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太子》 第一章 刺骨寒风袭面而来,其间夹杂着若有似无的隐约细声,仿佛是……哭声? 小小黄土堆上连墓碑都不被允树立,歪斜插着几枝孤寂线香,零零乱乱的黄纸四散飞舞。娇弱女儿,几乎快被周遭高耸的树林掩没身影。 “跟我走!” “不要!不要!”九岁小女孩,使尽力气想挣月兑周围三名壮汉的箝制,她绝望的拼命反抗,却无能为力。 纵然没人能替她出头,可势单力孤的她,说什么也不会跟这些人走! 她有她的骄傲! “你爹虽曾是皇上跟前最受宠的大学士,但他今天犯下忤逆之罪,死后甚至只能葬在这荒郊野岭、沦为无主孤坟,你还以为有人会为你说情吗?” “你叔母说了,她没钱养你这丫头片子,你爹下葬花用,还是咱们嬷嬷拿出来的。你叔母已签下卖身契,三十两将你卖给咱们嬷嬷。你要肯乖乖跟我们回去最好,否则看我们怎么给你排头吃!” 一面说着,彪形大汉一巴掌对着脏兮兮的小女孩凶猛挥下。 小女孩被他这么一击,瘦弱身子狂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大树上,随即她昏迷过去,纤柔身躯缓缓下滑倒地,只在斑松树一留下令人心惊的血痕。 “喂!喂!她该不会断了吧?”眼见好一会儿,小女孩仍无动静,几名大汉不由面面相觑,就要伸手往前探她鼻息。 由远而近的马蹄声,停在树林外,随即,两名少年飞向闯入森中。 “住手!不许碰她!”一身紫襟长衫,披着黄色鹤氅大衣,带着隐藏不住的尊贵气势,约莫十三、四岁的俊朗少年闪电般挡在小女孩面前护住她。 他自腰间掏出一张字据,在众人面前摊开,放声喝道:“你们主人已经将这女孩交给我。现在,若没我允许,谁也不准带走她。” “哪里来的碍事浑小子,敢管大爷闲事?”嬷嬷都说了,若能带回她,就将这秀丽小丫头交给他们“驯服”,他们哪能让自己的乐子轻易被剥夺? 大们二话不说,立刻冲上前,想撂倒这不自量力、妄想一对四的臭小子。 紫衣少年略一侧身,轻易避过对方乱无章法的攻击,同时左手擒住向他挥拳的大汉手腕,薄力一按,就听见刺耳惨叫声霎时迸出;再一个精准的旋身后踢,命中另一人下颚,紧接着传来一声因牙根断裂、血流不止而发出的哀念。 少年淡漠望向还未受伤、却一脸惊惧、浑身打颤的另外两人冷道:“你们不是我的对手。立刻离开此地,我饶你们不死。” 在几名年壮汉争先恐后的直往林外急奔的同时,紫衣少年早已转身来到松树下,单膝跪下,担忧的自同伴怀中接过小女孩,焦急问道:“她还有救吗?”连忙解上黄缎被皮,紧紧包裹住那娇弱不堪的小小身子,紫衣少年脸上,尽是怜情不舍。 “还有气息。”随行前来的绿衣少年,皱眉说了。“咱们还是先把她藏在武威王那儿吧!” 整洁而简朴的客房中,躺着一名气息微弱的小女孩。在她身旁,紫衣少年忧愁的望了她许久,目光不曾转开;绿衣少年依旧保持的沉稳,静默随侍在侧。 “若非她叔母怎样也不肯说出她下落,我们又怎会差一步呢?”紫衣少年自责的一拳槌向床柱。“就差那一步……而我,竟让她受伤了……这要我有何颜面去见太傅呢?” “我们该庆幸,能及时救下她,否则,她一旦被带走,我们可能再也找不到她了,所幸她终归是被救了回来,有您担保,曲太傅会心安的。夜已深,武威王说过她一时半刻醒不来,还请您先行歇息,这里就由定基…… “没关系,我不累。”紫衣少年虽露一个温文轻笑,却是坚决的摇了摇头。“定基,这些天劳你为我东奔西跑,谢谢。” “当年,我的命是殿下求回来的,定基的心愿就是能以一己之力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十六年的梁定基,有关比谁都坚定的忠诚心。 “今后要仰仗你的地方还有许多,你先下去歇着吧……我要守到好醒来--她醒了!”紫少年一亮,欣喜的呼喊着。 小女孩深蹙眉头,强烈痛楚自脑后传来,意识尚未完全回复,疼得她忍不住美眸含泪,只知嗫嚅低语:“水……” “殿下,由我来--”梁定基迅速倒好茶水,站到床前。 梁定基话还没完,但见身分高贵的要聿德,早已接过他手中茶碗,在床沿坐下,迳自扶起小女孩坐起身子,让她紧靠着胸膛,温柔的喂她喝水。 “咳!咳!”急欲解渴的小女孩被呛了一口,连咳了数声。头与身子到处都疼,醒来后,只感疼痛的她,不由泪眼汪汪。 “小心,别喝得太急。”李聿德轻缓的舒了舒她纤细的背,见她能提早苏醒,他心中的沉重愧疚,总算轻了些,但……更残忍的事实,紧接在后…… “大哥哥……呜呜……你是谁?”抬起头,迷蒙的精灵眸子逐渐聚焦,感受眼前温柔的俊美少年紧搂自己,她却一点也不害怕,只觉暖意涌上心间。 除了爹娘,任何春都不曾让她感到如此温暖,直达心坎。 “你就是……曲大伯女儿吧!”李聿德终是开了口。看着孤苦无依的小女孩,他除了抱歉,仍是抱歉是他误了她啊! 小女孩瘦弱的肩膀猛的一颤,原先只嘤嘤啜泣着,瞬间,却突然变了个人似的狂暴尖叫起来。 “不是!我不姓曲!我不是曲青爱,不你们要找的人!”话未完,她不顾自身虚弱,就要翻下床。 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可怕阴影笼罩着她,警告她:快逃!不能被抓走! “冷静点,青爱。我是你的朋友。”李聿德小心翼翼地在不弄伤她的情况下、自她身后拉住她两手,同时继续安抚她。“我不是坏人。” “不要!”疯狂的她,一时听不进他任何解释,争争扮了个身,张口死命咬上他手臂,淡淡的一小片红色在衣袖上晕染开来…… “殿下!”梁定基被这场面吓了一跳,连忙冲过来准备架走小女孩。 “定基!别管她!”忍受着手臂上的痛,李聿德不改温柔,依旧对他低语,坚定的一再重复他的真诚。“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我是你爹的学生,你爹对我有大恩,我绝不会伤害你……” 咸涩的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温柔的清亮声音,让她逐渐复理智。 见到少年感到疼痛而微剑眉,却仍没因为遭受她攻击而对她动粗,反是耐心的哄着她,曲青爱逐渐降低敌意,不再紧咬他的手臂,只是一双明亮美眸,依然隐藏不住重重警戒和疑惑。 “这样吧,我不抓你,所以你也别怕,听我说话,好吗?”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李聿德放她双手自由,为了不使小女孩因心惧而再度暴乱,他退开了一些。 “殿下,这伤口要赶快处理……” “无妨。”李聿德挥手屏退梁定基,坦荡望向眼前露出怀疑眼神的小女孩,笑着对她摊开手臂。“你瞧,我不是你的敌人,对不?” “大哥哥……你究竟是谁?”眼前这名英气逼人的少年,确实不像之前出言恫吓和动手打她的那坏人,曲青报樱唇,忐忑不安的问道。 “我是你爹的学生。”那份笑,有着几分苦涩,,几分沉痛。 “我爹……是大学士,受诏为太,他的学生理该是当今……”曲青爱眼中迸射的狰狞目光寒透人心,超越一个理该无忧无虑的九岁女孩所有;她心中的悲伤可想而知。 “你与皇上不和,又不是我爹的错,怎么爹爹会落了个忤逆的罪名赐死?我爹是受你连累而死的!” “……你爹的死,我责无旁贷。我无法辩解,青爱妹妹。” 李聿德那份心痛,又有谁能体会?因为自己不谨慎的言辞,顶撞了父皇,竟为曲太傅惹来杀身之祸!他所敬爱的老师,却因他而死啊! “对不起……”以眼神示意梁定基别干涉她的行动,李聿德爱怜的轻抚着她,在她耳边低喃着。 “他不会对皇上大不敬……”槌打一久,人也累了,她该憎恨当今太子与皇上的,但此刻,她只觉和他的他的抱怀好暖和……” “爹他不会忤逆皇上的……”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无奈的他,除了一再抱歉,没有第二句话。 “知道,为何你不救他?” “原谅我--我无能为力,虽然你爹是我的太傅,但,我毕竟……” 他毕竟不是皇帝啊!眼前,太子之位能否保住,都还是个问题哪! 虽然他对权势从不恋栈,但,一思及其他的人掌权后,又会做出什么事?他怎能将自己肩负的责任抛下不管? “我爹常说,你这东宫太子很不得了……就我看来,你没什么了不起!连我爹的命都保不住,你算什么!” “放肆!”梁定基忍不住踏前一步,大喝一声“太子面前,竟也出言不逊!丫头好大的胆子!” “定基!别跟个孩子计较!”拿出君主的魄力他也扳起面孔喝退不梁定基。才回头想安抚她,可眼前的小女孩早已被他们两个强烈的气势给吓哭了。 她退缩地躲到墙边,低泣不已。“爹死了,叔母不要我,我、我什么都没有了……我、我今后要到哪里去” “只要你开口,我让你过自己想要的富贵生活,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走向小女孩,他蹲了下来,轻抚着她小脑袋。对她,他将永怀愧疚。“我答应了先生,要照顾你一生,我也只能这么做,来补偿先生。” “即使是一生的荣华富贵?”好一会儿,小女孩停止了哭泣。她看着他,眼中,有超乎年龄的坚定意志。 “言出必行。”他贵为太子,钱财不是问题。 一旁的梁定基,却对这年纪轻轻却贪得无厌的小女孩猛皱眉头。 “我爹,在你身边待久了?”她没来由的冒出这么一句。 “从这识字以来。”忆起太傅的陪伴关怀,往事历历浮现心头,他轻柔笑笑。 “那么……答应青爱两件事。” “你说。” “爹说过,希望你能成为好皇帝。”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字。她相信,父亲能为太子舍命,太子一定有他出色之处,她要代替爹爹看到那一切。“我要你当个好皇帝。” “父王健在,不谈此事。”聿德无奈苦笑。“你第二件事要我做什么呢?将来你要住京城或老家都可以,我会帮你安排居处,替你找仆佣……” “我不要金银珠宝,也不要侍从仆妇。” “那你要什么?”不解的挑了挑眉,李聿德有些意外。 她望着他诚挚眼眸,好一会儿,总算开口:“请你……别留下青爱孤单一个人,好吗?我已经没了爹爹……你说要代替爹爹照顾我,就别像爹爹一样,突然的……就走了……” “我知道了,今后,你就是我的亲人,我会照顾你一生一世。” “打勾勾?”她伸出纤细小手,拉着他。“骗人的是小狈。 “好。”他同样伸出手,和她勾了小指,立下约定。 已经不再猜忌地的青爱,注意到他袖上的血迹,怯生地迟疑了一会儿,主动拉过他的手,卷起他衣袖,盯着他手臂上,还流着血的鲜明齿痕,不禁有些歉意。 伸手轻触那伤口,小小晶莹双眼有着愧疚,抬头问道:“疼吗?大哥哥?对不起,是青爱误会你。” “不,不疼,比起你,这点疼又算得了什么?”他忍不住心痛,将这个为了他,如今变得孤苦休的可怜孩子揽入怀中,紧拥不放。 “我虽救不了你爹,但我以李聿德之名立誓,我活着一天,绝不留你孤单一人。” 第二章 直到被自窗格上、由一处约莫铜板大小孔洞所流泄的一束刺目光惊醒后,曲青爱才睁开眼,便猛然从床上弹跳起来。 不由自主月兑口而出“糟糕!” 她竟然睡过头了。大事不妙! 曲青爱急忙换上官装,匆匆梳洗完毕,也来不及到膳房用餐,就直奔南书苑。 身为伺候东宫太子的近侍女宫、六司之一的尚宫曲青爱,按理说,即使夜里她毋须留在太子榻前轮值服侍,但鸡呜前,也该回到太子身边待命。 结果,她竟然睡到日上三竿? 就算她前夜为了陪伴太子阅读奏章、几乎彻夜未眠,也不该如此松懈自己啊! 而且随便她糊里糊涂的睡到现在,太子居然还没命人来召唤她? “这下事情麻烦了!”她低咒一声,怨叹起自己运气不好。 才踏到书苑门口,她立刻拉着立于门前、神色惊惶的好友典侍红绢,追问着:“殿下他是不是……” 即使她有多心焦,却也维持着她向来备受宫女奉为楷模的优雅姿态。 “说对了,尚宫大人,殿下他--”说着说着,红绢她便害怕的啜泣起来。“他……天色未明就又出宫了。” “该死!”曲青爱只能在心里咬牙根恨,随即放开红绢,转身跑开。 早知道太子喜欢微服出访,而且常常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最后受诏为太子太傅的柴宰相怪罪下来,全变成她们这群近侍们看管不力! 太子都这么大的人了,还玩心这么重,真是令人气恼! 偏偏她只是一个小小尚宫,无力约束他,也只能设法尽快把他找回来! 不想大肆渲不染太子离宫之事,她无法就这么光明正大追出宫。来到西墙,眼见四下无人,她轻轻纵身一跃,翻墙找人去! 找人,还能哪里去找?曲青爱在太子身边十一年,可不是随便混饭吃。想想他最近几个常去的地方-- 东市的酒馆,找不到;西市的赌场,也找不到,最后,她来到京城颇负盛名的花坊,轻而易举的就探进了最里头的上等厢房。 还好,她打从进入东宫,就一直跟随太子身边;众多女宫之中,也只有她彻尾的贴着太子向武威王学武艺。 单纯就武学方面而言,武艺直追太子的她,就连东宫禁卫军中、也没几个人堪称她对手、不过,若非她觉得勤快,否则、现在要怎么无声无息的混进这种一般女子禁足的地方? 所幸天方破晓,此时没什么人逗留长廊上,她无声无息的轻盈来到里头三间上房前。也许是她跟了太子这些年,不知为何,她对太子的存在,一向非常敏锐,敏锐到她不用进去亲眼瞧见也能确定,太子绝对在中间那花房之中。 “这下子可逮到你了。” 深吸一口气,清丽脸庞上浮现一抹得意笑容。映照着和煦朝阳,更显得她的娇美动人,即使脂粉未施,也无她的天生丽质,反而增添一份纯真。 她可是备受宫女们崇敬的能干尚宫,还有什么能难倒她的呢? 注意到门外起了动静,李聿德紧紧纠结的严肃面容,忽然舒展开来。 不过,即使他不笑,那深邃瞳眸英气凛然,明亮轮廓俊逸出众,高大身材精实健朗。身着一飘逸墨紫衣袍,乍看之下是个温文儒雅的英挺青年,但,不可小觑的,那股难以漠视的强烈尊贵威严,在他举手投足间,压倒了在场所有人。 而腰间一把质朴却锋利的和剑,仿佛正隐隐诉说着主人的不凡。 若看他俊美绝伦,将他当成寻常文弱书生对待,可会吃了大亏;不过,他天生的那份霸气,早已让人望之胆怯,不敢轻易接近他。 今日在场众人都是当代少见美男子,而李建德,却正是那个光芒四射,最叫人无法无视他的一个,单用俊美二字,绝不足以形容他的万分之一。 “碍事的家伙又追来了。看来,这问题就留待改日再议,大家先回头想想,找个更合适的法子。” 虽然对她的出现颇有微辞,但他脸庞所涌上足以迷倒众家姑娘的璀粲笑意,显然倒不是真嫌她碍事。 “今天比往常迟些赶来,敢情变得愚纯多了,虽然还不够努力。”房内一名蓝衫青年冷冷回应。“既然她已至,那么殿下,我们先行告退。” “择日再聚罗,殿下。”另一名白袍年轻男子咧开与李聿德有几分相仿的微笑,和其他同伴们依序轻身跃起,转瞬间自屋顶离开花房,消失无踪。 偌大的房中,只剩下一个李聿德闲着没事,独坐桌边。 忍不住玩兴又起,就听见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开始说了:“真不愧是花仙阁第一头牌,好一个活色生香的大人啊!令人……” 话未完,尖锐的怪异小鸟儿叫声,徐徐自窗外传来。 李聿德开始低笑着,却故作镇静的继续柔声说道:“甜美可人的水仙姑娘,为了你,我情愿……” 突然换了小猫咪的急迫叫声尖锐地传他耳中。他笑的更为灿烂,只是仍尽力维持冷静,乍听之下,倒是听不出他说话的声调和平日何不同。 “哎呀呀,令我心神荡漾的水仙--” “咻”的一声,一枚飞刀火连刺穿门上纸窗,扎实的钉入床头,阻断了他继续嘻笑。 门外,那道原该是甜美可人的娇俏女声,此刻听来却有些恐怖。 “李公子!今天是惯例向您娘亲问安的日子,还请您以大局为重,别再沉溺于玩乐中。”即使周遭没人,她依旧谨慎的没透露屋中人物的真名。 曲青爱忿恨的绞扭着双手,克制自己不要冲进里头,将贪玩的太子抓起来打一顿。“是收心的时候了,公子” 只见近来烦躁的李聿德忍不住的笑倒在桌上,为了尽责女宫对他的保护举动笑得无法自遏。就因她的正直性格,他才故意这么逗弄着她玩,不过再玩下去就难收拾了。 “真是个没耐性的家伙。” 存心将身上整齐衣裳弄得凌乱,他推开房门。“我现在就回去,可以了吧?” “你不再不回去,只怕是皇后娘娘一查,青爱也无法替您瞒上动辄偷溜出宫的事实;到时,您的‘水仙姑娘’,若担上个‘惹乱太子’的罪名,还请太子原谅奴婢办事不力。 就见曲青爱低垂着头,恭敬地守在门廓边答话,但即使如此,也遮掩不了她那柳眉直竖,星眸圆睁,山雨欲来的阴沉气势。 “知道了,我们走吧。” “唉!青爱,你实在该多学点耐性。”李聿德以手托颊,略微斜身,靠在桌前长喟一声。 “启禀殿下,柴宰相临走前刚了,请殿下就今夏黄河道三改、试论治水这策,明天他会过来瞧你的成果。”她面无表情的逐句提醒着。 “我说,原先你就没什么姿色了,再板一张夜叉脸,可会吓着巡夜的禁军。最近,有人谣传东宫闹鬼啊……”取笑她的正经八百,似乎成了他的习惯。 “殿下,今天之内,请移驾武威王府一趟,王爷说了,有事要向您讨教讨教。”她对他的取笑早已习以为常,只是仍旧无法轻易忍下来,清丽容貌微微抽搐着。 “好嘛!笑一个啦!”他调皮笑容荡漾开来,令俊美无俦的他,更添几许平易近人。要说有哪个女人不为他的讨好动容倾倒,恐怕很难。 “你以为用这种他妈的死皮赖脸蒙混我,我就会听你吗?”她不免气的拍了下桌子,也只有她和太子两人单独相处时,她才敢这么放肆。“瞧瞧你家二殿下,努力治事,极受皇后娘娘宠爱,反观您可是太子啊!还请振作点!” “知道了,知道了。”无奈的挥了挥手,他露出一副可怜相。“尚宫是只母老虎,恐怕是没人要啦!看来,本宫只好委屈,做做善事,忍耐着收留你罗!” “奴婢失职!既然奴婢这么惹太子顺心,那么讲容奴婢告退。”她迳自退出房门,临去前,还不忘别到皇后娘娘那里问安。” 每次劝他到后来,都只是平添她心火气而已。不过,她不知自,当她怒上心头,俏脸艳红,那份蓬勃生气,却是让她更加耀眼动人。 那,就是李聿德想看的。“还是一样沉不住气啊!”他摇头轻笑着。 打从他接她到东宫住下以来,起初,她总是冷漠的面对所有人,即使她父亲的冤屈后来获得平反,她仍是处处带着警戒;慢慢的,他发现,只有住在她气急之时,她才会克制不住自己怒气,爆发出真实的她。 与其看她痛苦的压抑自己,他倒宁愿找些工作教她忙活,好遗忘辛酸过去;知道她一直在意的,是辅佐他登上帝位,他也就三不五时装糊涂,让她只顾着督促他;渐渐的,他也习惯于在她面前,轻松自在的抛下太子的身分。 他,庆幸自己,在这寂寥的权位顼端,有她这妹妹陪伴。 笑看她离去身影,李聿德敛了脸色,召来女待,更衣入宫。 十一年前,年仅有十三岁的太子李聿德,为了三州黄河水患、是否要开粮赈灾一事,同皇上起了冲突,差点就被皇帝罢黜东宫之位,最后,是当时的太傅自承失职,丢了宫,困死天牢,才让皇上息怒。 当时,众人都对这位天资聪颖、悲天悯人的仁德太子抱有极深的期待,期待他成年之后,能有一番作为…… 所以说,为什么当年她与爹爹这么极力看好的太子,会变成现在这会德行啊! 曲青爱懊恼的端着武陵进贡的新茶,一脚踹开民南书苑厅门,极不客气的将银质托盘狠狠摔在桌上,她也只能对着桌呀椅呀、杯呀壶呀等东西使性子而己,难不成她能对着书苑的主人发飙啊!? 何况,她平日是优雅端庄的曲尚宫,也不好意思让其他人瞧见她也不这么剽悍的一面,想在东宫好好待下去, 这些年她也有应对之策。骨子里再顽固,表面上仍是小鸟依人的柔顺脾气-- 还好现在太子已按往常惯例,每月初一、十五进中宫觐见皇后,不在南书苑,否则,她现在这粗暴粗暴动作,被别人瞧见了,不落个藐视太子的罪名才怪。 不过,除了这几年染一些风花雪月的坏毛病外,私底下,太子仍和当年她所认识的他一样,对她从来不拘小节的,这也是为什么当她和殿下单独自相处时,她会比较口无遮拦,直言不讳的对他唠叨琐事。 “唉!有什么方法能让恢复他像以前一样呀!”叹息着,一时不慎,手中陶壶竟不慎滑落摔在地上,当场应声碎裂。 四散碎片其中一块就这么划过她脚踝边,割破棉袜,细细的血流就这么冒出来。敢情是她太心不在焉,才没能及时闪了碎片。 不顾自己伤口,青爱第一件事却是赶怪收拾因自己不够谨慎所造成的残局。这陶壶,可是宫中名品呢,却被她划破了…… “你在做什么?” “殿下?您什么时候回来的?”看着现在内室的人影,曲青爱第一个想法却是,他见着她粗暴笨拙的模样了!在他面前,她一直努力的表现精明干练,怕他换上别人当近侍,这样,她自小的心愿就无法实现了。“我、我马上就收拾好。”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不何时回到南书苑的李聿德,极度不悦的快步来她身边蹲下,掏出怀中绢绣方巾,不顾君臣分际的她压住脚上伤口。 “谁要你自己收拾这些东西?”不似平常的嘻笑,他急迫的问了这样一句:不过他根本也不要她回答,李聿德迳自转头对着门外大喊。“来人!” 几名宫女疾步出现,李聿德沉声指着地面。“把地上东西收了,传太医来!” 没料到自己不过弄了小伤,却要惊动这么多人,身为东宫女宫最高位,曲青爱哪里容得了太子突其如来的过度保护? 虽然对他的关爱感到窝心,可若他对她特别照顾,一定会引人非议。 她紧张的忘了礼节,忙扯着他衣袖,急道:“殿下!别传太医啊!奴婢担当不起。” 她左一声“殿下”、右一声“奴婢”,使他察觉自己不该对她过于担忧。 何况,不过是道小伤口,他确实是小题大做。可他对她……就连一点小伤也舍。若不是她鲜少受伤生病,他又哪里会发现,自己对她竟这么大意? 甩一甩头,他漠视自己心中那股冒出芽的莫名关爱。 无未马上恢复冷静,他语带嘶哑的沉声说了。“……这么不留心,我可不想这里见血、 染上凶光……东宫中,不需这么笨手笨脚的女侍。弄坏了东西,我罚你……禁足三天,闭门思过,听清楚了吗?” 掩下一丝懊恼,曲青爱谢恩领命,静静离开南书苑。 还好只是三天禁足,不是赶她也宫呢。粉女敕樱唇,浮起了一丝苦笑。 太子私对她容忍与关照,他为了信守与她的父亲的承诺吧?也真难为他照顾她这个不懂事的女孩十一年啊……” 而她,也因为父亲的遗愿,逼自己留在这争权夺利的宫中,就是为了亲眼目睹他登上王位,一直以来,太子对她甚好,允她学诗文音律,允她学兵器武艺,提拔她当上东宫最高位,六局之中的尚宫。 太子未曾纳妃嫔,加上东宫人事原本就为了减少支出,有诸多官位悬缺不置,所以整个东宫上位女宫,六局之中有五局是空职,实际上最高长官就是尚宫,由她一少兼领其他五局的职务;易言之,此时东宫女官全由她执掌。 不过,深谙伴君如伴虎的道理,青爱并不执着该由谁照顾他,只要他能迷途知返,恢复年少时维心壮志就好;她本不想特别与任何人争,只是……一想到他那么不长进,她怎能放心的将他交给其他人看顾呢? 除了她,还有谁也甘冒大不敬,对他直言劝谏?那些一个个巴望着受到太子青睐的侍女们,除了会装娇媚讨太子欢心,还会什么? 为了国家康定,为了天下百姓,为了父亲毕生心血-- 她,就继续扮演不懂妆点、不会讨喜、不善逢迎、不苟言笑的母老虎尚宫吧? 只要捱到父亲心愿得偿,她也不用戒慎着留在这随时会被人在背后放冷箭的可怕地方。若非太子信任她,恐怕,她早死于宫中蜚短流长的人言下。 早晚,她会离开东宫,然后钻研她喜爱的古代典籍,平静的渡过一生。 只是,若有那么一天,她离开这里,又能去哪儿呢? 入夜沐浴后,抹上由好友红绢从太医那拿来的伤药。其实,曲青爱心里比谁都清楚,要索讨这名贵的紫金玉露也非易事,何况红绢还是位于她之下的典侍? 心中暖流围绕。太子果然没变,如同当年一样温柔。 思及此,她不免又烦躁起来。既然太子本性纯良,那么,他会迷那些不入流的嗜好,到底是谁带坏他的呀? 京光尹梁定基吗?还是武威王世子,镇军大将军单辰?或是太子表弟、北方名门巨贾少主白慎之? 那三人和太子交情甚笃,一定有份!亏他们看来个个仪表堂堂,风流倜傥,才华盖世,结果只是群骨子里不安好心的纨夸子弟。 可是……即使是当初是他们三个人带着太子到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最后,迷上那个什么“水仙姑娘”的,却 仍是太子自己啊! 症结还是在于那位她未曾谋面的“水仙姑娘”罗? 既然号称花坊挂头牌,当然是个活色生香的绝世大美人吧?所以才能迷得太子三天两头出宫同她恩爱相聚? 揽镜自照,一个过去十一年来未曾深思过的问题,窜过曲青爱脑海。 她……若有水仙姑娘的艳丽容姿,是否,她也能吸引太子注目呢? 她确实算不是倾城绝色,却也是眉清目秀;或许缺了妩媚娇态,但仍有几分清丽出尘;而在太子的眼中,她根本毫无姿色可言吗? 拿起眉笔的手,才刚举起,却又悄然放下。 “我这是哪里不对了?要和她比啥玩意?”太子看不看好又如何? 她视李聿德为救命恩人,也是父亲舍命保护的主君,而他因为她父亲的遗言照顾她,如此而己,除此之外,她要他在意她做什么?他喜欢谁,讨厌谁,都和她无关,只要他能登上帝位,让她尽完父亲遗愿,两人就再无瓜葛。 而且,她也不要他在意她,要继承王位的人,不该只注意小处,该将眼光放远,这点,他倒是做的还算不错-- 瞧,她犯了错,他就罚她禁足三天,赏罚分明,好。 檀唇轻啮,她抛开心中方才那没来由的疑惑,站起身,打开一旁衣柜。 虽说是禁足三天,但对于平常就只专注于职务上的她,既然不需到驾前伺候,当然就是得到三日休息假期了,放了假,她要如何利用呢? 她的脑中,除了辅佐太子回到正途外,别无他想。不过劝他收心也了多是,显然没用,既是如此…… 难得三天假期,当然是要好好用来对那位水仙姑娘“晓以大义”! 曲青爱对于入夜以后,花坊反而灯火通明,人潮川浪不息的景象直摇头。 “三更半夜不睡觉,有啥好玩的?”对于男人们的兴趣难以理解,曲青爱绕到了花坊半掩的后门,小心踏入后院。 平时,她即使要涉足这些场合找人,都还懂得改换男装,以免招来麻烦,但她今日,是专程来找那位水仙姑娘好好“谈谈”的,她选择了以真实装扮面对面。 “唔?”突兀停下,她察觉有人在她身边! 才跨到院内没几步,满脑子尽盘算如何寻找水仙单独聊聊的曲青爱,立刻感受自己附近气氛不对;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眼前忽然出现刺眼火光,周遭多了十来名彪形大汉将她团团围住。 “我就知道,你也该来了。”花仙阁风韵犹存的嬷嬷,手摇团扇,扭腰摆臀的在护院簇拥下,自他们后头走了 出来。“你就是苏家丫头吧?” “我不懂你的意思。”料想到这位嬷嬷必定等错了人,曲青爱尽可能的保持客气。“我来这里,只为找人。” “找人?”嬷嬷乐不可支的笑了起来。“呵呵,傻丫头,那是你二娘骗你的啦!她收了我派人送去的五十两,就是要你卖给咱们花仙阁。瞧瞧,这次我可压对了宝,好个少见的清丽美人,好好打扮一番……啧啧,肯定会赚不少。” 没好气的瞪视这个弄错对象的奇怪老鸨;曲青爱对她的审美观颇有意见。 “你眉毛下面那东西是纸糊上的吗?连你等的人长什么样都没弄清楚。告诉你,我一点都不美,而且也是你要的人。”在宫外,她可没那么脾气。 “你呀!既然进来了就得乖乖认命,别傻得以为我会相信你企图月兑身的借口。你若听话,我不会亏待你,要是不听话……”对手下们瞟了眼色,嬷嬷转身退开。 面对一个个个高头大马却面露婬邪的保镖,曲青爱只是冷笑数声。 十一年前,也许她只有怕他们的份,但现在,她要他们对她讨饶! 她虽然不曾正式入门,武艺却也是师承当代武将中、首屈一指的武威王,正面迎敌的她,还会输吗? 想起幼年时无力自保的情景,新仇旧恨翻腾起来,它摆好架势…… “什么?”连诧异呼也来不及,迎面一阵浑浊白雾,曲青爱吸入迷魂香气的同进,匆忙掩住口鼻只是徒劳无功。他们想对她做什么,还用得着说吗? 正大光明对战她没有输的道理,可人家耍诡计使迷香偷袭她,她也没辄! 头晕袭来,在和名大汉伸手要擒住她纤细膀是,她拼着仅存的清醒,出手猛力挥倒涌上前的人群,不分左右前后,能逃就逃! 堂堂东主局的四品尚宫,怎能莫名其妙的沦落青楼。 充耳不闻身后传来的追捕声,也许拐了几个弯,也许登了几层楼,视线早已模糊不清了,唯一能支撑她咬牙逃的念头是,早晚她要夷平这家花仙阁! 连同水仙姑娘一起! 眼前有个熟悉的门……脑袋还没想清楚,身子却早已行动,她撞开了眼前花房的门,冲了进去,随着“砰磅”巨响,掩上房门。 “我说过不需要姑娘--” 冷傲的声音传进她耳边变得模糊不清,垂下的眼皮让她无力看清对方是难谁,只见她笔直对声音的主人冲了过去,发挥超乎实力的神速,趁对措手不及,掏出袖中匕首,抵住她猜大约是他咽喉的地方。 “等会儿,等会儿你得对着那该死的老鸨说,我是你要的女人,然后把我留下……否则我宰了你这五八蛋!”一在喘气,一面急躁的说出乱无头绪的话,语毕,她似乎感觉对方先是一怔,而后轻笑起来。 “有什么好笑,下流胚子!”平日里她以理性约束的典雅气质,一分一毫荡然无存。 “……好吧,虽然我不想个姑娘,不过……你例外。” “你不例外也不行,否则,我取了你的狗命!”她凶悍开骂,可身体早已不听使唤,无法握住手中短剑“锵琅”一声,她用以恐吓他的武器就这么掉落地面。 听见门外骚动逼近,曲青爱没力气也没多余时间捡匕首,她死命使出最后的力量,左手向上勾住颈项,右手使出锁喉枝扣住他下咽! “如果,如果你敢将我交给那老鸨,我这辈子跟你、跟你没完没了……” 语出威胁的曲青爱,双后滑开,浑身无务的软下来,本以为自己肯定会摔倒在地上,不料她箍制的人质,却伸出温暖手臂,将她稳稳纳入怀中。 意识飘渺,隐隐约约,听到房门被推开,老鸨尖锐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进曲青爱耳里。 “不好意思!公子,新来的姑娘不听话,打扰了您兴致。” “一点也不。把她留下,你可以走了。”面无表情的青年,冷漠的挥手赶人。 “但……公子,这姑娘、姑娘没受过什么教养,怕您不中意……还是将她交给奴家教之后,您再来捧场吧?”嬷嬷迟疑着陪笑,努力同他打商量。 一直以来,这位出手阔绰的公子,每次光临仙阁,除了和朋友群聚外,从没特别指名过哪位姑娘的,今天,这姑娘居然能让他看上眼? “她,我中意极了。”略一抬头,看见门口同伴方至,他对其中一人轻轻点了点头,继续对着老鸨说:“我替她赎身,你要多少肯放?” 赚钱生意,哪有人不做?何况依这姑娘烈性,怕也是不好管教,既然如此……嬷嬷笑吟吟的开了口:“您看这姑娘稀世美貌,要我将这心头一块肉拱手让人……” “慎之,给她两千两银票。今后不许你们追查她下落。从此她与花仙阁再无瓜葛。”青年一掷千金,英挺剑眉却皱也不皱,只是凛冽视线射向贪心嬷嬷,不许她有点异议。”还有,我知道她中了迷药,你立刻交了解药。” “是是。”嬷嬷恭敬的奉上解药,同时欢天喜地的接过银票,谄媚劝道:“公了,这姑娘脾气倔强,让她服下解药,您……行吗?” “行不行都与你无关。滚出去!”轰走嬷嬷,他只是面露忧心的横身抱起怀柔佳人,迳往内室走去。 “看来我们也该识相的滚出去。”将伸中一叠银票收回衣襟内,白慎之推着其他两名同伴离开花房,诡谲笑道:“改日再议,是吧?” 怀着感激不安,迷迷糊糊听到几句对话的曲青爱,在完全失去意识前,努力睁开星眸,想记住不但没将她交给老鸨、还甘愿为她付钱赎身的善心人士长什么样子-- 她娇弱问道:“……公子大恩……无以为报……敢问大名?” 也许,不该问的-- 爽朗笑声似曾相识。 “李聿--德?” 第三章 她破口大骂当今太子“王八蛋”--犯上不敬之罪。 她还追加了一句“下流胚子”--自是罪加一等。 她拿匕首对他语出威胁,企图取他性命更是罪无可赧! 失去意识只在一瞬,随即,她立刻察觉身子受药力影响的沉重束缚,正急速复原中,只是…… 是她做了恶梦吧?曲青爱心如擂鼓,不安的高悬着,意识因惊吓过度反而保持清醒,她却无力睁开眼睛认这事实,她不敢面对现实呀-- 也许,也许只是她鬼压了身子,让她做了恶梦……对,这才是真相,她应该正在东宫里头自己房间睡着。 灸热视线始终没离开过她。“还没醒吗?不知道这类迷药是不是太伤身了?” 曲青爱宛如遭到当头棒喝,彻底觉悟--那道她不能再熟悉的清亮男声,明白敲醒她,她确实在太子面前出大丑了! 这下,她、死、定、啦! 禁足中的她,抗旨不遵、偷溜出宫,私探花纺挟太子,出言恫吓,以下犯上,纵然太子不杀她也容不下她这个目无法度的四品尚宫了吧? 无计可施,要逃离这尴尬场面,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什么都不做,装傻到底!等会儿,趁他等她醒等到不耐烦之际,只要他踏离这房间一步,她就刻闯回宫,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打死也别承认来过这地方! 劝诱水仙姑娘的事,有空再说吧,眼前,保护尚宫的位子最重要…… 他的笑声怎会听来别有深意?“哎呀呀!既然一时半刻清醒不了,那还得服用解药……免得我浪费大好时光,平白浪费了送上门的美味佳肴,我瞧瞧……看来倒挺可口的,不是?” 什么可口美味的佳肴啊? 忘了要动怒,曲青爱一时僵了身子,他说什么来着……浪费大好时光?难不成,他真把她当成花仙坊里的……他没认出她?喔!不会吧? 还没来得及细想,她察觉他早一步坐落她枕边床沿,不容抗拒的将她扶坐起来,牢固手臂环抱着她,轻轻托起她下颚。 对了,他说要让他服用解药,他会怎么做?咦?该不会是-- 下一刻,受到惊吓而反射性想挣月兑的曲青爱,却意外发现,他钢铁般的怀抱是她渺小的力气完会无法反抗的! 从她唇边传来的滚烫触感令她大为错愕,她没料到,平日里他看来刚毅的薄唇竟是那么柔软而窒人……呀!这是怎么着?太子他--竟碰了她的唇! 仍在惊吓中,他却迳自霸道挑开她紧抿樱唇,温热水流混合他身上薰香,波动着灌入她喉中,她勉强咽下带点苦味的茶水,想说忍耐一会儿装睡逃过就算了…… “喝了解药还不醒?真没办法,虽说是少了点乐趣……”他轻笑起来。 还没能理解完他到底在说什么,曲青爱突然惊觉他不但没放开她的意思,反而再度与她双唇相接,火热的开始探入她口中挑逗吸吮着。 奇妙的、晕眩的、诡异的感觉四窜,让她不能呼吸! 才刚记起她必须装睡来逃避事实的同时,她早已冲动的一把推开他! 看着李聿德对她轻轻一笑,俊美容颜如此清朗,就连曲青爱也跟着愉快起来,对他还以笑意随即她想到--她笑个头呀! “没想到这解药还真有效,刚服下,人马上就醒了。”他早在她晕过去前察觉她一闪即逝的诧异,发现她明明苏醒却仍装睡,不用药,他也有的是办法让她醒。 懊恼、担忧、烦躁,她下了决定。 “……多谢公子相救,奴家无以为报,大恩记在心中,就此告别……”他既然没认出她,她又何必承身分认罪呢?快溜最重要! 一在张手横臂拦住她匆忙下床的脚步,李聿德一面笑着凑上她耳边,暧昧的嘶哑低语着:“何必这么急着走呢? 泵娘,这是你对恩人的态度吗?两千两为你赎身,你想这么一走了之?” 怔了怔,她不觉意逐渐上升。“公子欲如何?钱,我会还你!” 她的聿德太子,是她打小看着的! 虽然因为十一年前那件事,让他在人前变得有些冷漠严肃,可是对于朝政也未曾轻忽过……好吧,他虽然有贪玩,偷懒,常溜出宫,但在她面前,仍是爽朗耀眼,充满活力,偶尔是会需赖,却从不曾有过如此不规矩的举动…… 现在把她当成了花娘,就变成这付下流德行吗?她不认识这样的他! 谁教他的!一定是该死的梁定基、单辰、白慎之! “怎么生气了?”他托起她粉女敕脸庞,低垂下头,恰恰足以让他汲取她发间逸散的清淡花香,贪恋的轻抚她云般秀发。“我不在乎那些,你不还也无所谓,只是……既然你愿意卖身到此处,就该知道,你早晚会遇想要你的男人,不是吗?” “我不是自愿卖身到这儿的。”挥开他的碰触,她气极的俏脸通红,差点抓他绑起来打。“我也不想要你!” 难道他每次出宫,都是这样和水仙姑娘厮混吗?她不准、不准她的太子对别的女人这么调笑! 她的太子和普通风流男子是不能一样的!看她回去以后怎么挡下那三个带坏他的家伙,以后她说什么都不准他来这个地方! 但……呜呜……她得先回去啊! “不许你拒绝!方才那个求我留下她的女人到哪儿去了呢?不是不惜威胁取我性命也要逼我答应吗?怎么,现在我允你侍候,你却反悔了?” 眼神变得阴赞,冷硬出手制伏她已经挥来的猛拳,反折到她身后,将她纳入臂弯中,收紧怀抱,同时就往一旁舒适床上倒去。两人之间紧密契合着,仿佛那些华丽衣裳完全不存在似的,直接感应彼此狂热心跳。 即使对男女事情近乎无知,她也猜得出,接下来的事是个大麻烦! 贝唇邪魅一笑,李聿德清淡却令她万分紧张的吻,一次一次拂过她粉颊。 “任你这么挑逗我,又放你走,我岂是呆子?我可没蠢到让到手的天鹅飞了,小丫头。尤其是像你这么魅惑人的小丫头,今天……我不会放你走。” “我不是小丫头!也不是这里的花娘!你弄错了!”她不要他变成这样! “但,我见过你,千真万确。”他笑的越显邪肆,眼看他伸手探到她腰间,拉扯着就要解开她丝带上纽结。“我怎么可能弄错?如你这么个绝色美人,我绝不会忘掉的。” “我们天天见面,你当然记得!”他居然能忘掉,那才奇怪吧?虽然她未着宫装,但也不该记不住啊!失身或丢宫?她还能怎么选?“太子殿下!” 他仍然不为所动的将头贴上她胸口,轻轻摩挲着。 “住手,太子殿下,我是您的尚宫曲青爱啊!您老嫌我丑不拉叽的那个母夜叉尚宫啊!不可以--”吓得美眸 盈泪,悔敢的闭上双目,惊慌地和盘托出自己身分,也管不了身分曝光后的惩罚,她只想逃开这个个狂妄恐怖的太子! 枕在她颈间,李聿德停了下动作。良久,就见他双肩抖去着,笑了起来。“太快了,尚宫。看来,是我高估了你。” “什、么?”他、他、他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我本以为你能再撑久一点,没料到你这么快就诗饶了?”松开对她的箍制,他支起身子,笑容恢复往常那个有些调皮的李聿德。“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你、你何时看出我……”她讶异的忘了束紧腰带,只是愣在当场。 “自你推开门起。”他笑容渐敛,模不清楚他到底是生气抑或在开玩笑。放开她,他兀自走到一旁八仙桌前,优雅坐下,替自己斟了杯茶,盯着她说道:“只是,我不明白你怎么会卷入花坊的风波,才故作无知;可没想到,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继续蒙混我?”时兴起,想瞧瞧你究竟打算欺瞒我到何时,所以我就玩了一番。 不安好心的缓缓舌忝了舌忝唇,盯着满脸通红的她,他好声好气的问她:“你觉得,本宫逼供的方式如何?” 那方缠,他之所以会有那些下三滥的举动,全是为了逼她招认吗?她心头莫名一紧,压抑着自己不断窜出的火热焦躁,不敢直视他。 她告诉自己,殿下法不过是闹着她好玩的……没其他意思…… 一咬牙,她匆忙下榻,对他行了正式宫礼。 “奴婢、奴婢承认欺骗之罪,但是,殿下,您天天来花仙阁,有失统啊!”若说她可能会因这欺骗而被革职,那么,她就得趁此刻把握最后机会劝他回头。“奴婢来此,不过是想规水仙姑娘以大局为重……” “何时轮到你干涉本宫之事?”他似笑非笑的挑了挑眉。 “为了殿下,就算你要怪罪下来我也认了。我要说,这地方真的涉足不得啊!而且,您来见水仙姑娘就算了,怎能随便要了其他送上门来的姑娘?万一遇到陷阱或刺客,那可怎么得了?” 樱唇咬得惨白,她一想到方才那一幕,就不禁颤抖起来。“殿下是要继承大统的人,您的生命,攸关国运,还请多珍惜自己。” 对她的关心,他不由自场起一抹笑意,随即敛下,为了同样的理由。 “那你呢?搞不清楚状况又随便闯来,万一真被困住怎么办?我不是已经说过,我在宫外的事,不用你担心吗?今天我若没救你……” 向来谨慎的她,竟会中了些身手远不如她的家伙所撒下的迷香?一想到她可能遇上怎样事故,他说什么都愿让她因他受到任何伤害。 “是我运气不好,被那嬷嬷弄错人,才会一时大意中了迷药……明明我就一点姿色也没有,那嬷嬷怎么偏会老眼昏花相中我呢?” “也有的人会饥不择食的,尚宫。像我就是。”他指了指自己。 “我相信除了殿下以外,没人会对我开这种玩笑的。” 看着她沮丧的模样,他轻叹了口气。表情严肃起来。“……知道是玩笑就好,这是给你个教训,下次,别再随意出宫,你先回去吧!回头我再想想,该怎么惩罚你这么不听话。” 终归是要丢官的,于是她大了胆子,再次进言。“但,我不以愿见殿下为了水仙姑娘,沉迷火色而招至非议啊!” “意思是,不论几次,你都要违我的意思、硬闯出宫罗?曲尚官?” 他锐利眼神一扫,让曲青爱吓了一跳。太子没用这么严厉的口吻同她说话的。他竟这么迷恋水仙姑娘吗? 为了水仙姑娘,他不惜罪自小苞着他的她?心中不免飘起一丝惆怅。 可是,她是这么的将所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她不能退让。 “只要太子仍会为了水仙姑娘而来此处,那么,不论几次,我都会了宫劝她,直到她不再缠您不休。”深吸了一口气,她赌上自己。“除非,您革了我这小小尚宫,将我打入天牢;否则,即使丢了官,我也不会放弃守护您。” “就只因为……我太子吗?”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叫人看不透他用意。 不明白他为何问了这么个理所当然的问题,她只是毫不犹豫的回答:“您是太子,是比我性命还重要的人。” 莫名地笑的有些讥讽,李聿德看着坚志坚坚决的她。“水仙姑娘并不存在。” “啊?”无法理解他这话的意思。她怔了怔,忘了平日谨守的分际,她月兑口而出:“水仙姑娘怎么可能存在?那您这一年多来,到底和谁在房里搞七捻三--咳!和谁一起共度……绮丽时光?” 她好歹也是大学士的女儿,咬文嚼字也是可以的。 “总之,不是你该提防的对象。”他撇开头,不想再继续同样的话题。:“你放心,我没你那么糊涂,会掉进人家的陷阱。所以,你往后别再来此了。” “可是,假若水仙姑娘不存在……那殿下,以往为何而来?今后还会来这儿吗?”心中涌起不安,过去,殿下从不瞒她什么,即便是上花坊,赌场,当她追问,他也总是光明正大的坦承去向,为何,这次他偏要瞒着她? “会。我有我非来不可的理由。我必须来这里……解决我的问题。” “有什么我不能帮您解决的?”她就是不死心。 她总是这么纯真正直,让他放不下心哪!只是……他脸上浮现在丝暖昧的笑容,笑的就像是刚才那个下流痞子,让她也的身子不由得往后退开了些。 “你不能帮我解决的……那可多了,譬如说……”他笑咪咪地以手支着颚,视线刻意在她身上绕了一圈。“譬如说我的‘需要’,你解决得了吗?” 他他他该不会指……曲青爱双脸飞红,困难的的问:“什么需要?” 她问的直接,他也答的了当。“唉!我再怎么饥不择食,挑上你呀……有什么需要,还不如自己来算了。你还是快回宫,让我去找别人解决吧?” 知道他意有所指,身为女人的自尊被如此嘲笑,她也沉不住气。 “很抱歉!我就是长得对不起您,合不了阁下胃口!”顾不得是否失礼,她只是气冲冲的站起身丢下一句:“奴婢告退!” 冲出花坊,冷静下来之后,她才发现,她又被太子戏弄了。 他故意激怒她,模糊焦点,结果,她还是没能取得他不再逛花街的承诺。 不过……他单纯的只为了找女人来此地吗?可是,既然水仙姑娘不存在,难道他三不五时换对象吗?怎么说,太子也不是那么没节操的人才是啊! 一思及此,她胸口仿佛被绑缚着,就是不舒坦。 东宫不乏盼着飞上枝头而进宫的女官;即使不提出身名门,论姿色也绝不输人。但,打她进东宫后亲眼所瞧,太子不曾对哪个女官动手动脚啊……一直以来,最接近太子的就是她! 懊不会是,因经顾忌她很罗唆,所以太子宁愿躲到她见不到的地方胡天胡地? 不行,她得查清楚才行。 她一定要让太子收心! “有这么个对你死心塌地的女人,真好。”白慎之站在房门口,目送那娇俏可人的年轻女官气愤离去,不禁有些同情起她。 “她只是尽责而已。”李聿德云淡风轻的回道,示意同伴坐下。“两千两,下次你进宫时来拿吧。”强作镇定,他脑中仍挥不去她的青涩甜美。 “无所谓,反正这些银两你也出了大半。不过,看她挺可爱的,怎么你把她说成那个样子呢?如果你这么挑嘴,不如把她让给我好了。” “慎之。我说过,别打她的主意。”脸色一沉,他表情认真起来。“她是先生临终前托付给我的妹妹,谁也不许伤害她。尤其是你这个花心不少,别玩弄人家。” “喔……对你而言,她只是妹妹吗?如果,我不是玩弄她,而是认真的想要她呢?”白慎之停了摇扇,眼神定定的注视要聿德。 “你要说我花心也罢,我不过是想要找个死心眼,专情、不顾一切的女人,我一直希望能遇上这样的对象。如此她对你--” “慎之!即使你是我姑表弟,我也不许你再提此事。”李聿德口气显得不耐,自己也不明白,为何急于澄清此事。“我将她当妹妹,她视我为主君,我们仅止于此。”连他自己也模不清,方才他怎么会冲动的想对她…… 而且,虽然不知她究竟怎么看他,但为了她好,他和她,确实不许有其他! 带开话题,他问:“关于真仁的事,你查的如何?” 收起玩世不恭的神态,白慎之怀中掏出几张密件,推到他眼前。“就如之前咱们所预测的,二皇似乎仗着皇娘娘的宠溺,开始有所行动……” “单大将军。”将近晌午时,在回廓上拦下正准备离开东宫的武威王世子,曲青爱温婉的招呼着他,一如让宫女们赞叹不已的那位高雅大方,才学过人,文武双全的女官之长。 “曲尚宫。”年轻的二品镇军大将军单辰,毫无架子的礼貌回应这东宫女官。认识她也有数年,虽未正工拜师,但她却是父王唯一教过的女徒儿,单辰对她的了解不在话下。看她笑的这么甜,肯定在打啥主意。“有事吗?” 她不总是整天追着太子要他勤于政务吗?这会儿,她是哪根筋不对了? 单辰狐疑的看着她。“我们没做什么消遣。”若只是消遣,他才不去那里! 骗鬼!曲青爱依旧保持优雅笑容,却认定眼前这家伙,就是带坏太子的罪魁祸首之一。“你们不是常常进出花坊吗?虽说朝廷律令明不许宫员进出花街…… 惹熊惹虎,就是别惹女人。向来就对女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单辰,直觉的退了数步。虽不明白她想刺探什么,但是,谨言慎行他还懂。 若不是因为太子的命令,他也不想涉足那些地方。当初,太子就没将这些事明白告诉她,说东宫目众多,怕她受牵连,现在,他自然也不会对她吐实。 但,她却是太子重视的人,不理睬她的问题似乎也说不过去…… 不能理解为什么单辰像是逃跑似的丢下这句话,不死心的曲青爱,又在午后,盯上了经常出入东宫的太子表弟,白慎之。 同样的客套话,寒暄过后,她依旧将话题带入她急于寻找的答案。 “太子殿下如此思慕水仙姑娘,眼见有情人去因身分分隔两地,身为近侍,我希望能分担殿下苦楚啊!速请白公子,您就告诉我,她究竟在哪里吧?” “殿下不是同你说过了吗?”白慎之暖昧一笑。“一直以来,若是关起房门,就只有我们几个轮流陪着殿下,从没其他人女人出现过。殿下编出个水仙姑娘,是在诓你,不过是逗弄着你玩的。” 望着不肯多说的已慎之离去,束手无策的她,最后在落前,终于逮住了正准备回去的京光尹梁定基。 她其实一直觉得这人有点阴沉。虽然她和他,一样是对太子尽忠,可他总是一副冷淡淡的模样,完全比不一好的太子要来和容易相处。 若非万不得已,她也不想找他攀谈。 好不容易,她开口寻问梁定基,他只是冷冷的看着她,最后叹了口气。 “我们所作的事,女人家不需要懂。殿下不希望你知道太多……你还是维持现在这么单纯就够了。” 目送京光尹离去,她反而更为糊涂。那三个到底想说什么?又不能说什么? 一面走回南书苑,她一面嘀咕道。 “殿下他们到底是玩什么把戏?房中除他们没有其他人?” 长廓走没一半,她顿时停下脚步。“又是个非靠男人不能解决的问题?” 柳眉紧锁,迎面暖风意,她却寒意上身。 “不能让她这女人家知道的……莫非是伤风败俗的事?” 蓦的,她明了了他们四个人拐弯抹角却不肯言胆的事实。 所以,太子说,她不能解决他的需要,就是这个意思吗?他不需要“她”? 她倒了抽了一口气,拼命抓紧栏杆,就怕自己当场倒下。“原来……他有断袖之癖?” 天哪!她的殿下,竟然喜好男色? 谁快来告诉她这不是真的! 第四章 东宫唯一的六局女官长,尚宫曲青爱,已经足足病了三天。 双眼发直,神情漠然,她憔悴的躺在自己房里,宫务暂时由典侍们代办。 她不是不能理解,单辰、梁定基、白慎之,个个都是当代少见青年才俊,可是,他们竟全是太子的入幕之宾?况且,一个爱人也就算了,他居然还这么花心! 讨厌! 她的太子,怎样染上哪些有辱家门的恶习?身为太子,这是最要不得的话柄! 不行!为了太子,她一定要让太子走回正途! 但,该怎么做,才能引导太子回归正途?像她是绝对办不到的,太子老是抱怨她缺乏女人的魅力……只是、既然他嫌她不像女人、而他又喜欢男人的话,为何、为何不曾对她…… “我这是在想啥啊!”从床上坐起,她懊恼的摇着自己小脑袋。太子喜欢谁,和她都无关,但是,假若他因此失去了太子宝座,她绝对不许! 所以,她该怎么办? 紧急求助认识的皇宫女官,引见了几名见多识广的老宫人。 “嗯……呃……唉……就是如果……男人对女人……不行的话,有没有什么妙方?”迟疑许久,曲青爱结结巴巴的红着脸问。 看着位高的东宫尚宫,私下来找自己,却是追问这样的暖昧问题,老宫人们也不禁好奇起来。“曲尚宫,您问这个问题,是,是因为太子,太子他……不举吗?” “不举?”皱皱眉,曲青爱一副无知的表情。 她虽然从小就待在这东宫,但是,东宫毕竟不比王宫,讨论男女事情的场合原本就少了许多,更遑论是长年在太子身边跟进跟出的她;一时间,她无法马上体会女宫的话,反问:“该举什么?举手吗?” 默契十足的老官人们交换了一个同情的神秘眼色,开始窃窃私语。 “她连什么地方不举都找不到……看来太子的隐疾可以严重了。” “真可怜,小的可怜……怎么太子都到了这年纪才发那儿有问题呢?” “这事不关太子,是我、是我自己要问的。”注意到老宫人们的神色有异,直觉不妙的曲青爱慌忙清道:“不过是我有个……认识的人……有这方面的……烦恼罢了。” “我们了解,这事怎么可能与太子有关?当然不可能有关,当然。” “那……姐姐们多识广,要怎样,才能让男人……唉……去喜欢女人?”吞了吞口水,她屏气凝神专注聆听着企求的答案。 “再圣洁的男人,在对美人儿投怀送抱,哪有不动心的道理?”老宫人略微打量了从不施脂粉的青爱,笑了开来。“曲尚宫天生丽质,若能再略加修饰,这天下男人哪有不被勾走了魂的?” “别说笑了,姐姐们。”只认为对方在奉承她的曲青爱,不以为意的撇了撇嘴。若她真那么吸引人,哪有理由,太子会正眼也不瞧她,找男人去?“我是绝对不行的。还是谈正事……” “该怎么做才能让男人提直女人的兴趣嘛……就拿吃来作方,好吃的菜,讲求色香味俱的心……唉呀!是二皇子!不好意思,曲尚宫,咱们有点事,先走一步。” 正当曲青爱听和聚精会神,却因为前头不远处恰巧有贵人经过,害怕被人发现她们偷闲乱嚼舌根,老宫们人立刻迅速溜了,留下仍抓不住重点的曲青爱。 而身为东宫六局的她,擅离职守逗留在皇宫中也没用,匆忙对着经过面前的二皇子行了礼,就急急赶回宫。 她不知道,有人望着她离去背影看了傻了好一会阵子。 “那女人……是谁?” “回二皇子,那是东宫的六宫的六局女宫长,尚宫曲青爱。” “好一个少见的美人胚子……皇兄的人吗?”李真仁唇边泛起一阵诡谲笑意。现在是李聿德的也无妨,反正,早晚会是我的…… 所谓的色香味俱全,究竟是怎么回事?特地跑到厨房观摩司膳女官们做菜,尚宫曲青爱皱眉头的样子,让底下人战战兢兢起来。 “不行。”太难了,菜与女人,这个中道理,太难理解。从不需学厨艺的她,就算想破脑代也不能明白。 她咬着指尖,瞪着眼前那一锅锅精美菜肴猛摇头。 “不行?那、那我们马上重作。”太子亲近的贴身女官一句话,吓得厨娘们立刻手忙脚乱的倒掉那些情致美食,就怕尚宫不满意。 “我不是那个意思!”回过神,发现厨娘们早已动作飞快的重新煮菜;就在忏悔自己无心一言糟了粮食的同时,她脑中浮现了一个想法。 菜,不满意,可以重作,那么女人呢? 爆中的姐姐们,想告诉她的,就是“投其所好”的道理吧? 天下女人何其多,只要她仔细观察,总是能找出一人引起太子兴趣的人罗! 坐而言不如起而行,她当下就冲出了厨房,以她东宫六局之长的身分,召来所有的侍女,开始排班。 七天之后,李聿德终于忍耐不住了。 饼去,习惯青爱单独服侍的他,最近,身边突然多了一批批花枝展的侍女们,无时无刻的围在他身旁。承受那些垂涎的目光,那群饥渴的女人仿佛随时会冲上前将他扒个精光吞吃人月复一样,烦躁的让他无法专心读奏章。 “青爱,这是怎么回事?”他沉声问道。 “我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绞扭着手中薄绢尚宫生气的瞪视其侍女们对他的贪婪渴望。 是她下令所有侍女不问位阶,都得精心巧装,还给她们机会、依序排班到太子跟前晃晃,就是希望能找到人对象合他脾胃,让他重新点燃身为男人的“自觉”。 但,一见到这些妄想攀上枝头凤凰的宫女们,竟然敢当她的面,搔首弄姿,扭腰摆臀,弄得东宫不像东宫,反而像是花坊一般,看得她不免火大起来。 若让这些只知贪图荣华富贵的女人勾搭上太子,那还得了!除她以外,谁真心关心他过?她才不能让那些人女人坏了太子名声呢!太子有她就够了! 心头一震,突如其来的想法吓得她一时呆然。她……怎能妄想要霸住太子一个人?她是从何时起,抱持着这种不该有的念头?殿下可是她的主子啊…… 注意到青爱铁着一张脸发愣,李聿德喟叹了一声,无奈的挥手。“统统下去--尚宫,你留下。”他的声音让她从沉思中醒悟。 “殿下……有何吩咐?”等其他侍女离去后,她只觉如释重负,这是为什么? “是我交代你的事情太多了吗?怎么你会做不来,竟要这么多人手留在我身边侍传?或是东宫工作太闲了,大伙只能群聚在南书苑?”他看着她略显得惊惶失措的苍白脸蛋,让他不免担忧着她。前阵子她病了几天,是身子还没好吗? “是奴婢……自认为没能好好照顾太子,所以多安排些人--对了,殿下您可有中意的?”她突然想起,生气妆生气,可不能忘记原来的目的啊!否则她不就白气了? 看着她一会儿惆怅,一会儿焦急,他蓦然弄懂她用意何在。 “你该不会以为--要是我看了谁,就不会再微服出宫了吧?嗯?” 她的计谋败露,不敢坦承也不能否认。她只是委婉应答:“宫外龙蛇混杂,久居外头,染上恶习而不自知,怕会害了殿心。” 可他都已沾染上断袖之癖,现在再阻止他出宫,呜呜呜……怕是来不及了……她不努力让他浪子回头,该怎么办? 对她的关切,他轻扬剑眉,倒没动怒。“即使我迷上了任何女人,我一样会出宫,做我想做的事。” 不想将她卷入自己周遭风波,他不打算告诉她真相。先前之所以上赌场、酒楼,用意在装成贪图玩乐,松懈二弟对他的敌意与警戒,都是为了避人耳目、秘密商讨新政的推行与追查二弟企图造反的阴谋。 可她完全不明白他的用心。“你、你、你,当真那么想……与男人……做?”一时忘了敬称,她惊吓的连退了数步。“女人……就不行吗?” 玩味她话中之意,他在猜她发现了多少?新政是瞒着父皇和弟弟暗中进展,不想再重蹈十一年前与皇父抗争的覆辙,他决定由改变民间风气开始,才会借由表兄白慎之代为出面,并在梁定基和单辰的支援下,一步步推动。 他只能如实告诉她“他能给的”答案,希望她别再追究他的宫外活动。 “女人办不到。” 晴天霹雳降下,落雷打得曲青爱差点不支倒地。她的太子,她的太子,怎能如此的“与众不同”? “小心!”眼见她退步得连跌了几次踉跄,他连忙一个箭步抢上,赶在她摔惨地前上前,伸手将她牢牢揽入怀中。 超乎想像的亲密距离,臂膀中感受她轻颤的纤柔身子,眼中映着她带着无限哀思的娇容,吸入的空气中尽混合着她上散逸的惑人幽香,一时之间,他竟混合感到浑身燥热起来。 生平每一次,他抛了理智,因冲动而想好好疼惜这个令他怜爱的小女人。 不加思索月兑而出口:“若说……我会因为朝夕相处而对哪个女人动了的话,那个女人将会是你。”也许,已经是她了…… 听到他宛若告白的温柔话语,她的心跳顿时少了一拍,随即她苦涩的笑着摇头。“你会对我动心?该不会因为,我一点也像个女人,是吧?” 没想到他唯一会喜欢女人的理由,却是因为女人根本缺乏女人魅力! 差点坠入情潮中的李聿德,因为她搞不清楚状况的无心一句,而被震飞回现实。 “……是、是啊!你知道就好。”连忙松开她,忘了无探究她的话似乎有哪儿不太对劲?他只是皱起眉头,直往门外奔去。他得先冲去一身热意,才有办法冷静去思考,他屡次失控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明明只当她是妹妹啊! 目送他匆忙离开,她不免黯然伤神。一咬牙,她心有不甘的打起精神。不行,她不能让她的太子这么失足下去,她绝对要让她的太子回复正常! 色诱不成,那么就得要靠“香”了?花儿能靠香气招蜂引蝶,她就要借花儿的香,让那个该采花却跑去吃草的笨蜂迷途知返! 她埋头苦干的带着大伙开始做香包。 含蓄的香气,若有似无的引诱,也许比当面见着还能挑逗人心;薰香不是每个人都用得起、也没那多时间薰,所以她规定所有的宫女,一人一种香气,都得配挂不同气息的香包,让整个东宫洋溢着“女人香”…… 她的苦心得到了效果。 “咳!咳咳!咳咳咳!”从几天前,李聿德就被各种乱七八糟混成一团的诡异香气包围着,到了最后,他只渴望能吸到一口新空气好救命! 花香也好,草香也罢,若是香气清爽,定能让人通体舒畅,若是香气甜腻,也会令人留恋低回、可是,如果各式香气混杂集中、浓郁到分不清楚那是什么鬼玩意儿,那可就会变得恶心了…… “我说尚宫,”用方巾缚住口鼻已经足足三天的李聿德,终于忍不住,脸色惨白地召唤曲青爱。“宫中禁止施行邪术,焚烧符咒异香,乃是香气集中、东宫最近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处都有恶心的怪味?若有人私下施咒烧香,可是一条严重罪名。” “恶心?”她一番苦心被他的反应严重刺伤。“你不觉得宫女们身上很得香吗?难道你一点点……感觉都没有吗?”他不是该被香气魅惑的心神荡漾吗? “有感觉吗啊!就是很恶心。”他似笑非笑的盯着她看。“不会又是你吧?这么处心积虑的想整倒本宫啊?你以为我病倒了,就不出宫去了?” “为何、为何殿下竟能对女人完全不动心?”终于,她无法维持自己的端庄形象,又气又急的踏上前,冲到他身边,毫不迟疑的双膝一跪。 “请殿下听奴婢一言,宫中女人至少比宫外的野花、呃、是野草,要好上太多了,论姿色,论品德,虽称不上极品,比起外头危要四伏,绝对安全得多,请殿下三思!”语毕,她猛力一拜。 “那是什么?”他放下手中方巾,盯着她一磕头,就从她怀中掉出来的小绣品。伸手拾起,仔细一瞧,是个式样简单的青绸香包,虽然模样儿小,可上头却绣了一个幅细腻的寒梅山水,看得出来,该费了一番工夫。 清雅甜淡的香气,让他突然不再烦恼,净了他的人与心。 “……好香,是你随身带的香包?”她没说,他也能察觉,现在,在一片不堪入鼻的怪异气味中,那香气更显得突出;那就是平日里,轻柔包围着他,令他身心都能闲适的典雅气息。“不过,这该是本宫的……” “还我!”忘了礼节,她伸手去夺!身为人人称道的能干尚宫,她没做什么落人口实的事,唯独这件事,是她心头的秘密。 每次调香、替太子仪服薰香完后,她都会将剩下的残灰收集起来,私心藏在香包中,用在自己身上,闻到他那专用的香味,总能在她独处的时候仿佛有他陪伴,不再感觉落寞;现在,她“假公济私”的秘密在他眼前曝光了。 她猛然站起,倾身出手要夺回东西,李聿德没猜到她会突然躁起,他手中香包就这么被她拍开,恰巧触到烛火,深怕那东西被烧到,她同时伸手就往烛火上接。 “傻瓜!”他完全不在意她娇小躯直扑向他怀里,只顾瞬间使劲、熄了烛火,并且赶紧握住她姣美柔荑,拥着她身子不让她受伤。“没烧着吧?爱儿?” 周遭完全陷入沉静黑暗中,就算他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可却能从她宛如大初醒般的一声惊呼、和他怀中她微微打颤的柔软娇躯感受到她心里恐慌,何况他的夜视能力卓越,盯着她惊惶而更显楚楚动人的脸庞,令他更不忍心责罚她。 “奴婢不该!奴婢对殿下大不敬,冒犯殿下多处……还请殿下原谅!”她盗用他的薰香在先,又企图遮掩证据……唉! 事到临头,她主动认罪可能还有获得宽恕的余地。 勇于认错,是她令他欣赏的诸多优点之一。 轻柔一笑,他说了:“既然你是本宫的六局女官,你的身上,用了本宫薰香了无妨。不过,你不该瞒着本官任何事。我罚你,将那个香包献上。以后,本官许你和本官拥有同样的薰香。” 她惊讶的抬头,漆黑一片,看不清作何表情。他竟允她使用他的薰香! 这等于他承诺她可以享有超了东宫所有女宫的至高特权! 殿下他,他实在太宽待心月复随侍了……他一句话,让她心头好暖、好热。 方才紧搂她,起于她突然冲向他怀中,可在一察觉她此刻放松身子,知道她已不再恐惧的同时他动了念头,不想这么放开她! 一个突兀轻推,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冷淡,还带着一丝急躁。“去换上新的烛火,尚宫。”曾一再告诫自己,她只是妹妹,而现在,他开始怀疑自己坚持…… “是!奴婢遵命!”她急忙模索桌上,拿起烛台就往外快步离去。 拾起遗落桌上的小香包,他将它凑近鼻头,轻轻闻了闻。香气固然能使他平静,但,却只有她才能令他定心。 爱儿,和我拥同样的气息……就是我的人哪…… 曲青爱十分的懊恼。她绝不能因为太子待她好,就对太子的恶习视而不见。她一定要挽回他对女人的渴望!能用的手段,只剩最后一招! 效果在十天之后,逐渐成形…… “咳!我说尚宫啊,最近,是不是有哪里的收成不足?”他指着桌上的堆菜,笑的无奈:“为什么这几天全是韭菜,猪肝,鳖和甲鱼做的东西?” “我今天追加了鹿茸、虎鞭还有何首乌炖品!” 听闻有什么能助长男性威风的补品,她全下单给厨房,就盼着她的太子,吃了以后会像个男人,对女人产生莫大的兴趣。 这几天,夜夜燥热失眠,差点因为鼻血而不止失血过多的李聿德,皱起眉头盯她。“尚宫,你要知道这些东西,会让男人产生什么结果吗?” “我不知道咩……不过就是补品嘛!”她故意装傻,打算哄骗他吃下。她若不知道才有鬼呢!她可死缠着御医打听到食补秘方,只差没下药;为了达到效果,怎么能不拐他全部吃下? “不知道?我告诉你,再这样下去,结果会是--”他突兀的将她一把拉近,猛然将她卷入自己怀中,使她恰巧坐上自己强健双腿,让她粉女敕玉颈枕着他左臂,冲着她邪魅一笑。“说不准,我会克制不住自己,要了离我最近的女人。” “太好了!”她欣喜的露出灿烂笑容,挣扎着要起身。她让一排侍女晾在外头好些天,总算等到了!你等我一会儿,我得快叫人进来!” 她进行近一月有余的让太子“重新做人计划”,终于可以欢呼成功! 一瞬间,太子不禁为她发自真诚的绝美笑脸而愣住了。奇怪,他明明看着这个小妹妹有十多年,也不是没见她笑过,而今天的她,怎么偏是让他移不开眼? 平常虽然意识到她是个女人,但他只当她是可爱的妹子;不过此刻在他臂弯中的娇柔,却让他怎样也不愿手,唯一的念头就是想探索这份软玉温香,到底有多甜腻可人! 他不仅不放她走,还进一步以左手扣住她圆润香肩,右手一把擒住她白皙双腕拉近她,声音不自觉的嘶哑起来。“能让冲动的,只有一个女人!” 他定定望着这老想将他推给其女子的傻随从。“那个女人就是你!” “我?”她甚至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有没有问题。“但我……一点也不像女人……您的意思,莫非--还是对男人有兴趣吧?天哪!”她不免哀嚎一声。 掩饰不住沮丧心情,她低垂下头,难过的告诉他:“青爱懂了。殿下您若执意如此,青爱也不愿让您为难。只是请您在人前,多少顾忌您是东宫,别让人察觉这有失体统的秘密。您放心,这件事,青爱就算是拼了命,也会为您守住。” “我--”他震惊的发现到这些天她会有那些奇怪举止的原因她完全误会他的意思了!虽然不明白为何这么心急,但他就是不要她误解这一切。“你错了,我从来没有喜欢过男人哪!” “你敢模着良心说,你出宫不是为了和梁定在、单辰、白慎之会面?”她对于他事到如今,反而还要狡辩的态度感到不解。“或是你要告诉我,你到花坊不是为他们,而去找花娘厮混?那么你之前的话,都是在骗我吗?” “我当然没骗你,我从没和花娘有过什么,但是,借那个场合见梁定基他们,因为--”承认也不是,不承认更糟!李聿德月兑口道:“我们正秘密计划推行新政!” 霎时住口也于事无补,他惊觉自己竟说破一直以来瞒着她的大事了! “什么新政?”她趁他愣住之时,跳开他桎梏,惊讶的看着他。难道……他平日那副吊儿郎当思政务的懒散模样,都是装给她看的?她……误会了他的一切? 在他眼中,她到底算什么?本以为,自己好说歹说也是他的亲信,却没料到,他连这等大事都不让她参与吗?在他看来,她一定又烦人又无知吧? 他怎能默不作声、光看她紧张的追着他,要他勤政,而他偏还取笑她罗嗦? 从头到尾,他就只是要弄她玩吗? 发现自己在他心中竟只有如此地位的震撼,远大于她听到他从没荒废国事的喜悦。她该高兴他其实是个有主张的优秀太子,可她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是吗……您总是和京光尹大人在一起啊!因为在宫中,耳目众多,您怕会走漏风声遭到阻挠吗?”苦笑着,她连退了数步,喃喃低吟:“青爱毕竟……不够格为您分忧解劳啊!”原来,他压根儿就没任信过她! “听我说,青爱,我只是不想让你为我担心!有人忌惮施行新政,若你知道太多,恐怕会惹来灾祸!”既然已经说溜了口,他索性跟好彻底解释清楚。 “奴婢……明白的。”虽回了一句“明白”,可青爱的心早被有受他信任一事给牢牢揪紧,完全听进他任何解释,只是失礼的对他躬告退,落寞低语:“……青爱,多希望自己是男人,那么,就能真正为殿下做些什么,不会一再被抛下……” 望着她离去身影,他不禁握紧了拳,苦笑起来。 “可是……我却庆幸,你不是男人……以后,你会懂的……” 这次出宫的时间,远比李聿德先前预估的多上十几天。除了离京去秘密面会几个曾经上书提倡新政是刺史们外,还为了另一个更重大的目的。 “他们……似乎跟上了?”没有回头,白慎之略一摇手中纸扇,悠游策马漫步。身边同伴,也和他同样保持表无动衷、内心动高度警戒的状态。 为了要测试二皇子是否企图铲除太子,他们才设计次出巡。倘若二皇子真想除去太子,那么,现下是个不容错失的绝佳暗杀时机。他们不但要引出剌客。还必须留下活口,得到二皇子谋害在子的人证。而猎物,似乎已经踏上他们的陷阱了…… “跟是跟上了,可是……”轻轻一瞄身后不远处,一道娇荏青色身影,梁定基皱起眉头。“唉!她怎么也跟来了?殿下不是让她留守东宫,和武威王配合好,装成您生病,帮忙掩饰您多日不在宫中的事实吗?” “她总是那么固执。”怕她涉入危险,才刻意要她留下,但,她却悄悄跟了他们一路。无奈一笑,李聿德却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该不该生气? 她和他,自十一年前起,就从没分开过一天以上,一如她没跟来,他一定会因为担心而夜不成眠的……但,他宁可跟她别跟! 二皇弟的部下似乎将要采取行动,她若与他们同路,她会受牵连!他又不能贸然回头警告她别跟上……注意到已经开始集结的蠢动人影,他不想让青爱出差错,心焦的李聿德,悄悄下令:“加快马速,甩掉尚宫!” 不远处的青爱,是因为怎么也放心不下让他与梁定基同行,当太子准备出巡、令她留守时,仍是半信半疑的她,却把所有事务全交代红绢,自己追上太子一行。 然而,她意外发现,太子他们似乎真是出门办正事,他并非诓她……也就是说,太子的身边,真的有人在进行阴谋,企图扳倒他的东宫位!这么一想,而更无法安心的先回去! 尤其她发现到那个身手像是二皇子麾下怀化将军的蒙面人,在太子突然加快马速的同时,自暗巷中冲出,率众出手偷袭太子等人时,她再也无法沉住气,飞身过去加入混战。“殿下!” “青爱,别过来!”眼角余光注意到她现身,李聿德一面旋身连踢倒几名刺客”面阻止她出手。 她的身手虽然高强,仍是他疼惜的女人,他怎能容许她被人伤害?“这里不会有事!你去旁边躲着!”拔出腰间配剑,他认真起来。 “我是您的随侍,绝不丢下您!”她飞快抽出袖里匕首,银色闪光扫过,转瞬间,又撂倒了五、六名蒙面刺客。“殿下,您先逃!” 第五章 事情发生只一瞬,猝然的令人措手不及。 白慎之出手阻拦打算箭偷袭李聿德的刺客,虽然成功地刺客一掌击飞,但同时离弦的箭身在偏离目标后仍笔直射出,反而呼啸冲向李聿德身旁、正与刺客们打得难分难解的曲青爱! “青爱!” 听到太子呼喊,曲青爱猛然停手,一转头,迎面而来一枝高速翎箭,惊得她完全忘了闪躲! “不行!”李聿德闪般一跨步,撞倒曲青爱,却来不及避开危险,任那枝利箭硬生生刺入自己胸膛! “殿下!”曲青爱惊惶失措的尖叫起来,忍痛爬起,挥手撂一个仍想同伺机攻击她的刺客,连忙冲上前紧紧扶住已撑不住身子、单膝落地的李聿德。 悔恨的将饱满樱唇咬出血珠,曲青爱心痛懊悔着--她竟犯下了无可弥补的大错! 身为近侍,没能保护好太子、还让太子为了救她而受伤,她真该死! 低头压住胸前箭伤,李聿德只是想不通,怎么对于自己身上的伤,他一点也不在乎,反而是看到她纠结一团的含泪丽容,他却以痛的难以名复? 他果然很在意她啊……也许,早已超出了兄妹之情……而过去的他,始终不肯正视自己的心意…… “青爱……你原本就不漂亮,哭了会更丑,所以别哭……”看到向来坚毅的她,眼中水光弥漫,李聿德不舍的怜惜笑了。“一点小伤,不碍事……” “这哪里是小伤!”气他在这种时刻,居然还有心情调侃她,曲青爱强打起心中悲痛,猛力撕开他衣襟,察看他的伤势,她震惊的倒抽一口气。 “殿下!”打倒想趁隙逃逸的刺客,单辰是最早回到主君身边的。他制止想拔出箭身的曲青爱。“不能拔!现在拔箭,会加重伤势,无法止血!” 承袭武威王精湛医术的单辰,先是镇静的掏出怀中“天宇续命丹”,让李聿德下,然后动手点了太子穴道,开始为他止血。 青爱慌张的看着自李聿德胸前伤口不断如泉涌出黑色血流,手忙脚乱的追问单辰:“但,这箭上有毒啊!若不快点……” “……别慌,青爱……”意识逐渐模糊的李聿德,却只是不断的在口中重复这句话,他多想将她搂入怀中,告诉她,一切都不会有事,可是他怎么一点也使也不出力…… “别碍手碍脚!尚宫你闪开!”一把拉开曲青爱,向来冷静的梁定基只能忍住想杀了这个无能女宫的冲动,因以眼前,以抢救太子为首要。 他早就猜到,这女人终将成为太子要害!当年,他该阻止太子救她! “不会事的……”扶住险些摔倒的曲青爱,白慎之沉声劝她:“你越慌,越无法帮上忙,冷静。” “不可以……他不能死在这里……”她完全听不见其他的话,只是颤抖住惨白樱唇,摇头喃喃自语,她打定主意,他若死,她绝不独活! 她不要失去他! 连续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守在太子房前的曲青爱,终于获得了梁定基同意,让她见他一面。 望着床上他苍白容颜,她更无法控制心头自责与悲痛交加冲击,震颤不已的手,轻抚他即使缺了生气、却依旧俊美如昔的脸庞。 单辰说过,太子高烧不退,今晚若能醒转,就还有救,倘若不能…… “对不起……”她沉痛说着,紧握住他毫无知觉的厚实大手,强忍的晶莹泪水,终于不受使唤的滑落娇颜。 “现在,你该知道,为何我们四人,总是瞒着你,偷溜出宫了吗?”梁定基冷硬的声音,让曲青爱更是羞惭的无地自容。 “宫只人多嘴杂,为了不过分在皇上面前出风头,引起其他皇子们妒忌,即使殿下有心改革国政,却也只能私进行,借由慎之代为出面推自民间步步推行。”长叹一声,梁定基摇了摇头。 “他的勤政,若是曝光,只会如同十一年前一样,若来杀机!我们的殿下,实在太出色了啊!拥有威胁到帝位的实力,登基前,他不提防点,又能如何?偏偏他太在意你,为了护住你,他不惜舍命啊!” 锐利锋芒望向她,他沉声问:“你认为,殿下真只是把你当妹妹看待吗?” 眼见她的迟疑,梁定基再度逼问她:“你呢?你也只是视他为主君吗?” 饼去几次相处的情景浮现脑海,她能否认,他对她,她对他,全无感觉?她无法再自欺,即使殿下不爱她,她却……早已被他迷失了自己啊! 所以,当他借口上花坊时,她急切的要他为国为民、不许荒婬,原来,什么冠冕堂皇的说法都只是卑鄙借口,却是她,无法容忍他属于别的女人! 早该发现的!当她无法接受女侍们当她面前欺近太子时,她就该发现! 她老早老早以前,就把他、当成“她的”太子了啊! 虽然没有得到她明确回应,但是,她的答案,早就呼之欲出了,不是吗? 梁定基心里明白,为国为民,聿德太子必须登上帝位。他相信军辰的的医术,也相信太子吉人天相,所以……眼前,让太子登基的最大阻碍……二皇子真仁,在人证擒来后,早已不是问题,反而是太子绝对那个弱点―― “还好你颇自知之明,谨守随侍的本分。爱上将成为一国之君的人,会很辛苦的啊!”他故意误解他的沉默,也伺机点醒她。 “皇上有三宫六院,不会专宠一个女人,即使一时迷恋、真成了后妃,也无法保证帝王的情意,何况无名无分?再说,为了边防安定,也许,皇上也必须迎娶他国公主,身为一个女人,得不到夫婿的眷宠,恐怕是生不如死的折磨吧?” 心头绞紧,曲青爱脸上血色尽裉。梁定基说的没错。 她自己就正陷于这种苦痛当中呀!与其因为成了他的爱人,自己受苦又变成他的绊脚石,也许,将这份情意升华成他永远的忠心,才是解月兑! “他生为皇子,尽避他不愿追逐名利,但权势阴谋却不会放过他的,直到他死!明白了吗?尚宫?宫延内的事情并不像你看到的那样单纯啊!”梁定基观察她表情的细微变化,有悲伤,有无奈,有着难以隐瞒的心疼,他知道,他已经快要说服她。 虽然,拆散这对恋人,是个罪过;但,为了保护太子,这份罪过,就由他承担!“太子将你安插在东宫,是为了当年对曲太傅有承诺,给你东宫最高位女官职务,保你不受任何人伤害;你该知道他的用心。所以,希望你也能对殿下同等尽心。” “……太子若要有足够的力量来护住自己,实现他治国之道,就非得成为一国之君,无人敢欺。梁大人……是这个意思吗?”深吸一口气,止住了软弱的眼泪。曲青爱总算下了决心。她不再哭了,眼前,还有许多事得做。 “你也打小在他身边,该看得出来,咱们殿下,唯一不利成为君主的,是他对人太过念情。因为顾念恩情,所以当年他不惜瞒着皇上,将你救出;因为顾念兄弟,所以他对于皇子密谋造反一事,迟迟无法下决心处置。因为顾念尚宫你……” 瞄了一眼渐趋冷静的曲青爱,梁定基把原本想说的话,吞了回去。也许不说破,才是最好的吧? “你该懂的,咱们的太子啊……他不曾为自己想过,只是一味的希望这个国家能更好;能为他想的,也只剩我们,不是吗?尚宫?” 包加握紧他略显冰冷的手,曲青爱看着地,胸口传来阵阵刺痛。 她……不愿他死! 是吧?她一直以来,漠视幼小自己心中孺慕救了她的他,当那份感情慢慢发芽散枝,她还告诉自己,那仅是对他身为主君的关心。 可是,现在她懂了,那不光是尊敬以及感恩!因为心底深处比谁都早察觉,两人的身分是道永远越不过的藩篱,所以她总是拿近侍当幌子,借此留在他身旁。但是,此刻,这份情愫,是怎样也压抑不了…… 尤其是,他为了救她而中毒箭,她不想再连累他! 曾经一同度过的无忧日子,她将埋于心中,现在为了他,她非得扶他登上帝位,即使赌命,也在所不惜! 因为她爱他! 任谁也无法劝她离开他身边,在梁定基踏出房门后,她只是静静的坐在床沿,拿起拧吧的湿泠毛巾,为他拭去脸上泌出的涔涔汗水。 “好可笑……我究竟是何时爱上你的呢?而你,以为何要救这个你老嫌不像女人的丑丫头你这么做……要我如何自处呢?”爱怜的握住他大手,她沉重的将头倚向他脸庞。 “快醒来啊……别以为你就这么睡去,我会什么都不做,就算是阴曹地府,我也会紧紧跟着你,我们说好了的,你不能像爹爹一样,丢下我一个―――” 注意到他突然有力地反握紧她纤细柔荑,她诧异的抬起头。 缓慢地贬了几下眼睛,李聿德睁开深邃瞳眸,转头望向吃惊的她,咧开温柔一笑。“我可不想……当小狈喔。” “说什么。”这时候他还说笑吗?她强忍下喜极而泣的冲动,站起身,就要离去。“我得快去告诉梁大人他们,说你醒了。” “慢着。”令人难以置信,刚从昏迷中醒来的他,竟有这么大力气,坚持不放开促握,让她走不了。“不需急着叫他们来……” “怎么了?”她无法克制双颊酡红,全因为他突如其来的逾矩。“手……” “让我看看你。”他的声音虽然清楚,却仍显得有气无力;细细盯了她一会儿,他放心的闭上双眼,松开了对她的禁制。“还好你没受伤……真是太好了……、 他……身负重伤,差点殒命,却只担心她的安危? 胸口仿佛被重击了一下,郁闷刺痛将她心中感动淹没。 双膝一跪,她在床前对他拜下,磕了头,颤声道:“奴婢失职、让殿下受伤,奴婢愿凭殿下责罚。板子也行,鞭子也好,就算您砍了奴婢脑袋,奴婢也毫无怨言。奴婢的命,是殿下救的……” 起来。“他的声音变得冷淡。在他受伤的那一刻,他才发现,因为她太接近自己,所以他从没注意到,他早已将她视为他“不可或缺的重要女人”啊! 而她,却只是傻呼呼的当他是主子吗?他不免为此感到不悦。 “我现在若将你打得遍体鳞伤,想要你小命,当时我救你,岂不多一举?”看到她自责的趴伏在地上,不肯起来,他为之心疼。“曲尚宫,你好大的架子,非要我这太子伺候你起身,你才肯起来吗?可惜,我现在胸口痛得动不了……” 猛一招头,曲青爰跳了起来。连忙来到床前,就要伸手拉开他衣襟,察看他伤势。“很痛?这里吗?” 猝不及防他手擒住她青葱玉手,他拉近了她。“这些话,别让我说第二次。你平安无事就好,今后,不许你再自责,懂吗?” “可是殿下……”她咬着唇,,回顾过去,对他长久以来,隐藏在玩笑下的怜爱关心,豁然通血明了。但,现在她只能选择不去探究他关爱他的用意,她不能有所期望的……“殿下的伤……哪里还疼吗?奴婢不该让……” 知道她自责不已,他不忍心地找寻别种理由开口安慰她。“今天操作是其他人,我也一样会手相救,所以,你无须愧疚。而且,我终究没事,不是吗?” 他的解释,无疑让青爱惆怅不已。果然她……只是自作多情吗? 知道她在他心中,和其他人的份量相同,她该感到欣慰才是,怎么反而有些懊恼,她该感到欣慰才是,怎么反而有些懊恼?她的地位和那三人相同,都是太子心月复……她对太子,并非无足轻重啊!太子重视她,这还不够? 她讽刺发现……她竟贪心的希望,在他心里中,她是最特别的! “我没事了,你下去休息吧。叫梁定基,单辰、白慎之来见我。” 见到她诡谲不定的神情,他忽然有股浓厚无力感。经此一事,她也变了吧? 曾是那么单纯,眼中只看着他、追着他跑的小妹妹……他一直不愿她有任何改变,希望她就这么纯真的留在他身边,这种强烈的保护欲,就是爱恋吗?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还不能告诉她……虽然他能为自己周遭的人出手相救,但,能令他奋不顾身、毫不犹豫地舍命保护的,只有她一人! 他肯以身护她,是因为他爱她! 而他,即将面对的,是真仁的夺位阴谋,他无论如何,不能再将她卷进这场阴谋中!不能让她有所损伤! “青爱。”唤住她缓慢离去的脚步,他知道这对她将是个打击,但是,为了她好,他必须这么作。“虽然要你别自责……但,你擅自出宫这事,若今天我不罚你,我将以服众。” “请殿下明示。” “回京后,我会解除你尚宫一职,降为五品司闱,听清楚了吗?” 风雨飘摇的心头,一时雷电交加。她沉声回答:“奴婢……谨遵口谕。” 回到宫中,虽然被降了一级,但是,东宫人事原本就有多处闲事,身为司闱的她,依旧兼不少原先尚宫的工作,除一点――她不再随心所欲的接近太子。 本以来这能让她心头那沉重不安随时间过去变得淡薄,然而她发现,她不能! 除了惦着他康复的情形,她更担忧他如何应付二皇子的阴谋! 心中挂念的,除了他,还是他! 尤其是今天,因为单辰和梁定基延迟离宫,身为司闱,主掌东宫阁钥匙的她,陪同他们两人出宫的途中,听到他们正忧心太子迟迟不作对二皇子裁定的消息,她比谁都来着急。 回房休息却怎样都睡不下,知道现在是由红绢在他身边候传,虽然觉得对红绢有些过意不去,但她仍找了个巡视的工作,托给红绢,要红绢帮忙巡守宫门一会儿。 支开红绢,她无声无息的闯入他寝宫。 “司闱……不该来这里。”他的声音自床上廉帷后头徐徐传来。 “奴婢有话要说。”清楚地向来晚睡,即使入睡、也总是充满警戒的浅眠;她知道,要避开其他人,讨论这件事,也只能趁现在。 掀开帘帷,他坐到床边,看她略显消瘦的脸颊,他忍下多日不见、想轻抚她的冲动,只是揪起眉,问道:“你杂务该比尚宫要减轻了些,怎么看来不挺精神的?明天,我会让人送些滋补的东西给你。” 他……还挂意她吗?心头暖意乍现,但此时她不能光顾着感动。 “心中有所牵挂,我自然……无法好好睡。”深吸一口气,她明白自己的举动早已犯上,但是,为了他,她必须进言。“二皇子的谋逆事实已呼之欲出,然而你却视若无睹,这样下去,你自身也誓将难保啊!” “别无端造谣。二弟……不会知法犯法。”他冷淡看了她的急切,撇过头,不想与她争论自己的决定。“二弟曾说过,即使不同母所生,他也敬我为兄。” 毕竟是流有相同血脉的兄弟,他又怎能轻言干戈相向?谋逆罪名非同小可啊!他怎能看着自己的二弟处斩? “你就信他说的吗?即使敬你为兄,但,不代表他服你为太子啊!”青爱激动的忘了用敬称。此刻,她只是以一个关爱他的女人身分说话。“京光尹已经搜集罪证交给你,你还想默不作声,等他来扯你吗?” “不许再说!”不希望她一再卷入自己的难题,又怨她不了解自己苦心,他兴起微怒,急急打断她。“本宫的事,还轮还到你这小小司闱说话!” “就连他谋害你的事实都已摆在眼前……你仍然还不信我?我不是为了自己才说的啊……好,还请太子原谅奴婢逾矩!今天起,奴婢什么都不说了!” 见她气冲冲的离去,他心里,只是,是懊恼她激怒他,或是懊恼自己不够果决? 他明白她的关爱,他也希望能早日解决问题,好让他能无所顾忌的对她吐露真心,只可惜……现在真的不是好时机啊!再多一点时间,让他决定他该怎么做吧? 他不免苦起来。“别操之急,青爱,等到事情结束之后,我们有的是一辈子……不过,要点醒你这个傻丫头,也许,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呢……” 夜色朦胧,今夜,只怕他又要换眠了吧? “二皇子。”青爱礼貌的欠了欠身,并不想与他多作纠葛。 每回她一时王宫,遇到这个相貌与聿德太子相仿、却多了几分流里流气的二皇真仁,总让她全身起鸡皮疙瘩,模不清他到底在盘算些什么。 “真不晓得我那个大哥,怎么能忍心将这么如花似玉的美人驱离身边?”李真仁有意无意的向她靠近了些,闻到她身上隐约传来的薰香气息,让他想要她的更加浓烈。 “二皇子,奴婢还有事,急着回东宫,请您让点路。”她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因为想避开刚入宫的太子,所以青爱进皇宫办事,还特别拣了人较少的偏僻长廊。怎么,反而撞上了其他的麻烦? “不用急着走吧?现在,你已不是尚宫,司闱一职该轻松多了,要你陪陪我一会儿,并不过吧?”李真仁看着眼前这个近日来、益发妩媚动人的女官,心中越觉得不甘心。 凭什么他和皇兄出生相差不到一个月,皇兄可以坐拥天下,连这少见的美人儿也是他的?所以,他早晚要夺走皇兄所有东西! 帝位即将到手,至于这美人嘛…… “奴婢――殿下,请自重!”冷不防被他擒住双手,曲青爱躲闪着李真仁逼近的脸庞,无法决定是要诉诸武力逃走。虽说是四品官,她仍只是奴婢,打伤了皇子肯定没那么简单了结。但,她却也不想被他轻薄啊! 惊觉他那不规矩的手窜入她衣袖内,抚弄她姣美手臂,她忍无可忍的一手挣月兑他,拔下头上金钗,就要刺向他!“呀!” 下一刻,她被人抓住手腕,才正害怕的以为又多了个登徒之时,不料一个人影横在她身前,硬是将李真仁挤开她面前。 “皇兄!”李真仁吃惊的看着坏他好事的人。 只是一瞬间,李聿德脸上竟闪过见的怒气,随即,他就像往常一样,带着优雅微笑,看着自己的弟弟。“我的司闱有哪里惹皇弟不悦了吗?” 一面说着,李聿德仍然以身护着青爱,而且紧捉着她的手没打算放开。“这奴婢笨手笨脚的,做什么事都不得体,若有什么过失,还请二弟别放在心上。” “皇兄,既然这奴婢这么不讨你欢心,你不如把她让给我,如何?” “即使她再怎么不讨我欢心……是我的人,就不许你对她动手。”李聿德虽然没改变温和表情,但言谈却难得地带有容反抗的强势。“可以吗?皇弟?”话毕便拉着青爱转身离去。 目送着差点的手的美人离去,李真仁一拳击向廊柱。 阴狠冷笑飘道:“哼!等我打倒你,她就是我的了……” 不避讳的让她现他同乘一骑,直到进入东宫,李聿德才放开青爱。 被他猛力一推,她跌了个踉跄,忙捉着椅背站稳,曲青爱只是觉得一头雾水,惊恐迎上他没有过的阴沉霸道;她不懂,被轻薄的人可是她,他做什么这么瞪她? “谁要你接近他的?你难道还知道,二弟可能把你啃的连骨头也不剩吗?” “我――” “还是觉得在我这儿受了委屈,想要讨好二弟,换个新主子?” 青爱简直不能想像,向来明理的他,怎会对好有这个天大的误解?几天不见他,他竟变得这么暴易怒? “我――” “你是我的东宫司闱,不管你愿不愿意,只要我一天不解除你的官位,就不许你勾引别人,坏我宫规!”他眼中迸出少见的愤怒蓝紫火花,伸手一指屋外。“滚出去!回你岗位上,我罚你不准出东宫,直到我原谅你为止!” 她气急的转身,不顾是否失礼,无言冲出房门。不懂他为何如此蛮横,连解释的机会也不给她? 赌气的她,什么也不想辩解了。 知道其实错不在她,但是,看到皇弟居然敢当他的面调戏时,他差点气炸了。谁要她动辄进王宫的?她的绝世美貌,可会引来多少人垂涎,她还这么不懂保护自己,挑那么偏僻的地方去吗? 几天前才因为皇弟一事,让两人起了争执;即使心底相信她是效忠他的,但他怎能不担心,她会不因为对他失望,转而亲近皇弟? 皇弟执着青爱,竟到了光天化日下也敢在皇宫内院动手的地步,假若目无法纪的皇弟真入主东宫,那青爱会变得如何呢?这个国家,又会如何呢? 李聿德下了决心,为了保护他所珍爱的一切,他的东宫位,不能退让。 但是…… 无法断然在父面前揭穿皇弟的阴谋,过后几天,李聿德一直处于难以抉择的地步。 随着时间逼近,他自己也料到,皇弟起事之日将近,而梁定基,单辰或是白慎, 近日来更是频频入宫,禀告他一切就绪,只等他也行皇帝许可,逮捕叛逆,可笑的是,他能为了开他赈灾与父皇决裂,却不能狠心与觊觎帝位的皇弟反目。 睡前小酌,似乎成了他逃避问题的方法,明知道这么做,于事无补,可是,他真的下不了伤害自己亲手足的决定! 第六章 “你喜欢皇兄吗?” 曲青爱看着这个出其不意出现在东宫的李真仁,不免有些诧异。 “无关喜欢,我是他的司闱,这点是不会变的。”她提防的退了一步。 “我刚见过皇兄,向他将你讨到我身边,不过,皇兄不肯。”李真仁别有深意的告诉她:“他虽老说你手脚不灵光,怕是伺候不了我;可我总以为,他要你,所以不肯放人。” “请殿下别再取笑奴婢了。”她开始顾左右而言他。“奴婢不讨太子殿下欢心,才会由尚官被降职,太子说得对,奴婢确实没用。” “听说,你是前太傅之女?不知道你是否听说,你的父亲,是为了他而冤死的?”向她踏进一步,李仁真似笑非笑道:“这样……你也能尽心为他卖命吗?” 不等曲青爱回答,他迳自拍拍她肩头,轻笑离去,临走前,对她说了:“若是你改变主意,愿意来伺候我,我等着你。” “我们必须先发制人。”梁定基皱眉沉声道。 “但是,所有二皇子的谋反罪证,都由太子何管,殿下迟迟下不了决心,揭发自己皇弟,我们即使面圣上也提不出有力证据啊!”单辰不免显得有些着急。 “不,还有一样最重要的东西不在太子手中。而且一旦有了那东西,不仅能使皇上相信二皇子的谋反,还会逼他主动出面追查。” “是什么?京光尹大人?”曲青爱插了嘴,虽然和太子之间闹成僵局,可她仍是关心他的每件事。 自上次“同行出巡”,后,现在每当三个太子心月复利用走出东宫这段路上,秘密讨论太子的事时,陪同送他们离开的曲青爱,也被他们视为同伴,对她并不避嫌。 梁定基缓缓吐字:“谋反连署书。他们决定起事前,必会签下一给誓约连署书。那张连署书,若能到手,就是绝佳罪证。” “可是……不说是要争东宫位子,怎么会变成谋反?”青爱再度提出问题。 “理由再简单不过。先是要暗杀殿下,可他们失败了。”梁定基对于青爱的单纯,显得有不耐。 “现在,咱们有东宫禁军全力支持,我和武威王等人又都拥立太了,论兵力,和二皇子有皇后撑腰一比,彼此不分上下吧?但,就正统断承权而言,就非得择日起事,逼皇上退位。” “但,像二皇子那么精明的人……” “二皇子一直积极寻找能在太子身边策反的人。若有亲信背叛,二皇子才能彻底打击太子心志。”梁定基转头看了看其他人,才缓缓说道:“他曾找过我。语带暗示,这已经相当明白了。” “他也来见过我。”白慎之也附和了,再看着单辰,他也跟着点点头。 所以数天前,二皇子来找她基于同样的理由吗?青爱这才理解,他为何对她提起尘封多年的过往旧事。他……想要勾起青爱对太子的憎恨吗? “如果,有人愿意佯装投诚,当然,就有绝佳的机会能弄到那份连署书。只不过,除了得手不易外,还有别的危险性。” “什么样的危险?”她执着的问。 “若是向二皇子要求看连署书的代价,就是必须签下那纸连署书,那么,即使我们取得了连署书当证据,在揭穿他们的阴谋之后,身为谋逆一党,也恐怕无人能保……” 冷风吹过,梁定基猛然下脚步。“即使我们都心知肚明,那是为了诱使二皇子拿出连署书才假意靠投他们,但,若要根据那纸连署书定二皇子他们的罪。签名录诱饵的人,势必会被牵连。” “是吧?要取得连署书,就要赌命吗?”白慎之将手中白扇一合。“我无官一身轻,那么就由我――” “我去。”曲青爱抢先一步道:“我曾是太子信赖的近侍,而且、而且殿下又曾在二皇子面前开过玩笑……说我是他的人……若是二皇有意打击太子的意志,我也是不错的人选。再说二皇子也曾试图拢我。” “司闱?”白慎之敛了身来嘻笑的表情,厉声道:“这不是玩笑,一旦事成,也许你会送命。我反对。” 咬了咬牙,曲青爱逐字说了:“正因为这会送命,所以你们去不得。京光尹大人有治国重责,而护国大将军也有守关义务,白少主握有我国繁华脉络,将来在他登基后,你们都是辅佐他不可或缺的人才,但,我却什么也不是,所以,由我去。” “这种事,哪能让个女人去做?”单辰对此不也不赞同。 “就因我是女人,没别的事能帮上太子,所以让我去,好吗?我比谁都希望能为他尽心啊!”在他身边,除了惹他不悦,甚至让他为她负伤,除了添他麻烦外,她什么也不行;这样的她若说能帮上他的,也只有如此了,不是吗? 她曾经希望在他心中,她是独一无二的……此后,他对她,将永难忘怀! 无论如何,为了他,她绝对要将他送上帝位! 梁定基始终没加他们的争论中,最后,他打破沉默。“司闱……有十分的把握取得连署书吗?” “以、命、相、赌。” 近一个月来,才刚获得出宫许可的曲青爱,总是有意无意的频频现身在进出宫中的二皇子面前。第一次,是愁容满面地不经意吐露,太子老任意行事,不听建言,令她好生烦恼。接着,又有几次唉声叹声的回想往事,觉得自己父亲冤死太不值。 最后又乘机激愤的表示,又乘机激愤的表示,太子三番两次对她举止轻薄,而她,说什么也不愿跟从父仇人。 就在她屡次示意,希望离开太子身边时,终于,二皇语带玄机的告诉她,要她后天夜里,前去左相国府中一聚。 听完青爱的报告,梁定基凝重的做下结论。“时机已到。” “若是他们决定在起事前,共同签署连署书的话,那么,大后天一早,就是他们出兵出时。”白慎之转头向看单斌。“你那边没问题吗?” “父王与我的部将已经全密回府,就等殿下一句话。” “后天夜里,若签下连署书……司闱你一盗出连署书,就伺机离开左相府,我们立刻护你进宫见驾,以证人身分,将谋反的连署书呈给皇上。然后在鸡鸣前,取得皇上圣旨,展开突袭,将他们一举成擒。这一切不能有丝毫差错。” 逼人视线张扫过曲青爱,梁定基肃穆的开了口。“别忘了你所说过的。” “我懂。”曲青爱意志已决。 “殿下那里,我们会尽力为你开月兑,只是……”白慎之不禁开始迟疑,让她担任诱饵,到底对不对? “也许……什么都别解释来得好。”她不免惨然苦笑起来。“这件事,自始至终,我们四个人瞒着他,若让他知道真相,他……说不定会心疼万分呢!事成,请你们答应我,什么也别说。” 他若相信她的忠诚,就不该辜负她的一片苦心;他倘若不信她……这样也好,他就不会痛苦挣要如何对她处刑了吧? 为了他,她也能同样献出她的性命…… “怎么可以!若让你背上加罪名――” “为了让他能到身为主君该有的‘断然’,就必须如此做――既为王,就不许优柔寡断,他必须明白。”她抽出随身匕首,指向他们三人。“我要你们在我面前,歃血立誓,此事是我们四人的秘密,如有违背,死无葬身之地!” 听闻红绢说,太子近日来,几乎足不出户,只是借酒消愁,逃避现实。 她对他荒唐的举动,虽然生气,但,背地理,盗取二皇子谋反证明的计划即将展开,时机一到,即使他再不愿意,也将皇命难违。 他势必要以谋逆罪名,逮捕二皇子……与她! 她不知道,为何今夜,她又支开红绢,偷偷的进来瞧他是否安好。 见他不图振作,只会让她生气,但,最后一夜,眼看他醉酒、情绪恶劣的半卧躺椅上,她却不舍的靠近他;将随手取来的雪白狐裘,轻披在他身上。 “你总算来了。”冷防他自沉睡中醒来,伸手擒住她,使劲将她揣入怀中。 “殿下!”她不免惊呼一声,被他吓得不觉手一松,手上那件名贵狐裘,陡然落地。他从未有过么逾矩的行为,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她试图挣扎,却发现那只是徒劳无功。 “这次,我绝不会将你交给别人。”他的沉稳语气与过去笑闹时截然不同,有的,只是独宣告他不容违抗的决定。 “你以为我不清楚,这几日,你与皇弟走的极为亲近?” “那是……”她紧咬唇,不知任何解释,如此亲密依靠,让她首次注意到,他向来沉静如一泓幽潭的深邃眸了,仿佛然起炽热火焰,烧灼她身子。 以往,她不懂眼中闪炼不定的星光意味着什么,现在,她蓦然明白,他……一直是这么看着她的吗? 难道……他对她,并不如她之前隐约确认的,他只是视她为心月复? 岔开话题,她说了:“这与殿下……强拉着我不放有关系吗?有话,咱们可以在桌前坐下来好好谈――” “没什么好谈的。”他不但执意不放开她,而且猛力一旋身,将惊惶失措的她,紧紧扣在身下。 分别抓住她纤细柔荑,他强建臂膀紧贴在她双耳旁,他不再维持平日冷静,却是霸气的说道:“我已决定,你是的人,就是算是皇弟,我也不让。” “什么?”听到这句意外的话,她不免涨红了脸。没听错吧?他那口气,像是充满醋意。“我是你的司闱,没有你的命令,我不会去伺候别人。” “司闱也好,尚官也罢,给你这身分,只是不愿你离开我身边。我已决意,明日就去见父王,请求他允许我立你为妃。” 他一面轻轻拨弄她额前几绍浏海,一面低垂下头,磨蹭着她粉女敕双颊。 “我不是把你当成寻常奴婢,却是把你当成我的女人啊!我要你,曲青爱。” “女人?”她一时险些无法理解他所说的。“你何时拿我当女人?若是喜欢我,又为何……总是取笑我,缺乏女人风姿?” “并非取笑你。我若不这么时时提醒自己,我怕我早晚会把持不住啊!”他腼腆一笑,几分淘气浮现俊美面容。 叹了口气,他苦涩的缓缓说着:“一直以为,你像个妹妹,在我后头跟东跟西的,直到四年前,破格擢升你为尚宫之是,我才了现,你也有了自己的主张,还有让人烦不胜烦的固执,已经不再是个畏畏缩缩的小女孩。” 李聿德的视线直勾勾的看着她绝艳娇颜,温柔无限。“我的身边潜伏许多敌人,不愿你卷进一场场权力风波,我总是说服自己,你只是个妹妹,找尽了许多名目取笑人,逗逗你,不去细想我对你的关爱,究竟是怎么回事。” 与她闪亮星眸对望,这次,他不隐瞒真诚。 “过去找不想让卷入政争,曾试过只将你当成妹子,但,现在我们都明白了,那是自欺欺人。 见到皇弟胆敢轻薄你时,我气疯了。若是必须让你成为我的人,他才会起了这念头,但是,即使你会恨我,我也不放开你。我不要你被别人夺走。” 听到他隐忍许久,才对她吐露的衷心告白,曲青爱脑中有的,感动只在一瞬,随即,无法自边的沉痛,绞扭着她心窝。 为何……就在她决意为巩固定他的地位、而要离开他之际,他偏要告诉她这些? 此刻,她宁愿,他只当是个烦人的妹妹! 那么,在他知道她所作的一切后,他才不会更痛心啊! 她掉过头,心虚地躲避他的坦白。“若说……殿下是为了当年对我爹的承诺,想要保护我,那大可不必勉强自己说这些。即使殿下今天不这么做,青爱也打定主意跟殿下,不会换主子的。” “你仅仅视我为主君吗?”听见她并无一丝欣喜的回答,他不禁笑的苦了。以主君的威势逼迫自己心爱的女人臣服,这是他无论如何也不乐见的。 “可惜,我却不只视你为妹妹。我宁愿,咱们不是君臣,只是山野百姓,就你我两人,恬澹相依,厮守一生。” 他撑起身子,扳过她姣美脸庞,修长指头回摩她粉女敕樱唇。“你呢?是否如我喜欢你一般,你对我,可有一丝情意?” 望着他不舍的低垂下头,火热的气息一点一点缠绕着她周身,想将他令她心醉的俊美轮廓烙印在记底,她强忍心中悲情,尽红双颊,对他吞吐回应:“我、我配不上殿下,我只是前天太傅之女,而且父亲早逝,我――” “我若要个家世显赫的女人,还怕没有吗?但,我只要你,因为你就是你,什么出身都不打紧,你懂吗?”从来他谈笑自若,竟为了她,冲动月兑口截断她的话。 是不胜酒力的关系吗?让他失了自制。但是,这却是绝对的真心,毫无虚假。 她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回以嫣一笑。 “殿下……”她感动的伸出双臂攀上他颈项,将他拉近。原来,殿下真是如此的爱着她吗?所以,当时于毒箭下舍身护她,并不只是因为她是他的随从啊! 那也不枉她也私心对殿下一往情深,这就够了…… “若这是殿下所以然希冀的,那今夜,青爱愿成为殿下的人。”过了今晚,他还会说对她有情吗?事到如今,为了他的帝位,她无法临阵退缩;即使必须让他恨她! 最后一夜回忆,将支撑她踏入万劫不复的境地,直到她死!而且必须死在他的判决下! “我不要你为了命令而服从,我要你心甘情愿成为我的人,知道吗?”勉力维持自己仅存理智,他告诫自己,对珍爱的她,他急不得。 “青爱为了殿下心甘情愿奉上自己,此生……不悔。”她预告这些话,是今后所有一切的解释,但他,此刻不会明了,而她希望,他永远也不知道…… 主动迎上他微启薄唇,她一反先前推拒的态度,虽让他心头涌起诡谲不安,然而,欣喜于她的热切回应,他忽略了去探背后原因。 立身将拦腰抱起,走向内室偌大的绸缎床上,他小心翼翼的放下她。 “从小,我就一直看着你,我压抑着自己的渴求,就盼着有朝一日,等你褪去青涩懵懂,等你识得男女情爱,等你……在我怀里,盛开如花。” 看着她略显慌张的轻轻蠕动着,他欺近她身子,霸气却柔情的吻上她。“如今,梦已成真。” 一面褪下自己宽广长袍,他同时在她纤细腰间探索着,猛一抽去她丝缎腰带,紧缚的铭黄绮罗长袍顿时散开,青绿诃子紧紧包里着的玲珑身段,教人醉心不已。 “殿下,青爱……”胸前一凉,随着他厚实大手轻柔扫过她有丰盈,陌生的情潮开始在她身上激荡,她突然心生恐惧,忍不住伸手想推开他宽广胸膛,却在触及他火热肌肤的瞬间,感受到他和她一样,心跳狂乱。 这次他不再玩笑,而是绝对情真意切。这个认知,让她再也拒绝不了他。 “别再叫我殿下,唤我名字。”连绵不绝的狂热爱意在她项间落下。 “青爱从不敢蝓矩,殿下……啊!”“他――怎能如此嚼咬她的…… “你若再叫我一声殿下,我就这样惩罚你。咱们今夜将要成为夫妻,还谈什么蝓矩?我会跟皇上力争立你为太子妃,日后,我若能登基,你就是皇后。” “但……殿――啊!”他的手实在是太不安分了,游走在她身下……她只能羞红着脸,半推半就的着他心意。 “快改口!” “聿德……” “乖,我的爱儿……”他再度低头攫住她的唇,如烈火焚烧般的钱情,一发不可收拾;他逗弄着她柔软的丁香小舌,交缠不放…… 拖着欢爱后还略显疲累的身子,曲青爱支手撑起自己,半卧着看向一身汗湿的他。 有多少年,他没睡得这么沉了?他对她,果真是毫不何留的信任啊! 伸手抚过他始终令她不舍的俊美颜与英挺身段,复杂笑意浮现唇边;有着怜惜,有着无奈,最多的,仍是苦涩…… 她要牢记他的眼、耳、唇,一切的一切,只因,为了他好,她必须痛叛他。别无选择。 不过,他将不会知道真相。让让他恨她一辈子也罢。 即使将来他会心痛,但,那全要怪他自己,既为君王,为何不能断然! 是他的优柔寡断、逼得她不得不为他牺牲! 在他额上烙一下吻,许久,她依恋的抬起头,火热泪水无声无息地滴落他脸颊。 起身整好衣裳,听到轻柔的侍女脚步接近时,她知道时辰时,毅然决定离去,临行前,却又忍不住回过头,望他最后一眼…… “一愿殿常健,无病无痛过百年,二愿佳人侍君前,情投意合多缱绻,三愿……”今后,她除了不断的为他祈福外,再也没别的事能为他尽心了…… 天边,耀眼星子闪烁不定,回荡在长廊上的,只剩几乎要听不见的幽怨祝祷逐渐隐没黑夜中…… 是梦吗? 一觉醒来,发现今日睡得特别迟,李聿德将手扶上额前,讥讽地苦笑起来。 堂堂太子,居然破天荒的做了个怪诞春梦啊! 他当真这么的爱恋她吗? 才因为皇弟的事与她闹僵,几天不见她,却在梦中,幻想起与她娇荏身子极尽缠绵之能事? 他也真是的,即使再贪恋她,也不该在梦中对她一而再、再而三的…… 青爱对他的顺从和娇柔,未曾有过,那美好的感觉,让他只觉得那么是场幸福的攀,不可能在现实中出现。 他也该振作起来了……最近,他是喝多了点…… 坐起身子,才转了个方向,双脚触地,李聿德却赫然惊觉,他手边的织绣被单上,居然留有怵目惊心的――点点血迹,一时之间,惊讶的让他愣在当场。昨夜,梦中的她,确实仍是处子身…… 仍约在深夜前后在相府,曲青爱知道,成败全在她身上,学着聚集在此处的其他人,脸露出愤世嫉俗的表情,她总算被引见了二皇子。 李真仁简单的谈完颠覆朝延后的政策,大伙准备签下连署书前,有人出声了。 “二皇子,为何在紧临起事,让她加入我们?”左相国充满戒心的问道:“她可是东宫的人啊!” “她的父亲为了救李聿德而死,她早就不愿意跟从李聿德了,我说的对吗?”他挑逗的将她一把拉近,托起她下颚,轻声问道。 “我不管谁当皇旁,只要能让李聿德死,我就帮谁。”她忍受着他手掌不断在她腰间摩掌的愿心触感,冷淡回应着。“东宫禁卫军的部署,我一清二楚。各层楼阁钥匙在我手里,谁想取他性命的,我愿意带路。” “真是绝情,皇兄说了,你是他的女人呢。”他意外发现,她竟没有任何反应?是什么改变了她? “我宁死,也不会是他的!”她斩钉截铁的宣告。 “但你说谎!”李真仁锐利目光注意到,在她颈间竟出现了青紫瘀痕,他凶狠有一把抓住发髻。“他……已经抱了你?对吧?” 青爱不禁急了。此刻,她要如何辩解才能让他们信服,参与他们的计划?不能取得他们信任,她势必当场殡命!她不能毫无价值的丢了性命! 下一刻,她猛力挥开二皇子,颤抖的抱住自己,就往身后的椅子跌下。 倔强的脸上红霞满面,眼中露出杀机,她尖声喊叫:“所以……他更该死!我要他死!” 绝艳美人的泪珠,能有哪个男人不为所动?她惊心动魄的一声,让人难以怀疑她的理由。“我要李聿德为此付出代价!” “女人的坚持……若皇兄知道的话,一定有趣极了……”李真仁若有所思的泛起冷笑。“还有谁……反对她加入的吗?左相国?承恩郡王?” 好不容易,她取得众人勉为其难的任信,终于能盯着所有人,一个个在拥立皇子的起事连署书上,签名押上血印。 她在心头一一记下这十一名谋反的重臣,等着看到底由谁保管这份连署书。 “轮到你了,曲司闱。”李真仁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打断青爱的思绪,却是将她推往不容反悔的绝境。“要让我们相信你,就请你在上头签下誓约。” “我没有资格同诸信大人平起平坐。”她走向众人围绕的桌前,力持声音平稳。她早知有这一幕,心中她已做好准备,只是她……怎么竟在此刻胆怯起来? 倘若签下,她和“他”,将从此水火敌对,再也不能厮守…… “差点成为东宫妃妾的司闱大人……怎么会没有资格?”李真仁起笔为她沾了墨,交至她手上。他充满威胁的眼光缚住她一举一动。 “那么奴婢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奇怪的是,明明她的心纠葛不已,她的手竟是毫不颤抖的接过笔,然后在那张纸轴上留下她清丽笔迹。 当她拿起桌上锋利匕首,好比她的身子已和她的知觉分离,不再是自己……直到她按下血的瞬间―― 强烈的痛楚突然闪过她胸口! 她知道,再也无法挽回―― 缘尽于此。 第七章 “如果还不信我,怕我碍着大家,那么,我可以在这儿等大伙回来。” 就在高挂枝头的月儿被乌云藏住时,众人决定展开起事前的集结行动,然而仍有不少人怀疑青爱的忠诚。 她冷笑起来,主动提出建言:“我虽没有参与实战,可是诸位请记住,是你们不让我去的,日后,论功行赏时,还请皇子别忘了,我也曾尽心,该得的,我一样也不能少。” 对于她展露的精明与贪婪,李真仁倒是满意极了。若她什么都不要,才真让人起疑呢。有共同的利益,才能成为合作的同伴。 “那好,就请司闱等着好消息吧。” 确定起事的重要大将们离去,左相府中没剩多少人时,她迅速动作。 方才就见到李真仁带着连署书进了相书房藏匿;她刻不容缓的闪过别人目光,偷偷地潜了进去;期间,先后打昏两发现她正在翻箱倒柜的侍女,好不容易,才在四更锣响时,盗得连署书。 模黑逃离,以她身手而言,本就不是难事。 二皇子准备在鸡鸣起事,她的时间所剩无几。 曲青爱迅速的在街上飞奔;她得赶快通知梁定基,大功告成。 在梁定基的掩护下,曲青爱通过了羽林军的层层守卫,直奔皇宫。 深夜越级晋见,一旦被发现,恐怕还来不及密告就会遭到无情斩杀。但,即使如此,她还是得闯! 皇上,究竟在哪儿? 小心翼翼的在比东宫大上数十倍的地方打转,曲青爱不禁有些急了。 突然一道略显疲惫的低沉声音,划破沉寂,自她身后传来。“是谁?咳咳……夜闯禁宫,图谋不轨?来人啊!” 才正以为惊动护卫打算逃开的,却在听到那个似曾相识的声音时,她停下脚步。“皇上!” 连忙行了宫礼,却因久病而衰弱不堪的身子,禁不站立许久,他似乎是对她的话起了兴趣。没有立刻唤来侍卫,倒是找了张椅子缓缓坐下。 “你是那位曲太傅之女吧?记得,聿德确实向我讨了个女官诏令……” “正是奴婢。” 曾经以绝对强势治理这个国家的皇帝,似乎也抵挡不了岁月的侵袭,不过,即使抱病在身,言谈间,仍有无法掩抑的威严,就听见他冷然说了:“你可知道,纵使是钦差出巡、拦轿告御状,告状者,也要踏地三丈针毡,以示绝非诬告。何况你这是闯皇宫禁地,更是饶恕不得的大罪。你说,该如何向联证明你的话,并非虚假?” “奴婢早知,无论此次见不见得成皇上,项上人头总是难保。”到这这个地步,她反而能坦然就对。 “拼了命来的?”对毫不迟疑的回答感到有趣,他又似笑非笑的恫吓着她:“曲司闱?今天你触犯朕的宫规,即使太子在场也救不了你。” “奴婢明白。”她不敢冒犯,却是掏出怀中纸轴,在地上展开。“但,今天为了社稷之福,为了我朝江山,奴婢已有决心舍命。皇上,请看。” 他才略微凑近向前,看了起头没几行,本来有些飘忽不定的眼神,突然像是充满生命力的迸射出强烈光芒。 “这是谋逆的连署书?”重重的拍了下椅背,他的声音有着无法控制的愤怒与哀伤。“真仁那孩子……仍做了傻事!皇后!你可教出这个好儿子啊!” 他早猜到真仁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料到居然这么快就起事……自他前皇后病逝,他就不曾再真正关心任何事,以致他未用心管束真仁,是否他也算是助长真仁狂妄举动的共犯? 皇帝仅仅闭上双目,长叹一声,随即看着曲青爱阴沉一笑:“你可曾想过,若朕决心偏袒真仁,你来此地,只是白白送命?我可以立刻将你就地处死,当成什么也没发生。” “但是,奴婢相信皇上明察秋毫,慧眼必能决断。”她对答如流,毫无惧色。“今天,二皇子不仅是为了东宫之而打算弑兄,他是为夺帝位,聚众谋反。皇上!若您真想将帝位让给不仁不孝的二皇子,那么奴婢也无话可说的。” 惊讶于她的伶牙俐齿,一国之君最后收起了道连署书,在手中紧握。 “若我选定的是聿德……看来,你的名字也在这上头,仍月兑不了谋逆干系。”对于她取得这纸连署书的经过,他约略猜出,东西的真伪也毋庸置疑。 “奴婢开头就说了,项上人头总难保。但,为国为民,奴婢愿。”她仍是一脸凛然,坦荡无畏。 “好你个曲丫头,如此果敢,了得!不愧是曲青太傅的孩子……”不知是惋惜什么,又是一声重重叹息。他语带寂寥的问:“当年……你爹的事,你可曾恨朕?” “若说我不曾,就是欺君罔上。但,我感谢皇上赐我东宫位阶,得以服侍太子殿下,此刻青爱对皇上,只有感恩。”朝皇帝拜下,她说了:“若皇上能慎选继承人,那么青爱,视皇上为一代明君。” “这事,你听完,也无法再告诉任何人了吧?你爹那件事……一直是朕心中的悔恨啊!聿德那小子,比朕有远见,身为皇旁,朕确该债位于他。只是可笑,当年,却在恼羞成怒下,让曲太傅含冤……朕,对不住……” 注意到五更已到,她失礼的打断皇上,急急说道:“皇上,追究过往之事,没有任何意义。皇上的裁决,是不会错的。从前不会,现在不会,将来,更不会。” 对这个没见几次面,却让他印象深刻的清丽美女,他不禁起了好感。 “多么聪慧的小丫头子……可惜了我那傻儿子,恐怕没这福分得如此美眷啊……为了他的帝位,不论是真亡或聿德两边势力,都将讨伐你,即使如此,你也不后悔?” “青爱愿将一生福分全给太子,永远不悔。”那是她的肺腑之言。 “你肯为他做到如此地步……莫非是因为你……爱着聿德那小子吗?” “皇上……果真明察秋毫啊……”自始至终唯一一次的犹豫,曲青爱幽幽答道:“要奴婢如何回答,皇上才能满意?” 事到如今,再谈情爱,只有让她更痛心啊! 领悟她话中之意,他苦涩的笑了起来,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了,若说真仁,也有令人甘心为他舍命的力量,或许,朕会考虑立他储君,可惜,他太自以为是。连我这个父王都不看在眼里,怎能容他?” 怜惜的看着跪在前方的忠心女官,他转向门口,呼唤了几声,最后洪声下令:“来人哪!将谋逆曲青爱押入天牢,严刑逼供!” 在侍卫们蜂拥而上将她带走前,她以旁人几乎不听的细微声音,心怀感激的对皇上落寞一笑。 “青爱……谢过皇上。” 望着那个毅然牺牲的女官背影,皇帝先是召来羽林军大将军,口谕将皇后软禁宫中,而后毫不犹豫的沉声道:“下诏东宫太子李聿德,统帅羽林军,允许动用京城所有兵马,即刻出发逮捕二皇子李真仁!倘若谋逆属实,不服者,杀无赦!” 夜过五更,天将破晓。连日来,李聿德犹豫不决,今晚更是烦恼的彻夜未眠。 总算他下了决心,等到天一亮,他进宫向父王参奏二弟的谋反。 假如二弟只想谋夺他一人的东宫位,若有父王旨意,他决不恋栈权位,但,这次二弟却是想滋事造反、竟连父王都不顾;这已不光是他们兄弟间的不和,而将影响到国家安定的大事所以即使是亲弟弟,他也不能再置之不理。 有了这样的决心,长久以来,一直困扰他的问题似乎可以迎刃而解,他该感到舒坦了才对;可是…… 到底怎么回事?他只觉得此刻胸口紧窒,阴郁之气压迫着地,强烈心悸不安忽隐忽现,让他就是无法冷静下来。 他的烦恼,不只二弟一桩。 昨天一早,他醒来之后,发现青爱早已离去,虽然有些惆怅依恋,他还以为那只是她心里难堪、羞于见他;但,数次命人传唤她,她却始终不至;最后到了深夜,他命红绢四处寻找,结果竟是她不在东宫任何角落。 从不擅离职的她,怎么会无故失踪? 出去搜索她的部下仍未有丝毫动静回报,思及心头闪动这前所未见的战栗,他忽然起不祥感。 “莫非……她出事了?” 才正准备要再加人派人手搜寻她的下落,却看开东宫近卫军的统领,顾不得礼节,就冲了进来。 “请容属下无礼!圣上有旨――” 自凌晨开始,一切形势骤变,不知道父王由何探查到二弟谋反一事,圣旨传,要将二弟等人全数逮捕入狱。然而,事情进展之迅速,远超乎他的意料。 多亏了梁定基和单辰早已暗中部署,当圣旨一下,他们便快速动员,将大半谋逆主犯在宫门前一举成擒,除了左相国、承恩郡王逃的较快外,包括他二弟在内,没有一个漏掉。 接着,就是十日后,当李聿德确认京内已扫荡完全部滋事份子时,即刻回宫向父皇报告成果,讨论接下来的审判问题。 心里还没自失去手足的悲情中平复,他却听闻一桩更令他无法承受的消息。 接过由皇帝手中传来的连署书,刹那间,李聿德脑中一片空白,差一点就要站不稳。 “这是……怎么回事?”他控制不了心中那股震撼,就连声音也微微抖着。 那个字迹确实无误……但,为何连署书上头,竟有青爰的签保?找了她十日未果,竟在这种场合知道了她,身在何处?! “不、不可能的……”双手发颤,他施不上半他力连署书倏地坠地。 他无法理解,事情怎到会变成如此?! 自幼对他忠心耿耿,关怀备至,而且与他情投意合、私订终身的青爰,怎么会在最后,投靠二弟? 不!他不相信! “这是假的,是假的!爰儿,爰儿她绝不可能同二弟共谋造反!”他再也无法当父皇的面维持泠静,近乎发狂的喊叫起来。 “你的二弟,企图谋逆,这份连署书,是最有力的罪证。上头的字迹与血印,又哪里假的了?”眯起眼皇帝的锐利视线射向现在硕果仅存的儿子。“若这份连署署是假的, 那么,你难道要说,真仁这次并无谋反吗?” 李聿德为之一愣,当场哑口无言。 二弟谋反属实,青爰也就是谋逆同犯;但,要说这份达署画是真,怎么可能? 青爰不会背叛他!不会!他可信她! “父皇……打算怎么处置他们?”稍微冷静下来,他心焦的月兑口问道。 “现在由京兆尹进行初步的审讯,不过,罪知大概底定,谋逆之罪,罪诛九族,无庸置疑。不过……聿德,关于最后所有判决,朕不过问。只是,聿德,别忘了,你将要继承朕,若不懂决断,身为君王,如何服人?大事之前不容儿女私情。” 心头一震,李聿握紧了拳,无言告退。 冷…… 突如其来的冰凉触感,惊醒了昏昏欲睡的曲青爰。 擦去自潮湿牢壁滴落脸上的水滴,她略显无力的睁开眼。 起初花了一段时间在黑暗中模索,她现在已经能习惯这个漆黑环境,心中的那份茫然未知,好不容易才沉淀下来…… 因为牢中不见天日,难以感受外界形势,她只能隐约自三餐送来的时间勉强算计着,自事发之后,究竟过了多久。 “他……也不好受吧?”她无力的苦笑,心中却难掩悲痛。 虽然因为谋逆罪名而被送进天牢,但,或许是她与陛下之间有着不为人知的默契,所以她自始至终,不曾受过任何严刑。 两天前,梁定基曾悄悄来见过她,告诉她,他是这次谋逆事件的审讯官之一,她只是淡淡一笑,告诉他四个字:“功成身退。” 梁定基向来严峻的眼神,却隐约透露着深沉的愧疚。 他还说:“圣上授命太子,负责所有判决。” 她明白那含义,而且早一开始就准备好承受这结果。以她的身分,也只能这方式去保护他不被任何人伤害,并且期待他能因此蜕变,学习断然。 为了让他成为皇帝,她可以牺牲一切,即使是为此丢了性命,她也不悔,当时,她确实如此想的。 只是……当她连日,完全不知道他的消息,在天牢中承受让人几乎要崩溃的孤独阴暗时,眼前尽是多年来,陪伴他的场景,一幕一幕,不的接连浮现;她一会儿生气,一会儿笑;但,每每心境起起落落到最后,总一是片全然激痛! 她真的不想离开他! 可是,一切都是她自愿的,没有任何人逼她,甚至,白慎这和单辰都曾阻止过她,但她仍固执要为他,一意孤行,既然如此,她又在难过什么? 当她冒着生命危险,潜进二皇子的阵营,她都没有这么慌乱守,此刻,这股挥之不去的惊心,又从何而来?她……终究怕死了吗? 不,那一点也不可怕,死了,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她怕的是、她痛的是――此生,无法再活着爱他! 当人群纷沓的脚步声接近时,她直觉地往角落退缩,用手遮住眯起的双眼,阻挡突然出现的强烈火光照在她脸上。 来人是谁? 才这么一想,抬头一望,她差点压抑不住自己的欣喜。 是他!是她多日来萦绕思念却终不得见的他! 然而,喜悦只有一瞬间,当她看到他俊逸容颜,有悲伤,有愤怒、有疑惑、复杂的变换种情绪时,她才彻底悟,她和他,是再也回不到从前。 他沉默的望着她,几次启唇,又咬了咬牙,将话咽了下去。 被他凶猛目光刺伤的她,将头撇开,却突然听到“砰”的一声,巨大声响回荡在天牢中,她吓得抬起头,就见他捶向石壁的拳头,怵目鲜血正缓缓流下。 而他伤人的锐利视线,始终没自她身上移开。 “殿下!”无解太子怪异的举动,侍卫们只一涌而上,手忙脚乱的企图阻止太子自列的举止。“快传御医!” 一个毫不迟疑的俐落转身,无视于侍从的万分惊惶,李聿德离开了天牢。 曲青爱双手颤抖着,惨然扶上她苍白的唇瓣。 她不是一直都这么希望的吗?让他登上至高之位;他迟早该是站在众人,散发耀眼光芒,令人之胆怯的皇帝。 打小总盼着,有朝一日,他成为能干君主,现在,他能对她这“叛徒”毫不恋栈,没有半句问候关怀,那是君王该有的魄力,她的心愿,总算实现。 可是,看到他头也不回的无言离去……她的心,怎么却像被人硬生生给剜了出来?痛得她几乎晕厥? 心里矛盾挣扎,又为了什么?她不是早料到、结局必然如此了吗? 她想知道,为何此刻,他连个解释的机会也不给她?他纵然不念他们一夜夫妻,怎能连她多年随侍情分也不顾?才说过喜欢她,却可以马上相信她的背叛? 懊为他爱她不深,他该不致太心痛而令她宽慰的,只是,她仍想问―― 他怎能这么简单就接受她谋逆的事实? 本以为,只要为他好,自己该能承受得了他恨她;却在这一瞬间,发觉自己原来间是这么愚蠢。 她根本受不了。 为什么?她该高兴他成为了不起的君主,结果却是心如刀割、痛苦难挨? 自她进天牢起,唯一像审讯的场面上,总算在七天后出现。 “曲青爱,同李真仁谋逆一事,你可认罪?” 再次见面,他已不再是那个温柔备至,动辄兴起玩笑念头的太子,他的声音,冷冽的像是别人――一个她从不认识的陌生人。 摇曳火光下,她也同样面无表情的吐出两字。“我――认。” 不必用刑,不必拷问,从没有哪个审讯官能那么轻松逼供的。 可李聿德在听到她回答那句话的同时,原本交握背在身后的双手,指尖却深深刺进掌心,泌出血丝。 注意到他一个轻轻摇头,随侍一旁的士兵们,从命的静静退出天牢。 “为何背叛我?”他的语气仍旧冷漠。 听到他开口问出,此刻她才真正想通。现在再去深思地到底爱不爱她,都已无关紧要,一开始,就只因为她爱他、而演出了这场“背叛”,只要维持初衷,就不枉费她的牺牲―― 她就不必为了她仍爱他而挣扎痛楚! 她冷冷回答:“没有理由。” “没有理由?谋逆不可能没理由‘我要答案’你给我答案!”其实他并不是全然无动于衷的。他如何不受动摇? 知道他不听到像样的答案,绝不会死心;而她,也不愿再彼此煎熬。 “我的父亲因你而死。”她说了,这是事实――她要他为完成父亲遗愿,登上属于他的东位……他必定会误解她吧? 他先是一愣,而后猛力踏前一步,心中忿恨翻腾。 “所以,你一直待在我身边……是为伺机向我寻仇?” 沉默了一会儿,她知道,不能避开他愤怒的目光,即使那让她心痛;但,她不能在此功亏一篑! 若他能舍下她,他将成为帝王! 浑浊目光遮住了她的真心,她直视,冷笑:“只可惜,未竟全功。” 只差一步,他就能对她断情了啊!但是,他永远不会知道她这么做的理由。 她给他的答案似是而非,是因为她从不欺骗他,可,这次,她知道他一定会误会,那就是她的心愿!! 他噤声不语。愤怒的火焰几乎要将她吞噬。 “十一年随侍在侧?”凛冽的字句宛如寒冬风雪侵袭着她娇小身躯。 她讥讽微笑。“忍辱负重。” 又是一阵几乎要逼疯她的沉默。 “……那一夜呢?”足以冻结人的寒意,笼罩在他周身。 “……为了让你放松戒心。”她什么都不愿再去想了,只求能尽快斩这场可怕的恶梦,将被他永远憎恨的恶梦! “你说过你心甘情愿的!”几乎失控,他的声音在最后竟成了呐喊。 “哈哈哈……你信吗?” 未曾有过的疯狂大笑,她笑的凄凉、却也笑的骄傲。 “我不过是最后关头,下错注,压错宝,让自己全血皆输罢了。既然愿赌,就得服输上她的赌,还未完成,只等最后,他的宣判…… 他将永远不知道,他的判决,才是她最大的赌注! 赌他是否能成为统御天下的皇帝! “很好。”他差点咬断牙根,眼中有着无法原谅的沉痛与怒气。“好一个愿赌服输!” 她呆然望着他离去身影,也不知过了多少时辰。 当曲青爱回过神,前襟衣裳早已湿一大片,红肿双眼缓缓合上,仍然止不住泉涌泪水心滑落。 她不能自尽,这个时刻一旦自尽,会让他察觉她心中的挣扎;到时他会猜出,这场背叛,自始至终是个陷阱,是为了护住他而设下的陷阱,那么,他会比谁都懊悔,他会比现在更难受! 既然总有人要心痛,所有痛楚,由她承担就够!她不想再让他受苦!此后,他只能成为皇帝,她就甘心了! 唯一的希望是,若他仍对她有情,就赐她痛快一死! 或者,若他不能原谅她,就斩了她泄恨! 就是别再让她受尽痛苦折磨的活下去! 第八章 谋逆事件中,连署书上的所有主犯重臣,全处以斩立决。 但这最一位…… 李聿德手持朱笔,几次蘸了朱墨,却只是颤抖着手,迟迟无法在纸上写下任何指示。烦躁的将笔猛力甩向远处,他双拳重重捶在桌上。 爱恨交加,让他更无法冷静。 “为何、为何你要这么做?”他气急的不断重复问着这句话。 一半的自己说了,青爱若不爱他,不可能义无反顾的将身子给他,她即使真签下连署书,一定事出有因;而且,是个甚至不能对他说的重大原因,他该没法查出真相,还她清白! 虽然父皇告诉他,青爱是在要潜进中宫的半途遭到拦截,自她身上搜出连署书,可他总以为内情不单纯,瞬时,脑中掠过一个令他悚然的想法,该不会、该不会是青爱她故意接近皇弟。 但,另一半的自己又说,怎么可能有这种混帐事?她即使是因为爱他而这么做,难道她一点也不在乎背弃那个晚上约定相守的誓言? 明知他一旦察觉真相、会痛苦难当,可是,她仍执意要这么伤他的心? 不,不可能,他不相信! 若她爱他,怎能这么残忍的对待他?将他们这段感情,为了他的帝位被平白牺牲掉吗?她怎能做得出? 被强烈的懊悔与不信一再戳痛的他,抬起头,看向远方,眼中只有讽刺至极的无限绝望。 所以,她并不爱他。他终于找到答案了。 她只是如她所说,为了报父仇,而待在他身边,几次蛊惑他,数度陷害他,还与自己的亲弟弟合谋要取他性命,这才是真相。 如果不这么想,他无法忍受失去这份爱! 他……又何必对一个践踏自己真心的女人心软? 眼见梁定基熟悉的身影在她面前出现时,曲青爱的唇边,不由自主的浮现了一抹极轻极轻的微笑,只是,难掩苦涩。 看他那略显仓皇的神色,她知道,该来的总算来了,她总算等到这一刻。 她赌赢了。 但是即使殇命,她不悔,真的不悔,因为,她如愿的看到他将成帝王,他一定能成为父亲舍命期待的好皇帝。 即使他不知道,她为他所付出的一切,那也够了…… 版诉他真相,他会伤心痛苦,所以,她不说,带着这秘密静静离开…… 她平静的接受最终结局。 “谋逆曲青爱,本该斩立决,姑念临阵悔改,供出同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梁定基看着她,深吸了一口气,不敢直视她,惨然念道:“奉太子旨意,曲青爱判以烙刑,并废其武学;流放西京行宫,宫拘禁终生!今天不得再入东都!” 听闻判决,不能接受这恐怖的事实,她呆立当场! “不、不可以!”她惨叫出声时,已经被两名士兵架起,拉出牢房外,通过幽暗长廊,带到一个熊熊燃烧着的铁炉前。 她对着梁定基哑喊着:“不能这样对我!” 她只求一死,为何他不肯成全她? 士兵面无表情的拨弄炉中烧红的烙铁,转头看着梁定基,等候指示。 “……行刑。”犹豫许久,他咬牙下令。 “梁大人!杀了我!”她为聿德如此牺牲,而他,却连一个痛快处刑也不、肯回报她?“杀了我!” 她挥手挣扎,不愿接受这毫无尊严的刑罚,却因连日来鲜少进食而虚弱无力,只能听凭士兵们一左一右的箍制住她身子,让她跪伏在地上动弹不得。 “不要――” 刺耳的裂帛声响起,她只感到背后寒意涌上,甚至她来不及意识到颈背下突然远近的火热压力代表着什么,就是一阵激痛陡然传开,痛得她连惨叫也喊不了喉。 烧灼焦肉味飘散在阴沉斗室中,浓重到令在场人只觉嚅心反胃,但,刑于身上青爱,更是痛及心扉,四肢百骸均而疼得失去知觉。 她痛得只觉眼前一片黑,意识逐渐模糊……无力睁开美眸,眼角绝望的溢出令人心疼的晶莹泪水…… 最痛的,也许还不是她的身子,而是她的心……罪人的烙印上身,她,是注定和殿下分离,今生……恐难再聚而且,她也不愿,再见到他! 她明明深爱他到愿意抛弃自己性命,但是此刻,为何竟然涌起了对他的恨? 她什么都不能去想了…… 然而,刑罚尚未结束。 士兵们俐落动手,结束的瞬间,士兵们松开了对她的制伏,她只像个毫无生命的人偶,如软泥般向前瘫倒。 当曲青爱晕倒在地的同时,天牢门口旋风般闯进了一名威猛男子,不顾众人阻拦,踢倒围在她身旁的士兵,一把抱起昏厥的她,痛苦万分的紧紧搂住她。 “请自制,殿下!”梁定基被太子从不曾有过的狂暴举止给吓了一跳。他急着想让还等在外头的单辰帮她治伤,但太子突然出现,让他不能这么做。 丝毫不理会梁定基和周遭所有人的震惊,他只是半跪着,将她拥在怀中,不顾自己紫色襟裳染上怵目血色,面对早已失去知觉和她,不断厉声追问:“为什么?为什么我们非得变成如此?你说啊!为什么?” 力持镇定,梁定基点头示意周遭士兵向前,扶太子离开。 “刑罚乃殿下亲自下令,天牢禁地,殿下请回,以免秽气有害龙体。” 一手撂倒近身士兵,他迳自抱着发也,惨烈嘶喊:“为何你不辩解,青爱?一句辩解也没有?我想知道,你究竟为了什么舍下我?不都说好了,有朝一日我若登基,封你为后吗?为何你背弃了我们的誓言?你可知道,我多心痛?对你而言,我到底算什么?算什么?” 搂住怀中瘫软无力的娇柔,他的喊声渐弱:“我能为你舍命,因为我爱你,可是你,究竟爱我不爱?告诉我啊!” “犯人即刻押解启程,殿下――” 一个挥手,气势强劲的击倒了想拉开他怀中佳人的士兵,“够了,出去!统统给我滚出去!” 再也不管其他人如何,他的表情愈显阴沉,绝望仍旧,心痛却到极点! “我希望你亲口说啊……究竟为何背叛我?” 从来笑意不断的他,此刻,脸上除了愤怒、憎恨、悲伤,再无其他。 “回答我啊!只要你说出任何理由,我会相信你,不管你是否真的欺骗我!只要你说你是无辜,我相信你啊!我会为你平反,为何你不说半字?为何……你不说啊……不说,你要我如何为你开月兑……” 眼中泪光浮动,他惨然的轻抚她凄艳脸庞,又怜又恨,带着难以言喻的不甘,无法克制的吻吮不省人事的她,梦中,曾经甜美无比的唇,为何现在尝来却是如此的苦涩? 他知道,对她的爱,从此斩断―― 立下誓言,今天除她,再无爱恋。 何时,她才能自这个恶梦解月兑? 面无血色的幽幽苏醒,她只是茫然睁开双眸,无力的侧着头,眼光飘向远方。 趴伏在陈旧垫褥上的她,背上传来一阵阵难以忍受的抽痛;可是她连喊痛的力气也没有,只是再次闭了双眼,任凭泪水沾湿布枕。 全身真气尽失,她无法施展内力,手脚民瘫软无力、不听使唤;此刻,她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 他……太残忍,太残忍! 当初作下决定,她告诉自己,为了不让察觉真相,无论多痛苦也绝不轻言自尽,等他赐死。可他竟对她施加烙刑,要她活着承受天下人鄙夷不耻!废她武学,让她只能被他幽禁在西京,再也逃不出牢笼,永远丧失自由! 她不怪他惩处她的谋逆,便她却无法原谅,他竟然让她这么生不如死! 是她自私的要将他拱上帝位没错,可是,即使他不知情,但他报复她的方法,就是要她爱不了他,要让她恨他吗? 为何她这么爱他,为何她如此为他牺牲,却又被逼得非恨他不可? 脑中一片混乱,加诸身上的痛楚更让她失去思考能力,被不该有的忿恨有情感淹没,一瞬间,她决定,决不让他称心如意! 手脚施不了力,下不了床,但,不代表它死不了! 血色裉尽的朱唇,缓缓轻启,冷笑着,她拼命咬下―― “你醒了?司闱――不行!”最早进来探查她伤势的单辰,一看到她的举动,立刻冲上前,毫不怜香惜玉的锁住她颚,逼她合不了唇。“别寻死!” 她不顾自己身上痛楚,只想挣月兑开单辰。 好不容易见她激动起来,单辰知道,她有话想说,于是松开了她,小心翼翼的坐起她。 撑着柔弱无骨身子,她气愤的喊道:“我要叫他后悔!叫他后悔没让我死!叫他知道,我从来没背叛过他!我要以死证明我对他的心,并非虚假!” “然后……让发现真相的殿下痛苦一生吗?”听到房中骚动,连忙带着白慎之赶来察看情势的梁定基、知道她的意图,沉声问道:“之后就是打一开始、你想要的结果吗?你要让他去你之后,永远活在自责中吗?” “我――”曲青爱心头一震,竟一时语塞。她不是很恨他,很气他?为何梁定基一问,她却无法承认她想伤害他? 明明他是那么残忍的对待她,可她真想报复他,让他受到打击吗? 她到底是恨他,还是爱他? 若非爱之切,恨,又怎会如此之深? 因为如此爱他,所以即使再恨他,她仍不愿伤他半分啊! 长久以来压抑的深情,终于无法自遏,随着奔流泪水夺眶而出。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他……对我太不公平了。” “我们曾经阻止你。”单辰提醒她当时决心。 白慎之幽幽开口。“谋逆罪名,非同小可,你早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啊!可是,为何他不干脆杀了我?”终于忍不住,掩面痛哭失声,她哭倒在床上。 “曲司闱,死,虽然比什么都容易,但是,你甘心在什么都未尘埃落定前,就死去吗?”梁定基走向床沿,语气远较以往柔和许多。 曾经私心以为,太子不该沉溺女儿私情,所以当青爱愿意牺牲时,他不曾阻止;只是,看到他们变成如此局面,他却不禁要想,他,确实没做错吗? “事情已成定局,不死,要我活着受罪吗?”她锐利视线忿恨射向他。 “我有个妹妹,年幼时失用了……起初见到你,总会让想到那失去的妹妹,和你年纪相仿,若还活着,也该同你一样,欢笑连连吧!饼去,每一见你,也许是恼恨与忌妒你的幸运。总是不愿认可你同我一样,也为太子尽心……” 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转为话题,曲青爱先是停止了啜泣,同情的附和着他的话:“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苦楚,你妹妹呢?找到了吗?” “几年前,我在边关,找到了她的墓。”梁定基看着眼前佳人,愧疚浮上心头。“我想说的是,曲司闱,活着,才能满怀希望啊!” 忍不住讥讽笑了起来。“你以为,像个废人的我,还能有什么希望?” “你不希望,亲眼看到这个暮气沉沉的国家,因为你一手拱上的皇帝,而重新活过来吗?假若一死,你将看不到他大展身手,改变这个天下,为了让他登基,你牺牲自己,难道你不想见他成功吗?” “梁大人,我不能……”承受不了天下人谴责她的舆论! 可是,倘若活下去,即使见不到他,她却能继续站在最僻静的角落看着他,看着他如她所愿的荣耀加身……也许、也许有那么一丝丝机会,她……还能再见他一面…… 泪水又无声滑落。她,真的好想见他,好想,好想…… 看穿她寻死的念头渐渐消失,梁定基蹲低身子,视线对上她,露出微笑。 “好好看着吧!你所作的牺牲,不会没有代价。梁定基赌命发誓,殿下将会是历代最出色的皇帝,功绩将无人可及。请你看着,司闱大人。” 这是他第一次以敬称唤她。自初次见面十一年后,梁定基总算承认了青爱对太子的存在。 “曲司闱,你在殿下心中,不单是太傅遗孤,你该明白。我钦佩你,为了顾全大局,舍弃女儿私情。现在殿下为了对你怨恨,他立誓要让你刮目相看。你若一死,将失去憎恨的目标啊!”白慎之那和聿德有几分相仿的声音,此刻,竟让她心酸峦起他对她的深情话语。 那一夜的承诺……是她自己舍弃在先,又怎能怪他无情? 她看着周遭三人,心中挣扎着,他们和她,同样都为了他的帝位,努力至今。她曾要他们歃血为盟守密,当时可以决心如此,现在,又为何做不到? 比往常严厉的声音,白慎之那魄力竟让她感觉,就像是聿德对着她说:“曲司闱,若你真要死,请便。但你一自尽,让殿下知道真相,他苦痛苦的一蹶不起,那你口口声声说了殿下而付出的天大牺牲,倘真在此前功尽弃,全部的一切会像天大笑话!可现在,能激励殿下的,却只有你活着 才能做到。请别轻言死字,若你还顾念殿下。”单辰难得多话起来,跟着大家说服她。 “我还顾念他吗?我……从不曾不为他想啊!一直以来,我就只为了他而活。以前如此,以后也是如此吗?” 今生,为了护住他,她舍弃了他的爱;最后,她还必须领他的恨吗? 她不明白,这个决定是否正确,她只知道,她……无法瑞奢求了啊? 两年后,又一个星光黯淡的夜晚。 李聿德批完奏章,不知怎的竟无一丝睡意,他迳自穿梭在回廊上,漫无目的的走着;当他清醒时,却是因为映入眼帘的场景他的真心,在此被人践踏成碎片。 两年了。 距那个如梦似幻的火热夜晚,已经足足两年,他却仍记得一清二楚。 两年前,当皇弟的谋逆事件发生后,他搬出原来居住的东宫朝祥阁,并且将祥阁封起,不再踏入这个地方;事实上,当他一年前接受父皇让位,登基且他就住时皇宫,没回过东宫。 他从此一心勤政,不问其他。成天忙碌国事与讨伐叛逆,记他没有时间回首过往,只是疯狂的鞭策自己往前奔驰,以为这样,就能不再受那锥心之痛日夜折磨。 可是,只要他一停下工作,她那清丽的令他揪心不已的影像,就会不断浮现他眼前,一幕一幕,未曾停歇。 她的纯真,她的顽固,她的喜怒,无一不令他想念;甚至令他至今无法忘怀的那一夜,她的顺从,她的迎合,她的娇吟…… “爱儿……”他浑然不觉他口早已喊出那个名字,身躯无法控制的燃烧起强烈。 可是,他令他无法忘记的,不只那些。 她无情的承认她背叛他,无视他对的深情誓约,甚至告诉他、他所眷恋的那一夜只是个骗局! “可恶!”他疯狂的抓起桌上东西摔下,可是才打破一只茶壶,他却又停手,蹲子,拾起那碎片,不舍的看着摊在掌中的碎片…… 他严禁任何人碰触朝祥阁的东西,里头只能维持与她离去一模一样,而他,却自己破坏了这些充满她与他共同回忆的景物……突然猛力握住手里的碎片,完全不管手上传来的强烈扎痛,也不管鲜血淌淌流下…… “该死!”他痛苦的低咒;与手伤无关,全因心里那道无法痊愈的伤。 自那之后,无论宫中有多少佳人企图接近他,藩属的美女一个个送上,别说他对她们完全无法引起半点兴趣,甚至一看到那些扭捏作念的女人,他就厌恶的将她们全部轰走! 他贵为一国之君,要多少女人就有多少,但,为何他是最想要、只想要的那个女人,却是他不能要、也再要不到的叛徒? 明明痛苦的想掉头就走,可是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向那张积了不少灰尘的华丽铺走去,伸手抚着精致帘帷,坐上床沿…… “就是以前的司闱青爱……”一道女声自廊上飘来,惊醒他的追忆。 “嘘,那名字,在宫中是禁忌。皇上有令,谁提她,就割谁的舌头。” 一听到居然有宫女敢私底下讨论那个理该被抹消的女人,李聿德不禁涌上愤怒,打算冲上前,好好教训那些长舌宫女。“我不是要提她,你知道我二舅妈在西京行宫工作……那一带,最近有奇怪的热肆虐,不少人都染病身亡,西京行宫原本就没多少人,可是至少已经有半的人染病了。我是要问你,你有没有认识那个御医?当然不可能请他们出诊,至少想请教请教,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药方……” 完全没有处分那两上侍女们,听到她们的谈话时,他只是当场愣住,然后傻傻的看着她们远去…… “你告诉单辰,陪同御医他们和个到西京行馆的时候,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 天色未明,梁定基就被急召入宫,然后不解的听着一脸焦躁的皇帝,对他下了个没头没脑的命令。“什么都好,干脆弄些驱邪避灾的东西,给西京行馆的人,朕……不希望自己的部属全部病倒了。你代朕去看看他们。” 一时哑然,梁定基虽然不解皇帝从何得知这消息,但这倒给了他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去探视“她。” 自从两年前,她被幽禁之后,梁定基、单辰、和白慎之,总是找尽名目,瞒过皇上,偷偷地去看她,告诉她皇上近况与政推行等等琐事。 每次见她,总是同情与自责交织,懊悔让梁定基不禁大胆了起来。 “皇上,若是愿意赐边的东西,相信,会是最佳的吉祥物。” 李聿德不免一怔,而后拿起腰际的香包,他看着上头仍有熏黑的烟渍,想起当年的一切,他,展露了近两年少见的温柔笑意。 马上他又正色,低沉的迟疑吩咐:“拿去吧……给谁都无妨,只要收下的人,别忘了……朕还惦着――” 他到底说什么?怎样都不愿承认,他对她,除了难以轻易抛开的深沉恨意,仍有着恋啊……一咬牙,他挥手屏退梁定基。 接过由梁定基交给她的秀丽香包,她长期轻淡得让人察觉不到她情感波动的绝艳脸庞,竟然满布难以置信的惊讶。 娇柔声音轻颤着,她力图镇静,心中却是无比震撼。 “皇上的关心……绝不是为我。” 她不愿相信,他还会惦念她?不可能?他们早已恩断义绝,形同陌路。基他对她仍有一丝不舍,又怎么可能对她妄下极刑?而且这两年,音讯全无? 她不能抱有任何希望,她的心,禁不起再次失落。 “两年来,皇帝埋首政务,冷漠傲然的像是另一个人;但是,他的心中,从不曾忘了你……听红绢说,他虽下令封了朝祥阁……却常常到那地方,流连一整个晚上……” 她倒抽一口气,缓缓说了:“将我一针一线亲手做的东西,随意送人,还算有情吗?恐怕,他早忘了我……忘了也好吧?他不会再苦恼,而且……也能少为他担一份心……” “司闱……”他们几个虽然极力在物质上,让她过得舒适,可是…… “他是个好皇帝,这就够了……”双眼茫然注视东方,她握紧手中香包,。 都两年了,可是,为何一闻到这薰香气息,她以为心里已经平息的怒气,竟轻易的被挑起?盘旋以心头,怎样也挥之不去的憎恨风暴,又欣开了心中结痂的疮疤……开始淌着血,心痛加剧―― 不要想他,不以爱他,不可以贪恋他! 不谈爱,她就能单纯的为了父亲遗命,无怨无悔的承受一切折磨,若还爱他,她就不免又想责怪他的无情……她受够这份挣扎苦楚了…… 她再也不要为他心痛! “钦?匈奴的公主在京中住下?” “匈奴王带着女儿来,八成是想和亲吧?谁让皇上至今仍无妃妾……” 坐在镜台前刺绣的她,一听到经过她房门口的侍女们交谈的话题,心绪突然呆掉,就连针扎上了指头她也不觉得痛。 谋逆事件已过三年,本以为自己能就这么漫无目标的平静生活下去,谁知,当她听到匈奴公主有意和亲的瞬间,心海突然开始翻腾,波涛汹涌的悲情波波袭来,让她胸口一阵强烈紧窒,险些无法呼吸。 手中织绣,沾染上的一片湿濡,有血,也有泪。 “你若登基,我就是皇后啊……你说过的,说过的……背叛誓言的人,究竟是我,还是你?” 第九章 每月初一例行向太上皇问安,请示治国之道,是李聿德少之又少愿同别人长谈的时间。 难得今天精神甚佳的太上皇,锐利视线不曾离开过儿子身上。 这四年来,李聿德的转变,他这做父亲的,不可能没瞧见;甚至,他还知道,让李聿德变成如此冷傲的其中原因…… 当李聿德一谈完东南方藩属进资的问题后,太上皇开口了。 “一年前,你拒绝匈奴王和亲提议;如今你将届三十;历代以来的先祖,没有哪个到了这年纪,别说尚无子嗣、还连半有个妃妾也没有,你……固执如此,是为了什么?” 李聿德静默不语。呵,他才是最想找了这答案的人哪!子嗣,他何尝不想有?但,谁来为他孕育子嗣?除“她”以外,他根本不想要其他女人,何来子嗣? 每每随着梁定基偶尔论起西京情势,他心底深处,那道青娇荏身影,就会一再窜出、进占他视线。他多想听她讯息,但,定基却老回避谈她,教他失落…… 事隔四年,曾经以为,对她的恨意永远不会抹消;然而时日一久,他不再自欺欺人,他承认,所以忘不了她,并非恨她入骨,却因他仍爱她! “我了心只问国事,不求其他,无子嗣,乃命中注定;继承大统,有姑姑们的儿孙,我可在其中择一收养,同样流有李家血脉,要子嗣不难。“ “再谈往事,已无意义。” “这句话,她也说过。”太上皇唇边露了阴冷笑意。见李聿德的自我封闭,他决定要好好教训这个儿子。 “‘她’也说过?谁说过?”一时不解,李聿德望向父皇的沉静,过后,他陡然变了脸色。“难道……是她?父皇和她谈过?”天!不可能! “你以为……父皇我如何得到你皇弟的谋反连署书?”禁忌的事实形成冰雪风暴,将李聿德当场冻住。“是你的司闱,亲手交给我的啊!她潜入你弟弟的阵营,取得连署书,为了赶在你弟弟起事前,护住你的帝位!” 心痛的几乎要当场气绝的李聿德,完全无法理解,父亲说这些话的用意。 “我不是看你四年来,百思不解、痛苦难当才告诉你真相,我是要你知道真相后,痛苦一生!”太上皇残忍说道。 四年来锻练出的完美强韧冷漠,也在霎时崩溃,李聿德巍颤向后跌了一步。 “若是你当年,没因曲太傅那件事而隐藏锋芒,也许,你那远不及你的傻弟弟,就不敢妄图帝位,也不会企图谋反。这是惩罚,罚你年少轻狂,逃避自己的责任,罚你优柔寡断、让朕丢了一个儿子!” “不――父皇,您居然,居然瞒着我这么重大的事实!”瞒着她其实极爱他,爱他到愿为他牺牲自己的地步! 他无法相信,四年前的悲剧,是他自己上手造成?四年来的生不如死,却是他亲手铸下! 她爱他!而他竟然竟然错待她! “我得去见她!”才转身,他立刻被父皇的下一句话给震慑住。 “祖训确立,谋逆罪人,不许入宫为妃。你该没忘吧?聿德?” 李聿德仓皇回头,冷静自持早已消失无踪。 “不!不能这样!一定有方法――一定有方法让她回到我身边!” “你要违背祖训?别忘了,皇帝是天下人的标竿,你怎能轻言纳个谋逆为妃?”一面刺激李聿德,太上皇却也给他仅存的一线希望。 “要想和她厮守,不是没办法,但我不会告诉你,你必须自己找。方法是人想的,若你想不通,就是朕太高估你。若你想得到,你就又多学得一项皇帝该有的狡狯,也不枉我,弃你弟弟而选了你啊!” 转身离去,李聿德无法冷静思考,一心只想去见她! 取得她宽恕,比什么都重要! 看着那道急速远去的疯狂身影,悲情的笑容,让太上皇更显得老迈。 “即使你找得到方法,她……又愿不愿意跟你回来呢?别怪我多事,曲司闱……我仍然不忍心让自己儿子孤寂一生,同我一样,就为了帝位,失去真爱啊……” 暴烈风雨,雷电不断,夜色漆黑,未见前路,快马疾鞭,骏骑狂奔。 李聿德不顾随侍阻拦,单骑出城,未着风衣,仅仅一身黄龙长袍就策马上路,直奔西京。 任凭无情风雨打落他身上,他仍执拗的加快马连,只为赶赴西京,见她一面,心中,懊悔万分;千头万绪,无法厘清。 当年,为何他不能早点决断? 四年后,一日之差,决定了他和她,从此分隔两个世界! 然后,为了自己糊涂的看不清事实,残忍的报复她! 一晃眼,四年已逝……足足四年不见她,真是为了她的背叛吗?不! 他这四年来无法原谅她,是气恼她独断行事,背叛了他们要厮守一生的承诺! 所以比谁都残忍的下了极刑命令,处罚她,却是因为爱恨太深! 而此刻,他最憎恨的,是他无颜面对她! 他早怀疑,她的背叛,必有缘故,其实不信她会选择真!只是,当时气愤的漠视心头警讯;而今,当他听到自己父王证实此事后,他却无法就这么接受一切。 心底深处,其实相信她,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助他登上帝位,可是,当她牺牲了所有、他却无法给她任何补偿的时候,他无须见她啊! 没有人愿意眼看心爱的人、为了自己受到天下最不平的待遇! 他恨的,原就不是她,而是对一切事态无能为力的他! 身为帝王,却无法保护她不受伤害,这样的他,有什么资格再谈爱她? 他爱她,从无虚假,但当年却自私不愿承认自己的爱竟然伤害她,所以假装怒是她背叛他,借引维护自己的痛心;但,他该比谁都清楚,她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他! 脸上的水珠,早已分不清是雨是泪,他仍不顾一切往西奔去。 他要去接回她,即使所有人都反对,他也要将她接他身边! 抬眼看着西京难得的恶劣气候,拉了把长椅坐在回廊上,曲青爱胸口一阵阵强烈心悸,扰得她无未平静入睡。 由于她身分特殊,却有三位贵人老探视她,还吩咐要好好照顾她,所以,名义上被幽禁的她,这四年中不曾受过委屈,宫人们对她还颇为礼遇。 她原就对人和善,加上又胆任过高位女官,多少受人敬重,到后来,她早已成了西京行官半个主事;除了踏不出这里,行宫中,她倒是行动自如。 “真是怪事。”将小香包凑近鼻头闻了闻,她颇为不解的摇摇头,虽然余香几乎半点不剩,可是她一直以来,光靠这样就能让自己安心沉静下来,怎么今晚,一点用也没有? 本来白慎之说这几天要到西京找她,看气候这么恶劣,该不会不来了吧?她还等着,要听他说说,最近北方对聿德新政的评价呢! 突然不远处起了骚动,她疑惑的转头望向无畏狂风暴雨、硬闯进行宫内苑的那道人影。 “爱儿!” 曲青爱震惊之余,先是欣喜若狂地咧开笑容,却马上意识到可怕事实,她猛然倒抽一口气,无法控制的匆忙站起,掉头冲回房间,手忙脚乱的将房门甩上,急急上锁,靠在门上喘气。她的身子自从受刑手,就一直虚弱的不像话。 “一定是我看错了,是白慎之才对,他是表兄,长相相仿是应该……” 她嗫嚅着,可是控制不了情绪陡然悲喜交加,让她心慌。 “爱儿!”再见到她,美貌依旧,却远比四年前更令他怜爱不舍。 奔向房门,李聿德知道,求取她的谅解,绝非易事,可是他,这次不放开她!虽然他连日不眠不休赶路来见她,身子早已疲惫至极,但,火热心意,有增无减。 他站在门口,努力让自己的激动心情平复。“我,我来接你,爱儿。” 她不敢相信,那真是他!可他为何、为何冒着风雨来找她?难道他―― 听不见她任何回应,他伸手贴上门扉,一字一句的清楚告诉她:“我知道,是我错待你,一切都是我的错,原谅我,爱儿。” 他知道了?是哪个人破坏了誓言?颤抖着声音,她装傻说道:“奴婢没有资格同皇上说话……还请皇上,别折腾奴婢。” “没资格的人,是我……当时,我不辨事实,不信你清白,误判你罪名,伤你之重,无法弥补,原谅我的愚昧冲动,爱儿。” “………皇上不会有错。”她早已心如止水,不问过往,为何四年后的现在,会这么轻易的被他勾起那揪心的恨……与爱? “不、我犯了错,犯了大错,对你做出残忍的事……原谅我,跟我回去吧。这次,我不会再错待你,我会好好补偿你,爱儿,你开门,让我见你。” 他终是知道一切了……此刻,恨意不再,最深的却是心疼,心疼地知道真相后,那份痛楚是怎样的令他难受啊! “青爱乃带罪之身,没有资格见陛下,请您回去吧?”他对好,毕竟不是全然无情啊!知道这点,也就够了,她不想让他因为找回她,而被世人耻笑。 将脸颊轻轻靠在门扉上,伸手模索着窗棱线,猜想他就在门边,仿佛看得见他略带歉意的表情,听着他一如儿时的温柔语气求取她谅解,真的,她能知足了。 在这偏远宫中等了四年,每有上烙印隐隐作疼,她虽曾涌上恨意,却难掩她仍爱他深切,最后,她总是甘心受痛。 不愿承认的心底深处,每天都幻想着,总有一天,他会来接她回去,告诉她,他相信她清白,如今梦已成真,她再没什么好计较的。 “你从来不问我,为什么那时毫不犹豫的定你和皇弟的背叛罪名吗?” 她曾想问,但,已不必要。 “证据确凿,确实有罪,无可辩解。”那是她设下的陷阱啊!否则她怎么揪出一帮乱臣贼子?“青爱企图叛国,拥立二皇子,罪名,我早认了。” 她若亲口承认真相,只会伤他更重。当年她自做主张为他除去二皇子的结果,是受痛整整四年,毋须让他也跟着她痛。否认到底,是她此刻唯一能为他作的。 “你可曾想过,你既认罪,为何我不杀你,而要将你拘禁于此?”李聿德为她冷静的拒绝他而开绐无法自制。 “西京行宫,地方边疆,幽禁比死还不如,不是吗?”她冷冷回话。一掌拍在门板上,他不免气急。“混帐!在你眼中,我那么绝情吗?” “不是绝情,陛下该有行事的必然原则。即使是——心月复随待,也不许有人背叛,陛下处置的好。”她强忍想奔进他怀中的渴望,只是咬牙,一字一字痛苦地说出违心之伦。 “即使背叛者是——我心爱的妻子,你认为,我也能狠心吗?“ “即使是妻子,也该狠心,何况,我不过是陛下――――众多的随侍之一。一个不足挂意的司闱女吏,陛下若不能断饮圳,也太优柔寡断了。” 他苦笑起来。“纵然有再多恼恨,我仍杀不了你。” 这就是她当年追寻的答案!不是他绝情要她受刑,却是他狠不下心杀她! 就如他无法割舍她,她也仍对他眷恋,无法轻易忘怀他曾爱她的过往,也是如此啊!可就因为他狠不下心处死她,让她吃尽苦头!! 见她答腔,他黯然神伤。如何才能挽回她的心?他即使强行带她走,可是,得不到她的真心谅解,又有何用?李聿德压抑着破门而入的冲动,苦涩说了: “那一夜后,我没再碰过任何女人。因为我不愿背叛自己妻子,让我心爱的妻子伤心。” 四年,对一个正值青年的男人,是多大的考验?她顿时哑然。 为了她?她信哪!她不能信!一旦相信,她就无法断然回绝他!“是、是为了匈奴公主吗?她醋意那么大,实在不是贤妻典范。”她混乱说道。 “你的脑袋瓜子到底在想啥?!我何时娶了匈奴公主?我说了这么多,你就是不肯对我吐实吗?”他不免气急。“知道吗?这一生,我只要你!” 无言潸然泪下,她无法再压抑想与他相守的渴求,不能让自己的爱恋被他察觉!她拔出头上发簪,往自己手臂扎下!利用激痛,她强迫自己冷静! “我从不要你为我身处险境!不论父王和母后怎么决定,我不恋栈东宫虚名,但你却因为要维护我的地位而一再涉险!听闻你以自己为饵,诱出皇弟等人之时,你知道,我有多心痛?” “我真的亲手签下那连署书!”臂上还淌着,可竟连身子的痛,也无法让她冷静面对他。 “正因你签下,我才更恼恨!若你不签,又怎么能诱使精明的皇弟中计?知道你拼上自己性命揭发这阴谋,我怎会不痛苦万分?而你竟什么都不辩解,任我无情判决?让我失去你而痛,也要将我送上位……爰儿,可以了,承认真相好吗?” “我――”她竟无法再辩驳下去! “别再否认了。若这帝位,竟要靠心爱的女人牺牲性命来换,我宁愿不要!可如今要保住你,我就非得掌权不可。只是最后,我竟连任何荣华富贵都无法给你。我多希望,至少给你一个名分……但是祖训明定,谋逆罪人不能入宫为妃,我却无法违背祖训……” 望向毫无动静的房扉,他坚定的告诉她:“但,你先跟我回去,我一定找出方法让我们能厮守一生!开门!爱儿! “陛下……青爱从不要荣华富贵,只要陛下是陛下,那就够了……青爱,此生再遗憾。” “我想见你,爱儿。这四年来,我日思夜念的唯有你!让你迁到这偏远行宫,但,午夜梦回,你知道我有多后悔自己的冲动决定吗?现在,我要接你回宫。” “君无戏言,今生,我不得再入东都。既为罪人,我们,不该再见。”若再见面,她的决心会当场崩裂!可是为了他,这次轮到她绝情!“请回,陛下。” “我爱你,爱儿。你呢?不是敬我为主君,你可曾爱我?你从没给过我答案。”他的声音不再激情,有的,是坠入谷底的深沉失望…… “从小,你总为了将我送上帝位而拼命,若你真爱我,怎么从来不问我竟想要什么?即使你对我只有君臣名分,可是我仍爱你……爱儿,我比谁都爱你……事到如今,只一句话,我愿舍弃王位到你身边,即使必须同你在此拘禁一生,你希望吗……” 若能一生相守?她能这么奢望吗? 压抑差点月兑口而的真心,青爱咬破樱唇,鲜血沿着唇角滴下。她对他,若真只有君臣之情,即使她可为他舍命,但,她怎会将自己身子交给他? 不知经过多久的静默对峙,她听到他悄然长叹一声,沉重脚步逐渐远离……意识到他真的会离开,她突然不愿就这么让他走!“别走,聿――” 想挽留他,颤着手猛一拉开门,眼前,却只剩空荡庭园,被无情风雨狂猛吹打着,伴随着她比雷雨更加狂炽的滚滚泪水,洒满台阶…… “我不知道……若你愿意舍下东宫位、与我相守,为了私心,我仍会助你登上帝吗?只是,聿德,你身为太子,是你的命啊……现在,说什么都太迟了……太迟了…… 艳、光、四、射。 红檀轻启,不失而赤,眉如远山,美眸含星,双颊含英,风姿傲然,能轻易的勾去所有见着她的人魂魄。 从她二十岁被幽禁至今,转瞬间,五年光阴。 抿心自问?是否悔不当初? “……该是不悔吧!”她悦耳的清脆笑声在屋中扬起。 饼去从不妆扮的曲青爱,对镜,轻轻的,一笔一笔,画眉。 她换上了一身水蓝丝绸,是上个月这春节时,他央人送来的。 而她,首次收下这一年来,他天天派人送来的礼物,然后要来人转告,我论他再送什么,她都不会收,请他别再费心。至此,他不曾再派人扰她。 没有人看见,几年来,总是失神茫然的她,眼中曾露出这么炯炯有的光芒,充满希望。 若说之前平静淡然的她,只是个美丽的陶瓷女圭女圭,可是现在的她,就像是无忧无虑的仙女入凡,纯真的不染尘埃,生气耀眼的目光无法转开。 走到门前抬眼看着,一点一滴月斜黄昏,她只是静静遥欣赏这个美景。 “已经……够了吧?” 她看着他,由傲气少年,轻狂太子,到如今比谁都尊贵的霸气国君,有谁能同她一样,为了心上人付出她的所有? 而今,她如愿的看到他,成为众人口中称道不已的好皇帝。是他的功劳。除了她,普天下,没别的女人能为他办到。没有她,他绝无今日。 一年来,他每日捎信和礼物,每月出京前来探望她,希望她能允诺他,让他接她回去。 而她,总是让来人吃了闭门羹,理都不理。总算,自过年时她冷冷拒绝他送礼后,他似乎也已死心了。至今,不再扰她清静。 他总算舍下了她,成为一个连情爱也不能摇的坚毅帝王。 她应该已经心满意足了,不是吗? 花般笑容,荡漾开来,更添绝色;可是…… 伸手抚上脸颊莫名冒出的两行热泪。她不解。 明明决定为了助他登上地位,无谓牺牲,为何现在,每一思及他,为他光彩人生骄傲的同时,总是心痛的无以名复? 她……真的不悔吗? 若他不是出身王家,她还会宁愿舍弃两人的未来,来护住他吗? 若非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她又怎愿舍弃他? “原来,我竟然……如此的为你懊悔吗?为何……我所爱的你,竟是太子,竟非成为皇上不可?” 曾经拥有过的深情,就这么被牺牲,她,如何不悔?怎能不恨? 恨自己,为何当时不同他商量,找出更好的方法? 那么此刻,即使不能成为他妻子,她仍能陪着他呀! 为何他不恨她一辈子?为何他要知道真相?为何他……还要告诉她,他真心爱她?他让她,后悔不已啊! “我想跟你在一起……真的……如若不能……”从怀中掏出私藏许久的匕首,曲青爱终于不住泪流满面。 五年前,梁定基、单胡、白慎之都劝过她,但是,如今,他们给她的理由都不存在了,那她还活着什么? 活着忍受他爱她,他要她,而她,却只能狠心拒绝他的痛苦折磨吗? 为他而活,也已经够了…… 她再也无法继续忍受这永无止尽的爱恋之苦―― 斑举匕首,她对准自己纤细颈子,猛力刺下! “爱儿!不行!”李聿德才刚从京城风尘仆仆的一路赶来,映入眼帘的,却最她意图寻死!闪电般飞身过去,他连忙自身后环抱关她,抓住她纤细手腕,制止她继续动作。 “别阻止我!”她想甩开他那让她依恋无比的火热怀抱,却挣月兑不了。 “你还能说,你一点也不爱我吗?”他轻轻一压,逼她放开手中匕首,在她耳边低语:“如你不爱我,为何选了今夜自尽?” 没有答案,她悄然说了:“五年前的今夜,我……注定今生成了你的人,既然,你们无论如何,不能相守,五年后,为何你仍要出现叫我痛苦?我……想要了结这段缘份啊!” “别死,爱儿。咱们可以重新开始的。”他轻轻嚼啮着她小巧温润的耳垂,品尝着他五的来无法遗的甜美。他再度来此,就是为了带她回去。 无法隐藏自己对他亲密举动、本能的热切回应,她略微偏过了头,让他顺势吻上她白皙玉颈,却是更为苦涩的沉痛说着:“我们如何能重新开始?你一国之君,高高在上,而我却是谋逆罪人,不被见容于世;我们,如何能在一起?别用花言巧语欺骗我,我不信!” “我已下令,迁都西京,这一来,就不违背当年的旨息,那么我们就能时常相聚了。”他爱怜的以手梳弄着她被他吻和散乱开来的长发,告诉她:“终其一生,我不封后,也不立妃,为了你。即使带罪,你仍能刑罚之身入宫为奴,我再敕封你为六局女官;虽不能封妃嫔,但在宫中,位阶最高的,仍是我的六局之长、四品尚宫,无人能在你之上,爱儿。这是我唯一能补偿你的。所以,我们能在一起了… 他们……真能在一起了?这不是梦吗? 曲青爱无法相信,他方才说了什么? 他莞尔一笑,看着她的震惊。“爱儿,我可不想痛信违约!那可就真像你所说的,得当条小狈,是个狗皇帝了。” 猛然忆起,那是儿时的承诺,而他,依然牢记在心。对他,她还有什么不能依的?今生虽然无名无分,但,有他的衷心眷宠,她还想多求什么? 她到底还在犹豫什么? “除了名分,你要的,我都给你。”他收紧怀抱,不想放开她。 听闻这句,她泪水无声落下,占湿衣襟…… “不能给我名分,其他的,什么都能给我,是你承诺的?” “君无戏言。” 深吸一口气,她惨然道:“那么,还我自由。” 猛然一惊,他愣在当场。“爱――儿……” 推开了他。她转身看着他。“这一生,我为你而活,为你所作的,不够吗?助你登上帝位,即使被天下人所不耻,我仍然甘心做个谋逆,这不够吗?” 她轻轻卸下外衫,侧过身子让他看清她颈背那道怵目惊心的丑陋疤痕,那是永远存在的罪人低贱记号。“为了你,背上这一辈子也洗不掉的污名,也不够吗?” 抬起无力柔荑高举到他眼前。“苦学的一身工夫,为你而废,每每天气一变,就染上风寒,病上三五天,虚弱的宛如废人,还不够吗?” 面对他,不再是恨,却也无力去爱。她想通了。“清白、荣誉、自由,为了你,全牺牲了;如今,我一无所有,这些还不够吗?” “我知道,知道你的牺牲啊!我相信你的清白,所以愿意给你补偿啊!”他向前紧搂住她,害怕他这一松手,她就将自他手中消失。“别离开我!” “既然相信我,就还我自由。在你身边,只会让我想起这五年备受孤寂与你的无情憎恨,只会教我害怕,你是皇帝,永远也不属于我!”她疼惜的将双手扶上他双颊。“可以了,别为了我,耽误你的名誉。” “我爱你!这样也无法留住你吗?是我愚昧,误会你,判你的刑,但,情势所逼,你也早料到了啊!” “我知道!但是五年忍辱负痛,换来无名无分,这就是我应得的吗?”她笑得绝美,却凄凉得让人痛心。“纵然我们能在一起,可那却只是苟合啊!我再也担待不起天下人交相指责我私通皇帝、惑乱宫延了!求你,留给我最后的尊严!” 靠向他宽广胸膛,她告诉他:“放心,我不会拿名分为难你,也不强求你,我知道,身为皇帝,你有你不得已的苦衷,但我……不想再受伤了……放我走,如果无论如何,你都不放我走,就赐我一死,让我解月兑。” “爱儿!”他无法置信,她竟然这么要求他! 陡然变了脸色,她挣月兑他怀抱,声嘶力竭大喊:“假若你真爱我,别让我痛苦下去,要我原谅你,只有这两个方法!你要让我死?或我走?” 看着那双晶莹眸子波光闪动,她的决心深深刺痛他。“……你要我守不了对你的承诺吗?说好,不让你孤寂一人的……” “反正你不都让我孤单了五年?”嘲讽一笑,她苦涩指出:“女人一生中最美的五年,都已抛在这里,即使今后孤单一人,那又如何?” “我们……真的相守不了一生?”他握紧拳,好想抱她不放,但五年前起,他早已没了这个资格。“若我放你走,我的心有多痛?你这是在惩罚我吗?惩罚我不相信你清白?” “我……惩罚的是我自己。惩罚我,冲动行事,误了我们。”她柔柔一笑安抚着他,凄绝艳丽的让他心碎片片。“我不想恨你,也请你,别再让我恨你。” “你真忍心就这么离开我?也请你,别再让我恨你。” “你真忍心就这么离开我?我就留不住你吗?至少,给我一个期限,你………会回来吧?我等得到吧?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你!” “可以。”她惨然一笑。“直到在我身上的烙印消失,我就回来见你………你我都该心知肚明,除非有奇迹。然而奇迹,总是盼不到的…… 谋逆曲青爱,因病死于西京行馆,这只是州道公文中,一条不起眼的例行公告罢了。 但是,对于皇帝李聿德来说,那寥寥数字的一行,却是怎样的让他纠葛心痛? 看着那行公文,他知道,这次,她不可能在回来了。 她牺牲所有,助他登基,而他,却残忍的负了她整整五年,让他心灰。 这次,轮到他等她原谅,可是,她怎么还会回心转意?他加诸在她身上的苦痛,如何能消失? 一拳击向廊柱,手中鲜血缓缓流出,他也不觉痛楚。 他的心痛,远胜于一切.身为天下人景仰的皇帝,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他从引不再受任何情感支配,专心于国政。 这就是成为帝王的代价―― 错失爱,一生悔恨。 自她出关,过了多少天了? 曲青爱舌忝了舌忝过分干涩而裂伤的唇,抬头瞄了眼前无尽大漠,疲惫的无力举手遮住迎面而来的刺眼强光,燥热几乎要将她给烤成人干。 她执意离开他,是最后能保护他的方法,也是不再让自己痛苦的方法,决定出关,远走边疆,是要让他万一后悔时,再也找不到她。 “结果……无论怎么做……却还是为了你啊……~ 平静的轻笑着,可是却撑不住自己身子跌了个踉跄,趴倒在热沙中。 没有水,没有粮食,在漫无人迹的荒凉大漠中,已经过了三天,她原本就虚弱无比的身子,早已用尽力气…… 不行,再也无力起来,她已经走到极限了…… 敝事,三天没水喝,她还有眼泪可流? 靶到眼前湿濡,悲哀的她居然能露出笑容? 喜极而泣,全因眼前出现了他的幻影,向她走近……气息将尽,却还能见上他一面,真好……莫名其妙的一片光弥漫,视线开始模糊的曲青爱,意识已然浑沌…… 纵然相隔千里远,她还是爱他啊!爱的好深、好深…… 她明白,她是好傻,她只知道,现在对他,不论爱也罢,恨也罢,若是最后能死在他怀中,那么,今生不再有任何遗憾…… 此刻,她最后的愿望,却还是希望能回到他身边! 只是,那是绝有可能的……奇迹,从来没有要她身上降临过…… 第十章 张灯结彩的王宫大殿里,只有两个修长人影伫立其中,相对京城内、处处喜气洋洋,人人大肆庆祝,热闹的翻腾不已,宫中的寂静荒凉,总令人觉得有点诡异。 “恭贺皇上大婚。” “定基,你该知道,朕立誓不谈情爱。对于新妃子,我只能抱歉。终其一生,朕都无法像个夫婿待她。” “臣明白。”梁定基再次拱手行礼。“那么臣先告退。” 满怀懊恼,李聿德踏着沉的脚步,穿过回廊,步入新房。 随处可见的吉利红色,竟只让他觉得刺眼无比,心痛不止。 一看到端坐在宽广床上的安静新娘,他不免涌上怒气。 那该是“她”位置,怎能容许其他女人占去? 他虽试着不迁怒别人,可到最后,却是管不了是否合宜,李聿德迳自走到他的新娘面前,严峻的话早已出口。 “今天,你听清楚――过去,朕有位比谁都深爱的女性。” 即使事隔二年,每一思及她断然求去,他仍难挨揪心痛楚。“朕曾许诺,后位就她;就算她最后弃朕而去,但是,朕绝不再背弃对她的誓言。” 眼见新娘始终沉默,他猜自己的冷酷也许吓着了她。但是,他别无选择,与其让她怀抱任何期望,不如一开始就令她明白自己的立场。 “梁定基说服朕迎娶你,只为留下后嗣,传承大统;你若不愿将自己如此交付朕,现在坦言告诉朕,朕会休了你,逐你出宫,让你另嫁人。” 新娘顿住,接着极轻极轻的摇了摇头。 天下间的女子,一听能侍候帝王,只怕都会像这个女人贪恋权位吧? 他鄙夷的看着她那纤弱身躯,冰漠的继续说了:“即使你为朕生皇子,朕也绝举立你为后。” 除了欲无求的青爱,这世上,还有哪个女人能为他所爱呢? 梁定基明知道青爱的事,却还说他有个妹子因为私心仰慕李聿德、愿意入宫伺候,执意要李聿德收了他的妹子为妃。 虽然因为李聿德烦不胜烦,最后允了梁定基、同意为延续皇统正式迎娶妃子,可他现在又心生悔意,不忍心伤害这个近臣的小妹妹,才会对她一再出言警告。而她,仍然执意要嫁他。 见她丝毫不为所动,他追加了恫吓:“即使你是梁定基的妹妹,朕也不会爱你,这样也行吗?” 新娘无言的点了点头。 “好。”他愤怒的一把揭开她头巾。其他女人不是谁,在他来说都是相同的;他撂下狠话,告诉她:“是你自找的,怨不得朕对你粗暴――” 然而话未完,他当场愣住。 天下间,怎会有如此相像的人? “你――究、竟、是、谁?”他惊愕问,眼中尽是不信,还混合着无遏止的喜悦。 是她?她……回来吗? 艳丽可人的新娘,缓缓下了床铺,优雅的对着皇帝低行礼。 “妾身,乃京光尹大人胞妹梁知真,奉诏进宫伺候皇上。”就连那道娇美的声音与她一模一样。 “不可能!你是我的爱儿!”听到她否认,李聿德全然冷静,他激动的冲向前,企图找出答案――方法只有一个! 慌乱之中,她的凤冠就这么摔落地面。他无视她的娇荏,强硬扳过她身子,抓住她华丽客服后襟,突然地猛力撕裂她衣裳。 然而,他却只能震惊的看着她光果滑女敕的晶莹背上,毫无任何疤痕。 “不――你不是爱儿!” 他绝望他看着白里透红的强致肌肤,连连倒退了数步。 二年来,不时怀抱着那渺小希望,任凭心被撕扯、悔恨自责,痴痴等待奇迹出现……然而他再怎样盼望,终是改不了既定事实吗? 原以为早已能冷静面对失去她的苦痛、完美控制自己情绪的他,却在压抑了多年之后,霎时全部迸发。 “你不是她――为何你竟不是她?” 深沉的痛心,让他冷傲的深邃眼中,一点一点泛出波光。上天为何要如此残忍,给他一个有她外貌,却不是她的女人? “如此相仿,为何却是两个人?” “陛下……”转过身,她只是露出如花笑颜,魅惑的靠近他。就连甜美笑容,也与那一夜的娇艳青爱,半分无差。 望着她款款走近,他却毫不怜香惜玉的将她一把推开。 “走开!即使你再像她,朕也不要你!宾!朕要的只有她!” “陛下有义务传宗接代……” 她站在他面前,轻缓的除去身上凤纹霞帔,柔柔的解开腰间玉带,卸掉早被撕裂开来的残破退裳,展露出包裹在殷红抹胸下的玲珑身躯;看着那几乎相似的白皙娇美,让他依旧轻易的挑起火热。 “不!你太像她!我不能、不能要你!我可以让其他女人生下子嗣,但只有你不行!我绝不能爱上你!”李聿德害怕自己会将对青爱的爱转投于她,那样,会背叛青爱! 只是,他话虽这么说,炽热的视线却根本无法自她身上移开! 她真的像极了青爱,像到他无法再忍耐对青爱的多年思念! 不听使唤的,身子瞬间燃烧起来,狂野地呼喊着对她有渴求! 他怎么能?对青爱以外的女人,他怎能有任何相想她的念头,见她前进一步,他便强压下自身,反而恐惧的退后一步。 不,他绝不背叛青爱! 看见堂堂九五至尊,竟落得一付仓皇失措的模样,她不免哑然失笑。 紧接着,她妩媚的注视着他,缓缓扯开腰侧系绳,让自己朱红罗裙也跟滑落地上,眼见她娇柔身子就要向他…… “陛下,春宵苦短,还请您疼惜臣妾――” 跳了开来,李聿德转身抽出悬挂墙边的利剑,指向她厉声说:“你走开!叫梁定基换人来!你再靠近,我一剑杀了你。” “京光尹只有一个妹子,还能如何换人?”她无畏的踏前,让他的剑尖恰巧抵住她呼之欲出的丰盈上。 清丽眸子中,有着爱怜,有着不舍,还有的是……完全释然。 殷红樱唇半启,她脸上不带一丝挑逗,却是生气蓬勃的巧笑起来。 “我不怕再次为你舍命。反正,我已死过一次,多一次倒也没差。” “什……么?”他咽下口水,差点连话也问不出口。 不知震慑于她所说的话、或是因为疼惜着她的人,总之,直到她最后、将他逼到贴上冰冷墙壁,粉女敕柔荑轻盈搭上他手臂,把他手中利剑简单压下为止,他仍无法真动手杀她。 她将兵器远远抛在地上,娇躯紧密的丰早已焦躁不安的身子,她笑着在他俊美脸庞上,轻呼出一口气,小巧的丁香舌尖轻轻扫过他紧抿薄唇。 “在西域……有位医术绝妙的金发神人,不论难看的疤痕,也能让它几乎消失……”她压低自己,方便他瞧见她完美无瑕的颈背,瞄到他眼中的震惊,她温柔笑了。“即使是火伤,也能神奇复原。” “单辰……确实说过你出了关,但、之后我曾派人找你,始终结果……”闭上双眼,他不也相信这是事实――她真的回来了吗?“不可能……” “在边疆疗养两年,直到京兆尹为了祭拜亡妹而与我相遇……是他带我回来的,并且将梁知真之名给我,顶替他年幼年失去的妹妹。”她苦笑起来。“可你却老是拒绝他献上梁知真为妃,让我是又气又喜。” 他犹豫着,她的说辞,究竟可不可信?或者,只是梁定基找了个与她相仿的女子,想安抚他枯歆的心? “若说,让我孤寂一生,你就得要当小狈。”眼见他惊骇的闭上眼,她更是起意要捉弄他到底。双手勾上他颈项,磨蹭着他宽广的胸膛。 他拼命压抑关强烈渴求,仍然不轻易接受她所说的话,他防备着,万一又是另一场空欢喜,这次,他再也承受不了! “是梁定基教你背诵的?当年,他也在场……你、你、你说实话,朕不怪你。”她那醉人薰香,已经教他近乎失控的想搂住柔顺的她了,可是―― 他、绝、不、能! 对他的退缩,她爱怜的伸手轻抚他脸庞。 “终其一生,你不封后,也不娶妃,宫中,位阶最高的,是你的六局之长、四品尚宫,可是,我却不只要那些。” 他陡然睁开瞳眸,眼中满是欣喜若狂,看着她的眼神,不再隐藏热切思念与无尽的炽热欲心望。 “说好的,这一生,你只能要我,我是你唯一的妻子,现在,由不得你反悔。即使匈奴公主再来,你出要把她踢倒一边凉快。” 他忍不住自己的激动,伸手紧握她在他脸上轻划着修长指尖。“你……你真是我的爱儿?曲青爱――” “嘘!那个谋逆的名字,在宫中,是禁忌。你自己立下的规矩。现在,妾身是京兆尹之妹。”嫣然一笑,她的艳,经过七年,有增无减,清丽绝伦之外,更加成熟妩媚,惑人心魂。 “当年,我差点死在大漠中,那时,却满脑子都是你,我知道,即使曾有过恨,却永远舍不下你。离去,却是因为愿连累你的名声,所以,再次和京兆尹相见,我就无法克制想回你身边的冲动。我说过,直到烙印消失,我就回来。这次,我守住了咱们的约束。” “可是,方才你怎能……怎能如此狠心捉弄朕?爱儿?”他不免语带亲昵埋怨。“让朕……苦等你两年?甚至一度绝望的,会一辈子见不到你……” 不过,若只这样,她就愿意回来的话,又有何妨?现在,他总算等到她了。 “说我狠心?”突然地冷哼一声,她噘起唇瓣,甩开他的手。“两年?两年算什么?你若想要与我算清,五年幽禁,还差三年。” 她迅速转身,就要拾起散落衣物套上。“诚如你方才所说,若我不愿将自己给你,你就要休了我,逐我出宫,我大可以――另嫁人――呀!你――” 没料到他快她一步,轻松追上她,强健的臂膀将她牢牢锁住。 “你的人早就给了我,还想出宫嫁人?要嫁,你也只能嫁我!” 他将她拦腰抱起,快步走向床,轻柔放下好,却不留给她丝毫逃跑机会。 他拉住她使性子推拒着他的青爱小手,以自己的身躯环绕成她的天地,决定向她讨回失落多年的美好回忆。 “现在,我们就来好好结清,到底是我欠你多,或欠我多。” “陛下!”当他要几乎烧掉她身子的灼热手掌,闪电般揭开他的抹胸抛到三丈外时,她不禁开始后悔,刚刚她不该那么耍弄他的,现在,她――玩火自焚! 她不安的小巧舌尖润了润唇,望他进他那因而氤氲的暗黝眸子,被他的深情蛊惑,让她心中惊惶渐褪,渴望升起…… “陛下,你该不会是想要结……什么帐吧?” 看他那失控模样,不管谁欠谁,怕是光靠今夜也不够结算了! “少陛下陛下的……”勾唇邪魅一笑,他贴上她的甜美丰盈,火热的唇、探索的指尖直往她身下游移。“此时,你该说什么?” “陛下――你别再――啊!你的手――不可以碰那里――聿德、聿德你快停止――” 无视她娇喘连连、细微抗议,他只是笑得宛如艳阳灿烂,尽情的索讨他们彼此欠下的多年情债。 奇迹只会降临在怀抱希望的人身上。 她果然依约回来了。这次,轮到他实现他的承诺。 今生,他再也不离开她。 “咱们的陛下,已经有半个月没上朝了。” 一早集结的大臣们,今天又接到解散的命令,不禁议论纷纷起来。 梁定基不免开始嘀咕。“该不会想将七年份一口气全补回来吧?下次,该请他们学学节制之道。” 单辰凑上前,留下中肯评论。“那样太辛苦了,会很累人。喂,谁去看看,他们还活着吗?” “他们两个人没那么脆弱吧?我猜啊,他们不是不懂节制,是忘了该怎么办事吧?”不知何时,白慎之也自他们中间窜了出来。“咱们可能有得等了。老样子,改日再议罗!”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