明天,对喔!明天……”季岚皱起了眉头。“安安,这事可能又得麻烦你了。”她一双大眼闪呀闪,装出一副可怜样。 明天一早她怎会有空,帮那个该死的岳恩帝送外套去品川呢?一大早的时间,她通常都得陪着父亲一同上鱼市场采购货物。 “我?”黎安诧异,皱起细眉,单指指着自己。“他们不能自己来拿吗?”她提出疑问。 “拜托嘛,明早我没空。”双手合十,季岚眨着眼,拼命的装可怜。“而岳恩帝那家伙现在还有应酬走不开,他说这件外套里有他老板重要的东西,而且明日一早就会用着,如无法将外套准时取回,他的老板会炒他鱿鱼!”她语调中有浓浓的无力感。 “我……”黎安很难拒绝好友。 “拜托你了!”季岚将装着外套的纸袋,硬是推到黎安手中。 望着手中的纸袋,黎安也只好应允了。“品川哪儿?”她指的是地址。 季岚递过来一张便条。“就这上面的地址。”她回身拿起吧台上的皮包,掏出钥匙。“我们可以走了。”一天的忙碌,终告结束。 黎安机械式的跟上脚步,走出咖啡屋。 “安安,你对那个叫岳恩帝的要特别小心!”季岚忽然回身交代。 小心?黎安不懂季岚的意思。 “为什么?”她直觉反问。 “不为什么!反正所有男人的坏习惯,在他身上都找得到!”季岚加重语气,仿佛岳恩帝真是十恶不赦。 “别担心我了,男人对我而言……已是免疫。”黎安耸肩苦笑。 “爱得够深才会免疫呀!”季岚喃喃自语。 声音回旋在地下车站里,两人的身影很快隐没在黑暗中。 第二章 岁末清晨的冬阳有些微冷、有点湿寒。 依着地址,黎安很快地找到了目的地。 放下手中的提袋,她抬头呵气,映入眼帘的是一栋八层楼高的建筑。外观造型经过特殊设计呈六角形矗立,外墙贴着马赛克细砖,极度细致雅韵。 低头合掌,黎安又呵了口气,借以温暖快冻僵的手指,然后她才重新提起地上的纸袋往内走。 穿过挑高的辉煌大厅,她很快找到了电梯,进入后她直接按了通往八楼的按钮。 上了八楼,她紧邻着廊道走到底,在一扇大门前站定,确定了八楼只有唯一这一住户。 她又向前两步,在吁出一口气后,才伸手去按门铃。 铃声响了约三秒,里头传来咒骂声,门在无预警下被拉开。 “再过三十秒你还没出现,我就叫台湾直接发人事公告,让你滚蛋算了!”邵子霁低着头;没看清来人。他单手拉开门后气愤的猛声嘶吼,然后转身径自打理着衬衫的领带。 他以为来人是岳恩帝,那个该死的家伙! 昨日若不是因为他在车站躲个女人,也不至于害他将外套抛在咖啡屋里忘了带走。 其实一件外套,本是是所谓,但他一向习惯实放在外套口袋中的小型电子记事本,如遗失了,可就糟了! 里头应有尽有的资料,足以让有心人士窥觊财团内部的所有私密。 黎安瞪着眼前高挺男人的背影,被他突来的嘶吼声给震慑住,一脸不知所措的站立在门外。 等了半晌,打好领带,依然看不见岳恩帝踏人屋内的身影,邵子霁很火大。“你还杵在门外干嘛?等着我拿轿子来抬你吗?” 才一转身,他发觉了矗立在门口的不是岳恩帝,而是一张不知所措的小脸。 深邃的眸光凝聚于眼前娇小怔愣的身影,为她那清澈无波的眼瞳与恰似冬季初雪般的肌肤所吸引。 黎安盯着眼前的男人,在心里暗自思忖—— 难怪那个叫岳恩帝的男人,不敢自己将外套送过来,因为眼前这男子横眉竖目,表明了是一副会吃人的凶恶模样。 她抿紧唇,大眼眨都不敢眨的紧盯着他。 “恩帝呢?”收回视线,邵子霁眸光下移,发觉了黎安手中提着的纸袋,他心里泛开不知名却浓烈的不悦。 低头看了眼手表—— 一大早的,会在这时间帮岳恩帝送外套过来,若不是他一大票女友中的其中一个,又会是何关系? 他认真的思考,回台湾后他会彻底实践,以后尽量避免让岳恩帝再到日本来出差,免得届时惹出无法收拾的麻烦! “恩帝?”黎安怔愣了下,不解的摇头。“我不知道。”她照实回答。 她根本就不认识岳恩帝,会帮着送这件外套过来,是冲着季岚的委托要求。 “别告诉我你不认识他。”直接伸手接过提袋,邵子霁的黑眸中充斥着轻蔑,嘴角的笑纹若有隐喻。 “我不懂你的意思。”读出他眸中的揶揄,黎安不悦的板起脸孔。“外套是你昨天放在店里忘了拿的,既然已送还给你,我该走了。”她转身二话不说的走往电梯。 熟悉的背影在邵子霁脑海闪过,他眯起眼,思及了昨日在车站的咖啡屋里,岳恩帝赞不绝口的女服务生,那柔美的背影。 “对不起!”他的声音倏地在黎安背后响起。 黎安顿住脚步,一只纤细的指悬于电梯的按键上。她没想到他会道歉! 邵子霁缓步到她身旁,由口袋中取出皮夹,抽出一张万元日币纸钞,拉起黎安的小手,硬塞到她手中。 “谢谢你!”他居高临下的凝视着她,修长的指端比了比被丢置在门旁的纸袋。 手中的纸钞如炙烫的火焰,瞬间烫伤了黎安的心。他再次伤了她的心,而且比方才揶揄的口吻更伤人! 因这次他是直接以金钱贬低她的人格! “谢谢!”黎安咬牙切齿的道出这两字,握着纸钞的小手因气愤使力而泛白。“你不看看外套里是否有少了东西,免得小费给错了对象!”扬高的下颚撇向放置纸袋的方向,抛下话后,她气愤的按了电梯键。 电梯门乍开,她头不回的往内走,纤细的身影迅速地消失在邵子霁眼前。 他盯着她的背影,玩味着她的话,也许他无心的话与举动已对她造成了伤害。 她是个怎样的女人呢?竟会如此敏感! 深叹了口气,他转身往屋内走,提起门边的纸袋,取出里头的黑色外套,反身推上门。 看了眼壁炉上的小钟,距离上午与人约定洽谈代理权的时间已近。 他探手在外套的内层口袋模索着电子记事本。随着记事本的取出,一道银光闪过他眼前,吸引住他的视线后缓缓掉落地面,滑滚至三步外的桌角旁。 拧起浓眉,邵子霁弯腰拾起了那枚银戒,他的视线落在戒指内面镂刻的ja英文字母上。 偏头想了下,他嘴角飘起浓浓笑纹,回眸盯着手中这枚不该出现在他口袋里的银戒。 或许……他还有机会再见到她! 他大胆的臆测——这枚戒也许是她的。 *** 一如往常,黎安在下了课后就到季岚的店里帮忙。 踏入店里,她习惯性的先走往吧台边的一间小储藏室,拉开门准备取出里头的工作围裙。 “安安。”季岚由吧台里探出头来唤住她。她的手朝她挥了挥,又比了比角落。 随着季岚比划的纤长手指,黎安调整了眸光,看见了正坐在角落座位上的邵子霁,与昨日所选择的是同一座位。 “他等你一个下午了。”季岚红唇一合一启,以唇形未出声的诉说着。套上工作围裙,黎安耸耸肩,走近季岚。 “他找我做什么?”其实她心里还有些恼怒,很难遗忘一早时他对她的羞辱。 也因这事儿,让她一整天心情都处于不佳的状况。 “我也不知道。”季岚跟着耸肩,唇瓣绽开坏坏的笑意。“他说得亲自对你说。” 她斜眼看了下黎安,然后使坏的故意逗她。“该不会是……你一早送外套去时,他让你迷得忘了魂吧!”笑意由喉间窜到嘴里,她赶紧以手捂嘴,强忍住笑声。 “昨天你还说我病了,我看病的是你!”睥睨了季岚一眼,黎安一点也不认为这是个好笑的笑话。 “问了不就知道他要做什么了。”比了一个请的手势,季岚拿起吧台上收银机旁的menu交到黎安手中。“他还未点餐呢!”看了眼小时钟,是到了该用晚餐的时间了。咖啡屋里有提供简餐,能多做笔生易,她何乐而不为。 拿起menu,黎安深吸了口气,无奈的跨出脚步。 “季岚说你找我?”她来到角落的座位旁,将手中的menu递到桌上,平淡的口吻冷的如车站外的气温。 “我为早上的事,向你道歉、也谢谢你!”再一次见到她,邵子霁更加仔细的打量了她一遍。 乌黑的及肩长发、温女敕的桃红唇瓣、如星辰的瞳眸、巧挺小鼻,再加上似吹弹可破的肌肤,虽然不是极美的人儿,却清丽可人,让人由衷的喜欢。 此刻他能明了,为何昨日岳恩帝会紧盯着她瞧。 也许他真不该怀疑岳恩蹄对女人的鉴赏能力! “我不认为你需要跟我道歉或道谢,也或许……这又是你损人的另一伎俩!”黎安没好气,不是她小气,而是他一早的举动,确实让她自尊受损。“如果你想继续留下来用餐,我想你该点餐了。”她机械化的将menu推上前。 看了眼手中的menu,他翻了翻。 “我该说你小气吗?”他发觉了她细眉间的皱折,那是唯一的美中不足。“还是我的道歉不够真诚,让你不能接受?”视线移回,他紧盯着她清澈无波的瞳眸。 “我不认为早上的事,需要你亲自上门道歉。”他的话让她觉得自己似有几分小气。 耸肩一笑,邵子霁嘴角扬开一抹好看的笑纹。“季岚说你叫黎安。”他答非所问,修长的手指,比向吧台里正昂首偷瞄的季岚。 “她不该告诉你,我叫什么名字!”黎安懊恼,月兑口而出。 “为什么不?”邵子霁神情一敛,浓黑的眸光似能看透她。“我觉得你的名字很好听呀!美名是不该怕人知晓的。” 他的赞美着实让黎安一惊,不过她并不打算领情。 “你该点餐了。”公式化处理,她谨慎的将话题拉回。 邵子霁不以为意,又是耸肩一笑后,他探手迅速地由西装口袋中取出一个蓝色丝绒小袋子。 “看看这是不是你的东西?”这次他阒黑眸光紧盯着她会有何表情。 望着蓝色小丝绒袋子,黎安不动,她不认为这个陌生的小蓝袋会与她有关。 “打开来看看。”他再一次催促,深邃眸光依然不打算错过她脸上的任何细微表情。 丙不其然,黎安接过小蓝袋,倒出里头的银戒后,她脸上闪过一阵惊喜。 接着,她赶忙将银戒套入无名指,一遍遍轻抚着戒面。 “对不起!”半晌后,她轻咬着唇,再度抬头对上邵子霁的黑眸,脸上飘起了赧色。 原来她的戒指是掉入他的衣袋中,而他来找她,竟是为了送回戒指。 扁为这点,她就应该向他道歉。 “算了,我们就算是扯平了。”邵子霁表现出男人该有的胸怀,毕竟一早也是他有错在先。“我叫邵子霁。”先自我介绍,他探出大掌,表示两人应该握手言和。 顿了下,黎安被动的伸出手,轻轻一握后,她匆忙收回。 这是她长这么大,除了慕仲扬外,第一次与别的男人握手。她觉得他的手好大、好宽,仿佛一探掌就可以将她的双手紧紧握住的感觉。 “我请你吃晚餐。”她比了比桌上的menu。他帮她迭回了戒指,她是应该感谢他。 “在这儿?” 邵子霁单手撑颚,思考了一会儿后忽然问。 黎安点头,须臾后才知他话中有话,他的疑问句让她觉得自己寒酸。 她细眉中的皱折又些微的加深,邵子霁敏锐的观察到她眉宇间的细微改变。 “我方才喝的咖啡你请客,不过……晚餐得由我负责。”双手一摆,他表示提议很合理。 “我……”咬唇,黎安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其他男人的体贴。她当然明了,他是好意帮她找台阶下。 “你还要打工吗?”他比向吧台里的季岚,表示愿意代为请假。 “不……不用了。”她没解释,她并不是咖啡屋里的工读生。“你等我一下。”黎安收回桌上的menu和帐单,快步的走向吧台。 远远地,邵子霁只看见黎安与季岚交头耳语,接着季岚抬头对着他笑了笑,然后黎安飞快的走往小储藏室,月兑下了身上的围裙拿起外套,又走回他身旁。 “我们走吧!”她回首看了吧台里的季岚数次,而后就头不回的往外走。 邵子霁起身,赶忙跟上她的脚步。 “玩的快乐点!”两人身后传来季岚刻意拉开嗓门大喊的声音。 似春天提早到来般,季岚的嗓音中充满活力,瞬间将寒意驱离整个车站。 *** 走在樱木町的街道上,黎安不断朝着小手呵气,纤细的小掌相互交握搓揉,但依旧无法感受到丝毫的暖意。 冷,今晚真的很冷!大概有零度左右的温度吧! 她已很久不知冷的感觉了,而奇怪地,今晚她对气温的敏感度似乎又复活了。 又静默的走了会,她的身子已哆嗦的不像话,缩得犹如一团人球。 “很冷吗?”邵子霁再也看不下去了,跨步向前,月兑掉自己身上的外套,披上黎安单薄纤弱的身子。 由两人离开新宿车站后,黎安总是刻意放慢或加快脚步。总之…… 她就是刻意在两人间划开距离,不与他并肩而行,而是一前一后的走着。 “谢谢。” 他的外套确实为她带来了些微的暖意,不过她还是不习惯与其他男人并肩而行。 “走吧!若想暖和点,得这样走。”看出了她刻意划开距离的心思,大步赶上她的脚步,邵子霁直接扯起她纤柔小手,开始了小跑步的动作。 “你……” 黎安严重喘息,很难将话讲完整。 修长手指一探,邵子霁将指端贴上薄唇,要她别再开口说话。就这样,他霸道的拉着她,跑了将近十分钟。 直到冰寒的空气中,充斥着两人浓浓的呼气声。“还冷吗?”他回过头来问她,有力的手臂稳住黎安有些站不稳的身子。 “我……” 还是无法将话完整说清楚,黎安一张一闭的小嘴,吞吐着浓浓的气息,呵出一团团的气氲。 “肚子饿了对吧?”不等她答复,邵子霁又拉着她开始缓步往前走。“小跑步的好处,除了让人不畏寒冷外,还可以增进食欲。”他边走边侧过头来看她。 不知为何,他从未对一个女人有过如此深刻的感觉,宽大的掌紧握住她纤柔的手,是一辈子皆不想放开的感觉。 他不想放开她,想一辈子执着她的手,到终老! “你该放开我了。” 莫约走了二、三分钟,黎安调整了气息,终于恢复言语的能力。 她不该放任着他紧握住自己的手,这是不对的行为! “你流汗了。” 邵子霁顿住了脚步,紧握着她小手的大掌丝毫无放松的迹象,对于她的拒绝他不以为意。 侧过身来,他审视她一会儿,然后一手由西装口袋里取出手帕,径自为她擦拭着淌落在额角的点点汗滴。 他突来的动作,让黎安的神经一震。单手猛使力,她慌忙的推开他,小脸上的诧异,溢于言表。 两人互望,尴尬充斥。 “谢……谢!”咬着唇,黎安撇开头,闪避着邵子霁的凝视。 她知道他无恶意,但却不许自己与他有丝毫的亲昵行为,哪怕只是拭汗的单纯动作。 耸耸肩,邵子霁一笑带过。“再往前走五分钟左右,餐厅就到了。” 他凝视的眸光依旧未收回,深炯的黑眸中若有所思,话题一转,他缓和了两人间的气氛。 恢复移动的脚步,邵子霁先往前走,跨了三步后,他转过身来等着仍旧怔愣的黎安跟上他。 这次他没再探手去牵她的小手,而黎安也不再刻意放慢或加快脚步,两人并肩而行,不再是一前一后。 第三章 用餐后,两人走出位于超高大楼的法式餐厅,步行于砌着栗红色窑烧粗砖的人行道上。 一路上黎安一直低头不语,只是淡漠的紧跟着邵子霁的脚步,一如方才用餐时的情况,她也只是机械化的吃着东西,宛若一具不能言语的木头人。 “地上有什么好东西吗?”顿停下脚步的邵子霁,双手交错于胸前,以眸光代替了接下来的言语,神情专注于她的脸上。 黎安抬头,眨着不解的眼睛。她根本没听清楚他说什么,失魂的心依旧责怪着自己不该答应邵子霁的邀约,与他共进晚餐。 “我想带你去个地方。”他等她跟上脚步,没再接续适才的话题。 “什么地方?”黎安本能的反问,她习惯性咬唇的动作又出现。 “是个很美的地方,你会喜欢。”邵子霁盯着她的举动,随后故意将视线飘向一旁。现在他已明了,黎安咬唇时多半是因心里紧张。 他体贴的没道出,只将这秘密藏于心里,毕竟他不希望她怕他! 又向前走了几步,他习惯性的等她跟上脚步。 *** “我们真的得上去吗?”站在超大型的摩天轮下,黎安咬唇眨着眼问。不容她退缩,这会儿邵子霁是扯着她的手,直接往前冲,直到两人坐上了摩天轮,他才放开了她的小手。 “你不该强迫我跟你一起搭的!”黎安坐定后一动也不敢动,她抿着唇抗议。 有点惧高症的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得接受他霸道的要求。 对于黎安的抗议,邵子霁只回以一个不以为意的笑。“凡事总要有初次尝试,否则很难断定自己到底会不会喜欢。”双手一摊,他自若地在黎安的对面坐了下来。 由黎安咬唇抿嘴的动作看来,邵子霁推断——她可能没搭过摩天轮,至于原因,他不急着明了,反正以后他会知晓。 随着机械缓缓的上升,黎安纤细的小手紧紧捉握住座位两旁的铁条,紧张的情绪已让她顾不得邵子霁会不会投来嘲讽的眸光。 “我小时候就很喜欢搭摩天轮。”邵子霁的声音倏地响起,他试图分散黎安的注意力,也唯有这样她才能欣赏到一会儿后美丽、的夜景。 黎安无心顾及邵子霁的话题,一颗心仍旧忐忑不安。 机械继续上攀,过了许久后,她终于抬头看向他。“我怕高,所以一直不敢尝试……” 她由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嘲讽意味,他黧黑的眸光甚至于是鼓励她将视线往外投。 “其实并不可怕,对不对?”他冲着她笑,唇边漾起的笑纹很迷人。 “你为什么喜欢它?”终于敢放开双手,黎安纤柔的手指在小小的空间里比了一圈,她意指摩天轮。 “你不觉得它像人生吗?”邵子霁双脚自若的交叠,有神的眸光投向远方的夜色中。“我每搭一次,便能感受到一次人生的起伏。”收回视线,他的眸光凝聚在她小脸上。 “是……是很像。”黎安喃喃自语,视线不经意的为远方横滨港外船只的灯火所吸引。“好……好美!”本是紧抿着的唇,不经意一笑,绽开甜甜笑纹。 几乎是同时,她细眉间的皱折,一扫顿逝。 “是很美!”邵子霁应答着,只是两人所言的美,赞赏各为不同。 黎安欣赏的是夜景,而邵子霁欣赏的,则是黎安。 机械缓升,已到顶端。 “我喜欢此时的感觉。”他接续着适才的话题。 “高处不胜寒!”黎安摇头不认同。 斑空的夜色虽美,但本就极寒的气温更是骤降,阵阵的夜风吹拂,传来刺骨的寒意。 黎安不禁打起哆嗦,而将身体缩成一团小人球。 “你很怕冷?”他贴心问,由颈上取下围巾,递到黎安手中。 软软蓬松的羊毛线织,贴在手中是舒服地、很温暖。“大部分的女人都怕冷!”她月兑口而出,话语中似乎是另有涵义。 哪个女人会不喜欢被温柔地捧在手中呵护呢? 她感伤的对话,换来他深情的凝视,黧亮的眸中跃动着比星辰还灿烂的光彩。 发觉了他的凝视,黎安撇开头咬着唇。 “你喜欢被吊在这么高的感觉?”空气中静默了几分钟,直到她收回视线,脑中想到了可以岔开尴尬氛围的话题。 而摩天轮在此时也正巧停顿,这是例行设定,通常会在至高点停顿个一、二分钟。 “我喜欢站在高点,因为唯有此时……才会觉得全世界皆在自己的脚下,所有的灯光为自己绽放!”邵子霁双手交握抵在下颚,缓缓述说着他的论调。 这是第一次,他与人分享内心深处的论调、观感。 黎安摇摇头,笑纹在她嘴角绽放。“依心理学的看法,你有自大自傲的倾向。”她不讳直言。 就算两人不搭上摩天轮,不由高处往下鸟瞰,全世界的灯火依然会亮起、依然闪烁,因那不是为任何人,只是定律、是习惯。 “我不否认你的看法。”他看着她,喜欢她唇边的笑容,笑意使她变得更美。“不过……你得告诉我你的感觉,现在的感觉、在这上头的感触。”双手一放,他更换坐姿,催促着她的答复。 “我……”偏着头思考,半晌后她才缓声回答:“我觉得自己渺小,跟脚下的灯海、世界比拟,我觉得自己渺小的微不足道。”她咬着唇,勇敢地看向他。 邵子霁先是嘴角微绽,紧跟着朗笑出声。“依心理学的观点看来……你有过度自卑的倾向。” 他突然弯身向前,大掌一探,为她将一绺垂落于脸颊上的发丝勾回耳后。 邵子霁突来的动作,令黎安先是一愣,而后她赶忙侧过头,避开了他的大掌。 摩天轮恢复了转动,巅峰过后,已开始缓慢的下降。 无云的夜空中寒风又吹起,白色透光的小点开始缓空而降……雪,是雪,下雪了! 雪花随风飘扬开来,撒落在脚下的世界,透过灯海折射,如一粒粒耀眼的珍珠。 “下雪了!”黎安隐忍不住心里的悸动,她探出纤细的小掌,承接住由空中散飘的雪片。 “你喜欢雪景?”黎安雀跃的声音,让邵子霁直接推断。 “嗯。”她频频点头,唇瓣炽绽的笑容,更增添了她的韵美。 无瑕肌肤加上那甜美笑容,让她看起来宛若初雪中的精灵! “你看起来很美!”是直接毫无掩饰的赞美,邵子霁月兑口而出,他的视线完全为眼前的黎安所吸引。 她彻底勾挑起他心里最深层的渴望! “我……”他的话、他浓烈的眼神,让黎安惊慌。 狂风吹起,雪花四处飘散开来,飘落在两人的身上、黎安柔软的唇上。 她赶忙垂低头,又习惯性的欲咬红唇。 “别咬唇。”邵子霁突地起身,大掌一探,将她拉近。 重心不稳,小小的空间里瞬间晃动了下,黎安没站稳的身子,依势倚入邵子霁怀中。 宽大的胸怀,温暖且有着无限的安全感! 黎安有刹那间的错愕,然后抬起小脸,纤柔的双掌飞快地触抵上邵子霁硬硕的胸膛,急欲撑开两人的距离。 “有雪片!”无心顾及黎安的推拒,邵子霁修长手指抚上她柔软如樱的唇瓣,拭去上头微沾的雪花。 “我……”他细微的动作,又让她不知所措,小嘴微启,她又欲重复咬唇的动作。 “别……咬……”邵子霁单掌扬高了她的下颚,头一低,衔住了她的柔软唇瓣,将阻止的话缓缓送入她的小嘴中,继而暖暖的气息在两人间流转。 吻!黎安眨着眼,她从未想过,她会让其他的男人碰她! 何况这是她的初吻! 本是要献给慕仲扬的吻! 她不知自己的力量由何而来,只知在推开邵子霁的刹那,力道大得让两人同时怔愣。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她,没再上前,怕自己失常的行为,吓着了她。空气中飘散着雪花,除了更刺骨的寒冷外,就只剩接下来静默到清晰可辨的呼吸声。 “对不起!”在摩天轮转回地面上停住时,邵子霁终于缓声道歉。 黎安低着头,并无搭腔。 于是两人一路静默的走着,直到车站已矗立在眼前。 “你的。”黎安由颈上取下围巾,定住脚步欲月兑下外套。 “留着。”邵子霁转过身来,不悦地拧起眉。“你比我需要它。” 他径自霸道地帮黎安拉好外套,将围巾又套回她的颈上,一圈圈的绕好后他才松开大掌。 而后他迈开步子,径自往前走。 之后他一直没再回头,只是刻意的放慢了脚步,知道她紧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天空的雪花缓缓飘散开来,无声地落在两人的肩头上。 *** 在邵子霁的坚持下,黎安知道拗不过他的坚持,只得依着他,让他送自己回住处。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黎安心里错综复杂,膨胀数倍的大脑疼痛的无法思考。 取出钥匙,她打开了门。再合上门的刹那,理智回到了她的大脑,她有了明确的决定。 她不该再与他见面,最好连见面的机会都不要再有! 不该发展的情感,即不该给彼此机会。 将背包抛在一旁的小沙发上,她迅速地拿起电话拨号。 “季岚,我是安。” 电话那端传来接通后,季岚高八度的音频—— “安安,怎样……约会还顺利吧!”季岚极富探索性的声音,透过话线传送,依然不减八卦意味。 她才不管是谁来追求黎安,只要条件别太差、对方是个好男人,她都乐于当个推手。 反正现阶段的任务,是想办法让黎安尽速忘了那个无情的慕仲扬,过得快乐。 总之……她是大力鼓吹黎安去找其他的男人谈谈恋爱! “约会?”持着话筒,黎安心虚,故作不解。“别装迷糊,你得从实招来!”季岚的声音又昂高八度,让人耳膜一震。她紧抓着话题不放。“没有……只是一同吃饭而已。”黎安蓄意隐瞒,将整晚的情节,特别定摩天轮上所发生的事,只字不提。 末了,她还为了让季岚无再开口发问的机会,赶忙接着道:“接下来的一、两个星期,我得准备语文考试还得交旅游稿件了,所以……我可能短时间内不能到你的店里去帮忙了。”她找了一个最差劲的理由。 季岚却不被她的理由给搪塞住。“安安,发生什么事了对吗?”她知道黎安是一个学不会说谎的笨学生。 由那略微发抖、不正常的音频,她判断黎安说谎了! “没……没事!”她的回答连自己都无法信服。“我累了,想休息了。”如电话会烫人般,她飞快地挂断,抬头合眸深深吸气。 一整晚的时间,她知道邵子霁看她的眸光是不同的! 她也曾由镜中望见过自己类似的眼神,那是迷恋、炽爱一个人时才会有的眼神,是她曾经凝视着慕仲扬时所拥有的神情。 她更明白爱一个人得不到回报时的痛苦,所以她不会给任何人机会,因她不希望由别人的眼中看见相同的痛楚。 缓缓起身,她由衣橱里取出一个旅行背包,装好几件简单的衣物,由书桌的抽屉里取出请假单,她动笔填好。 她需要去旅行了。 只要短期间内,别再与他相见,一切会恢复原来的平静,她要的平波无浪。*** 送黎安回住处,再返回他位于品川的豪宅,已是深夜时分。 电梯门开启又合上,很快的直达了八楼,门才一开启,邵子霁即看见在长廊来回踱步的岳恩帝。 挑眉朗笑,他不忘揶揄。“真难得你今晚会有空。” 平日岳恩帝是贯彻生活与工作彻底分明的人,所似要在晚上时间让岳恩帝主动来找他是不容易的。 “你今晚改吃素了?”虽话中有话,但他心情愉悦,道出的语调自然无平日的严苛。 没理会邵子霁揶揄的口吻,岳恩帝抵站在门边,等着他脚步走近。 “你整晚手机都没开吗?”他一脸无法置信,过往,这是子霁不会有的行为。 基本上他是属于那种,生活即是工作的人。 手机不离手、工作不离口,是邵子霁的标准座右铭。 “有事吗?”慵懒的声音,证明了他今晚的心情确实是特好。掏出钥匙,他开了门,径自往内走。 “你妈找你一整晚了。”岳恩帝跟上脚步,回身踢上门。 “很重要?”拉开壁橱,他轻松自若的将长外套高挂于内,柔软的羊毛衣料上还沾留着黎安身上淡淡的紫罗兰香皂气息。 “是要事。”走往沙发,岳恩帝随意的坐下。“关于我们这次洽谈的代理权问题。”对于何事能使子霁心情愉悦,他着实感到好奇。 “你没告诉我妈,再一星期就能将代理权搞定?”他走向八角柜旁的吧台,由架上取出一瓶陈年白兰地,分别注于两个酒杯再加上冰块后,他持着酒杯走回沙发,将左手持着的递给岳恩帝。 有没有搞错!?子霁递酒给他! 单手揉了揉眼睛,岳恩帝更加不敢相信双眼所见…… 他记忆中的子霁,只在应酬时会偶尔浅酌,而大部分的时间他是滴酒不沾,因他总相信喝酒会误事。 他的至理名言是:他不想输掉生命中的任何莽撞决定! 所以他极少喝酒,唯有在心情愉快、或商业版图上又有新扩展时,他才会浅酌。 “说了。但……你妈说,董事会里一些老东西,对于这次代理权的取得,颇有微辞。”轻啜了口浓烈的液体,岳恩帝深吸了一口气,让辣烈一路灼烧至喉际,他的精神为之一震。 此刻他终于可以确定,邵子霁确实倒了酒给他。 “我妈怎么说?”慵懒地在靠窗的单座沙发坐下,邵子霁修长的双腿交叠,眸光平静,让人读不出他的心思。 “老董事长要你在一星期内回去。”放下手中的酒杯,岳恩帝故意伸懒腰打呵欠,一对贼气的眸子却不想错过邵子霁脸上的任何神情,以印证心里深处的揣测。 叹了口气,他拧起浓眉。“代理权的事再二、三天就可谈定,只是……”没再往下说,他起身踱步至窗边,视线飘向窗外空投于夜空中。 若三天后他依行程返回台湾,回台后,以他的忙碌情况、和堆积如山等者他处理的公事看来,他何时还能再踏上东京?必是遥遥无期。 那是否表示他与黎安之间只会是个巧遇,像划破夜空闪落于海平面上的流星,虽灿烂、但光晕终灭,永无结果。 不,他心里不舍,他不想欺瞒自己的感觉,他要她,强烈的要她! 她带给他的感觉,是过去所有女人所无法给予的。 所以他不放手,不让自己与她擦身而过! 双手抚过宽阔额角与一头短发。“你觉得黎安是个怎样的女人?”他转过身来,看着岳恩帝,缓声问出莫名其妙的问题。 “黎安?”岳恩帝皱着眉结,他根本不知道子霁谈的是谁,不过却能确定,影响子霁心情浮动的就是此人,而且还是个女人! 一向视女人如无物的邵子霁,居然会为一个女人心神荡漾、起浮不定! “你昨日在车站咖啡屋里谈的那个女服务生。”他的话宛若一枚炸弹,让岳恩帝咋舌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你是说,你整晚不开手机、让你妈找不到你、还心情愉快的喝了小酒,原因是……那个小女人?”掏掏耳朵,岳恩帝还是不肯相信亲耳所闻。 深叹了口气,回答岳恩帝的是邵子霁一记深切的点头。 然后他走回沙发旁,由桌上端起了酒杯,轻啜一口。 “我很喜欢她。”他说得很直接,眸底发亮。 “我的天啊!”岳恩帝的手在邵子霁眼前挥了挥。 “我真的很喜欢她,甚至是强烈的喜欢!”这次他更是坦诚的毫不避讳。 “我……我……麻烦你打我一拳。”拉着邵子霁的手,岳恩帝摇着头、喃喃自语。 “算了,反正跟你也谈不出个所以然。”甩开他紧扯的手,邵子霁有了最后决定。“明天你先回台湾摆平董事会那群老东西,我一个星期后就回去。” 这将是最佳决定,他相信以岳恩帝的能力,要应付董事会那群人已绰绰有余。 至于他则决定利用这一个星期的时间,赢取黎安的芳心,届时他会劝她与自己一同返回台湾。 “我……回台湾?”比向自己,岳恩帝颤声问。 邵子霁的决定似另一枚炸弹,将他的大脑彻底的炸散开来。 “没错。你先回去。”邵子霁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且丝毫不容反驳。 岳恩帝露出了一脸无辜。“我该怎么跟你妈交代?”没理由子霁留下来赢取美人心,而他得先回去受苦。 “你会知道该怎么做。”眸光一飘,邵子霁嘴角绽开的笑纹,令岳恩帝瑟缩了下。 “算了,好、好、好,我先回去,至于老董事长那边……我会在飞机上想好原因和理由。”垮着脸,岳恩帝无奈应允,耸肩道。 他不断地在心里嘀咕着,误交损友,哎……真是误交损友呀! 夜越来越深,两个男人、两种心情。 第四章 这是三天来,他第四次到咖啡屋。 角落的座位依然是观察整个咖啡屋里的最佳地点,似乎是巧合,今日那位子又是空缺。 直接走向那座位,拉开座椅后邵子霁坐了下来。 吧台里的季岚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手中清洗的高脚杯,甩干手上水滴后,拿起一旁的menu走出吧台。 她很快的来到邵子霁桌旁。“你不用再等了,黎安不会出现的。”手中递出menu,季岚开始同情起他。 这三日来,七十二个小时里,扣除掉睡眠的时间,邵子霁至少有三十六个小时是在咖啡屋度过,有时他中午到,直到深夜打烊时才离开。像今日,他是一早到,中午离开,现在又出现。 她很少看到有男人会如此认真的追求一个女人! 但,追求归追求,是不是真心,就不得而知了。不过……也许这次黎安真是遇到一个好男人了。 “你能告诉我,她到哪去了吗?”邵子霁昂首,一脸真诚。 这三日来他到过黎安的住处找过她,当然结果一样,是遍寻不着,而且他能确定黎安根本连住处也没回去。 他不明了她为何要躲着他。 难道那一夜的吻,真吓着了她? 拉开座椅,季岚干脆坐了下来。 “我想知道你对黎安的感觉。”没回答邵子霁的问题,她偏头想了下,问得唐突。 “我喜欢她。”不避讳,邵子霁道得直接。 “喜欢?”碎念了声,季岚摇头笑了笑,接着问:“有多喜欢?你跟她认识不过数日。” 她在心里计量着,若邵子霁是真心喜欢黎安,或许她能帮他。 但,原则上他必须是真心的,因为黎安再也禁不起另一次伤害了。 “你为何不问我会喜欢她多久?”眉宇间拧了下,修长的手指一挥,他的唇紧抿。 虽明了季岚的疑问是源自于对黎安保护的心态,但……他还是明显不悦! “你会喜欢她多久?”季岚果真问了。 此刻邵子霁感受到岳恩帝口中所说,季岚的敏锐与机灵。 “以你的聪慧,应该不难看出,我对黎安的感觉已不是认识时间的长短、或是喜欢的程度所能解释。”单手烦躁的耙梳过一头短发,他眸光充斥着痛苦,举止已有些失态。 叹了口气,季岚语重心长。“我只想知道,你的喜欢会不会与旁人一样肤浅,能不能不在乎一般人眼中所见的背景与过往?”闪着光晕的瞳眸,在等待着他的答复。 “背景与过往?”他明了季岚是话中有话,难道黎安躲着他是另有苦衷?“我希望你直言,有关黎安的一切。”他黑眸耀动的真诚,很难让人拒绝。 轻轻吁出气,季岚试探性的开口:“黎安有过一次不愉快的婚姻。”她细心地观察他的表情,评估他对黎安的真心。 她知道邵子霁是岳恩帝的老板,以外表、能力、财富来判断,他的条件可说是相当优越。 也正因如此,她不得不更加小心。因为通常拥有如此条件的男人,身旁总不缺乏女人。 也许他对黎安只是一时的新鲜感,等到感觉退了、过了、变质了,最后又剩下什么呢? 是遗弃?还是变心?该不会又是另一个慕仲扬吧? 不过……她能肯定,黎安是禁不起再一次的打击了! “她结过婚?”诧异闪过后,邵子霁脸色一沉,静默了约三秒钟。 然后他的脑中闪过那日亲吻黎安的情景,让他无法相信季岚所说的话。 一个结过婚、又离了婚的女人,对于接吻,绝不可能有如此生涩、笨拙的反应。 他能确定、甚至感受到,那是黎安的初吻! 一个结过婚的女人,绝不可能连接吻的经验都没有。 “看来你跟其他男人也没什么不同!别随便把喜欢与爱挂在嘴边。”季岚笑了,嘴角的纹路充满嘲讽,推开座椅,她站起身。 答案已经明显的浮现了,她会帮着黎安,推掉眼前这个肤浅的男子。 季岚的一席话,深深触动了邵子霁的心灵,他责怪自己的不果决。 情感本是如此,稍纵即逝! 适才因他刹那的犹豫、诧异,显然他已丧失了季岚对他的信任。 “我不知道你对我的敌意从何而来,也不明白自己应该给怎样的承诺才能让你相信我,但……我却深深的了解,对于黎安我不可能放手!”推开座椅,邵子霁也跟着站起身。“时间会证明一切!” 拿起一旁的外套,他准备离去。 季岚转过身来,看了邵子霁一眼,“你没离开东京,她是不可能回来的。”人的眼睛是最不会说谎的,由邵子霁的黑眸中,她已读出了他的真心。 他对黎安是真心的! 这等认知让季岚放心、让她心情愉悦。 黎安真是遇到一个好男人了!也许邵子霁能助她忘却慕仲扬所造成的伤害。 “你是说,她根本不在东京?”邵子霁也顿住了脚步。 “她去旅游了。”她记得昨夜,黎安拨电话给她时,说她人在函馆。 “她是为了躲我才去旅游?”邵子霁的脸上闪过了落寞。 季岚拉开座椅,重新坐了下来。 “可说是吧!”她比了比座位,要邵子霁也坐下。“黎安是个好女人,错在她不该搬入慕家、认识慕仲扬……” 仿佛在述说着一段极遥远的故事,季岚将黎安因父母病逝而搬入慕家,随后订婚、结婚、离婚的所有经过一一诉出,当然包括黎安深爱慕仲扬,多年来只钟情于此人。 季岚的话如一根根锐利的针,一声声扎入邵子霁耳膜,刺痛了他的心、激狂了他的爱,更深唤醒了他对黎安独占的情愫! 原来她的敏感脆弱,皆源于此! 饼往的伤口在她脆弱的心里根本就没结痂,还不断淌着鲜血! 他心痛!为她感到怜惜…… “你能不计较黎安的过去,让她幸福吗?”季岚仰望邵子霁,机灵的眸光似在作什么重大的决定。轻轻的点头,邵子霁的答复,带着不容人怀疑的真诚。 “她会回来的。”季岚嘴角的笑纹突绽。“我的意思是,我会想办法让她回来。”她脸上的敌意全消。“也许你们该谈谈。” 她侧过头来,与邵子霁交头耳语。 机灵的脑中装载着满满的点子,神秘的氛围很快地在咖啡屋里飘散开来。 *** 圣诞夜的前一天,东京飘下入冬以来的第二次瑞雪。 往年的天候,总不会如此早下雪,可能要跨过了年、到了一月左右,才会飘下第一场雪,而且只是细雪微飘。 不知为何,今年冬季就是特别冷,连雪也下得特别早。 跨出电车,下了阶梯,黎安低头看表,走向咖啡屋。 今日一早,她接到季岚的电话,说邵子霁已离开东京回台湾,要她可以放心的回东京了。 而且这二日语校方面也有联络,希望她能赶回来参加这次的二级语文能力测验。若错过此次机会,得再等二个月后才会有测验举办。 “季岚。”跨入咖啡屋里,黎安低唤。 已接近打烊时间了,咖啡屋里已无客人。冬夜里,只要人潮一退,纵使开着强烈暖气的车站,也容易感受到气温的冰寒。 呵着气,透过不明亮的光晕,她找到了季岚的背影。 她一如往常,在吧台里,低头忙于清洗水槽中的一些杯盘酒皿。 “季岚。”已跨步到吧台边,黎安再次低唤,将手中的礼物递到吧台上。“这是你要的特产,我由函馆一路帮你带回……”话语未结,她即让背转过身来的人给震慑住。 睁大的眼不停的眨呀眨,大脑中窜过的思绪,令她自己无法接受。 季岚欺骗她!她居然帮着邵子霁,一起欺骗她! “要不要来杯咖啡?”邵子霁忙不迭的转身,伸手由杯架上取下两只咖啡杯,分别注满咖啡后,再将其中一杯递到她手中。 黎安依旧睁眼,惊慌与无措在她小脸上交杂上演,久久无法抚平情绪。 “我煮的咖啡很难喝吗?”见黎安仍无动作,邵子霁唇边绽开一抹好看的笑,将脸移近问。 他的话提醒了她,她失态了。她低头,咬唇的动作又出现。 “你怎么会在咖啡屋?”看他虽穿着工作围裙,却依然清晰可见他围裙里熨烫笔挺的衬衫,上头应是毫无污渍吧。 由邵子霁身上的衬衫看来,她知道季岚应该才离开不久,而且是算准了她回到车站的时间,才离开的。 只是她这样做,又有何用意呢? 邵子霁走出吧台,脚步停在黎安身旁。 “你去旅游,季岚需要帮手。”他耸肩,说得轻松自若,没戳破她去旅游是为躲避他的真相。 “季岚不可能要求你来咖啡屋帮忙。”仍然紧咬着唇,看着他仍旧不变的自若,黎安有些心虚,她的离开本就为了躲避他。 耸耸肩,一脸无所谓。“我乐意来帮忙。”双手抱胸,他侧着头看她。 他的凝视让她更加心慌。“我不是小女孩,知道你根本不会有多余的时间,来咖啡屋帮忙。” 他是岳恩帝的老板,虽然她对岳恩帝认识不深,但由季岚口中多少得知他是个忙碌的高阶主管,试问他的老板又岂会有空闲,在一家微不足道的小咖啡屋里帮忙? “谁让你去旅行呢?”端起咖啡悠闲地啜了口,他嗤哼一声,笑纹邪绽。“季岚说,你的债得由我来偿还!”放下手中的杯子,他的眸光毫不避讳,紧紧凝视着她。 “我……”他的话令她吃惊,至少要说服季岚即是一件不容易的事,何况是让季岚完全向着他! 他扯上的围裙。“我希望你过得快乐,但不喜欢你躲着我。”他修长的指抚开她垂落于额角的发丝,温柔的动作如那夜在摩天轮上一样。“逃避永远解决不了问题,何况……男人可分成很多类。” 他的眼神、他的话中有话,他……他知道了她的一切! 痛彻心扉的感觉又冉冉升起,未曾愈合的伤口又淌出了鲜血。 “我不知道你跟季岚说了什么,也不想知道季岚告诉了你什么?我只要你听清楚,我讨厌你、讨厌你!希望你别再缠着我、别在我面前出现!”眸底泛泪,她拿起吧台上的袋子,转身向外冲。 邵子霁却倾身向前,早一步的拉住了她。“安,忘了他吧!”他失控地将她搂入怀中。 “放开我、放开我!”黎安歇斯底里的挣扎,抡着拳头的小手,不断捶落于他宽阔坚硬的胸膛。 “不放,这辈子再也不放!”他的臂膀坚硬如铁钳,但搂抱住她的双肩却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你何苦呢?这只会让我们两人都痛苦罢了!”泪水已顺着脸颊滑落,她昂扬的小脸噙着坚持。“你听清楚,我的心里再也容不下任何男人了!”撇开头,她紧紧的合上双眼。 “无所谓,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我就有把握能改变你!”大掌一探,他端起了她的小脸。“我会得到完整的你!”松开了抱紧她的双臂,他的话如起誓。 “不,你永远不会有机会!”挣开了邵子霁的臂膀,黎安无力的双腿连忙后退了两步,转身奔出咖啡屋。 邵子霁没再向前拦阻,浓烈的眸光紧盯着消失的背影。 “不管付出任何代价!”他嘴角绽着自信的笑纹。 如起誓的话语,萦回于咖啡屋狭小黑暗的空间中。*** 圣诞夜是平静又安宁的夜晚。 绚烂七彩的灯光、响亮的银铃声,装饰着街道。 今晚的咖啡屋提早打烊,因季岚的父亲提议全家要到伊豆去泡汤共度圣诞夜,所以她提前了二个小时离开,而打烊的工作则交由黎安代劳。 当然临行前,季岚邀黎安一同前往,但黎安拒绝了。她的理由很简单,只是说她累了,想早点回去休息。 一如往常,在整理好吧台里的所有杂物后,黎安拉上的围裙,拿起厨柜里的背包准备离开。 今天一整日邵子霁没出现在咖啡屋,让黎安忐忑不安的心情平静了不少。 但在关闭电源开关前的一通电话,却使她的心情荡到了谷底。 电话是由台湾拨来的,发话的那端是纤细熟悉的声音,是一直视黎安为姐姐的慕奕瑶,透过越洋电话黎安可以清晰的听见电话的那端是吵杂而热闹的。 “哥哥跟忻苹姐姐今天结婚了,他要我代他谢谢你!”她告诉了黎安这个消息。 接下来,直到挂断电话,黎安根本没听清楚慕奕瑶说了些什么,她的脑海里只充斥着—— 扮哥跟忻苹姐姐今天结婚了…… 这句话像魔咒,在黎安脑中不断回旋。 他结婚了! 她深深的合上双眼,莹亮的泪珠闪出她的眶底。须臾,无力的拿起吧台上的背包,她走出咖啡屋,按下铁卷门后,她走往月台,漫无目的地搭上电车。 上车、下车、出了车站,但她没回到住处。 她似一缕幽魂飘泊在异乡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游逛。耳畔传来的圣诞音乐、响亮的银铃、欢乐的笑声,对她而言是极大的讽刺,讽刺着她的孤单寂寞。 双腿无意识的走着,直到酸了、累了,她停下脚步抬起头,经由哭得发酸迷蒙的瞳眸,她看清楚了眼前的豪厦。 宅前两旁的高耸树木,已罩上了一层薄薄的雪花。 天空的雪花,不知何时又开始飘散,缓落在她的发上、她的肩上、她瘦小的身子上。 黎安抬头,呵出一团雾气。 咬着唇,她走人华厦,入了电梯后,颤抖的指按下八这个数字。 *** 门铃响了三声后,门很快地被人拉开。 邵子霁扬高一肩抵着电话,滔滔不绝的话语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慑。 黎安扬着小脸,咬着冻僵的唇,空洞的眸光没有焦距,纤柔的颊靥、乌黑的秀发、厚沉的黑色外衣上一片湿渍,早已分不清是因雪花飘染、或是垂泪所泛湿。 “怎么了?”顾不得电话那端的人,邵子霁慌忙甩上电话,大掌一探将她拉入怀中。 他被她吓坏了! “发生什么事了?”黎安不语只是垂泪,使他更加心慌。 单掌托高她尖瘦下颚,他修长的指揩掉她垂挂于眼角的泪滴。 “他结婚了!”是下意识的回答。她将小脸埋入他宽阔胸怀,感受到安全、稳定感。 也许,只有他在乎她了!在这世上,只有他会在乎她! 啜泣声不断,她将头更深地埋入他的怀中。 邵子霁的脸色一沉,他知道黎安指的他是谁。 “没事了、没事了。”他搂紧她,有力的臂膀略微发抖。 屋外的雪花狂落,覆盖着行道树、商家的招牌、路边的街灯,白茫茫的世界里刺骨的寒风吹拂。 第五章 冲过了热水澡,撩起齐肩湿发覆上毛巾,黎安套上邵子霁的宽大睡袍,走出浴室。 才步入客厅,她即见着邵子霁端着一盅热汤,忙碌的由厨房里走出来。 “先过来喝点热汤。”他将手中的汤盅放在餐桌上,大步一跨,很快的将她拉至餐桌旁。“这汤是刚刚我让餐厅送来的,我知道你怕冷,就帮你又将汤热了一下,喝了后身子会暖和点。” 他帮她拉开座椅,扶着她坐下,将汤盅里的汤水倒入碗中,递到她面前。 黎安静静的看着邵子霁的一举一动,她心里充满莫名的感动。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她咬着唇,晶莹的美眸中有泪影跳动。 上苍为何会如此安排? 她爱的人不爱她,而且早已将心给了别的女人。 她不爱的人,却待她好的令她心疼! “你明知道我……”她想告诉他,这对他而言不公平,她无法给他真心,恐怕永远都无法! 因为一个女人的心,一辈子恐怕只能给一个男人而已。 至少对她而言是如此。 她几近啜气的声音未道尽,即让邵子霁修长的指给制止住。 “嘘!别说了。”他修长指端轻轻贴上她桃红唇瓣。“喝了热汤、把头发吹干,早点上床睡觉,今晚我会陪在你身边。”平静无波的眸光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倾身向前,他薄略的唇轻拂过她额际,随后他转身走往壁炉旁的吧台。 “邵……”黎安犹豫了很久,终于喊出口。“子霁。” 邵子霁回过头来看她。 “我……你什么时候回台湾?”她端着汤碗,小步地走向他。 由吧台里取出一瓶红酒,拉开木塞后,他斟了半杯。 “再过两天。”轻啜一口后他回答的简单。 “两天。”黎安喃喃自语。 “回去后,恐怕短期间之内很难再回到东京了。”他看着她,眼里有试探的意味。“台湾的事够我忙的。”无奈耸肩,他待她走近,拉着她一同在壁炉前的地毯上坐了下来。“这里暖和些。”他起身由沙发上取来一个柔软抱枕,让她背靠着沙发而坐。 他知道黎安其实并不讨厌他! 昨夜在咖啡屋里的对白,她刻意说出讨厌的辞汇,不过是她心慌时的借口。 而且在她心里,他已占了一定的分量,否则她不会在伤心欲绝时想到他、来找他。 只是,一思及那个令黎安心伤的男人,不是他自己,他心里就怪不是滋味。也因此,他起誓,一回台湾,他一定要那男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看着壁炉里的火焰,黎安低头,以碗就口,轻啜着汤液。“我……我是说,你明年的冬天还会回来吗?”放下汤碗,她不知为何,心里有莫名的失落。 他回台湾,对她而言是好事。 让时间平息这段不该发生的情感,距离会拉开一切!届时,两人或许能成为好友,相知、相惜的好友。 “明年……”邵子霁思考着,深邃的黑眸紧紧瞅着她。 没有人能确定一年后,会发生何事,际遇会有何变化! 但,他能肯定,明年的这个时候,她会是他的人了,他邵子霁的妻子。因为对于她,他并不打算放手。 “如果明年的冬天你还来东京,那……我们就一同到札幌去看雪祭。”没等他回答,黎安又径自接着说。 “你喜欢赏雪?”他好奇,黑眸一闪,窜出笑意。“你很怕冷,却……喜欢雪?” 他从不知道自己可以如此在乎一个女人,如此专注的看着一个女人! 端起放下的碗,黎安又轻啜了一口热汤。 “小时候,我爸爸和妈妈在每年冬季的时候,都会带着我一同到函馆或札幌看雪景,因为妈妈喜欢雪花翩飞的北国……”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泪意哽住喉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对她而言,这已是许久前的事了、是她心里的秘密,她从未向任何人道出过。 有力的臂膀将她拥近,熟悉的温暖再度包围着她。“明年,明年我陪你一起去,正巧我在札幌有栋小屋,我们可以一起去度假。”他端起她的小脸,气息贴近她。 壁炉的火光闪耀在两人身上,透过光晕,黎安第一次仔细地打量着邵子霁。 宽阔的额头是智慧的象征,如鹰的锐眼显示出他处事的敏锐,高挺的鼻梁、薄抿的唇,表示他个性上的坚持、不轻易妥协。 综合他出色外表,加上他优异才能,他的条件好到足以匹配天下间最美好的女子。 火光耀动,黎安侧过头,闪过邵子霁贴近的鼻息。 她又由他黑眸中读到了那抹浓浓的情意。 “我十岁那年,爸爸生病了,妈妈为了照顾他,也累坏了身体。”略顿了下,她推开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视线为窗外漫飘的雪花所吸引。“爸爸过世后,妈妈也病了,半年之后……她也走了。” 她转过身来对着他笑,笑意嗒然。 “我害怕寂寞,但却不伤心妈妈的消逝,因我知道他们很相爱,因为爱让妈妈舍不得在阴间里独行的爸爸,所以她去陪他了!”抬起头,她眸中有泪光晃动。“之后……我就搬入慕家,他们收养我,待我像……亲生女儿。”耸耸肩,她唇瓣重新飘起一抹勉强的笑。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告诉他这些? 也许是因在这圣诞夜里,本应是一家团聚的日子,但她却总是孤单、寂寞吧! 除了慕家外,他是第一个在圣诞夜里收留她的人! “你是个多愁善感的小女人。”邵子霁站起身,他很快来到她身旁,习惯性的伸手为她揩泪。 他的手指是温暖的,透过肌肤的接触,温暖着她的心。他宽大的掌轻抚着她的颚线,仿佛一探掌就能遮住她的整个小脸。 低头,他又见着了她细细月眉间的皱折。“我不喜欢看到你皱眉,希望永远只看见你脸上的笑。”他记得她的笑容甜美而迷人。 他修长的指定在她柔细眉间,轻轻的揉抚。 “你笑起来很美,别让眉心的皱结破坏了你的美。”弯腰俯唇,他修长的指下探,勾起她尖瘦下颚,温柔的吻缓落在黎安纤细的两道眉间。 黎安没有避开他的吻,她不明白自己为何没有避开? 也许是因……因他的吻丝毫无侵犯的意味,甚至是神圣的、是浓情的呵护,让她无法拒绝。 她抬头迎着他。 他点吻着她的眉心、吻过她卷翘的眼睫、巧挺的鼻尖,最后落在她嫣红如樱的唇瓣,柔缓点吻。 当他的唇轻触上她柔女敕唇瓣时,所有的自制力瞬间由邵子霁的脑中抽雕,幻化成急切的索求。 他不想再等待了,他想要她、迫切的想要她,甚至想得发疼! “嗯……不……”黎安纤柔的双掌轻抵住他宽阔胸膛。他触吻她红唇的刹那,她收回了意识。 不,他不该吻她的唇!而她也不该接受他的吻! “我会守护着你,一辈子只爱你!”搂着她的手臂加重了力道,他的吻虽然细密绵长,但却止于浅啄而无深探,似怕伤了她、惊震了敏感的她。 随着他唇缓缓的移开,黧亮的眸光却定在她的小脸上,眸底窜动着令人心痛的浓烈情意。 他会守着她!是一辈子的守护! 黎安眨着眼,泪水再次泛出了她的眼眶。“你……为什么要……这么傻?”她的小手由紧握着他胸前的衣襟到平放。咬着唇,她的小手无力地轻抚上他的俊脸。“你能找到比我好过千倍、万倍的女人,何必在乎我这个无心的女人呢?” “你不是无心,只是你的心不巧遗落罢了!”他的大掌挑高了她的小脸,修长的指重复为她揩泪的动作。“而我……会是那个帮你寻心的人!” 他的唇再度压上她的,这次不再是微缓点吻,他的吻霸道且极富侵略性。 “子霁……”黎安想拒绝。她害怕得颤抖,娇小的身子完全被他圈紧在怀中。 “嘘!”他移开薄唇,修长的指轻贴上她粉女敕唇瓣。“让我帮你忘了他。 “忘掉过去……所有的不愉快……”薄薄的唇已缓落至她的颈问。 逐渐加温的吻,在黎安细瓷般的肌肤上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 “唔……”黎安睁着迷蒙的眼,小脑袋中充斥着矛盾。 身体空虚的本能反应吓坏了她,迎着邵子霁的吻,她的本能甚至是不想拒绝的,但…… 心呢? 她纯静的心不断地呐喊着:她不该让事情继续发展下去! 眨着眼,她知道不该违着心意,纵容在两人间逐渐加温。她想推开他,想逃开这一切,但却舍不得伤了他。 在不知不觉中,爱苗早已在邵子霁心中滋长、茁壮,他对她的爱已不亚于她对慕仲扬的深情,她如何能拒绝他呢?如何能拒绝这样一个深情的男人? “安。”低唤一声,邵子霁搂着她背脊的手缓缓下移,沿着她纤纤细腰缓缓抚触,继而扯下了她睡袍的系带。 “子霁……我……”柔软的丝绒床铺上,黎安纤小的手推抵着邵子霁下压的壮硕身躯。 “嘘!”他的指贴着她柔女敕的唇。“你何不听从你的心意一次呢?”他的吻缓啄于她剪动的眼睫,黧亮的眸光透露出了他对她的渴望。 相同的,他也由她娇羞的神情中,读出了她相对的渴求。 心意!?听从心意! 黎安眨着眼,眸底泛着水雾,她仰着小脸凝视贴近她的这张俊颜。 她的心意,她的心意是不该让接下来的事发生! 不,她犹豫了,她的心湖里传出了一波抗议——她想要他,不要终止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否则她将遗憾……泪水泛出了她的眼眶,她无法接受身子依本能的背叛,还有她的心,她的心怎会如此善变、如此博爱呢? 摇着头,黎安咬着唇,无声息的泪,无意识的滑落…… 她责怪自己,生怕已动摇的心随时背叛她的最爱,她爱的人是慕仲扬她不该与其他男人有亲密的行为。 “子霁,别……不要了……”她的小手推抵着他的胸膛。 第六章 接近中午的阳光探出灰蒙云层,撒下热情的温度,融化了街道上的积雪、融化了树梢上薄薄晶亮的寒霜,水气氤氲于空气中,泥泞了一地的湿渍。 卧室里刻意压低的嗓音,扰醒了沉睡中的黎安,扭动了一子,她揉揉眼睫,幽幽转醒。 “吵醒你了。”在她惺忪双眼尚未对焦时,一双有力的臂膀已将她揽近,薄略的唇在她如樱的唇瓣上结实烙下一吻。“对,是明天下午三点二十五分、日亚航、成田到台北。好,机场划位。”邵子霁扬高一肩夹着话筒,修长的指却忙碌于玩弄着黎安一经垂落于脸颊上的发丝。 他要回台北了,是明天下午的班机! 眨着眼,邵子霁的话一遍遍回响于黎安的小脑袋瓜中,她又重复咬唇的动作,心里泛着她不明白的沉沉苦涩感。 放下话筒,他注意到她脸上的不自然。“想什么?”他拉起她的小手轻轻的啄吻。 “没有!”她推开他的大掌,侧身拉紧被单,闪避到床角。 沉默了几秒,深吸了一口气,她寻到被遗弃于一旁的睡袍,慌忙的套上后,她终于开口问:“你明天下午的班机?” 她知道,两人都已是成年人了,就算有了亲密关系,也未必真会在一起。 何况,这不是她一直希望的吗? 他回台湾去,距离会拉开一切,她不用再担心他会缠着她、不用担心他说过的那些诺言、不用害怕会背叛的心! 只是她的心为何会有被掏空的感觉?为什么? “我们明天下午的班机。”邵子霁纠正她,他翻起身,由衣橱里取出一件睡袍,缓慢的套上。 我们?他说我们! “我们?”黎安诧异的看着他,纤细的小指比向自己。 邵子霁点点头,由床头柜边的小抽屉里取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后,他深吸一口,缓步至窗边拉开玻璃窗。 “我得回去了,你当然得跟着我走。”转回身,他凝视着她,说得理所当然。 “我、我不回去!”向后退了两步,黎安小脸上溢满错愕。 不,她不能回去! 她知道自己还不够坚强,还不够坚强到可以面对幕仲扬,面对他怀里拥着其他女人出现在她的眼前。 所以她不能回去,更不想回去! “记得我说过吗?”捻熄修长指间的烟,他跨步至她面前。“很多事迟早得面对,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他有力的臂膀将她拉近,圈紧在他温暖的怀抱中。 “何况你已是我的人了,你该有勇气面对过往的一切,哪怕那一切只是假象!”他有型的下颚抵着她聪颖的小脑袋,深沉的眸中跃动着让人猜不透心思的黠光。 经由昨夜,他大胆的臆测,黎安与慕仲扬的婚姻只是个假象,否则她不会还保有着纯洁的身子。 至于其中的缘由,他不急着追问,他希望由黎安的口中亲耳听到,他要她自愿道出。 假象!? 他、他知道了!他知道了,连季岚都不了解的真相! 知道她与慕仲扬的婚姻只是一场骗局、一出哄骗众人的戏码!但,自始至终她这个戏子,投入的感情却是真实的,她投入了十三年的情感! “别逼我好吗?”颤抖着肩,她小脸溢满乞求。 “你知道我不会逼你,永远都不会逼你。”他端起了她的小脸,锐利的眸光不放过她脸上的丝毫表情。“你得放开心,解开了心里的结后,你小小的心房中才能容得下我。” 他要的不只是她的人,他渴求的是完整的她,当然包括她那颗遗失了的心! “我……”黎安无言。 她知道他对她用情至深,这认知使她无语。 “我相信你办得到,我会帮你忘了他!”托起她的小脸,他深情的烙下一吻。“我会将他永远逐出你的心房!”如今,他不允许她心里还有着其他男人。 邵子霁坚定的神情令黎安害怕。 “我……我不想……”她想反驳他、她想告诉他,她不想忘了慕仲扬,她不可能忘了他! 但,她终究没说出口,她知道他的坚持一如自己。 天啊!谁来告诉她,她该怎么办? 癌望窗外树梢上渐融的积雪,她心乱如麻,思绪远飘。 *** 傍晚时分,车站里往来的人潮依旧,没因圣诞假期而锐减。 角落的咖啡屋里挤满了品尝芳香的人群,吧台里忙碌的女子,一边不停的摇动手中热煮沸腾咖啡容器中的木棒,一边不时抬头望向店外。 直到她熟悉的身影走入店内,她才霍然吁出一口气。 “安安,还好你来了,我快忙死了!”季岚抬头,嘟起嘴、皱着脸,抗议着黎安的迟到。“三号桌。”她将三杯拿铁放到吧台上。 习惯性的走向橱藏柜,取出围裙后套上。“拿铁吗?”闻着香味,黎安问。 闻香辨色即知种类,这是三个月来她在东京习得的另一技能。 季岚看着她轻点头,投出一个孺子可教也的眸光,而后她转身将两只空杯放至身后的浓缩咖啡机上。 将咖啡端至三号桌,黎安很快地又回到吧台边,“季岚,我……”她想开口道出心里的困扰,却让季岚给打住了。 “五号桌。”这次她转身递出两杯浓郁的曼特宁。 黎安端起咖啡,无奈地送至五号桌。 “你昨夜上哪儿去了?”再回到吧台边,这次季岚唇畔挂着贼气的笑,她亮丽的黑瞳隐藏暗喻。 昨夜她由伊豆拨过电话给黎安,但黎安却整夜没有回到住处。 深吸了一口气。“他结婚了!”黎安答非所问。“昨夜。”耸耸肩,她嘴角扯着勉强、且不协调的笑。 季岚当然知道黎安所说的人是谁。 “结婚了也好,至少能让你断了心念。”眯起眼,季岚摇头,不过她灵敏的大脑中充斥着困惑,至少这回黎安能将此事道得自然,算是进步了不少。 “昨夜,你该不会躲在哪个男人的怀里哭泣吧!”她比了比黎安尚有些红肿的双眼,开玩笑的凑过头来问。 她的问题拉开了一长串的寂静,黎安没有回答,只是垂低着头。 “我、我昨晚跟邵子霁在一起。”深吁出一口气后,她翦动亮翘的眼睫,看向季岚。 “你跟谁在一起?”季岚娟秀的脸显出了错愕。 “邵子霁。”黎安咬唇。 “你、你跟他,该不会发生了什么事吧?”虽然她对邵子霁的印象还不错,但一个男人与一个女子单独过夜,是有可能会发生一些事情。 何况,她知道邵子霁对黎安的情意,通常对雄性动物而言,爱就等于占有! 昨夜情绪脆弱的黎安,遇上深情强势的邵子霁,她很难想像两人会无事到天明。 低着头,黎安只咬着粉唇,沉默不语。 “如我推测?”季岚深叹一声,黎安的表情已肯定了她的揣测。 “我的天啊!”低哼一声,她又喃喃自语:“他的动作可真快呀!”伸手轻拍了下额头,季岚看着脸上充斥着矛盾的黎安。“我若是你,我会选择忘了慕仲扬,然后全心地去爱邵子霁。”她大胆的剖析建议。 至少她觉得前者对黎安,是无心又无情;而后者对黎安,则是情深至令人动容呀! 包何况就算比外貌、财富、家世背景,她相信邵子霁皆不亚于慕仲扬,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总而言之,一个女人一生若能遇上一个如此深爱自己的男人,则此生足矣! 被爱,总比去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好多了。 “他要我跟他一起回台湾。”黎安的语调中犹豫不决,对于季岚的劝言,她似乎是早已心知肚明。 只是,情感的事,若能以理智来评断,即不是情感。 “回去吧!”思忖了一会儿,季岚月兑口而出。“也许回去,对你而言会是件好事。” 就算最后邵子霁与黎安没有完美的结局,但回台湾对黎安而言,将有助于她摆月兑慕仲扬的阴影。 不管结果如何,她赞同邵子霁的说法,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甚至会加深伤害! “我……”黎安蹙起细眉。 “回去。你该给自己一次机会,别有遗憾。”季岚伸手拍拍黎安的肩。“也许结果会不完美,但能治好你的失心症也说不定。” “谢谢你,季岚。”紧抿的唇微微一绽,黎安在心里有了最后决定。 “什么时候走?”季岚有点不舍得好友。 “明天下午的班机。”回答的很简单,但她的眼底已泛起了泪雾。 “我、我明天还要开店做生意,所以……就不到机场送你了!”季岚假装世侩,嘴硬的说。其实她是受不了,送别时的感伤气氛。 “语校的事拜托你了。”剩余的一些手续,她得麻烦季岚。 “好。”摆了摆手,季岚吸吸气,缓和即将与黎安分开而浮上心头的不舍感伤,待脸上恢复笑容后,她爽朗的答应。 “安安,听我的话,邵子霁会是个好男人!”末了,她还是不忘提醒。 毕竟这年头,好男人是可遇而不可求呀! “我知道。”黎安回以勉强的笑,矛盾依然充斥着她的心头。 两人的对话才刚到一段落,季岚抬头即瞧见邵子霁壮挺的身影已踏入店内。 “他现在可将你看得真紧呀!”她提肘轻抵了黎安一下,下巴撇向邵子霁走人店内的方向。 顺着季岚的视线,黎安转头,木然地看着邵子霁走向自己,她皱起细眉,咬了咬唇。 虽是细微的动作,但却无法躲过季岚敏锐的观察。 “安安,如果回台湾后,你真的嫁给了他,我就回去当你的伴娘!”她轻握着黎安的手,透过掌温传来浓浓的友情,然后她抬头,看向已走近两人的邵子霁。“大老板,来探班吗?我可没欺负你的小情人喔!”她半哼笑着。 单手插在西裤里,邵子霁态度轻松的走近。“今天提早打烊好吗?我请吃饭。”耸肩一笑,虽是征询的问句,却有着不容反驳的霸道语气。 他锐利的眸光扫过季岚,很快的回到黎安身上,有力的臂膀一伸,将黎安拉人怀里,由身后轻搂着她。 “你的气色不是很好,早点休息好吗?我不希望你太累。” 他的举动已道尽了两人的亲昵。 黎安螓首低垂,咬唇动作不变,她没推开邵子霁的大掌,只是静静地由他搂着。 季岚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她在心里暗赞自己敏锐的观察力,也许过不了多久,她真能当上黎安的伴娘。 “大老板,我开店做生意,不随便打烊的!”手指微微摇动,她哼哼一笑,故意显出一副世侩样。 “我请吃饭,绝对让你觉得——值回票价。”邵子霁嘴角淡撇一笑。 “那可不成,我可不是这么容易摆平的!”季岚侧首思考了下,唇边飘起一邪气笑纹。“晚一点要请吃饭也成,但,你现在得留下来帮忙打工!” 她由吧台走出来,扯上的围裙交给邵子霁。 “我先回去打扮、打扮,你得负责帮我照顾这儿所有的客人!”她识趣的将这小空间交给了眼前的两人。 “记得帮我多吸引一些女客人呀!”已步及门边,她还不忘回头冲着邵子霁开玩笑。 “谢谢你,季岚。”邵子霁转过身,回以简单的唇形。他知道在他与黎安之间,季岚是扮演着极重要的红娘角色。 季岚撇头一笑,身影很快的消失在咖啡屋里。 邵子霁套上围裙,拉着黎安在一旁坐下,而后他走入吧台。 *** 对黎安而言,搭飞机是一件痛苦的事。 比起超高的摩天轮,飞机的飞行高度更容易使她紧张,尤其是起降时气压的不稳定,让她神经紧张的直抓着邵子霁的手。 “能不能给我两颗头痛药?”看着空服小姐走过来,她急忙开口。 商务舱的宽阔舒适对她而言,似乎丝毫起不了作用,忐忑着一颗心,她就是无法放松心情。 她需要好好的睡一觉,否则三个小时后飞机下降时,就有得她受了。 “给她一颗吧!”剂量被减少了。邵子霁对着空服小姐说,一只大掌仍旧交握着黎安的小手。 他知道她有点惧高,但却不知搭飞机会使她神经紧绷到极限。 “还有,麻烦给我一条毛毯。”他在空服小姐离去前又急忙交代。“耳朵还是不舒服吗?”视线由杂志上拉回,他侧过头看着黎安,空出的一手随意将杂志一放,探手轻抚她的小脸。 咬着唇,黎安点头。 嗡嗡的耳鸣声,对她而言是挥之不去的梦魇。 “我不知道你这么讨厌搭飞机,下次我们改搭船好了。”他宠溺的又在她小脸上一抚,抬指比了比咽喉,要她张口尝试着吞咽口水的动作,以减轻耳压造成的不适。 黎安朝着他勉强挤出一笑。“我从来不自己一个人搭飞机,因为我对气压适应不良。”她拉回注意力,连吞数次口水,但耳鸣依旧。 不自己一人搭? “距离上次你搭飞机有多久了?”眯起眼,他嘴角扯开一抹好看的笑,好奇于她是如何到东京的。 “三个多月前。”她屈指一数,无奈耸肩,皱皱巧挺小鼻,又缓缓道出:“季岚回台湾,陪我一起搭机到东京。” 低头看着双掌,她的思绪飘回三个月前—— 当初除了搭机恐惧症外,她还因慕仲扬的事,伤心欲绝,所以季岚才会放不下心,专程由东京赶回台北陪她,甚至在办好就读语校的所有手续后,押着她一道搭机回东京。 “看来,我又得好好的感谢季岚一次了!”邵子霁低念一声。若不是季岚,他相信应该不会有机会在东京认识黎安。 “什么?”黎安没听清楚邵子霁低念的话语。 嗡嗡的耳鸣声又在她内耳深处响起,严重影响着她已不良的听力。 邵子霁看着她,耸肩一笑不再多语,视线随之瞥向朝着两人走近的空服小姐。 空服小姐亲切的将一颗头痛药、一杯水和一件毛毯递到邵子霁手中。 “谢谢你!”他简单的道谢。随之将药和水杯交到黎安手中,摊开毛毯,覆上黎安娇小的身子。 “把药吃了,睡一下,下飞机前我会叫醒你。”他的手轻抚过她娇女敕脸蛋,在她额角印下一吻。 黎安将药吞下后深深地合上双眸。 她感觉邵子霁移动了一躯,而后她的头轻枕在他宽阔的肩上,身上的毛毯又被人拉高了些,她的眼皮越来越沉。 一股暖流包围着她,温暖了她孤寂多年的心头,再由心的深处缓缓扩散开来。 弯唇一笑,睡梦中,笑意在她嫣红唇瓣高挂久久。 第七章 桃园中正国际机场入境大厅 她怀疑是自己尚未睡醒,还是意识迷离。 单手任由邵子霁握着,黎安却一脸惊慌的猛往他的身后躲,偷偷地探头,看清了走过来的一男一女,她又急忙的将整个身子完全缩到他身后。 黎安的退缩让敏锐的邵子霁马上发觉了不对劲,握着她小手的大掌加重了力道。 “怎么了?”顺着她的视线,他看见岳恩帝正缓步朝两人走来,而他身后似乎还紧跟着一个女人。 “该死的东西!”邵子霁低咒一声,抬手看了眼手表,他不悦地皱起眉。这次是迟到了三十分钟。 接机竟然迟到三十分钟! 如他无记错,这是岳恩帝第二次迟到了。除了上次新宿西口车站的那次,这已是第二次了!看来,若真不对他有所提醒,恐怕迟到很快就会成了他的专利。 脚步有些蹒跚的接近,岳恩帝甚至在离邵子霁与黎安两人约五十公尺左右的距离时,故意顿住了脚步。他朝着邵子霁挤眉弄眼,单手直比向身后,一脸的无辜。 循着岳恩帝比划的手指,邵子霁总算看清楚了他身后的女子,那女子身着一袭红衣,体态袅娜,俨然是个出色动人的美人儿。 脸色骤然一沉,他拢起浓眉,视线拉回身后黎安的小脸上。“你等我一下。”轻轻地在她额际上烙下一吻,他转身快步走向岳恩帝。 身后的黎安没有伸手去拦他,她甚至是螓首低垂、紧咬着唇,粉女敕的脸色意外地迅速僵白。 “子霁,我就知道你今天会回来!”邵子霁才一走近,岳恩帝身后的女子便一跃而出,下一秒钟——她欢心地奔入邵子霁的怀里,一双玉臂顺势缠上他的颈项。 “谁告诉了你,我的行踪?”浓浓的鼻音微哼,显出了他的不悦,黧黑的眸中窜出了怒火,他丝毫不怜香惜玉的推开怀中的女子,挥掉了她似八爪鱼般黏人的双臂,瞪向岳恩帝。 岳恩帝连忙撇开头,不安的视线落向数步外的黎安,不自觉地额角淌下了几滴冷汗。 完蛋了!一会儿回公司后,子霁若不扒他一层皮,才是太阳会打西方出来! 他明知子霁非常在意黎安,这么多年来邵子霁身旁虽然更替过几位女友,但却无一人可让他公开坦承彼此的关系,更别提“喜欢”二字! 这也是为何一星期前,当子霁告诉他——他喜欢黎安时,他会要求被揍一拳的原因。 唉!怎知才一回台湾,竟就上演这一幕情女痴缠的戏码。 岳恩帝又看了几步外的黎安一眼,视线迅速拉向邵子霁形同喷火的眸光,现在他希望地上能马上有个洞,让他将头埋进去。 “别这样嘛!这次你出差快一个月的时间,人家可是天天想着你呢!”女子又黏了回来,这次她干脆将小脸埋入了邵子霁的胸口,嗲声的摩挲。 “你想我?”邵子霁哼笑,低抑的笑声令人不寒而栗。 对于她,他已虚应得有些烦厌了! “嗯。”抛开矜持,女子很认真的点头。 “我们结束了!”他将她推离怀里,眼里充斥着厌恶。结束!? 摇头,女子一对莹莹美眸直盯着邵子霁,她不解,惊慌与错愕挂满了她娇艳的脸上。 “为什么?”女子眨着眼,泪滴飞快淌下。 “不为什么。”冷然的脸上平波无浪,看着她淌泪,他觉得心烦。“结束就是结束,之前我就说过不会有任何的原因或理由。” 没有多余的解释,这一向是他处理男女之事的原则。无心,又何来情感,在遇见黎安之前,对于女人他确实是无心,更何况对于眼前的女子,只是生意上往来的需要,才伪意的应和。 一思及黎安,他厌烦地看了眼前的女子一眼,视线忍不住又飘至几步外的黎安身上。 她侧身,低着头,咬唇的动作清晰可见,缥缈的视线像是刻意闪避目光所能触及的所有影像。 “子霁,我、我……我不要分手!人家不要跟你分手啦!”女子索性加大啜泣声,哭得楚楚可怜、梨花带泪。 人声鼎沸的机场大厅里,嚎哭的声音何其明显,往来的人群不自觉地摆头,皆为这位衣着人时但却哭得凄厉非常的女子所吸引。霎时,三人成了所有人群视线投注的焦点,当然也包括黎安在内。 一直垂首低望的她,在听到女子传出的嚎哭声后,她明显的深吸气,不能漠视的朝三人走来。 “瑶瑶,怎么了?”将那红衣女子拉入怀中,黎安的语气极柔,她甚至是狠狠蹬了岳恩帝一眼,然后视线才转向邵子霁。 必于岳恩帝的恶名昭彰,季岚是告诫过她。但,她怎么也没想到,慕奕瑶竟会是岳恩帝在台湾的女友。她是慕仲的妹妹,十三年来黎安也一直待她如亲妹妹般疼爱。 岳恩帝被瞪得莫名其妙,他一对滑溜的眼,在黎安与邵子霁间打转,不过心头却暗喊不妙。 糟糕了!黎安居然认识慕奕瑶! 他担心的眼神,飘向邵子霁,挤眉弄眼,频频投出暗示眸光。 邵子霁的诧异不亚于岳恩帝,“慕”这姓氏很快在他心头掠过,刹那间他即有了答案,蹙起浓眉,他俊逸脸上阴晴不定,不过情绪已恢恢了平静。 “大嫂!”慕奕瑶一抬头,看见搂着她的是黎安,她扑簌簌的泪更是夸张的落下。 大嫂!?岳恩帝咋舌,他维持一号呆愣表情,握紧拳头的手,轻敲了聪明的脑袋数下,大眼呆滞地看向邵子霁。 不会吧!子……子霁爱上了有夫之妇!? “送她回去!”邵子霁沉稳的脸上显出了疲态,有力的臂膀一扯,轻易地拉开了黎安和慕奕瑶,将她推到岳恩帝面前。“送她回去!”他命令的口吻,低沉的嗓音中耐心已用尽。 “不,我不回去,你不能这样甩掉我!”一把推开岳恩帝,慕奕瑶转身冲回邵子霁怀中,纤细的双臂死命地搂紧邵子霁昂扬的颈项。“你是不是有了新的女人?是不是?所以你才不要我了!”粉女敕秀容上狂落的泪滴,已浸溶了她仔细描画的彩妆。 怔忡地看着眼前突来的景象,黎安的脸色瞬间白刷,无助颤抖的唇紧抿。 你不能这样甩掉我!你是不是有了新的女人?是不是?所以你不要我了! 慕奕瑶的话句句深击,痛彻她的心扉。 直到这一刻,慕奕瑶的双臂紧搂上邵子霁颈项的这刻,她终于将眼前上演的这幕负心戏码看懂。 不是岳恩帝、不是岳恩帝! 对慕奕瑶负心之人,不是岳恩帝,而是——她一直认为深情的邵子霁!唇瓣飘起了凄楚、自嘲的笑纹,继而她朗笑出声,她不懂自己为何会笑得眸里含泪? 摇着头,她转身走向行李放置处。 黎安的一举一动,完全映入邵子霁阴郁的眼中,他的脸色瞬间暗沉,知道两人要走的情路,更加艰难了,他甚至痛恨起过去,自己不该只在意生意上的虚应。 “送她回去!”扒开缠人的慕奕瑶,这次他猛力的将她推给岳恩帝,暴怒的口气中已显出了他耐性用尽。“车钥匙给我,把她送走!”他对着岳恩帝咆哮。岳恩帝被动的掏出钥匙。 大掌一探,扯过钥匙后,邵子霁连忙追上黎安,他一把扯过她手中的行李,然后腕力惊人的紧箝住她的手,半拉半扯,强制地带着她走出机场。 邵子霁与黎安间的拉扯,看在慕奕瑶眼中,先是错愕、无法置信,然后终于知道了原因,接着她开始心伤谩骂—— “你不能这样对我!对不起你的人是哥哥,你为什么要抢走我的男朋友?为什么?” 尖锐的啜泣、扬声的谩骂,回荡在宽敞的入境大厅内,回响于黎安脆弱的心里。 *** 黑色的bmw房车,奔驰在高速公路上。 夸张狂飙的车速,将几部平驶的车辆,远远地甩于车后。 “我不想为过去的事多作解释!”打破了沉寂,邵子霁终于再也忍不住地侧过头来看着黎安。 “你跟瑶瑶认识多久了?”她视线依旧望向车窗外,语调哀戚。 “半年前的一个宴会上。”斜睨的眸光依然定在她的脸上,他不想错过她的任何反应,心里深处害怕会失去她。 他与慕奕瑶是相识于半年前一个新生代产业领导人的餐会上,也由那次开始慕奕瑶即死缠着他,为了计划中与慕氏的合作关系,他才不得已与她虚谈情意。 咬着唇,黎安沉沉地合上眼眸。“你不该这样待她!”猛力交握的双手,关节处泛开了心痛的雪白。 她的语意是他辜负了慕奕瑶? 她在未问他前因后果就判定他是负心者? “不管你出不出现,我跟她都不会有结果。”他说得平淡,但扬高的音量证明了他波动的情绪。 拉回缥缈的视线,她忽然昂首问:“那你为何碰她?” 由慕奕瑶对他的亲昵举动,黎安断定两人的关系绝不单纯。 “男人有几颗心?能同时喜欢几个女人?抑或是你能将感官的性刺激与情感区分开来?”她平静的眸底晕开了花花泪雾。 也许连擅于观察人性的季岚也错了!专情之人,伤人更深! 痴情痴心只投注于在乎的人儿身上,那……被伤害的人呢?投入情感、遗失了心,取不回的人,又该怎么办? 她的话惹火了他,原来对于他,她连一丁点信任也无。 拢着眉,他干脆反向应承。“我承认,我是与她有过关系!” 他黧亮黑眸紧凝着她,欲由她泛着泪光的瞳眸中寻到一丝的醋意。哪怕是一丝醋意也好,这表示她在乎他! 但,他失望了,他由黎安淌泪的小脸上没寻到丝毫的醋意,唯有误解与不信任。 他承认了!他承认他跟瑶瑶有关系了! 黎安挂泪的大眼直勾勾的盯着邵子霁,她抿着唇半晌不语,只任由泪雨汪汪淌下。 他看她垂泪,心里有被掏空了的不舍。 他探掌为她揩泪,却被她小手打掉,“别碰我!” 深吸一口气,他平缓了语调。“如果我说没有,你信吗?”他虽气她一言断定,但仍旧不希望她误会。黎安摇头,她固执的将视线瞥向车窗外。 “如果我说,我没碰过她,而且她早已有过很多男人了,你信吗?”他气得岔气。 他干脆说得毫无保留,关于慕奕瑶的事,他确是让岳恩帝去做过调查。他不是个随便的男人,就算是只当他邵子霁的女友,他也从不含糊,他不喜欢生活背景复杂的女子。 如鹰黑眸紧紧凝视着她,大掌烦躁的耙梳过短发。“也就是说,我跟她的关系如慕仲扬与你一样,我心里从未在乎过她,更不可能碰过她!”他月兑口而出的话,深深地伤害了黎安。 “你不配跟慕大哥相提并论!”泪水淌下了黎安柔细粉颊。“前方的交流道让我下车!”她咬唇压抑着声音,颤抖着身子。 也许慕仲扬在情感上对她确实是有所亏欠,但——怎么说,他都是个正人君子,他从未碰过她! 哪怕她心里不在乎,他还是正直的从未碰过她! 他为心里深处的真爱,不会容许自己有丝毫的出轨行为。 说穿道尽,她还是怀疑慕奕瑶跟他的关系! 邵子霁脸上充斥着阴惊,“在你心里,也许我真是不配与他相提并论!”冷冷的讥讽。 下一瞬间,他催紧油门,车速急骤攀升,交流道很快闪过两人眼前。 “不过,你终究会是我的!”探过来的一只大掌,紧紧握住黎安纤柔小手,不容反驳的加重力道。“我说过不放手,对于你——我一辈子都不放手!甚至是不计任何代价!” 沉静的午后,国道上疾驶的车辆,如一把速射黑箭,笔直冲向久别的台北盆地。 *** 浓浓的水气氤氲弥漫空气中,是台北冬季常见的气候。 如织漫飘的细雨,常常一下就是整个星期,甚至是整个月,浸在雨水中的都市,让本就冷漠、步调快速的生活,多了份凄凉、多了份霉味。 躺在柔软的大床上,黎安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瞪着天花板,就是久久无法入眠。她侧过头看着床边小矮柜上的银色小钟——凌晨二点十分了,今夜对她而言,又将是个失眠的夜。 回台北已一星期了,自上次机场之后她即没再见过邵子霁。他似乎很忙,忙到没时间理会她,不过他的不出现反倒让黎安心里平静了不少,因她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视线在卧室内扫了一圈,无睡意的双眼直瞧向落地窗外细飘的雨。 坐起身,她拉亮床头灯,灯光一亮,卧室内雅致的装潢映入她眼帘,淡墨绿色成套的寝具,衬出了这屋子主人的非凡品味。 思及了这屋子的主人,黎安平舒的细眉又骤拢,这房子是邵子霁的。 至于她为何会心甘情愿的任由他摆布,住入他的华宅,原因无他,因邵子霁以慕氏产业为筹码要胁她,若她私自离开或消失,他绝对会让慕氏在一个月内关门。 她本是半信半疑,但这一星期来,她经由电脑网路上获得的讯息,得知了邵家在台湾政商界中的势力后,她变得不敢轻举妄动。 她怕邵子霁真拿慕氏开刀!他不是说过,对于她,他甚至可以不择手段! 夜越来越深了,黎安的头有些发疼,自回台湾那日起,伴随着失眠状况的渐形加重,她头痛的小毛病又浮现。 拉了拉松软的羽毛被,黎安蜷曲着身子重新躺回床上,她勉强自己合上千涩发疼的眼皮,亟心祈盼能踏入梦乡。 睡眼惺忪之际,她听到了熟悉的开门、关门声,与沉稳脚步的移动声,是这星期来经常出现在她梦中的声音。 脚步声移近,来人旋开了卧室的房门,缓推上后,他沉稳的脚步跨在柔软的地毯上,仿佛是习惯性的移步至床边,深情凝望着床上的人儿片刻后,矗立的人影疲惫地轻揉了下眉结,随即转入卧房里的浴室。 黎安迷离的意识被水声拉回,倏地睁开眼,她望着阻隔着卧房与浴室的玻璃砖,玻璃砖的另一端透着微弱昏黄的光源,一个男性身影清楚地晃动于浴室里。 黎安怔忡,她拉高被子,双手不听使唤地颤抖。因紧张缘故,强烈的头痛侵蚀着她。皱起眉,她感觉到浴室的灯光已灭,那男子似乎已步出浴室。 一双小手在床上模索着,她试着寻找能防身的东西,无奈除了棉被,似乎空无一物。 再抬头,她雪亮的瞳眸对住了邵子霁高大的身影。 “你还没睡。”不知何时他已跨步回到床边,套着浴袍、湿淌着头发。 “你、你来了。”黎安慌忙的由床上坐起,有些尴尬的看着他,她发觉他似乎瘦了。视线上移,眸光被他尚淌着水滴的一头短发所吸引。“把头发擦干,天气这么冷很容易感冒的!” 飞快的下了床,黎安由衣柜里取出毛巾,回到床边,将毛巾递到他手中。 接过毛巾,邵子霁径自在床沿坐了下来,沉敛的眸光瞥向一旁。“没想到你还关心我啊!”语调中有浓浓的自嘲。 这星期来,他每夜在她睡着后来看她,天亮时即离开,为的就是不想令她觉得尴尬,在他未处理好与慕奕瑶的事之前,他不想她居中为难。 他待她如此之用心,但,她呢? 她似乎心里还是只容载得下慕仲扬,连留在这房中、留在他身边,都是他开口以慕氏为要胁,才勉强留下了她的人。 “我……”看着他,黎安不知该如何回答。 今夜在发觉了他出现在屋里后,黎安聪明的小脑袋闪过了这些日来,她半梦半醒间耳熟的沉稳脚步声,原来是他! 他对她的深情,驱使他每夜在她入睡后,风雨无阻的来看她。 对于他的情深,若说她毫无动容,则是自欺又欺人! 黎安站着,邵子霁坐在床沿,两人僵直着动作,四目对望。 他的黑眸中闪动着深浓的情意,披挂在肩上的毛巾早已被遗忘,他的黑发依旧淌着水滴。 闪躲着他的凝视,黎安撇开头,视线落在他滴水的黑发上。似乎只是犹豫了一下,她走向前,拾起他肩头上的毛巾,轻柔地帮他擦拭着一头黑发。 她突来的温柔,如一颗殒落的流星,划过他的心房。 “我真的没碰过慕奕瑶。”他突然扯住她的小手,阻断了她为他拭发的动作,将她拉近眼前。 浓浓的酒气,充斥着黎安的鼻端。“你喝酒了?”她感觉心扉无端地抽痛了下。 “一点点。”他的声音在昏黄的光源中,是极度的压抑。 饼往他不愿意沾酒是怕酒后误事,现在饮酒则因酒精能麻痹他的感觉,帮他压抑着对她的渴望。 “你不该喝了酒还开车!”甩月兑他的大掌,她转过身,气愤他不珍惜生命。 “你在乎吗?”他上前由背后抱紧她,执意地扳过她的身子。“你关心我是吗?”方才那一刹那,他由她眸中读到了关心、在乎。 她在乎他!? “没人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闪避着他灼烫的目光,不敢承认内心对他的在乎,黎安急于挣月兑邵子霁有力的臂膀。 “安。”大掌扣住她尖瘦下颚,端起她的脸。“给我一点时间,绐我们彼此机会。”他的气息贴近她,下一秒钟,他张嘴衔住了她如樱红唇。 没有惊慌、没有挣扎,她似乎已熟悉了他身上的味道。 他搂着她,蛮强的臂力似宣示着一生一世永不分离,热情交缠的身躯将她压向身后柔软的大床。 夜越来越深,天空缓飘织雨让气温越来越冷。 黎安眨眼,朦胧的眸光看着紧拥着自己的男人。 他的情深已一点一滴占领了她的心,掩盖过她心头上模糊的男人身影! 第八章 近中午微露脸的朝阳,敛去了几日来阴雨绵绵的湿气。 邵氏大楼位于顶楼的总经理办公室里,岳恩帝手中紧握着一本杂志,慌张的来回踱步。 “他还没进公司吗?”转向吴秘书,岳恩帝的脸色暗沉难看。“没拨电话进来?”他又抬头问。 不知原委的吴秘书只是摇头,看了眼墙上的钟,她也跟着皱眉。 她在邵氏工作已将近五年了,五年来她倒是从未见过总经理迟到。 “手机呢?拨过手机了吗?”岳恩帝又转头问。 吴秘书只能无奈地耸肩,表示她已试过。 轻拍额际,岳恩帝开始烦躁的来回踱步,猛抬头后,他看清了电梯里走出的人,急忙转身准备落跑。 “恩帝,跟我进来!”平稳略带磁性的嗓音由他身后传来;其间的威严不减。 顿住脚步,岳恩帝的头皮开始发麻,俊脸上充斥着无辜,愤恨起自己不够敏锐、落跑的不够快。 “董……董……董事长!”他转过身来,口吃的严重。 “进来,我有话要问你!”是直接命令,年约六十的妇人绕过吴秘书,直接走人邵子霁的办公室。 岳恩帝硬着头皮的跟上脚步,步及吴秘书身旁,他还不忘比着桌上的电话。 “找、赶快找人!”他低声催促着。 若过一会儿,子霁还不回来的话,他铁定会让老董事长给扒了皮、晒成人干! 双手合掌,他默祷,期待奇迹出现。 “邵子霁呀,邵子霁!你可要救救我呀!”他一脸无奈的走入办公室。 *** 如预期,宽大的办公桌上,摊着与他手中所握相同的杂志。 “这是怎么回事?”杂志被翻开了数页,洋洋洒洒披露的文字报导中,清晰的印着数张一男一女亲密相拥的照片。 “我……我……”岳恩帝的额角凝聚了豆大的冷汗。 “子霁一向是严律自持的人,怎会搞出这样的新闻?”邢玟佩有些发火,她无法相信自己的儿子真如报导所言,是介入人家夫妻情感的第三者。 “董事长……我……”岳恩帝也不知从何说起。“我也不知道!”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嘛!干脆回以一号标准答案,来个抵死不知。 邢玟佩眯起了眼,神情与邵子霁有几分神似。“以你与子霁的交情,你认为我会相信你毫不知情吗?”敏锐的眼神早看穿了他逃避的伎俩。 “董事长,我……你别逼我好吗?”拉了拉颈上紧束的领带,岳恩帝觉得自己无辜。 事实上他确是不清楚呀! 必于子霁与黎安的事,他只知道两人是在东京认识的,至于黎安的背景、为何她会与慕家有关,甚至是夸张的已结过婚…… 这些事,杂志上写得比他了解的还多、还清楚! 不过,他能确定有一点是误报,甚至可称为毁谤——即是黎安与慕仲扬的婚姻关系,是因邵子霁的介入才告终结。 其实他比谁都清楚,黎安与子霁是认识于东京,这距她离婚的时间早已过了三个多月,子霁怎可能是介入人家美满婚姻的第三者呢? 沉默了片刻,岳恩帝一对锐眸在室内绕了圈,知道老董事长不可能放过他,于是缓声道:“他们在东京认识……” 他将在东京时,子霁如何与黎安认识的前因后果一一道出;当然也巧妙地跳过了他因闪避女友,而使子霁遗失了外套的那段。 正当他欲再往下述说时,几下突来的轻咳声,阻断了他到口的话。 一回头,见到是邵子霁,岳恩帝终于如释重负,紧绷着的脸露出了松懈后的笑意。 “妈。”邵子霁走近,朝他投出暗示眸光,要他先离开。 如被救赎了般,岳恩帝赶忙退了出去。 走到办公桌旁,放下了公事包,邵子霁的脸上溢着不曾见过的灿烂笑纹。 “妈,从何时开始,你也有兴趣谈论起我的八卦了?”视线落在桌上的杂志,他翻动了几页,随着眸光一飘,脸色便是一沉。 “你也知道写得似乎是——不怎么光彩?”看着儿子,邢玟佩静观反应。 耸耸肩,邵子霁嘴角的笑纹未减。“没关系,我们的法律顾问不也闷得发慌。”对于报导中有关黎安的一些毁谤,他是会追究到底的。 “你昨夜跟她在一起?”大胆臆测,比了比杂志上照片中的女主角,她直接问。 由儿子眼中所流霹出的笑意,加上岳恩帝方才所述,她知道杂志的报导并非空穴来风。 邵子霁但笑不语。随后搂着母亲在一旁的沙发坐了下来,他脸上的神情是认真的。“妈,你不觉得我该结婚、你该抱孙子了吗?” “你跟她!?”很难不被杂志影响,她对黎安的印象存留着负面的报导。 何况她已结过婚,这点邵家恐怕很难接纳! “妈,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不过关于黎安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杂志上写的更是荒谬的过火。”邵子霁整整衣衫,转身为母亲倒来一杯热茶。 于是他开始缓慢的述说关于黎安的一切,她与慕家的总总纠结,恩情、亲情、骗人的婚姻…… 黎安的故事令邢玟佩动容,她肃穆的脸上渐转和缓,抛开了心里的成见,且在好奇心驱使下,她也想见见这个能掳获儿子芳心的女子。 “什么时候带她回家让我瞧瞧?”望着儿子,她心里不再排斥。 “她还没答应嫁给我,我不做没把握的事。”看着母亲,他意指在黎安没答应嫁他前,他不想增加她心里的压力。 邢玟佩微微点头,“我相信自己儿子的魅力。你应该不会让我等太久!”喝掉了手中的热茶,她站起身准备离开,跨及门边时忽然回首问:“你今晚还是不回家吗?” “如果你想早点抱孙子,我便不回去了。”邵子霁耸肩一笑,道尽了母子间的默契。 “算了,随你吧!儿子长大了,只要新娘不要老娘了!”故意闷哼一声,她嘴角却绽着好看笑纹,快速地走入电梯。 儿子是长大了,她也该享享抱孙子的乐趣了! *** 随着八卦杂志的发行,一股低气压像挥之不去的恶梦,弥漫着慕家。 盎丽堂皇的挑高客厅里,几个人面色凝重的对坐着。 哽咽尖锐的哭泣声,划破寂静午后,回荡在室内。 “我就说她跟邵子霁在一起,你们却都不相信,现在、现在都成了杂志八卦了……”慕奕瑶看着哥哥,责怪因他的关系,让她失去了攀附的对象。 “男未婚、女未嫁,就算真有其事,我们也不能批评黎安。”慕仲扬沉着脸开口,视线飘向一旁的妻子,再落到母亲身上。 “哥,你说什么?她抢我男朋友,你知不知道?”愤恨的眼神一瞪,她在心里责怪自己不该将这则新闻披露给八卦媒体,现在事情已曝光了,是否表示他们两人反倒可以堂而皇之的出双人对呢? “他真是你男友吗?”投出怀疑的目光,慕仲扬知道对于邵子霁,妹妹是一厢情愿的死缠,而对方可能只是伪意的虚应。 “我不相信,安安不是这种女孩!”一直静静坐于一旁,默不作声的甄凤伶突然起身,失魂的在室内踱步。 黎安是她由小看大的,是她疼如己出、视如女儿的好女孩,就算她与仲扬的关系最后以离婚收场,有负于她的也是慕家,是慕家辜负了她! “妈,事实都摆在眼前了,你还不相信吗?而且她回台湾也没来看你真是枉费我们慕家养了她十三年,她是个忘恩负义的人!”慕奕瑶的声音越说越大,心里的不甘随着嗓门拉大,不吐不快。 “住嘴!”甄凤伶倏地挥出一巴掌,打断了慕奕瑶嚷嚷的声音,失控的力道,在她脸上留下一个深红的五指印。 “妈,你……你竟然为了她打我!我是你女儿、是你的亲生女儿耶!”慕奕瑶掩脸哭泣。 由小到大,心疼她的母亲从未打过她呀!今天居然为了一个下贱的女人,为了一个与她哥哥离异、与他们毫无血亲关系的女人打她! “哥,是你、一定是你,她为了报复你,才会跟我抢邵子霁!”愤恨地转向慕仲扬,她含泪指控。 “住嘴!你听见了没有!”甄凤伶已气得站不稳脚步。 “妈。”慕仲扬担心的上前搀扶。 “别碰我!”她挥开儿子的手,灰沉的眸光中依然不能原谅儿子移情另娶的事实,连带眸光一瞟瞪向一旁的赵忻苹。“安安一点也不亏欠我们慕家,是我们慕家亏欠了她!” 也许是出自于她报恩的私心,她想将黎安一辈子留在身边好好照顾她。 但,她错了!她反倒害了黎安,因为仲扬的心中自始至终从未容下过她! 他甚至深深的伤害了黎安! 扶着一旁的沙发,她暂稳住颤抖不已的身躯。“我们慕家能有今日,靠的全是当年黎安父母的帮忙,若不是他们,慕氏早已倒闭,你们今日还能安稳的过日子吗?” 她很难遗忘当年,她的好友、即是黎安的母亲,在过世前将所遗留的保险金全数交给了她,帮她拯救了当时因财务危机已面临倒闭的慕氏产业。 而好友唯一的遗愿则是将黎安交给了她,请她代为好好的照料。 “妈。”轻唤一声,慕仲扬又向前扶持。 一股黑暗袭向甄凤伶,晕倒前她喃喃自语:“去,把黎安找回来,我要见她!我想见她!”泪水滑落她的眼眶,下一秒钟,她失去了知觉。 “妈、妈……” 声声的叫唤回荡在挑高的空间中,慌乱了慕家。 *** 冬日里,在台北盆地要见到夕阳西下是件难事。 看着腕上的手表,邵子霁已忘了自己有多久,没在星星升起之前下班了。 踏着身后的夕阳,他将车驶入地下车库后,很快搭电梯上楼。 取出钥匙旋开门后,他竖耳仔细聆听由厨房里传出的美妙歌声。 “有什么好吃的东西吗?我肚子饿死了!”随意甩掉手中的公事包,一踏入厨房,他由身后紧紧抱住黎安,灼热的气息喷拂于她柔女敕的耳畔。 “猫耳朵。”转过身,她抵开他,视线专注于瓦斯炉上滚水沸腾的面皮。 “猫耳朵?”他低语问,又由身后黏上她,这次更过分的张嘴,干脆含住她洁女敕柔白的耳朵。 “子霁。”他的逗弄为黎安带来一波颤悸。 她伸手欲推开他,谁知纤细的小手一抬,即让他一双大掌给擒服。 他的吻由耳后绕前,扳过她的身子,深情的印上她红滟滟的小嘴。先是缓缓的点吻,随之加重了啄吻的力道。 *** 热气弥漫在小小的淋浴空间里,温温热水持续下淌,氤氲中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宽大的掌,轻掬着飘逸淡淡茉莉花香的沐浴乳,游移于黎安晶莹无瑕、雪白如玉的背脊上,果裎相对的男女身影,映入一旁垂地长镜。 “我方才弄疼你了吗?”低嘎的嗓音由黎安的头上落下,邵子霁的目光灼热,动作出其温柔。 “嗯。”摇晃着小脑袋瓜,黎安咬着唇,热气晕红了她的小脸。 两人虽已有过几次的亲密,但一起沐浴却是第一次,她第一次在灯光如此明亮的情形下,与他果裎相对。 温热的水经由高处莲蓬头下淌,淋洒于两人相缠的身躯。 “我妈想见你。”探出大掌又掬来一些沐浴乳,他认真的搓洗起她纤柔的手臂。 “见我?”黎安咬唇显出了她的慌张。 “别怕,我妈很开明,并不反对我们在一起。”视线紧凝着她镜中的咬唇动作,他扳过她的身子,挑起她红艳小脸,黧亮黑眸深情的看着她。 “可是我……”她害怕,逃避着他的视线。 她想说,毕竟她与一般女子不同。虽然事实另有曲折,但身份上,她是离过婚的女子! “下星期有个慈善餐会,我想带你一同参加,顺便介绍我妈让你认识。”端起她的小脸,他柔情的吻上她。“别怕,所有的事,我会做好安排。”他看出她的犹豫,深知她的心结。 “真的得去吗?”她不安的又问了一次。 沉稳的点头,邵子霁抱着她任由热水冲刷着身子。“丑媳妇终究得见公婆呀!”他捧着她的脸,嘴角扬起灿烂笑意,他的唇形隐约浮现一长串的字。 “什么?”下淌的哗啦啦流水声,使她的听力变弱。水柱淋湿了她一头秀发,发丝垂落于额角,流淌着水滴。“你刚刚说什么?”望向邵子霁,她咬唇问。 他耸肩静声不答,大掌一伸,由镜台边取出一精巧水晶小瓶。 “给你的。”搂着她的手臂加重了力道,他将水晶瓶塞入她的小手中。“打开来看看!”他催促着。 望着手中闪着紫光的小瓶子,黎安犹豫了下,轻轻地拉开瓶盖—— 一枚闪着银光的戒指在她面前乍现。 邵子霁接过瓶子,倒出里头戒指,他拾起黎安纤细小手,“除非你不想嫁给我,否则别拒绝我!”他点吻着她卷翘的眼睫,静待着她的回答。 “我……”黎安看着戒指,洁白光亮的白金戒面镌刻着幽雅的玫瑰花图腾,刻工之细致,足见价值非凡。 视线扫过戒指内面的烙刻,ja两字映入她的眼帘中。 脸色一沉,她眸光飘忽,视线拉回她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戒——戒面内同样有着ja二字。 看出了她的犹豫,他贴心的给她思考的时间。“别急着回答,你可以慢慢考虑。”他低头吻了吻她的眼睫。“不过,你也知道我……固执的不会放手!” 他握着她的小手,让她小掌中紧握属于他们誓言的戒指,端起她的小脸,吻上她的红唇。 “我……”黎安不知该如何答复,她当然知晓——对于她,他是不会放手的! 只是,她若真嫁予他,两人会幸福吗? 她扪心自问,她能带给他幸福吗?她是否真能将慕仲扬永远逐出脑海呢? 如果不能,她便不配给他幸福! “嘘!”他修长的指,点上她的红唇。“别急着告诉我,我说过能等,哪怕是一辈子!” “子霁……”轻唤他的名,她不再多言的倚入他的怀中,手中紧握着的戒指,温暖了她沉寂的心。 他静静地搂着她,氤氲水气环绕着两人,溶着浓浓的幸福。 第九章 她从不知再次见他时,自己的心情可以如此平静。 拉开门时,黎安看着矗立在门外的慕仲扬,他的神情与她一样错愕。 冬日午后少见的阳光,撒落在他的身后,笼罩的阴影让黎安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 “妈妈想见你。”怔愣了会儿,慕仲扬开口,声音如以往般平静。 “妈妈。”黎安咬着唇,低低呢喃。 再抬眼,这时她由他侧光的脸上,看出了焦虑不安。 “妈妈住院了,她想见你。”能在邵子霁的华厦里找到黎安,即表示杂志上的报导并非空穴来风。“我在楼下等你。”没再多言,他径自转身走往电梯。 证实了黎安与邵子霁的关系后,不知为何,他心里竟有一股不舍。 “她生病了吗?”在慕仲扬跨人电梯前,黎安忽然回神问。 淡淡点头,他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 车速平稳行驶,车窗外的街景向后倒掠。 “十三年来,我一直视你为亲生妹妹。”冗长的沉默之后,慕仲扬终于先开口说话。“也许是我对不起你,我自私的只顾虑到自己的幸福,但……我更希望你跟小瑶都能过得幸福。” 他侧头过来看她,单手抽出弃于一旁的杂志,将它递到黎安手中。 “他对你好不好?”他问得突然。 他? 黎安不解地望着他。 慕仲扬比了比,这几日来倍受争议、被翻旧了的杂志。“邵子霁。” 刹那间,他有所顿悟,心里深处那抹沉沉的不舍,是宛如要嫁出一个亲爱妹妹的感觉。 看着他,心跳漏了节拍,黎安小脸上闪过一片阴郁。 虽然不讶异,他会知道她与邵子霁的关系,毕竟这之间还夹杂着令她烦恼的慕奕瑶。但,怎么说这事由慕仲扬亲口问出,都令她有股心酸的难过。 “他对你好吗?”他又问了一次。 逃避他的眼神,黎安视线扫过杂志,为封面上男女紧紧相搂的照片所震慑。 她的小脸上先是闪过惊愕,随之泛白,然后铁青,紧抿着的唇因气愤而严重颤抖。 翻开内页,她一字字的看完整篇报导,红润的眼眶再也忍不住淌下了泪滴。 摇着头,她无法忍受杂志中对她的毁谤,“我没有介入瑶瑶跟子霁!他也不可能介入我跟你!” 报导中俨然将她写成一个水性杨花、见异思迁的坏女人,而邵子霁则是夺人爱妻的坏蛋! “我知道。”慕仲扬笑了笑,安慰地拍拍她的小手。“所以我才问,他对你好不好?” 对于黎安,他有说不出的歉疚与悔意,若她能找到幸福,他会比任何人都感到欣慰。 “他对我很好!”看着慕仲扬脸上的灿烂笑意,黎安内心倍感复杂。 刹那间,黎安心里有了更深层的认知,就如他口中所言,十三年来他仅仅视她为妹妹。 胸口的疼痛不再、失落不再,空虚的心填满另一个身影,刹那间她已释然。 执着的爱,烙在不爱自己的人身上,何尝不是一个无形的枷锁,只会绑死对方,最后两败俱伤、玉石俱焚! 看着慕仲扬,黎安脸上泛开甜甜笑容。 她侧首,视线飘向窗外,车子已接近医院。 *** 坐在病床边,黎安紧紧凝视着床上沉睡的容颜。 她纤纤细指轻抚过甄风伶略泛白的鬓毛。有五个多月不见了吧!她老了好多,也憔悴了不少。 翦动眼睑,甄凤伶由沉睡中醒了过来。 “安安。”一看见黎安就在身旁,她激动坐起身,双臂一张抱紧黎安。“你总算回来了,回来看我了!”急湍热泪似拧开的水龙头,一淌便不止。 “妈……”略顿了下,黎安改口。“凤伶……阿姨……”她的视线飘向一旁,看向背倚着墙站立在病床另一旁的慕奕瑶。 “小瑶你先出去,我有话跟安安说。”顺着黎安的视线,甄凤伶看了女儿一眼,烦躁地开口赶人。 “我出去?”慕奕瑶撇撇嘴,心有不甘的瞪了黎安一眼。 有时她真怀疑,她与黎安,谁才是她妈妈的亲生女儿? 就像这次,黎安抢走了邵子霁,妈妈非但没帮她说话、没责怪黎安,而且还是一颗心全向着黎安、袒护着她! 直到女儿的背影消失在门端,甄凤伶才收回视线。“小瑶还小,你别跟她一般见识。”轻拍黎安的小手,她眼中满溢着慈母的关怀。 “是……我……”黎安犹豫了下,她想说,是她不该抢走邵子霁。 当初在东京遇到邵子霁时,她若知道瑶瑶喜欢他,那她说什么也不可能接纳他、与他在一起。 只是如今说来,事已迟。 她一颗小小的心里,已装满了他的身影。 “算了,你别在乎她,抓住自己的幸福才重要!”知道黎安要说什么,甄风伶叹了口气。她与她之间虽无血亲,却有着母女的连心。 “过去是我的错,我自私的认为只要能永远将你留在身边,便能好好照顾你、便能不辜负你母亲的托付。”她抬眼看着黎安的小脸,由她小脸上看出了属于少妇所有的幸福光晕。“仲扬对不起你,他配不上你、也不配拥有你!” “不,妈。”冲口而出,黎安咬了咬唇。“他是一个好男人、是个孝顺的儿子,只是他喜欢的不是我罢了!”她很诧异自己能坦然的道出。 轻拍黎安的手,甄凤伶眸中闪过一道光芒。“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她意指关于慕仲扬与赵忻苹情感之事。 黎安轻轻点头。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她看着黎安问。 “怕你伤心。”黎安紧紧的看着甄凤伶,希望她别再责怪慕仲扬。“仲扬怕惹你伤心。” “他怕我伤心,却不怕伤害你?”甄凤伶无法苟同自己儿子的作为。 “妈……”又月兑口而出,惊觉不对,黎安连忙改口。“凤伶阿姨,别再责怪仲扬了,我不也好好的吗?”她嘴角挤着安慰的灿烂笑纹。 “是慕家对不起你,我永远无法忘记你母亲生前的嘱托,是她遗留下来的保险金……才保住了今日的慕家。”沉沉吸了口气,她看着黎安,灰沉的眸中又跃动着泪光。 “你不欠妈妈什么,你帮妈妈照顾了我十三年。”黎安上前抱住她,两人哭成一团。 饼了许久,甄凤伶才缓缓推开她。“那小子对你好不好?”她急忙问,意指邵子霁。 黎安脸上飘过红晕,略略的点头。 “他没打算娶你吗?”杂志都渲染成这样了,如果他敢不对黎安负责,她第一个不放过他。 “我还没想结婚。”黎安怯怯地道。 看着黎安小脸上闪过了阴郁,甄凤伶赶忙问:“你让仲扬吓坏了吗?” 她担心离婚的阴影,始终深埋在黎安的心里。 “没有。”黎安摇摇头。 又看了黎安一眼,甄凤伶将她拉近。“他碰过你了对吗?”她附耳低问。 一抹红晕迅速地染上黎安的双颊,一路窜红至小小的耳垂。她咬着唇,极轻、极缓的点头,提不起一点勇气看甄凤伶。 凤伶阿姨会不会认为她是一个随便的女子?黎安有点担心。 “避孕了没有?”紧接着的问题更直接大胆。 避孕!? 睁大着眼,诧异地看着甄凤伶,黎安又是淡淡的摇头。 她是一直未想过这个问题,而邵子霁也没提,所以就…… “傻丫头,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跟仲扬的婚姻只是在我眼前演戏吗?”甄风伶深深叹息。 既然无缘将黎安一辈子留在身边当女儿般照顾,也唯有期待她能嫁一个好男人! “能赶快结婚就快些结婚,肚子大了就不好看!”抱着黎安,她不忘叮咛。 倚在甄凤伶怀中,一如小时候母亲才刚过世时,她每夜倚在她怀里哭着入眠的情况一样。 “妈妈。” 月兑口而出的一句呼唤,温暖了两个女人的心。 她永远都是她的母亲,哪怕两人毫无血缘关系!*** 黎安不意外慕奕瑶会在走廊上等她。 “我不知道为何我的家人心全偏着你、向着你?”看见黎安由病房里出来,慕奕瑶迅速地走向她。“从小到大我嫉妒妈妈疼你更甚于我,现在我则恨你、恨你连我的男友都要抢!”她的恨意透过眸光直直射向黎安。 “我……”黎安无言以对,大眼怔怔地望着慕奕瑶。 她确实与邵子霁在一起,而奕瑶也确是比她更早认识邵子霁。 慕奕瑶会恨她,她可以理解,更能体会她的心。 她不也曾爱着一个对她无动于衷的男人吗?这种痛苦,她能体会。 而且相较之下,她觉得慕奕瑶比她勇敢,至少她敢表达出自己的爱意、表达出对爱的决心! 见黎安无言,慕奕瑶愤怒的气焰更是上扬。 “你是个忘恩负义的人,我们慕家养了你十三年,结果呢?”她粗暴的向前一把擒起黎安的手,使力将她推向墙角。 电光石火间,来不及闪避,才一回神,黎安额头已擦撞向墙面,而后她整个身子摔倒在地,柔白的肌肤上泛出了紫红色的瘀伤,红肿的皮肤上甚至淌出薄薄的血珠。 勉强地撑起身子,黎安以手按住额角。 慕奕瑶的愤怒并没因此而消退,单手叉腰,她嚷声指骂—— “妈妈因为你才跟哥哥吵翻,你离开后,她甚至嚷着不要亲生儿子、不要亲生女儿,你知道吗?”她咄咄逼人,紧接着指控:“妈妈这次生病也是因为你,是被你气病的,你知道吗?”上前一把扯起蹲低身子的黎安,她将所有的过错全数往她身上推。 望着慕奕瑶充斥着愤怒的双眼,黎安木然,一句话也接不上。 凤伶阿姨生病住院,真是因为她的关系吗?要真是如此,她会无法原谅自己。 “你闹够了没有,连在医院里,都得闹笑话吗?”踏出电梯的慕仲扬,见到妹妹紧扯着黎安,连忙向前拉开两人。 “我还没说够,还没、还没!”慕奕瑶挣扎着,歇斯底里狂喊着。 慕仲扬上则捂住了她的嘴巴。“如果你想让病房里的妈妈听见,让她病得更重,你就继续嚷!” 他将她拉向走道的另一端,远离了病房,远离了一脸茫然、面色苍白、神情愣滞的黎安。 “小姐,你没事吧?”一个护士经过走道,投来关怀的眼神。“你的额头在流血,跟我到护理站,我帮你上药。”她好心的上前,以手中的无菌纱布,帮黎安擦去额上的血渍。 “没事,不用了,谢谢。”黎安勉强挤出一抹甜笑,转身疾步走向电梯。 “安安,我送你!”慕仲扬转身追上她。 *** 华灯初上的街道,一对锐利如鹰的眸光自高楼,晕着昏黄光源的锦织落地窗帘后投射而出,落定在人行道旁一部暂停的车辆上。 阴郁染上那男子深沉的眼眸,嫉妒充斥着他的心头,视线久久无法由车旁的一男一女身上移开。 直到听到门被旋开的声音,他才收回目光,倚着沙发合眸假寐。 黎安一踏入室内,她的视线即被客厅沙发上疲惫打盹的邵子霁所吸引,一旁昏黄的立式罩灯,由上而下撒落的柔和光晕,正巧落在他刚毅有型的脸上。 她小步上前,拾起被弃于一旁的西装外套,缓缓覆上邵子霁,生怕扰醒了睡梦中的他。 谁知她的小手才触及他,外套尚未覆上的刹那,他已转醒。 “你回来了。”握着她小手的大掌无端加重了力道,但他压抑着没问她去了哪儿,希望由她亲口告诉他。 方才由帘后向下观看,他知道送黎安回来的男子可能是慕仲扬。 若是她心里的某个角落还有他的话,就会告诉他,她今日见过慕仲扬。 将她拉近,端起了她的脸。“额头怎么了?”视线下瞟,他很快发现了她额头上的红肿。 “没什么。”黎安的眸光飘浮,闪烁言辞。 大掌箝紧她的下颚,他不准她逃避视线。 “怎么受伤的?”脸上浮现了怒气,心里满满的嫉妒,修长的指轻抚上泛着紫黑的瘀肿。 “喔!”闷哼一声,她想拉开他的手,咬着唇没回答。 “怎么受伤的?”敛眉直盯着她额上的伤,他又问了一次,微愠的语调中充斥着怒火。 “我……不小心撞到的。”知道拗不过邵子霁的性子,黎安垂低头闪避着他的目光,心虚的道出谎言。 “是吗?”他拉起了她的小手,审视着纤细的手腕上一圈圈瘀红的痕迹。“这个呢?怎么回事?” 他心里泛开浓浓的苦涩,难道他对她的痴心,还是敌不过那男子在她心头的身影? “真的没什么。”黎安摇摇头,她不想告诉他,这些伤痕是慕奕瑶造成的。“一点点小伤,真的是不小心撞到的。”她再一次说谎,清澈的眸子紧看着他。 她太了解邵子霁的个性,他一向视她为珍宝,绝不容许有人伤害了她,哪怕对方是他曾经交往过的女子。 她不想他有任何的报复行为,她与慕家的纠葛已够复杂了,不想再节外生枝! 看着她的眼,他不忍再逼问,但怒气与嫉妒却在他的心灵交缠。放开了她,他烦躁的在室内踱步,然后取出了药柜里的一条软膏,回到了她身边。 “会痛,忍着点!”挑起她的下颚,温柔的将药膏均匀的涂抹于伤口上。 他恨自己对她的爱竟如此的深,深到宁可自己心伤悒郁,也不愿她受到丝毫的伤害! 他修长的指是温柔的,黎安水盈盈的大眼直看着他,心里溢满了感动。 “你……你昨天说的话,还算不算数?”她突倏将双手攀上他的颈项,将小脸埋入他的胸膛。 她从未如此主动的倚在他怀中。 “什么?”邵子霁脸上浮现了错愕,心头的怒火与妒意一飘而散,他被问得莫名其妙。 “我……”黎安抬起小脸,犹豫地咬唇,她由一旁的背包中取出那本被翻旧了的杂志。“报导把我写得很坏,你……会不会不要我了!”灵活的眼眨了眨,在等待他的答案。 “安,你的意思是……”惊喜与错愕在他俊脸上交杂,他几乎无法置信。 “你会不要我吗?”她扬着小脸问。 “要,一辈子都只要你!”他深情的拥紧她,薄略的唇刷过她红艳唇瓣。 “我今天见过他了。”她又道出他另一个惊讶,尖瘦的下颚抵在他的肩窝,享受着他怀里的温暖,是任何男人无法给她的温暖。“我们一起去医院看凤伶阿姨,她生病了!” “嗯。”喉结滚动,他低低应了声。 邵子霁搂着她,修长手指滑揉着黎安额上的瘀青,两人四日对望。 他等到她的爱了!他终于等到她的爱了吗? 为何他的心还隐藏着一股幽幽的不安? 第十章 快乐幸福的光阴容易消逝,转眼二个月过去。 随着时节的转替,春的面纱已悄然笼上台j匕的天空。 书房里,黎安坐在电脑前,看着荧幕里烙着大红喜字的行事历。 二天,还有二天!二天后她将正式成为邵子霁的妻子,与他在教堂里举行婚礼。 她低头看了左手无名指上闪着银光的戒指一眼,缓缓地将它褪下,由一旁的紫色水晶瓶里取出另一枚戒指,套入指端。 低头看着被取下的银戒,她心里百感交集。 两枚戒指的内面皆镌刻着相同的ja字样,也同样是两个名字的缩写,然而前头的j字则分属两个不同的男人。 前者是她爱了十三年,却只当她是亲生妹妹般的慕仲扬。 而后者,则是她认识短短半年,却愿意用一生来爱她的男人——邵子霁。深深吁气,她又看了手中的银戒一眼,然后不舍的将那枚旧戒指,收入水晶瓶中。 “我可以进来吗?”突来的敲门声拉回了黎安的思绪,传来的是她思念熟悉的声音。 门被推开,季岚穿了件粉色的洋装走了进来。 “我没失约!”摇着手指,她脸上挂着甜甜笑容,将手中拎着的旅行袋随地一扔。“新郎倌让我进来的。”她意指客厅里的邵子霁。 “季岚。”黎安诧异,连忙上前抱住季岚。她果真依言回来当她的伴娘,而且还提前了两天。 “我可不想让自己变成猪头或胖子!”翘鼻微皱,她指自己从不失信。 黎安笑了,灿烂的笑纹挂于她的嘴角,“谁到机场接你的?” 子霁没离开,而季岚也没拨电话来,不是吗? “还有谁!不就是那头大嘛!”季岚耸耸肩,一笑带过。 ?黑瞳一转,黎安马上猜出是谁。“岳恩帝吗?”她知道季岚对岳恩帝的批判总是直接又严苛。 “白纱跟其他东西都准备好了吗?”故意扯开话题,季岚在电脑旁的椅子坐下,视线被桌上那只紫色的水晶瓶所吸引。 她随手拿起瓶子把玩,拉开了瓶盖,她看见了瓶里的戒指,将它倒于掌中看了眼,然后她微皱起了眉头,深叹息,看向黎安。 “我认为你应该把它丢了!”她认得这枚戒指,是慕仲扬与黎安的婚戒!她还依稀记得黎安当初刚到东京时,几乎是每日看着这枚戒指哭泣。 黎安慌忙地抢回那枚戒指,“我……我想留着它。”对她而言,这枚戒指除了是婚戒外,还另有一层意义。 她与邵子霁也是因这枚戒指而认识。 “安安,有些东西不该留,就要当机立断。”季岚误会了,她怕黎安的心里始终忘不了慕仲扬。 “不是你想的那样……”黎安欲再解释,却因推门进来的人,而打消了念头。 “恩帝在客厅等你,他说等你一起去吃宵夜。”邵子霁对着季岚道,转过身温柔地搂着黎安的肩。“别太晚睡,过两天可能会很累。”他亲亲她的脸颊,在她耳畔细语。 季岚将这一切看在眼中。 “吃宵夜。”岳恩稀探头进来催促,皓亮的眸光飘向季岚,又转向邵子霁。“要一起来吗?”他提出邀约。 邵子霁看着黎安,黎安摇了摇头。 “你们去吧!”他搂起黎安,走出书房,直接步往卧室。 对着离去的黎安猛眨眼,季岚单指比着桌上的紫色水晶瓶,“记住我说的话,丢掉、丢掉它!”她薄唇一启一合,说着唇语。 *** 午夜。 阴郁的慕家二楼走道最后一间卧房里。 慕奕瑶咬着手指甲,披散着一头长发,眸光涣散,不停地在卧室里来回踱步。 不行、不行!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男友被人抢走!他们别想安稳的结婚、别想顺利的一起生活! 她要让他们后悔一辈子! 摇晃的身影,走至电话旁,她飞快拿起电话拨号—— *** 半夜里突来的电话响声,扰醒了沉睡中的黎安。 接起电话,那端传来女子的啜泣声—— “我不会让他甩掉我,你们别想结婚,以后也别想过安稳的日子,我要让你们后悔一辈子、我要让你们后悔一辈子!”她那幽冷的笑声透着凄厉,阴郁如鬼泣,仿佛是来自地狱来的催命使者。 凄厉的声音如同数百支齐发的芒针,经由耳膜,瞬间刺人黎安的心房,她握着话筒,神情滞愣,全身不自主地窜过一阵寒颤。 拉开壁灯,邵子霁看手持话筒的黎安神情有异。 “谁?”他接过她手中的话筒,那端早已挂断。“是谁?”他的大掌轻抚着她的小脸,发觉了她额上淌着涔涔冷汗。 黎安摇摇头,紧咬着唇,不擅说谎的黑瞳中却充斥着惊慌。 她认得话筒那端的声音,虽是凄厉低嘎、模糊难辨,但她却认得——那是慕奕瑶的声音。 “怎么了?”邵子霁将她拉近,大掌轻抚着她的小脸。 “没……没什么,打错电话罢了!”她看着他,说着漏洞百出的谎言,小小的身子紧依入邵子霁的怀中。 如上次慕奕瑶对她的伤害一样,这次她也不想将真相说出,毕竟站在情感的私心上来说,慕奕瑶也是个受害者。 邵子霁看着她,炯亮的眸光中虽有疑惑,但却不想逼迫她。他维持一贯的作法,她不说,他便不再强行逼问。 “喝点热牛女乃,会好睡些。”他离开被窝,起身走出卧房去帮她泡牛女乃。看着他的背影,黎安心房里充斥着满满的温暖与感激。 *** 新娘休息室里摆满了一盆盆粉红色的玫瑰花,娇绽的玫瑰如少女笑逐颜开的梨窝,甜腻的目眩神迷。 被玫瑰花围绕的黎安,两天来她精神恍惚,夜里也睡得不安稳。慕奕瑶的那通电话对她造成了极大的影响,她怕眼前的幸福,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美丽的新娘,新郎倌让我来拿东西。”轻叩了两下门,岳恩帝推开门,探进头来。 “什么东西?”黎安对他勉强挤出一抹笑。 岳恩帝走了进来,手指比着桌上那只紫色小水晶瓶。“一会儿婚礼上的重头戏。” “喔。”黎安轻应了声,连忙取下无名指上的戒指放入瓶中,将瓶子交给了岳恩帝。接过戒指,岳恩帝准备离开。“季岚呢?”他俊脸上闪过复杂神情,有点腼腆的问。 黎安眨跟看着他,不确定自己眼中所看到的事实。 岳恩帝会有腼腆的表情!? “她去洗手间。”大眼眨都不眨,黎安直勾勾地看着他。 “算了,也没什么事。”耸耸肩,岳恩帝犹豫的眼神让黎安觉得更怀疑。“没什么事,不用告诉她,我找她。”他轻哼了声,随即走了出去。 看着他,黎安聪颖的心里有了不同的想法。 *** 婚礼顺利的进行着,牧师喃喃念着证辞。 “新郎,你可以帮新娘戴上婚戒了!”老牧师一脸慈祥笑意,催促着邵子霁为黎安套上婚戒。 一旁的岳恩帝将小水晶瓶递到邵子霁手中。 接过水晶瓶,邵子霁一手执着黎安的小手,一手缓拉开水晶瓶盖,他倒出瓶中的戒指—— 两道银色的光泽同时落入他眼中,震慑了他的灵魂,握着掌中的戒指,他的脸色渐转暗沉。 深炯黧黑的眸光看向黎安,眸底满溢浓浓的哀伤。 为什么?为什么!? 他付出了所有的真情,却还是抹不去她心底的人影? 视线回移到宽大的掌中,其中一枚泛着银光的戒指,似在嘲笑着他的痴傻!缓缓的,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两只戒指内面的“ja”镌字,在他眼前放大,嘲讽、耻笑着他的不死心!他的思绪飘回与黎安的初遇—— 这戒指对她而言,视为生命;而曾赠予这戒指的主人,是否也将永镌于她的心底呢? 他要一具没有心的躯壳做什么? 邵子霁看向牧师,嘴角飘起的笑纹,有股释然、有股凄潋。 时间仿佛定格,而岳恩帝则频频瞟眼示意。“快戴戒指!”他小声的嚷着。 臂礼的众人眸光皆投在邵子霁身上,谁也没注意到教堂外静声走入的女子身影。 她穿着一件红纱礼服,手中捧着一束雪白的百合花,缓缓地走向神坛前的新郎、新娘。 事情仿佛在刹那间失控,那女子上前推开了邵子霁,由雪白的百合花束中抽出一柄闪着银光的小刀,握着刀柄的手直接刺向黎安的胸口—— “不!”一旁的季岚尖叫。 电光石火间,一个男子由人群中窜出,他挡在黎安面前,扑倒了那女子。 “唔!”男子沉沉闷哼了声,银色刀锋没入他的胸口。 百合花束掉落,鲜血沿着刀缘一滴滴缓缓滑落,染红了持刀女子的手,她低头看着双掌,双腿无意识的不断后退。“不、我、我……哥我没杀你、不是我、不是我……” 泪水涌出黎安的眼眶。“救、救他,快叫救护车!”她的嘶喊声震醒了众人。“慕大哥,你不会有事的、你不会有事的!”她紧紧地抱着那男子。 “我对你的亏欠,都还给你了!”慕仲扬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气息渐弱—— 汨汨涌出的鲜血,染红了一旁掉落的百合花,染红了黎安一身雪白的新娘礼服。 “不,我不是要伤你,哥、哥……”摇着头,纤掌染血的慕奕瑶,抖着手,失魂的后退、再后退,她瑟缩起身子,抱头蹲身哭泣。 邵子霁郁沉的双眸,定在黎安泪湿的小脸上,移至她染红的雪白礼服、她抱在怀中的慕仲扬。 他转身提步,淡然地走出教堂。 对于黎安,他已失了自信,没把握能得到她的心、她的真爱! 尾声 三日后邵家大宅里 “董……董事长!”岳恩帝打破沉默先开口,他身后站着黎安和季岚。 “你们别问我,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邢玟佩坐在沙发上叹息,锐利的眸光投向黎安。 她也不知哪儿出了问题,好好的一场婚礼,搞得满城风雨,以血腥收场;然后儿子跑了,把所有应付媒体记者的事全丢给了她。 她还不够烦、不够乱吗? “伯母,子霁跟黎安之间有误会!”季岚也加入了劝说的行列。 邢玟佩还是无动于衷,单眼瞥向一旁的管家。“老刘,送客!”她疲惫的轻揉眉结。 “妈。”黎安突然跪了下来。“也许你不认我是邵家的媳妇,但求求你告诉我,子霁去了哪儿好吗?”她激动的啜泣。 “安安,不行呀,你别跪呀!”季岚急忙地欲扶起她。“你肚子里有孩子……”她说溜了嘴。 前两日她陪着黎安在医院里守候伤势严重的慕仲扬,因医师看黎安的气色不好,帮她做了检查,才知道她已怀孕。 “孩子?”邢玟佩的眼角闪出惊讶的光芒。“快起来!”她向前拉起了黎安。“孩子多大了?” 谢天谢地呀!她邵家可是一向人丁单薄呀! “二个月。”黎安垂低头。“妈,你能告诉我,子霁去哪儿了吗?”半晌之后,她终于鼓起勇气抬头问。 “札幌。”深叹了口气,邢玟佩也不晓得儿子到底是怎么了,跑去札幌做什么? “札幌。”黎安低念了声,她想起邵子霁与她谈过的话。“妈,子霁在札幌有幢小屋吧!”难掩心里的感动。 她比谁都了解子霁到札幌做什么,他还是忘不了她! “老刘,把地址给少女乃女乃吧!”她向前握住黎安的手。“把那浑蛋给我找回来,那些恼人的记者他得自己去面对!” “妈,谢谢你!”黎安咬着唇,眸里含泪。 “你怀孕了,别一个人去,让恩帝和季岚陪你。”邢玟佩转向岳恩帝,投眼示意。 “不,我自己去!”虽知是好意,黎安却异常坚持。“我会与他一起回来。” 接过管家的便笺,黎安转身疾步往外走。 “老刘,送少女乃女乃去机场。” 宽大的宅第传来邢玟佩的声音。*** 四月的札幌,冬雪初融,接近零度的气温,寒彻骨里。 入夜后,狂扫悲鸣的夜风,徒增了夜里的寂寥。 邵子霁窝在壁炉前的沙发上发呆,宽大掌中握着两只戒指,视线迷离,流连于银光戒面里的ia镌字上。 微弱的敲门声,拉回了他的思绪,看向墙上的钟。 又到了送餐的时间,他到这儿的三日来,都是委托车站旁的一家小餐馆帮他送来餐点。 来到门旁,他拉开门没看屋外的人,径自低着头由西裤口袋中抽出一张万元纸钞,递给门外的人。 对方却没伸手接钱,邵子霁低视的眸光逐渐上移—— 小小的脚穿着厚厚的靴子,黑色的及膝大衣里裹着一个娇小的身子,她手中没有提着任何东西。 视线再往上移,他对住了她的眼、她冻僵微红的俏鼻、她紧抿微颤的小嘴。 黎安看着他,呆然地说不出一句话,泛红的眼眶,垂下一滴滴晶莹剔透的泪珠。 “你说过会要我,说过会要我一辈子!”她揉揉鼻、揉揉眼,冲入他怀中啜泣。“你说谎骗我,你骗人!”小小的手掌,拍打着他硕硬的胸膛。 “安。”搂紧她,直到这一刻,他才相信眼前之人并非幻影。 搂着她进入屋内,邵子霁推上门,将她拉至温暖的壁炉边,黧亮的眸光未曾离开过她的脸,修长的指头轻抚着她冻僵的唇瓣。 “为什么来看我?”似乎是思考了很久后,他才鼓起勇气问。 他居然问她来做什么?为什么来看他? 晶莹的泪滴又淌下。“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放任泪水在脸上泛滥,她紧紧抱住他,小脸摩蹭着他宽阔胸膛,害怕会失去他。 “安。”他推开她,大掌烦躁地耙梳过一头短发,然后开始在室内踱步。“我没把握……没把握能面对心里只容载着别的男人的你!” 沉默了一会儿,他终于又开口。 “我没把握能获得你的心,让你只爱我!”他痛苦的在一旁坐下,声音里有些微的哽咽。 看着他,黎安走近他,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除了baby之外,以后我的心里就只有你!”拉起他,她将纤小的身子挤入他怀中。“你会不会不要我跟baby?”眨着眼,她拉着他宽厚的大掌贴上尚平坦的小肮。 baby!? “你……”邵子霁皓亮的眼中闪现了错愕。 黎安看着他,微微点头。 “你会不要我了吗?”她急忙问,紧扯着他衬衫衣袖的小手,透露了她的紧张。 “你真确定要跟我在一起吗?”皱起眉结,邵子霁反问。脑中闪过那日黎安拥紧慕仲扬的画面,胸口窜出无名的沉痛。 那日若不是慕奕瑶推开了他,他绝对会帮黎安挡下那一刀,他多希望那柄刀是插在自己胸口,而不是慕仲扬。 “他的伤还好吗?”他指慕仲扬。 黎安点点头,如她所猜测,邵子霁果真是因那日婚礼上,她紧搂着伤重的慕仲扬而误解。 “虽然伤及右肺叶,但开刀后已无大碍,不过……医生交代得休息半年。至于奕瑶,精神科医生说她有躁郁症倾向,法院检察官应该会网开一面。” 邵子霁根本听不下有关慕奕瑶的事,他在乎的只是黎安心头的那个人影。 “半年?你为何没留下来照顾他?”他心里泛起浓浓的苦涩,强烈的妒意正一点一滴的侵蚀着他的理智,掠夺着他的灵魂。 照顾他? 她试着解开他心头疑窦。“他有赵忻苹,还有凤伶阿姨能照顾他,不需要多我一个。” “你不在乎吗?”他哼笑着问,抽动嘴角溢满自嘲。 她怎会在乎呢?她与慕仲扬的一切已成过往了,现在占据她的心房的唯有他!她小小的心里只容得下他了! “我在乎的是你,你……是不是不要我?”犹豫了下,黎安小手捧起他的俊脸。“如果是,你就坦白告诉我……我……”伤心哽上喉头,她再也无法将声音道出口。 “我要你,但是你真的……真的要陪我一辈子吗?”这次邵子霁由口袋中掏出那两枚戒指,要黎安由中选择一枚。 她的小手贴上他的大掌。“季岚要我把它丢掉,但是我不舍得。”纤细的手指轻碰了下那枚银质戒指,然后又移至那枚白金戒指上。“因为它不只是我跟慕大哥的婚戒,更是因为它……我才认识了你!” 她发亮的眼睛紧盯着他,青葱细指轻拧起那枚属于两人的婚戒,将它递到邵子霁手中。 “新郎,你还没帮新娘套上戒指!”她开口催促他。 错愕、讶异,盈满邵子霁的俊脸,而后心头的疑云一闪而逝,有型的嘴角上飘起一抹让人心动的笑。 “快点,否则不许你亲新娘了!”黎安俏皮地催促。 他拉起她纤细的左手。“说你爱我,否则我宁可丧失亲你的权利。”他炽热的眸光在等待着她的答复,等待她将心永远交给他! “我爱你!”她故意将声音说得犹如蚊蚋。 “新娘,牧师说他没听到。”邵子霁眼角闪过一抹邪气,故意逗她。 黎安将他拉近,双臂攀上他的颈项。 “我、爱、你!”她附在他耳旁,声音道得极细极柔。 “恭喜你了,正式成为邵太太!”他拉起她左手无名指,温柔地将戒指套人。“不久的将来也将升格为邵妈妈!”他的大掌抚上她平坦的小肮,然后侧首吻上她的红唇。 深情绵长的吻,道尽了两人间的情意,再无芥蒂。 “谁陪你来?”过了许久,邵子霁忽然抬头问。 黎安摇摇头。 “没有?”他又问。 她点点头。 “你怎么搭飞机?”想起了她的气压恐惧症,他皱起浓眉,俊脸上又闪出了诧异。 黎安耸耸肩,她也不知道,心里想着他、急着来找他,就让她忘了所有该害怕的事了。 “算了,度完蜜月回程时,我们搭新干线到九州,再搭船回台湾……”他唠唠叨叨的径自说着。 黎安看着他,又眨眨眼。 他怎么突然变得唠叨了,当一个男人真心深爱着一个女人时,都会变得这般唠叨吗? 她不知道,恐怕也没有人会知晓吧! 当真爱悄悄地降临时,偷偷地去问爱神吧! 第十章 在休养了两个月后,桑音终于出院了,而婚礼也改在一个月后进行。同时,也因为住院两个月的关系,桑音与那名身高不及一五五的小护士官冷月成了好友。 “恭喜你,今天要出院了。”官冷月微笑地对着桑音说道。但那个笑容在看到桑音身旁的饶闻时,便消失了。 那个该死一百次的男人,宫冷月真想将他砍成十八块,下油锅。那只自大的“沙猪”在两个月前,吵架之后竟告诉院长,要他开除她。而没想到,他竟然有这么大的势力,逼她不得不向他道歉。她还清楚地记得那天的情形。 “miss官,你得向饶先生道歉才行,不然我只好辞掉你了。” “为什么?”官冷月不平地问道。 “其实,我们这家医院也是‘瞿氏企业’旗下产业之一,如果你不向饶先生道歉的话,我很难做人的。” “他又是什么身分?” “‘瞿氏’副总裁。”站在院长身旁得意洋洋的饶闻微笑地自我介绍着。 懊死!辟冷月咒骂了声,看着饶闻得意的脸,她真想狠狠撕碎它。 “饶先生,我不会诚心向你道歉的,而‘对不起’这三个字,只是因为你会让我的工作没了,所以我逼不得已才如此说的。”她也是有她的尊严呀! “无所谓!只要会说‘对不起’这三个字就行了。” “对不起!”官冷月咬牙切齿地说道。 “没关系,我大人有大量,原谅你。” 懊死!真是不要脸到家了,官冷月狠狠地瞪着饶闻。 “别瞪了,小心眼睛掉出来了。”饶闻笑道。看官冷月那种将他拆解入月复的表情,他当然知道她又想起了那天的事了。从那天以后,他每次看到官冷月,她总是一副不甩他的模样。 但很奇怪的,他就是觉得她这样很可爱,总是喜欢逗逗她,看她气得满脸通红的样子。“要你管。” “真是小心眼的女人。”饶闻摇摇头。 “是你小心眼,竟然到院长那里告我的状,真是不入流到了极点。”官冷月忿忿地说道。 “我怎么不觉得?” 天呀!别又来了。桑音拍拍自己的额头,怎么他们两个每次一碰面就开始斗个不停呀! “够了!这里是医院……”桑音好心地提醒着。 “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不理你了。”官冷月说道。 “大人?这么矮还说自己是‘大人’,真看不出来你哪里大了?” “你……” “我怎样?” “桑音,好了吗?可以走了吗?”宫辞走了进来,搂着桑音问道。 “可以了,拜托快带我走吧!我快受不了医院的味道了。”桑音摇了摇头,看着饶闻和官冷月。“我也很受不了他们两个。” “那好,我们回家了。”宫辞搂着桑音离开了病房,而饶闻和官冷月则在病房里继续吵着。 经过一阵休养之后,宫辞立即迫不及待地筹备起他和桑音的婚事。 婚礼上。 “怎么又是你!” “怎么又是你!”这两句话出自饶闻与官冷月的口中,他们都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 “我是伴娘!”官冷月说道。 “伴娘?”饶闻看着穿著天蓝色小礼服的官冷月,不可否认的,天蓝色是很适合她没错,虽然她矮了一些。 “不行吗?”官冷月狠狠地说道。 “当然可以,不过你矮了一点。” “有谁规定伴娘就应该很高的?”官冷月吼道。 “政府是没有规定!”饶闻点了点头。 “你该不会是伴郎吧?”官冷月瞇起了眼。 “当然!”由于瞿骋和卫翼都对当伴郎兴致缺缺,所以只好由他上场了。可是他根本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官冷月。 “你们两个别吵好不好?”站在一旁的宫辞不悦地警告着。“今天是我和桑音结婚的日子,你们可不可以安静一点?”要不是缺了人选,他们也不会挑中这两个死对头。 “是啊!忍一忍就过了。”桑音也皱眉说道。请他们两个来真是失策呀,她在心里痛苦地想道。 “哼!”官冷月哼了一声。 “看你画得这么辛苦,怎么不请个助手?”由于婚后桑音还想继续画漫画,所以宫辞也不干涉她,而且他们的新居就在宫辞原本的房子里。 “很穷啦……不想再花那个钱请助手……”桑音向宫辞挥挥手。宫辞告诉过她,他的钱是她的,她的钱还是她的。所以她所有的花费都是宫辞的,赚的是自己的,很快的,她的邮局存款已经从四十三万跳到五十万了。 “穷?”宫辞接过了桑音手中的网点纸,坐在她身旁。天天看她割那些网点纸,他也会割了。 “是呀!” “不会吧?”宫辞帮她割着网点。“我知道你的存款已经开始从四开头变成五开头了,怎么会穷呢?” “咦?”桑音张大了眼。“你怎么知道?” “呵……”宫辞亲了桑音的脸颊。“前天我看你一个人拿着自己的邮局存折傻傻地笑着,结果我就趁你不注意的时候偷翻了下。没想到才一个月的时间,就进帐七万多元,真是可观。”他摇摇头。 “咦?你偷看我的存折?”桑音放下蘸水笔,不悦地说道。 “没错。” “你太过分了,怎么可以偷看?那是我的隐私吶!”桑音吼道。 “那我道歉总行了吧?” “不行!”桑音摇了摇头。 “不然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宫辞问道。 “当我的免费助手。”桑音在心里打着如意算盘,有个免费的助手,画漫画也快多了,而且又不用付money。 “免费?”宫辞摇了摇头。“做手工也没有免费的,你的算盘未免打得太好了一点吧?” “不行吗?”桑音睨着宫辞问道。 “当然可以!不过不可以免费。” “不然呢?”桑音可怜兮兮地看着宫辞。 “我的存款只有那么一点点而已,你还那么狠心想挖它?”她说话的口气彷佛宫辞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一般。“也不想想你每个月的薪水就比我的存款还多了……” “我有说要挖它吗?你想得太严重了吧!”宫辞好笑地说道。他了解桑音是个将钱摆到第二位的人,而在她心中第一位的,就是他了。 “不然呢?” “帮我生个孩子吧!老婆。” “好哇,这简单。不过你得当一辈子的助手才行。”桑音微笑道。 “行!成交。” “看你一副商人的脸,实在让我有点受不了。”桑音摇了摇头。 突然,宫辞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抱起了桑音。 “做什么啦……”桑音拍拍宫辞的肩膀,不悦地说道。 “‘做人’吶……不然小孩从哪里来?”宫辞的话语里带着一点点“颜色”,而且还是“黄色”的。 “讨厌!不正经。” “正经的话,孩子从哪里冒出来呢?”宫辞戏谑道。 “对了,有件事要和你说。” “什么事?”宫辞将目光移向桑音平坦的肚子。“你该不会有了吧?”他怀疑道。 “没有啦!”桑音给宫辞一个白眼。 “不然呢?” “我要办签名会了。”桑音得意洋洋说道。“和几个有名的漫画家一起办。” “不就是沾别人的光吗?”宫辞摇了摇头。“去那里有人要让你签名吗?”他好奇地问道。 “也是有啦!不过比较少,大部分都是排不到他们心中想要的漫画家,而看到我前面空空的,跑来给我签的。”桑音绞着手指头,不太好意思地说道。 “有点可耻哦!”宫辞亲了亲桑音的脸颊。“不过就算你的漫画迷全跑光了,我也不会跑的,我是你忠心的漫画迷。” “真是谢谢你了。”桑音亲了宫辞的唇。 “要不要我带几个‘弟兄’帮你壮大声势呀?”宫辞问道。 “不用了,请你别做这么可耻的事。” “那就算了,是你自己不要的。” “当然不要,我可不敢想象一堆小女生里面夹着一堆大男人呀!” “说得也是,挺奇怪的。何时咧?” “这个星期日。” “我陪你去吧!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都这么大了。” “我坚持陪你去。” 签名会会场——某大百货公司的骑楼。 几张简单的长型桌及几张椅子,这是一个十分简单的签名会会场。 坐在宫辞的奔驰车里,桑音看着已有几个漫画迷在畅销漫画家前的名牌等待着,而自己那个名牌前则是空空如也。“唉!”“怎么了?为什么叹气呢?”宫辞将车子靠边停,问道。 “你没看到我的牌子前空空的吗?”桑音没好气地说道。 “习惯就好了。” 一辆奔驰车停在路边是不怎么引人注意,但下来的是一位英俊的男士,这就会吸引众人的目光了。 “瞧!是个帅哥耶!”一名小女生对着身旁的朋友说道。 “是呀!好帅。”所有人的眼光全看着宫辞。 爆辞下了车,绕到一旁帮桑音开了车门,扶着她下车。 “咦?她不是那个漫画家星星吗?” “对呀!那个男的是谁?” “不会是她男朋友吧?” “好帅哦……” 爆辞搂着桑音走到了属于桑音的位置。“你在这里等一下,我把车子停到停车场里。”他交代着。 “好,我要人帮你再搬个椅子过来。” “嗯。” 一时之间,所有的漫画迷全由畅销漫画家的前面移动,而地点则是桑音的前面,而畅销漫画家则是不悦地看着桑音。 “星星,那个帅哥是谁?是你哥哥吗?”一名漫画迷问道。眼睛还呈现爱心的光芒。“还是你男朋友……”“开奔驰耶!这么年轻就这么有钱……” 所有的人全围着桑音问道。 “停……我慢慢说可以吗?”桑音微笑地说道,接过漫画迷所递的签名板签着,心中所想的则是——自己真是沾了宫辞的光了。 “要说得很清楚哦……最好是你的哥哥……” 爆辞大步地走了过来,坐在桑音的身旁。 “他,”桑音指着身旁的宫辞。“他是我先生。” “先生?”一时之间,小女生便开始吱吱喳喳起来。 “不会吧?你真的是星星的先生?”那名小女生的眼中都快挤出泪水。 “是呀!”宫辞露出优雅的笑容。“她是我宝贝的老婆。” “好羡慕哦……” “是呀!星星你先生好帅哦……” “咦……”一名漫画迷仔细地看着宫辞。“你是不是姓宫?‘瞿氏企业’的副总裁?”宫辞与桑音结婚的消息引起轰动,媒体都有派人去采访。 “是呀!不过我今天是陪娇妻来的,她才是主角。”他搂着桑音说道。 “好幸福……” “可以请你签名吗?”一名漫画迷将签名板递给了宫辞。 爆辞看了桑音一眼,接过了她的签名板,签上刚劲有力的两个字“宫辞”。 “我也要!”“也帮我签……” “一定要帮我签……” 几十个小女生的签名板全往宫辞前面推。 “辞,我看你转行好了。”桑音摇头笑道。 “你认为我该转哪一行?”宫辞签完名后,将签名板递给桑音,让她签名。 “你去当演员好了,你副总裁的位置也不要干了,反正有饶闻了嘛!” “嘿!这可不行!”一阵男性的声音传入了桑音及众人耳里。 “饶闻?你怎么来了?”桑音不可思议看着他,他的身旁还站着卫翼及瞿骋。 “听说你办签名会,所以就来了。”饶闻微笑地说道。 小女生又开始尖叫不已,围着他们三人。 “我看我们还是走好了。”畅销漫画家看没什么“生意”,于是从椅子上起身离开。“真受不了你们四大帅哥的魅力。”桑音调侃道。 “不过你网中了其中一个不是吗?” “是我网你吗?”桑音不悦地说道。 “星星,我有问题可以问吗?”一旁的小女生问道。 “当然可以。” “你和你先生是怎么认识的?是你追他的吗?还是他追你的?”她十分好奇地说道。“当然是我追她的。”宫辞微笑着帮桑音回答了问题。 “对了,你们何时要离婚呢?”一名漫画迷实在是十分觊觎宫辞,忍不住道。 “离婚?”桑音扬了扬眉,将问题丢给了宫辞。 “小妹妹,我不会离婚的,因为我很爱她。而且我已经‘死会’了,那是不能活标的,所以你也别想我们离婚了,我知道你很喜欢我就行了。你看那里还有那么多的帅哥,将目标放在他们身上不是更好吗?”他指着饶闻他们。 “我想走了,有点累……”看着所有要签名的人全跑光了,桑音也想走了。 “那我们走吧!”宫辞放下手中的签名板,扶着桑音,对着其它三人说道:“兄弟,我们先走了,既然你们这么红的话,就交给你们了。” “该死!”卫翼咒骂了一声,脸上挂着不耐烦的神情,而宫辞和桑音早跑了。 “放开我!”他不悦地对着围过来的女生们吼叫。 “好酷哦……”一名女生叫着。“你有没有女朋友,我当你女朋友好不好?” “我对女生没兴趣。”卫翼说道。 终曲 “辞,有你的信耶……”桑音看着手上的挂号信,是由出版社转寄过来的,里面竟然有要给宫辞的。 “是吗?”宫辞躺在床上,看着桑音手中的牛皮纸袋。“你有那么多信呀,真是红了!” “才不呢!里头只有几封要给我的,其它的都是要给你的。”桑音将信交给宫辞。 “我才不看那个。” “是吗?人家那么努力写的,就看一下嘛!” “她们是写信来追求你老公的,你这么大方呀?”宫辞将桑音手中的牛皮纸袋放到一旁,拉着她,让她趴在他身上。 “我才不大方呢!我很小气的。” “是吗?” “是呀!对了,我们出版社的人打电话来,又要办签名会了……” “你们怎么一天到晚都在签名呀?” 爆辞的手在桑音柔美的曲线上游移着。 “他们交代你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你会抢走别人的光彩啦!” “你现在才知道你老公是如何耀眼呀?” 他的手熟练地月兑掉了桑音的内衣…… “当然……” “那就要好好抓着我,别让我跑了,知道吗?”宫辞吻了桑昔的颈项。 “我也好舍不得你跑呀……我那么爱你……” “那就好了呀……呵……我又要开始‘做人’行动了……” 接下来的,就是他们关在房间里所做的事了,呵……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