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妹很难追》 第1章 手机铃响,蓝司洛边走路边对手机说话── “我正准备要去公司开会,怎么样?” 电话是蓝司洛担任造型师的妹妹shine打来的。“我前几天订了几本书,刚书店通知书到了,你去帮我拿好不好?” “哪家书店?”蓝司洛皱眉问道。“王子?!王子面那个『王子』?” “就是那个『王子』!我等下传地址给你,你进书店找一个瘦瘦高高的女生,跟她说要拿shine订的书,你今天一定要去拿喔!” 按照简讯指示,蓝司洛将车停在金华街199巷外边,徒步走进巷内。正当他左眺右望四处搜寻书店招牌同时,一道黑影突然快速奔来。 蓝司洛反射神经好,人影未到他已侧身让出大半道路。这家伙在赶什么──他皱眉多看了对方两眼。 西装笔挺的男子连停下步脚回头的动作也无,一径埋头往前冲。 “给我站住!” 一声娇叱自蓝司洛后方传来,他回头,只见一名头发削薄,身形瘦弱的俊美“男子”追来。蓝司洛看着“他”伸手一抓,竟把刚才闪身跑过的西装男拉退好几步。 “要走可以,先把欠的钱还来。” “什、什么钱?”被逮着的西装男叫喊挣扎。 从蓝司洛的方向刚好可以看见西装男脸颊被打肿了一边。 “还不承认!”白雪反剪男人手臂回头叫:“小萌,把妳之前借他的钱加一加,总共多少?” 蓝司洛好奇转头,看见一名个头娇小的年轻女孩抹着眼泪走来。“三万块──”女孩哀怨吐露。“他老说他没钱缴房租跟手机费,要我先帮他垫,收据我都还保留着……” “钱拿来。”白雪伸手。 “我身上哪有那么多现金──”西装男皮皮地将脸别开。 “他骗人!昨天我朋友看到他在pub喝酒泡美眉,出手全是大钞,怎么可能没钱!” “没有就是没有,妳到底要我讲几次……” 蓝司洛终于弄懂眼前三人关系──西装男跟那个叫小萌的女生大概之前是男女朋友,分手后女生希望男方还钱,男方却抵死不从,无法可想,女生只好托请那个长相俊美的瘦弱男代为讨回。 蓝司洛向来最讨厌没骨气、敢做不敢当的家伙,这种人根本不配当男人!本着见义勇为心态,不需他人邀请,蓝司洛主动介入。 “没钱没关系──”蓝司洛转头冲着白雪一笑。“我帮你搜搜这家伙口袋里还有什么东西?” 白雪看着蓝司洛,眼前男子有张看不出年纪的女圭女圭脸,穿着黑色衬衫长裤的他远比她高上半颗头,身高至少有一百八十公分──白雪没印象见过他,他想干么? 就见蓝司洛从西装男口袋搜出手机,啧啧叹道:“nokian95,市价少说也要两万──再加他身上这套西装,拿去当铺应该可以当个一万五、一万六……虽然离三万还有点距离,总比连一块钱都拿不到的好!” 他说完朝白雪眨了下眼睛,白雪心领神会,伸手拉扯西装男上衣。“听到没有?还不快点月兑!” “啊……等等,不要月兑我衣服──我还、我还──”西装男狼狈求饶,衣服被月兑光教他拿什么脸见人啊!“但你们要带我去提款机领,我身上真的没有现金。” 这还不简单!白雪与蓝司洛相互交换一眼,不啰嗦,两人一左一右架着西装男领钱去。 两分钟后── “吶,三万,”西装男将一迭千元钞塞进白雪手心。“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吧?!” 当然还不行!白雪贴在西装男面前一字一句慢慢说:“听清楚了,你最好不要再让我听到你跟哪个女生借钱不还,这世界超乎你想象的小,只要让我知道你死性不改,就算你躲到天涯海角,我也一样会揪你出来还钱。” 西装男甩开白雪手臂,直到退离五公尺远,才敢虚张声势辱骂她。“妳这臭男人婆,我诅咒妳一辈子嫁不出去!” “有胆在我面前说啊!”白雪一作势要追,西装男吓得落荒而逃。 她是女的?!蓝司洛脑筋一下转不过来,他瞪着白雪笔挺衬衫下的内衣痕迹,还有她玲珑纤细的腰与细瘦手臂──他真不懂自己刚是被什么东西糊住眼睛,竟然看不出身旁人儿是位美娇娃? “没种!”白雪骂了一句后转头注视蓝司洛,正想开口谢他见义勇为,却不意瞄见他惊艳的眼神。 “你在看什么?”她直觉抱胸警戒。 “我没有。”蓝司洛急忙表示。 白雪一见他愣直的眼,忍不住“呵”地笑出声。 没仔细看她还没发现,这男人眼睛还真是漂亮──眼瞳纯黑深邃,睫毛又长又翘,她几乎可在他眼中看见自己倒影。 “我只是随口问问干么慌成这样──谢谢你的帮忙。”她摇摇手上纸钞。“都怪那家伙太恶劣,你看他随便一领就有三万,却还动不动跟我朋友借钱!” 蓝司洛点头。“我也猜是这样,才会主动插手。”两人照原路往回走。“不过刚才真危险,妳一个女生对付一个比妳还壮的男人!” 他知道她是女的?白雪一脸惊讶。“很少人第一眼就看出我是女人。” 白雪声音比一般女生低沈,一百七十身高加上一身裤装打扮,几乎所有人乍见都以为她是男人。 蓝司洛挲鼻子傻笑。“我承认我一开始没细看,真的很抱歉,一个如花似玉的漂亮女生在我面前,我竟然瞎到没发现!” 白雪倏地停下脚步。“你没说错吧,我如花似玉?”她指着自己鼻头。 “当然!”见她一脸惊讶,蓝司洛直觉想要证实自己没说错。“妳自己看。”他左右转头找着一扇可以映照出人影的不锈钢大门,硬拉白雪过来看仔细。“我哪有说错?妳自己瞧瞧妳的眉眼五官,妳的皮肤、妳的腰、妳的腿,哪点输外国模特儿──” “够了!”白雪挣开他手臂。被一个陌生男人勾着手称赞漂亮的感觉,实在太奇怪,即使这人刚才曾经帮过她。“我的店就在前面,我该走了。” 蓝司洛对着她背影追问:“我说错话了?” 这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白雪停步转头。“你忘了刚那家伙骂我什么?” 男人婆。蓝司洛嘴上辩驳:“问题妳又不是,妳骨架纤细,从头到脚就是女孩模样。”对女人胸腰臀曲线,蓝司洛敢说全天下没有男人比他更清楚──因为他的头衔之一,正是知名内衣品牌特约设计师。 现在是什么情况?白雪都搞混了,她为什么非得站在大街上跟一个陌生人解释──她看起来像男或女? “我是女人又怎么样?第一,我打得赢他;第二,我大哥在市警局工作,他敢碰我一下试试看。” “我知道妳拳脚厉害,”蓝司洛指指自己右脸颊。“我看见他脸上瘀青了。” “我才没那么暴力!”白雪急忙解释。“是他硬缠着小萌,我生气推他一把,怎知他会跌倒撞上桌角。” “原来是间接伤害。”蓝司洛恍然大悟。 白雪一听笑了。这男的讲话还满好玩的。 一见她笑容嫣然,蓝司洛突然有些闪神。 “不跟你多聊了,我得快点把钱拿去还我朋友──对了,忘了请教你怎么称呼?” “我姓蓝。” 白雪点点头。“再一次谢谢你,再见。” 见她转身要走,蓝司洛急忙留人。“刚好妳在这附近,问一下,据说这巷子里有家书店叫『王子』,就白马王子那个王子,我一直没看见。” 白雪看着他愣了几秒。 “妳知道那家店吗?”蓝司洛又问。 “跟我来──”她带着他往前走了几步,指指店招牌。“你说的是这个『王子』?” “对!”蓝司洛道谢。“妳帮了我大忙!” “没有。”白雪摇头。“因为它刚好就是我的店。” ***bbs.***bbs.***bbs.*** “原来你来帮shine拿书──”白雪边点头边指着玄关旁的鞋柜。“记得月兑鞋。”刚才她就是多花了时间穿鞋,才给了那家伙偷跑时间。 白雪一进书店,小萌马上跑来抱住她。 蓝司洛瞧两人抱得抵死缠绵,要不是早知道白雪真实性别,他还真会当眼前人是对情侣。 “『王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好了好了没事,别哭了……” 趁白雪安抚小萌,蓝司洛出于习惯打量书店陈设──深色木头地板,十多座顶天立地书架靠墙站立,一方方矮桌堆迭书册横亘店中,墙边还有一堆柔软的米色抱枕──蓝司洛弯腰往木头地板一坐,转头,正好看见窗台上搁了一只插着孤挺花与翠菊的粉色花瓶。 难怪刚才shine会在简讯里特别提醒,这家“王子书店”非常特别,他进门千万别大惊小敝丢她脸。 不久,破涕而笑的小萌拿着三万块开心离开书店,不见她身影后白雪将手放下,暗转脖子叹气,真累。她身后突然传来问话── “脖子不舒服?”蓝司洛看着她问。 白雪这才想起店里还有别人。“没有,我去拿shine订的书,你等我一下。”她立刻收起倦容,面带微笑。 要死了,白雪轻拍脸颊要求自己振作,她怎么会那么大意,忘了店里还有客人──中性外表,再添上倔强好打抱不平的个性,自高中开始,她不知不觉中成为友人口中“强而有力的靠山”、“不让须眉的大姊头”,飒爽潇洒个性几乎让人忘了她的女儿身分,至今几乎没人瞧过她脆弱、娇柔的一面──“几乎”,这两个字就代表事有例外。白雪不自觉想起早已分手多年的初恋男友,心情陡然变差。 五年了,跟“那个人”的恩怨已经过那么久,为什么至今还会想起他?白雪拍拍脑袋要求自己快点忘掉,就在这时,蓝司洛朝柜台走来。 “这书店是谁设计的?” 听见他声音,白雪倏地回过神来。“书架是我老板原有的,至于其他部分都是我挑的,有什么问题吗?” “我只是觉得这里的摆设陈列非常舒服──”蓝司洛碰碰洗手间前的亚麻布帘,发现上头竟绣有玫瑰花纹,好细腻的布置。他回头一笑。“与其说是书店,感觉更像自家书房,很能吸引人坐下来看书。” 真得感谢他转移了自己注意力,白雪笑着将书装进纸袋里。“谢谢,shine订的书在这,她钱已经付过。” 本以为蓝司洛拿了书就会走,怎知他脚步突然停在一片书架前。 “这里竟然有这么多『steidl』(史泰德)的书!”蓝司洛惊叹。 steidl──这家位于德国的出版社向来以质精量稀闻名,一本书动辄七、八百上千元,蓝司洛没想到这儿竟然摆了整架,而且全无封膜,任君取阅! 这个,可是外头书店绝不敢做的大手笔。 一见蓝司洛瞠直的黑眼珠,白雪蓦地觉得眼熟,感觉她好像曾在哪见过这双眼睛似──啊,她眼神倏地一亮,家里的泰迪熊女圭女圭! “妳表情好奇怪。”蓝司洛回头,一与他目光相对,白雪忍不住笑──泰迪熊!难怪她乍见他时会觉得眼熟,那个鼓鼓的脸颊──她真想伸手捏个两把。 “有什么好笑?!” “没有,没事。”白雪不敢告诉他她刚在想什么。“你说的steidl的书是我老板的收藏,你现在站的地方,原本是他的私人书库。” “妳老板拿他的私人藏书出来贩售?” “不,你身后那一柜是非卖品。我干脆解释一下我们书店来由算了。我老板很忙,但非常爱书,买了书没时间整理,甚至没时间一一读完,所以他妻子提议他开书店,顺便把他的藏书拿出来分享。” 原来如此──蓝司洛点点头。“妳说这些是非卖品,那么如果我真的很想买呢?” “只能请你多来王子,坐着把它看完,我们欢迎客人待在这看书。” 蓝司洛惊诧。“开书店却不希望客人把书买回家?这样书店怎么赚钱?” 白雪耸耸肩。“我老板本来就不是为了赚钱才开这家店。” 这书店果真像shine说的一样怪──蓝司洛接过白雪手中提袋,突然想起自己曾记了几本书在口袋pda里。 “我刚好有几本书想买,说不定妳这有。” 白雪出借纸笔供蓝司洛抄书名,同时她按照纸条上名字搜寻店里库存。“──店里是有两本书,不过这两本书都是非卖品──这样好不好,我待会儿发mail询问国外出版社还有没有库存,有的话就帮你订,没有,只好请你抽空到店里看书了。” “那就麻烦妳。”蓝司洛本是想有空上amazon(亚马逊网路书店)碰运气,她提议代劳,他自然乐得轻松。“我留电话给妳,看怎么样跟我联络。” 白雪点头。“好。” 不久后蓝司洛拎着纸袋离开“王子”书店,上车时他才想到,竟然忘了问那小姐贵姓芳名。 ***独家制作***bbs.*** 蓝司洛再进“王子”书店已是五天后的事。 说也碰巧,蓝司洛才刚在想那个书店小姐怎么这么久没跟他联络,才过半小时就接到她电话,说他想看的书已到店,有空可以来拿。 择日不如撞日,蓝司洛一查发现下午没事,车开着就到王子书店。 推门走进,发现店里除了白雪之外,还有一个扎着两根麻花辫的小女孩。 白雪回头,发现竟然是他。“我还以为你明后天才会到。” “刚好下午没事。”蓝司洛说道:“我的书在哪?” “啊──”白雪正要说话,坐她身旁,等着听故事的小女孩却不耐烦地催促。 “快点,巧巧要听皮诺丘怎么了。” 白雪模模小女孩头发软声要求。“让阿姨跟叔叔说几句话就好──”她抬头看着蓝司洛。“抱歉,我先帮她把小木偶故事说完,再帮你拿书?” “我不急。” 白雪一笑,低头继续念故事。“然后啊,皮诺丘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头上,竟然长了两只驴耳朵──巧巧知道驴耳朵有多长吗?” 蓝司洛自架上取了一本steidl出版的摄影集,找了个不远也不近,刚好可以听见白雪声音的位子坐下。 “这么长?”小女孩往自己头上比了个高度。 “太短了,真正的驴耳朵,有这么长喔!”白雪将巧巧头侧的小辫子往上一拉。 “这么长!”巧巧惊讶一呼。 小女孩双眼圆瞠的表情好可爱,不只白雪,连坐在一旁聆听的蓝司洛也笑了。 “然后呢?” “然后皮诺丘就哭啦,他吓坏了,想说自己怎么会长出驴耳朵,以后怎么见人吶──”白雪做了一个揉眼睛哭泣的动作。“后来他想了个办法──” 后来白雪说到皮诺丘怎么被鲸鱼吸进肚子里,蓝司洛发现自己一直没办法集中注意力,眼睛老是不自觉会往白雪身上瞟。过了一会儿,他索性放下书,着迷地看着她生动的表情。 蓝司洛突然对白雪产生好奇──同一个身躯,怎么会拥有这么多不同的样貌? 头一次遇见,她不让须眉揪着男人衣领理论,随后又摇身成为称职的书店店员,而今天她则又化身成温柔保母跟说故事高手──蓝司洛凝视白雪挥舞的手,蓦地想起先前有人骂过她是男人婆──那家伙真该来看看她现在表情,瞧她现在表情多温柔、笑容多甜蜜!蓝司洛半瞇着眼循着故事情节前进,彷佛自己已变成皮诺丘,竟在鲸鱼肚子里找着他最亲爱的爸爸── “睡着了?” 蓝司洛听见声音,张眼,只见白雪巧笑倩兮地瞅着他。往她身后一看,刚才还兴致勃勃听故事的小女孩早已歪身睡倒,一条薄被掩住小女孩半个身体。 “妳真是个说故事高手。”蓝司洛拍拍被自己丢在一旁的书。“我原本打算边看边听,没想到最后脑子里全是皮诺丘的故事。” 被他一夸,白雪害羞模头。“我不知道你会这么早到,不然就会晚点再说故事给巧巧听。” “小女孩是?” “楼上邻居小孩,常会到店里找我玩。刚才她外婆不小心摔跤,她妈妈急着送她外婆去医院,所以托我照顾。” 她真好心,蓝司洛心里又帮她多加了一分。“她外婆没事吧?” 白雪摇头。“不知道,救护车来的时候我忙着安抚巧巧,没看见。” “妳好像很习惯安慰人。那妳自己呢?妳疲倦难过的时候,有人会借妳肩膀给妳安慰吗?” 白雪愣了一下。“你到底想问什么?”不知是不是她多心,总觉得他问题有那么一点窥探她隐私的感觉在。 “没有。”蓝司洛一脸无辜。“我只是想到上一次妳目送那个小萌离开的表情,很累很疲倦的样子。” “你想太多了。”白雪打断他的形容,俊秀脸庞笼罩寒霜。“我拿你订的书给你。” “妳不习惯跟人讨论妳?”蓝司洛的好奇心早已被她挑起,见她转身,他也跟着起身追问,只想跟她多聊一些。 “你这个人真──”白雪回头想叫蓝司洛闭嘴,可没想到他竟然跟在自己身后。蓝司洛冷不防撞上。“嗳!” “小心!”蓝司洛赶忙抱住她。“妳没事吧?” 一发现两人呈现什么姿态,白雪两颊倏地热红。“放开我!” “对不起,”他忙将两手松开。“我不是故意撞妳,我只是想多了解妳,我很少遇上女人像妳一样,独立又温柔,知性又有才华……” 白雪再次打断他。“我不懂你一而再称赞我有什么用意,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不喜欢。”太肉麻了,她恼怒地看着他。这种话说给一般小女生听,大概会听得乐陶陶,但她──不必了! “妳不相信我说的?” 废话!白雪紧抿嘴懒得再说。孔老夫子说得好,巧言令色鲜矣仁!她才不肯让这些好听话停驻心头太久,只见她弯下腰自柜台抱出纸箱。 见箱子沉重,蓝司洛欲伸手代劳,她却扭身不让他靠近。“我可以自己来。” 她取出刀片划开胶带,望着她变得严肃的表情,蓝司洛知道自己搞砸了。他只是好奇、想多了解她一点,为什么这么不顺利? 凭着亲切温暖的个性,再加上彷佛具有疗愈能力的阳光笑脸,蓝司洛在人际相处上可说是无往不利,不管是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只要给他一点时间他定能跟对方混熟。但这能力用在白雪身上,似乎没用? 蓝司洛暗叹口气。 好久了,三年有吧。自与前女友susanna分手,他一直没再跟其他女往。并非对susanna余情未了也不缺女性示好,但他总是感觉少了那么一点探究的渴望──直到遇上她!蓝司洛注视眼前白瓷般细致的脸庞,多希望自己有那能耐,能瞬间软化她高高竖起的警戒高墙。 “干么那样看我?”白雪下意识模模胸口,确认衬衫扣子没突然间少了一颗。她不喜欢他看她的眼神,她又不是什么教人垂涎的冰淇淋还是糖果,他干么这么目不转睛! 蓝司洛倏地回神,直觉知道她不会喜欢他此刻想法,他得说点别的。 他憨憨一笑。“我突然想到,到现在还不知道妳名字,我总不能一直叫妳『书店小姐』?” “我不介意。”白雪答得多快,摆明不想跟他废话太多。 “啊?!”蓝司洛一愣。“我惹妳生气了?” 白雪这人就是吃软不吃硬,一见蓝司洛无辜的眼,她暗暗地责备自己反应过度──这家伙跟她不过第二次见面,怎么可能知道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我只是不喜欢人家莫名其妙称赞我。”她叹口气取出他订的书。“算了,刚的事我也有错,我不应该对你那么凶。” 见她表情和缓,蓝司洛暗松了口气。“只要妳不生我气,怎样都好。” 白雪正想说话,睡得正香的巧巧突然发出哀鸣。“呜……” 她立刻抛下蓝司洛轻拍小女孩肩膀。“巧巧怎么了?别哭别哭,什么事跟白阿姨说。” “我梦到外婆摔倒了……”巧巧在她怀里啜泣,突然又说:“肚子饿饿……” 小孩子就小孩子,念头乍起乍落,完全没点逻辑。白雪模模巧巧头发。“白阿姨冰箱有吐司,我去帮妳烤一烤涂上厚厚草莓果酱好不好?” 巧巧开心点头,白雪一进茶水间,巧巧目光马上落在蓝司洛身上。 “你在做什么?”巧巧眨巴着大眼问道。 蓝司洛微微一笑,指指旁边位子要她自己来瞧。巧巧难敌蓝司洛魅力,一、两分钟时间已开始蓝叔叔长蓝叔叔短。 白雪看见就这一幕──小女孩坐在蓝司洛怀中,大眼亮晶晶注视他手中铅笔。两人表情专心,就连她端着吐司跟阿华田出现也没发现。 “还有人要吃草莓吐司吗?” “白阿姨快点过来!”巧巧献宝招手。“蓝叔叔画的,有两根辫子的是我,旁边这个是妳!” 白雪一瞧,忍不住多看了蓝司洛一眼。 纸上有着她刚才搂着巧巧说故事时的速写,简单几笔便将小女孩圆圆脸蛋与她纤细身形完全表现,还有她脸上的笑──白雪有些尴尬地放下手中托盘,一边纳闷,她刚表情是这样吗?笑得如此温柔? “吐司!”巧巧欢叫奔来,白雪拿了张小椅垫高托盘,软声提醒她阿华田烫,要小口小口喝。 “谢谢你帮忙照顾巧巧。”她目光自巧巧欢愉的小脸上挪开。蓝司洛着迷地看着她,他好喜欢她现在的眼神,既温柔又放松。 “等等。”他突然抬手触碰她头发。 白雪吓了一跳,身体倏地往后弹。好在蓝司洛及时拉住她,她才没撞上在她身后吃吐司的巧巧。 “妳头上有面包屑。”他拿到她面前证明。 “──谢谢。”她面红耳赤地挲着头发,为自己的笨手笨脚感到不好意思。 巧巧瞧瞧白雪又看看蓝司洛,不太明了两人怎么会突然抱在一起又分开。她猛然想起,电视连续剧上好像也有类似动作。“喔,你们两个在谈恋爱!” “妳在胡说什么?!”白雪吓了一跳。“什么谈恋爱!” “电视上都这么演啊!”巧巧人小表大。“男生女生抱在一起,然后就啾……”她做了一个亲嘴动作。“就是恋爱了啊!” 小孩感觉真是敏锐,完全瞒不了他们。蓝司洛一脸佩服。 “我哪有跟他──”白雪回头一瞪蓝司洛,见他不说话猛笑,恼了。“你快解释清楚啊!” “解释什么?” 他竟然说这种话!“你这个人──”白雪张口欲骂,却突然记起自己不应该在巧巧面前生气。“算了!”她恼怒起身不想再理蓝司洛,他却突然抓住她脚不让她走。 “我叫蓝司洛。” “我管你叫什么名字──”白雪直觉回嘴,不过再一想他名字,好像在哪听过?她回头朝临旁书柜看了一眼,蓦地记起自己曾在哪见过这名。“圆桌武ncelot(兰斯洛特)?” 蓝司洛叹气。“答对。”就猜她应该会知道他全名典故。 白雪俯视蓝司洛,这会儿换她笑到肚子痛。一个有着泰迪熊眼睛的男人叫兰斯洛特──天吶,终于被她找到一个跟她名字一样经典的人! 也莫怪白雪反应如此夸张,兰斯洛特可是中世纪亚瑟王传说中,最勇猛多情的圆桌武士,但眼前的男人──白雪瞪着蓝司洛圆圆黑眼,脑里再次想起那名字,泰迪熊。 一个拥有武士名字气质却像泰迪熊的男人──白雪又一次大笑。 “换妳了。” “什么?”白雪揩去眼角笑泪。 “妳名字啊。” 她看他一眼,她什么时候答应要告诉他名字了? 见她仍不作答,蓝司洛突然向吃着吐司的巧巧发问:“巧巧,蓝叔叔问妳,巧巧的妈妈是不是有教妳,人家问妳名字的时候要大方、清楚地说出来?” “对啊。”小女孩点头附和。“巧巧每次上台都会很大声告诉台下小朋友,我叫林巧巧。” “那妳说,白阿姨听见我问她名字她却不说,该怎么办?” “不可以这样喔!”巧巧煞有其事地摇着手指头。“妈妈常跟爸爸说,大人要以身作则。” “大人要以身作则,”蓝司洛强调,笑得好不无辜。“听见了没白阿姨?” 这家伙还真聪明,料定她不可能在巧巧面前耍赖──白雪深吸口气,豁出去。“我姓白,单名一个字,雪。”她垂低头等待即将到来的大笑。 “白雪。”蓝司洛反复念着得来不易的名字。他之前问过妹妹shine,没想到连她也只知道她绰号叫“王子”。好美的名字──这名字真适合她! “你不觉得好笑?”白雪惊讶地看着蓝司洛。几乎所有人听见她名字,都会来上一次夸张的爆笑,他竟然没取笑她? “哪里好笑?”蓝司洛一脸不解。 白雪没想到自己还得提醒他注意“就……我的名字跟我本人……” “很适合啊。”他理所当然点头。“妳皮肤白,五官精致又秀气,白雪这名字活月兑就是妳给人的感觉。” 她瞠目结舌。这男人品味真的很特殊──他竟然会觉得她跟她名字很搭配!她自小学毕业后就没再听人这么提起过。“我投降,我真的不知道该跟你说什么。” “没人这么说过?”蓝司洛一脸惊讶。 “废话!”白雪起身要他看仔细一点。“想想上次那家伙叫我什么,还有我的绰号,你应该听过shine提过,『王子』,你认为别人为什么会这么喊?” “大概是因为他们只见过妳帮朋友伸张正义的那一面。”蓝司洛微笑。“像妳刚搂着巧巧说故事,还有上回目送朋友离开的表情,都非常有女人味啊。” “巧巧看过白阿姨哭哭喔!”巧巧突然插话,从她表情,八成是误会现在是在比谁比较了解她的白阿姨。“上次大毛死的时候。” “大毛是谁?”蓝司洛问。 “巧巧……”白雪捂脸申吟,她们不是约好了吗?她不会告诉任何人这件事,怎么这么容易就泄漏了呢? “大毛是猫咪。”巧巧童言童语地说着,橘子色的大毛是野猫,常常到书店讨食,前一阵被车撞死,白阿姨哭得多伤心的事……“我也哭了……”巧巧说着眼眶也红了,蓝司洛模模她头安慰。 “巧巧真的很喜欢白阿姨喔!” 何止!巧巧挺起胸膛宣布:“巧巧长大要跟白阿姨结婚,还要赚很多很多钱买书给她,还要带她去坐马马……” 蓝司洛脑子立刻浮现手长脚长的白雪挤在小孩坐的电动“马马”上,忍不住笑。 “嘘。”白雪警告一瞪。 蓝司洛赶忙收起笑容。“我知道,不能伤她心,对吧?” “什么?”巧巧一脸不解。 蓝司洛正要回答,突然感觉胸前口袋一阵震动。是手机。他掏出一看,轻轻皱了下眉头。“巧巧对不起,我接一下电话。” 白雪与巧巧看着蓝司洛拿着手机走到门外,巧巧停了几秒扯扯白雪衣袖。 “白阿姨,”她脸颊红扑扑。“蓝叔叔好帅喔,妳等一下可不可以帮巧巧问,巧巧长大可不可以跟他结婚?” 白雪觉得好气又好笑,这小家伙,刚才还信誓旦旦说要赚钱帮她买书,才多久就变心了 她模模巧巧脸蛋。“这个问题妳应该自己问比较有诚意吧?” 对喔!巧巧脸色大亮,一待蓝司洛讲完电话再进门,她一骨碌扑进他怀里。“蓝叔叔,我有问题要问你……” 蓝司洛轻松抱起巧巧,依她示意将耳朵靠近。 “可以吗?”说完巧巧企盼地看着他。 蓝司洛看了白雪一眼,她一耸肩要他自己处理。 “但妳刚不是才说要跟白阿姨结婚?” “跟白阿姨结完婚再跟你结婚啊!”小妮子答得多理所当然。 “可是我记得警察伯伯有规定,一个人一次只能跟一个人结婚,也就是妳有了白阿姨就不能再跟我结婚──” 是这样吗?巧巧转头望向白雪,白雪点点头。 她大惊失色,眼泪当场宾下。“那这样子,我以后也不能跟爸爸、妈妈结婚喽?!” “巧巧别难过,蓝叔叔有一个很好的法子。”他抱着她走来白雪身边。“只要我跟白阿姨结婚,就像妳爸爸妈妈一样,妳不就可以同时跟我们在一起了?” 没错!巧巧破涕而笑。“蓝叔叔好聪明!” 但白雪却不喜欢他这主意。“你在胡说些什么?”什么她跟他结婚,小孩童言无忌他也跟着胡言乱语! 蓝司洛与巧巧两人互相对看。“妳白阿姨好像不喜欢这主意?” “你再胡说,”白雪是真动了气,她认为他的话已超过玩笑程度。“以后就别再来了。” 糟糕,弄巧成拙!蓝司洛暗想。看她表情似乎很不喜欢他刚那有所意图的探问。“好,我不说。”他转头跟巧巧说话。“巧巧对不起,蓝叔叔公司打电话来,说有急事要我回去处理,我得先走了。” “你还会来跟我玩吗?”巧巧抱着他不放。 他瞅瞅白雪,她脸上还残有一丝压抑的不悦。他模模巧巧脑袋。“如果妳白阿姨还欢迎我过来……” 巧巧回头扯着白雪衣袖央求同意,不知不觉她竟成了两人的小邱比特。 奸诈,竟然利用小孩说项。白雪瞪着蓝司洛。“如果妳蓝叔叔答应,下次不会再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我就不反对。” “耶,白阿姨说你可以再来找我玩!”小家伙才不管前头叭啦叭啦一堆但书,她只听她想听的部分。“打勾勾,蓝叔叔一定要再来喔,我们约好了!” “当然。”蓝司洛模模巧巧的头,直起身望着白雪说道:“我会再过来。” 第2章 晚上,白雪与大学好友芹相约见面。芹三天前刚从法国旅游回来,买了点礼物要给白雪。 两人来到一家名叫“moon”(月亮)的咖啡馆,才不过半小时,芹男友阿凯已连打了四通电话要她速速返家。 阿凯非常忌讳女友与白雪私下见面,只要知道芹又去找白雪,他一定找尽借口要芹马上回家。俗话说不怕一万只怕万一──阿凯摆明就是怀疑白雪性向。 谁要她长得这么俊美,连男人都比不上! 见芹讲电话表情越来越不耐烦,白雪比了个离开的手势。“我也该走了,明天还得上班。” “讨厌!”芹恼怒地合上手机。“还没坐热就要走,改天我上班时间去找妳,看阿凯怎么拦我!” 她喝光杯里的桔茶站起身,本要掏钱结帐,白雪表示她付就好。 芹给了白雪一个临别拥抱,忍不住抱怨。“要是我家阿凯有妳这么体贴就好。” “谢谢妳的礼物,快点回去吧,路上小心。” 望着好友匆匆离去的背影,白雪心头蓦地涌上一股淡淡寂寥感受,尤其一想到芹称呼男友的方式──“我家阿凯”,多亲昵,自己在这世上活了二十五年,还不曾当着谁的面这么说过…… 想到哪去了!白雪一拍额头要自己别胡思乱想,拎着包包走来柜台。 “先生,你的东西。”女服务生好心送来纸袋。 “我是女的。”白雪回头道谢,不忘提醒她。 “对不起!”女服务生窘得脸通红。白雪摇摇头表示没关系。 早就习惯了。白雪推门走出咖啡馆,不知怎么搞的,拂来的晚风让她眼睛有些酸,她停下脚步深吸口气,低头翻找车钥匙准备离开。 突然── “白雪?!” 一似曾相识嗓音自身后传来,白雪转头,不意撞见她这辈子最不想再遇见的男人,她大学时代学长,也是她初恋男友──柯桦青。 她脸上血色倏褪,忍不住觑瞧左右搜寻逃跑空间。这个时候,她多想拥有一身飞天遁地功夫,眨眼消失地球表面。 “好久不见,妳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 相对于柯桦青的惊喜,白雪表情分外冷淡。 人常说时间可以让人忘记很多事,但看着柯桦青淡色的眼眸,白雪心头从未彻底痊愈的伤口仍汩汩沁着红血。 尘封已久的回忆,排山倒海涌来。 “阿青,别光顾着说话,不介绍一下这位帅哥怎么称呼?”柯桦青身旁男子插话。“你好,我是阿青的朋友,他们习惯叫我阿碰。” 柯桦青转头瞪。“我刚说话你没听见,她是女的,名字叫白雪。” 男子瞪大眼打量白雪全身,随后大笑。“哇,我第一次看见长得这么man的白雪──公主──哇哈哈哈──” “对不起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不等柯桦青友人笑完,白雪说完转身就走。 “等一等,”柯桦青急忙留人。“我还有话要说……”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白雪侧身闪过他伸来的手臂。 柯桦青不死心再拦,白雪恼怒一瞪。“你再伸手别怪我不客气。” “妳到现在还不能原谅我?”柯桦青皱眉看着白雪。没错,当初是他不对,他不该接受同学打赌试验她爱男或女。“我承认我当年的确伤了妳的心,但事后我道歉过了不是吗?” 白雪不可思议地瞪着柯桦青。他怎么会以为初恋梦碎的心痛,是简单几句“对不起”就能弥补的?!他知道他女友曾经找了一群人包围讥嘲她吗?他知道她当时是怀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去向同学打听那场赌局?他可以想象当她发现事情真相时的震撼吗?最残忍的是,她最后还得强打精神去听前几晚承诺会保护她一辈子的男人说──“对不起,我只是跟人打赌才会找上妳。” 白雪自尊多强,受的伤害就多大!她愕然地发现那些亲吻、那些承诺,全都只是一场骗局──事实上柯桦青根本不喜欢她! 她紧闭双眼告诉自己不要哭,她没必要为了一个不爱她的男人再三心碎。 “既然你问心无愧,还留我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柯桦青讨好地笑。“或许是我一直忘不了妳吧。” 太可笑了!白雪转身走人。 “嗳!”柯桦青一时情急抓着白雪手腕,她还来不及喊他放手,一只手突然介入,顶开柯桦青。 白雪抬头,惊讶发现竟是蓝司洛。 说来也真是巧,白雪与芹相约的“moon”咖啡馆,正好是蓝司洛所有。他刚开完会打算进“moon”巡视一趟再回家休息,怎知会在门口撞见白雪与柯桦青。 不是故意偷听,但蓝司洛就是忍不住必心。他站柱子后边等了半晌,最后忍不住插手。 “你是谁?”柯桦青后退一步打量蓝司洛。见白雪看他表情,两人似乎认识。 “我姓蓝,蓝司洛,我是──”说到这他稍停了下,看着白雪轻轻眨了下眼睛。“小雪的男友。” 白雪愕然。她今天在走什么烂桃花运,接二连三跟男人纠缠不休?! 趁柯桦青还在消化他刚才宣言,蓝司洛凑近白雪,嘴贴向她脸彷佛要送上一个吻。 “如果妳想早点走人,就配合一下吧。”他以第三人听不着的音量小声说。 白雪斜眸看他。 蓝司洛又说:“我只是想帮忙。” “原来妳已经有了交往对象──”柯桦青一模自己头发,表情失落中带着一点不甘愿,他心头还清楚地记着白雪当年对他的百依百顺。“我本来以为……” 不等柯桦青说完,白雪一拉蓝司洛手臂。“我好累,我想回去休息了。” 一见她要走,柯桦青又说:“白雪,留个联络电话给我好吗?难得在这里遇上──” 这人怎么这么纠缠?白雪正要开骂,蓝司洛扯她衣袖摇头。 [交给我──]他嘴无声表示。 白雪不想管了,她一翻白眼闭上嘴。她现在只想早点回家休息,被柯桦青这么一搅乱,她头都痛了。 “你再靠近一步,别怪我不客气。”蓝司洛转身挡住柯桦青。两人四目相对,气氛瞬间紧绷。 最后柯桦青死心退开。 “我们走。”蓝司洛领着白雪通过马路,他车就停在这。 “他还在吗?”白雪问。蓝司洛回头,点头。 “看他的表情,不等妳走他不会死心的。”蓝司洛打开副驾驶座门。“先上车吧,看妳好像很累的样子。” 没错,她的确很累。白雪揉揉额角上了蓝司洛车。rangerover(越野路华)车宽椅软,随着车子行进,白雪绷紧的神经顿时放松不少。 “没想到会在那里遇上你。”她转头注视蓝司洛。 “『moon』(月亮)是我的店。”蓝司洛瞥她一眼。 白雪讶异,这么巧。 “我一共经营三家店,一就妳刚看到的『moon』,第二是『荷塘』,第三是开在台中的『月色』。” 只要对台湾餐饮业不陌生,一定听过他刚提起的三家店名──想不到他竟然是老板。 “你早就知道我人在你店里?”她眉头一皱。 “我哪那么神!”蓝司洛笑。“从妳店里离开我就进公司忙到刚才,怎知那么巧我正打算回家前进『moon』看看,没想到会在门口遇上妳。” 原来是这样。白雪点头,忽然想到地说:“啊,忘了跟你说,谢谢你帮忙。” 一般有钱人鲜少像他一样,这么乐于助人,白雪想起两人头次见面。明明他大可装作没看见,但他却还是义不容辞主动帮忙。 “我本来还担心妳会嫌我多事,”他没忘记下午她曾严词提醒他“不要胡说”。“但刚看妳表情好像快哭了一样。” 白雪看他一眼,眼里尽是惊讶。还以为刚才她掩饰得很好──她模模脸颊,不太懂为什么柯桦青没察觉到的情绪,他却发现了? “你想太多了,我只是累了,想早点回家休息。”白雪佯装没事微笑。 “是吗?”他突然触碰她眼角。“那这是什么?” 白雪一瞧,他指尖上凝着一颗眼泪,她仓皇模脸,全然不知自己什么时候泪流满面了? “想哭就哭吧,没人会笑妳。”蓝司洛轻挲她头发。他体贴的低语彷佛咒语,一说,白雪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滂沱落下。 濡湿脸颊的泪勾出她心头许多回忆。 白雪从小就比一般女生高,再加上遗传自爸爸的俊美长相,比一般女生略低的嗓音,在她自己还没意识到之前,其他人已经因她外表把她归类进坚强、可靠,不敏感脆弱的框架里头。 除了上回被巧巧撞见她因大毛的死而哭,白雪前一次在人前落泪距今已快十年。十年前,她哭同样是因为小动物。学校校工养的杂种狗被车撞断一条腿,心疼至极的她抱着狗狗浑身血污的身子飞奔去兽医院。回来却听见同班同学嘀咕,说她长得这么冷静,却为了一条狗受伤落泪,感觉很像在演戏,好假。 外表中性的她偏生了一副敏感心肠,大概是从那时开始,白雪慢慢学会压抑情绪。不管在外头遇上再伤心难过的事,她总是忍着,忍着,就连自个儿家人也没见她哭过几回。总非得要等到她独自一人,才敢泄漏情绪。 可现在,她却因为一个仅有三面之缘的男人几句话,哭得跟个孩子一样──多愚蠢吶白雪!她一边嘲笑自己边泪如雨下,她也搞不懂自己干么掉泪?不过只是遇见不想再见的初恋情人,想起一些陈年旧事罢了──想想柯桦青刚是怎么说的,他说他忘不了她,他要跟她要电话,多年前抛弃她的男人再度对她感兴趣,她应该高兴,怎么会哭个不停呢? 白雪虽是这么想,但她的眼泪却掉得越凶,她在为五年前那个傻傻相信爱情的女孩哀悼,同时觉得愤怒与不值。当年她的付出被视为糟粕,五年后同一个男人却依恋不舍地告诉她,他忘不了她──她真搞不懂柯桦青那家伙脑子在想些什么?他到底当她什么,还有,她这五年的伤心又算什么? 一盒面纸轻轻放在她腿上,白雪没吭气抽了几张擦着眼泪鼻水,眼泪依旧控制不住。蓝司洛始终没说话,一径沈默开车,半小时过去,她慢慢控制住情绪了。 她抽了张面纸捂住眼鼻看看左右,才发现蓝司洛将车开到一个她以前没来过的地方,眼前黑抹抹连盏灯也没有,只能隐约觑见铁丝网竖立。 “这里是哪里?” “我心情不好最喜欢来的地方。”蓝司洛闪动左边方向灯靠边停下。“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蓝司洛下车朝一小屋跑去。白雪看见一老妇走出,老妇轻拍蓝司洛手臂,然后转身拿了什么东西给他。 蓝司洛回来打开副驾驶座车门。“下车吧。” “这里到底是──”白雪一脸狐疑。 “妳看就知道。”蓝司洛带路,直到这会儿她才发现他手里拿着一串钥匙。两人经过小屋,蓝司洛扬声唤:“婆婆,可以开灯了。” “啪、啪、啪”三声响,白花花光线逼得白雪瞇起眼睛,几秒后她才认出眼前场地──网球场?!她转头看着蓝司洛,只见他从钥匙串中找出一把钥匙,一会儿便将圈围住的铁丝网门打开。 月兑去身上西装,蓝司洛解开衬衫袖扣随意卷上,边问:“打过网球吗?” 白雪回答:“基本动作会,但技术不算好。” 她看着蓝司洛走进休息室取出网球拍跟一篮草黄色网球。“你带我来的目的就是打网球?” “心情越不好越是要动动身体。”蓝司洛自裤子口袋掏出粉笔,直直走到涂着绿油漆的墙面大大画了两个圆。“这边给妳这边给我,我今天下午也在公司里受了一肚子气,一个大猪头不经我同意随意更动我的设计,他一直以为他比我高明,哼──” 他在他这边圆中写下三个字──高锦亮。 “你不是餐厅老板?” “我是,但我也还有其他工作,”蓝司洛本想解释,但一想到时间已晚,他朝白雪笑了笑。“下回去妳店里再告诉妳,现在办正事要紧──我示范一次。” 蓝司洛推着网球篮子来到墙前十二公尺处,弯腰抓几颗塞口袋。站定,将球上抛,奋力往墙上人名一击。“高锦亮你这个王八蛋──”球撞壁回弹,他旋身又一个反手拍。“竟敢乱改我设计!” “就这样。”蓝司洛指着前方墙壁。“重点是打他,把妳对他的不满全部倾泄,球回弹接得到就打,接不到就重发,来回打个三、四十球,保证妳今晚好睡。” 白雪抱着网球拍想了一会儿,伸手。“粉笔给我。” 蓝司洛给她,她走向前在圆里写下三个大字,柯桦青,然后走回原位,弯腰捡了一颗网球在手心掂掂。 她猛地将网球上抛,重重挥击。“你这个大笨蛋!”球“啪”地一声打在柯字上头,一个反弹过高,网球往球场远方坠去。 “再来。”蓝司洛鼓励,同时跟着挥拍。“高锦亮,你这个王八蛋──你以为──你比我强──从一开始就不断扯我后腿──王八蛋──” 随着网球每次弹回,蓝司洛打一次,就是一句骂,没几分钟热汗沁满他额际,他身旁的白雪也一样。 “大笨蛋柯桦青──你以为你勾勾手指──我就会拜倒在你裤管底下──你当我什么──挥之即去──招之即来──当我白痴──” 一直以来,白雪不曾跟人提过她与柯桦青的过去。怨不得其他同学瞎起哄打赌,是她被爱情冲昏头要喜欢那种男人,还痴痴为了那种家伙伤心五年──五年!一个女人有多少个五年可以浪费? 她停下动作注视已被她打得模糊的柯桦青三字,一咬牙再往墙壁走去。 蓝司洛转头看见,急忙停止拍击,见她在墙上补上自个儿名字。蓝司洛吃惊问:“为什么?” “我也是个混蛋。”白雪走回原位发球。 蓝司洛赶一步冲向前去,被他挡下的网球往旁边弹开,偌大网球场倏地安静下来。 白雪瞪着他问:“你做什么?” “我不准妳打她。”他站在圆圈前面护卫。 “我的名字我要做什么你管得着?”白雪觉得他好好笑。 “当然管得着。”蓝司洛豁出去说了。“这是我喜欢的女人的名字,我当然要好好保护。” 他刚说什么?白雪皱紧眉头,他喜欢的女人?她一哼。“你现在开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妳看着我,”他朝她走来。“妳觉得我表情像在开玩笑?” 不像。她审视蓝司洛汗津津的女圭女圭脸。他表情认真极了,就跟他刚才宣告他是她男友一样,十足十地占有欲──但,怎么可能? “让开。” “妳不相信我喜欢妳,对不对?” “你要我怎么相信?”白雪发噱。“你跟我见过几次面?三次!你懂我什么?凭什么说你喜欢我?” 他在她面前站定。“我懂妳倔强,懂妳好打抱不平,我懂妳也有脆弱的时候,我懂妳对小猫跟小孩的温柔,我懂妳喜欢妳的书店,我懂妳中性帅气外表下,藏着一颗柔弱善感的心。” “那又怎么样?”白雪瞪视他,眼泪已在眼眶中打转。 “不怎么样,”蓝司洛认真地看着她。“我只是希望妳给我机会接近妳,照顾妳。” 这种话,之前早有人说过了──白雪擦去脸颊上的眼泪。结果呢?不过只是个骗局。 “不管你怎么说,我是不会相信的。” “因为柯桦青?”蓝司洛一针见血。“他到底做了什么让妳从此紧闭心门?” “那是我的事。”白雪掏出球推开他。“让开,我要打球。” “那不只是妳的事。”蓝司洛不肯移动。“也跟我有关,因为我喜欢妳。” “但我并没说我喜欢你。”白雪瞪着他大叫。但一见他惊愕的眼,才惊觉自己多坏,她怎么可以说出这么伤人的话?即使她不喜欢他,也不应该随意伤他的心…… 她刚才表现得就像当年的柯桦青,当她抖着声音告诉他她喜欢他,他却烦躁地大叫──“但我不喜欢妳!”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怎么了?”话没说完她已坐倒在地,抱头痛哭。 见白雪哭得声嘶力竭,蓝司洛走向休息室拿了条大毛巾,将她从头蒙住,只露出她脚上两只帆船鞋。 “我不怪妳,是我把妳逼得太紧。”他在她身旁坐下。 “你这讨厌鬼!”毛巾里传出她哽咽的抱怨。“我已经好久好久──没在任何人面前哭得这么狼狈了──” 蓝司洛往地板上一躺,说话:“妳知道我刚在『moon』前面见妳跟柯桦青站一起,我心里有多急?我好怕我还没想出办法接近妳以前,已经有人占住妳的心,后来听见妳跟他对话,我一方面庆幸一方面生气,我生气那家伙比我早认识妳,不知珍惜却伤害妳!” “你偷听。”大毛巾底下传来她的指控。 “对不起。”蓝司洛知道他举动的确不够光明正大。“但我没有办法,我一看妳跟他站一起说话我整个人就慌了,再也顾不了什么绅士风度骑士风范──” 藏在毛巾底下的嘴微微一勾,不知不觉她眼泪停下,注意力全被他话引开。 “我想知道事情经过。” 扒在浴巾底下头一低。“知道那个做什么?” “我想确认妳心底伤口多深──这样我才知道我需要努力到什么程度,才能让妳忘记伤痛接纳我的存在。” “不需要。”她冷情拒绝。“我的伤痛我会自己努力治愈。” 蓝司洛看了眼缩得像座小山的白雪,心里疼惜她,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才能让她理解接受。突然,网球场中传来一阵怪响。 “什么声音?”他转头张望。“妳有听见吗?” 她怎么可能没听见?!白雪红着脸起身,同时拉下头上的浴巾。“那是我肚子饿的声音。” 她晚上六点吃的便当,经过刚才激烈运动,早就消化光了。 蓝司洛好喜欢她此时带着一点害羞的腼觍表情。“妳等我,我去打个电话。” 白雪看着他奔进休息室,边穿西装边拿着手机说话。 “联络好了,”他朝她走来。“刚好『荷塘』厨师还没走,我请他就冰箱里的材料弄几道简单料理,来吧,”他捡起地上网球往球篮一丢。“一起捡球,收拾好过去,刚好吃宵夜。” 第3章 半个小时过,蓝司洛将车开进“荷塘”停车场。白雪瞧瞧左右,十点快半,偌大空间只有员工停车处还留有零星几辆摩托车与轿车。 “『荷塘』平常几点打烊?”白雪开门下车。 “九点,”蓝司洛边说话边将车门锁上。“但客人离开后工作人员得留下来整理环境。” 说到环境──白雪眺向眼前半藏在夜色里的偌大建筑,她先前曾与家人来“荷塘”用过餐,印象最深的就是眼前植满扶疏花木的庭院,在浓荫衬托下,“荷塘”更显雅致。两人步上红砖步道,白雪兴味地注视石座上的宫灯,这儿不管再来几次,都能紧紧掳获她的心。 “可不可以透露『荷塘』是谁设计的?” 蓝司洛指指自己。 “你?”白雪惊奇。 “对啊,我的专业是设计,经营餐厅是家族事业,当初我一接手就大刀阔斧把三间餐厅打掉重盖──” 看他表情,好像他做的事不过是到街角早餐店点了份烧饼油条──白雪模模年代久远的木头框门,停下脚步。“方便吐露吗?你多大年纪?” “二十八,怎么突然好奇我年纪?” 他只大她三岁,她歪歪头露出不可思议表情。“我好像把你瞧扁了,第一眼见你,只觉得你很年轻,举止有些奇怪,说话挺有趣,现在才发现你是真人不露相。” 一般人要花好久时间吸收才能展现的品味与风格,在他身上竟然浑然天成,彷佛不费吹灰之力。 “原来我给妳的第一印象这么糟……”蓝司洛搔头嘟囔。“我还以为我很能卸除人心防,没想到不是?” 两人一前一后跨进店里,服务生分立两排朝两人鞠躬致意。 蓝司洛先领着白雪来到吧台坐下。“我去跟大厨说一声,马上回来。” 白雪见他拍拍手要服务生跟他一道走,不久,餐厅里边突然传来一阵笑声,隐约可听见蓝司洛说话声音。 “好了好了,你们明天还得工作,大伙换换衣服就回家休息,其他我自己来就行。” 蓝司洛手端着托盘自准备室走出,白雪示意要帮,他却压下她要她坐着等就好。“妳是客人,客人要做的事就是坐着等待。” 在蓝司洛摆放汤匙碗筷的同时,大厨与服务生纷纷出来和他点头道别。他笑容可掬要大家“路上小心”,再三保证他定会“收拾善后”,眉宇间全没一点老板架子。 白雪颇欣赏他这一点。 “你常跑来『荷塘』吃宵夜?” “不常。”蓝司洛送上大厨准备的料理──两人份xo酱炒饭跟无花果鸭肝生菜拼盘,再关上餐厅大半电灯,只留吧台这角落灯亮。“『荷塘』生意很好,忙了一晚上大家差不多都累坏了,我尽可能不多麻烦他们。” “那你为什么──” “我们一直没机会多聊,”蓝司洛帮忙盛了一碗炒饭在白雪面前。xo酱拌炒的炒饭散发诱人香气,她忍不住大吸几口。“才想带妳来我餐厅,可以借机让妳多认识我一些。” 她转头看他,直到这时她才发现,他刚在网球场说的那些是真的,他真的打算追求她。 “开动了!”他一坐在高脚椅上,端起小碗大口便嚼。一会儿发现白雪一直没动筷,忍不住问:“怎么了,妳刚肚子不是很饿?” “我觉得很不好意思。”白雪压着肚子摇头。“我不打算接受你的感情,却神经大条跟你撒娇,还让你费心准备了这些……”她知道挑吃饭时间说这种话很不知趣,但她就是不想占他便宜。 “妳也把我看得太没品味。”蓝司洛硬将筷子塞入她手中。“妳忘了我刚怎么说的,我要大厨用冰箱剩菜煮一点东西,换作是妳,妳好意思跟妳喜欢的人说,眼前这几道菜是我追求妳的手段?” 被他这么一说,眼前香气四溢的炒饭顿时成了剩菜残羹──白雪明白他心意,他不想让她压力太重。 他真是个好人──白雪轻轻地一叹。“你不要再诋毁你家大厨的杰作,我吃就是。” 她舀一口尝,登时被满溢嘴里的鲜美香气降服。这么好吃的料理──什么冰箱剩菜,都可以端上桌卖了! “这个也好吃。”望着白雪惊艳表情,蓝司洛将无花果鸭肝的盘子转向。“试试。” “如果这是剩菜料理──”白雪吞下鸭肝赞美。“我很难想象我平常吃的东西,会被你叫做什么?” “猪吃的馊水?”蓝司洛淘气接话。 “喂!”她瞪他一眼。那些全是平民百姓赖以为生的主食,他竟然这么说! “对不起对不起。”蓝司洛边笑边喝了口水。“其实一般餐厅料理也不差,只是我对我们家大厨手艺很有信心,他拥有一项其他料理人很容易忘记的东西。” 白雪看着他。 蓝司洛点点自己心窝。“希望料理美味、客人吃得开心的心意。虽然我电话里要他随意弄弄,但他还是泡了几颗干贝,加一点xo酱。鸭肝也仔仔细细切成一口大小,分别一块一块淋上酱汁──” 被他形容的,白雪几乎可以在脑中描绘出大厨烹调的动作与神情,这么一想后再吃菜,每一口又多了几分感动与温暖。 白雪发现,蓝司洛很会挖掘常人容易忽略的小细节──所以他才会看出她的疲累,知道她心里难过,适时伸手安慰或者帮助她。 难怪初见时她会觉得他很怪,因为他一开始看她的角度就不太一样,她突然有些好奇,从他眼里看见的她,到底是什么模样? “妳有话想问我?”他看着不说话的白雪。他现发现只要她拧紧眉头不说话,就是心底有疑问,衡量该不该把话说出口。 “你怎么知道?” “很明显,”他伸手点点她眉间。“妳五官中这个部分最藏不住情绪,一有什么苦恼它就会紧紧皱起。” 瞎掰的吧他──她模模额头怀疑,根本没发现自己有这习惯动作……白雪看着他想了一下,决定把话说开,她认为这样对两人都好,以后见面省得尴尬。 “干脆跟你说清楚,你是个好人,也很有趣、很温柔,但短期间内我不打算与任何男人有超过友谊程度的交往,所以你要当我朋友,可以;但如果要追我──”她摇摇头说道。“很抱歉。” 他朝高脚椅背一靠。“妳不喜欢我?”他说话时表情颇为痛苦,而她,最最舍不得见人痛苦。 坦白说,她不知道答案。白雪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直视蓝司洛清澈的眼眸。 “这里气氛会让人想喝点酒精饮料──”她模模空空如也的高脚杯,先前盛的水已被她喝光。“可以吗?” “当然。”蓝司洛走进吧台,看着酒柜打量。“喝这个吧,法国chateauguiraud波尔多sauternes(索甸)甜白酒──”他取下一透明瓶身的贵腐(noble-rot)甜酒,倒了一半进白雪的高脚杯。“先说好浅尝,我不希望把妳灌醉。” 金黄略带浓稠的甜白酒散发高雅香气,白雪一嗅,发现蓝司洛已把瓶塞塞上,并没帮自己倒酒。“你不喝?” “妳忘了我还得开车送妳。”他离开吧台回到原座。“慢点喝,虽然这酒香甜可口,但酒精浓度不低。” 白雪喝了一口,蓝司洛说对了,这酒非但不呛,还有一丝蜂蜜与苹果香气。她咽下酒液轻叹了声。“好喝。” “这也是我最喜欢的酒──虽然我平常不太喝。” 趁着几分酒胆,白雪说了她平常清醒时不太可能说出口的话── “嗳,我突然想到,你明明有机会把我灌醉,但却只愿意给我一杯?”她频频喝酒。“把我灌醉抓到床上摆平,不是简单许多?” 蓝司洛摇头,毫不考虑这种事。“我不喜欢做这种乘人之危、乘机揩油的事。” “敬正人君子蓝司洛。”她朝他空空如也的水杯一敲,又喝。 “妳自己想,把妳灌醉乘机摆平妳有什么意义──妳会因此爱上我?我觉得不可能。” “说不定喔──”她摇摇手指头。“俗话说一夜夫妻百日恩,我认识很多女生迟迟不肯跟坏男友分手,就是因为他是她第一个男人。” 蓝司洛皱了皱眉,十几岁就到外国念书的他,不知道现今女生还会有此等“处女情结”。“是吗?妳呢?妳也会吗?” “我?”白雪指着自己,一笑,仰头喝光杯里的酒。“不告诉你。” “好,我们聊点别的。”他凝视她侧脸继续问。“可以告诉我,柯桦青在妳心里还残留多少分量?” 白雪笑容突然消失──他没事提起那家伙干么?“烦死了你。”她将手中空杯往他面前一放。“我还要一杯。” “不行,妳会喝醉。来吧,该送妳回家休息了。”他话才刚说完,脚还没跨下高脚椅,白雪已经摆起臭脸瞪他。 “我不要回去!”她嘟起嘴耍赖,表情又委屈又倔强。“回去还不是一个人,我总是一个人。” 完蛋,没想到她一杯酒就醉!蓝司洛一叹。 “你再说一句回去我马上生气!”她眼一瞟仍搁吧台上的酒瓶。好想再喝一杯──酒这东西就是麻烦,不喝,人还挺正常没事,但几杯酒下肚──结局会变怎么样,谁敢确定?! 怎样才能支开他拿到酒瓶?白雪压根儿忘了先前两人曾约定,她浅尝半杯就好。瞅瞅蓝司洛,她心生一计。 “嗳,你去放点什么音乐来听好不好?放你喜欢的音乐。” 他看着她问:“听了就让我送妳回家?” 啰嗦!白雪推他肩膀要他快走。“要播你喜欢的喔!” 蓝司洛不疑有他,可一等他放好音乐回来,马上发现自己中了计。 他人一离开,白雪马上帮自己倒了半杯酒,这会儿正一脸幸福地喝着。 “小雪!” 蓝司洛动手要抢,她眼明手快转身,一口气喝光杯里残液。“来不及了。”她反转酒杯证明杯里已空,还得意地看着他傻笑。 “妳明明答应我只喝一点……” “有吗?”她张着醉眼耍赖。“哎哟,计较那么多干么,喝一杯跟喝两杯──不都一样是喝?”她拍拍他肩膀安抚道:“放心啦,我没醉。” 每个喝醉酒的人都这么说──算了,蓝司洛放弃。喝了都喝了。“妳等我一下,我收拾收拾送妳回去──” 这一次白雪倒没抗议,因她注意力早被回荡在餐厅里的歌声拉走。“嗳,”她敲敲吧台桌面,指指天花板。“这谁的声音?不错耶。” “小田和正,”蓝司洛边收拾边问:“听过他名字吗?” 白雪想了一下。“没有,我平常很少听日文歌。” “他声音很棒,我很喜欢他。”蓝司洛说完倒了杯水来。“喝一点,感觉会比较舒服。” 她低头瞄瞄手里的水杯。“你都习惯对女生这么好吗?”瞧他整个晚上一直不断忙进忙出又是收盘又是端水,俨然是时下新好男人表率。 “妳是问妳,还是问其他女生?” “你对我会比较特别吗?” “当然。”他抬头一笑。“帮自己喜欢的人做事很有成就感,即使只是收碟摆碗这些小事。” “那──要是我一直都没喜欢上你呢?”她说话时蓝司洛正在吧台里边洗手,只见他缓缓关上水龙头。白雪继续问:“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会。”他点头。 白雪沈默了。她将水杯往吧台一搁,久久,才见她开口。“你好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何苦?” 蓝司洛离开吧台朝她走来。 “这就是喜欢一个人,你喜欢她,就会情不自禁想对她好,想逗她笑,想了解什么事会让她难过,什么事会让她开心……即使她一直没有回应。” 他眼神柔情似水,有如海浪,白雪恍惚觉得自己将会溺毙在他的温柔里。“笨蛋!”她推开他,挣扎想离开座位,却一个重心不稳差点跌下。 “小心!”蓝司洛急忙抱住她。 偎在他怀里,鼻腔满是他清爽的古龙水香气,白雪心里一暖,这种被人结实抱住的感觉,其实不赖──模着良心说。 “脚没怎么样吧?” 他退开欲察看,白雪却伸出两手抱住他,不让他走。 他不是在作梦吧?蓝司洛整个人僵住。白雪抱他? “这种感觉真好──”她脸贴在他肩膀,红扑扑脸颊更添娇艳。若不是喝酒,打死她也不可能这么坦率。 蓝司洛微微一笑。“我可是大吃一惊,我记得上回我做出这种举动,妳反应不是这样。” 笨蛋!她睨他一眼。“你难道看不出我是在害羞吗?” 蓝司洛一愣。说真话,还真是看不出来。“所以我下回可以大胆一点,一觑着机会,就伸手抱妳、碰妳?”蓝司洛问。 “没错。”白雪信口胡说,完全不知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回想跟柯桦青交往那一段时间,唯一会让我怀念的,就是被他紧紧抱着,其他普普通通──嗳,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她拉拉他西装领口。 “说清楚点。”蓝司洛不敢乱猜。 “笨蛋,我是说!”她呵呵笑了。“这种话被他听到他一定气死,不过管他的!他还以为我对他余情未了,还说什么他忘不了我,笑死人!” 他低头俯视怀中人儿,她刚那话是在暗示他,她对柯桦青已经没感觉了?是吗? “不过说真的,我一直搞不懂有什么好的,痛死了。”白雪神智不清,说话内容也同样紊乱,前一句还在提初恋,下一句就扯到蓝司洛身上。“嗳,你呢?你喜欢跟女生吗?”她盯着他眼执意要他作答。“快点回答,喜不喜欢?!” “喜欢。”他不愿意对她说谎。 “所以不管对方是谁,你都可以?” “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我只会跟我喜欢的女人。” “那万一刚好就是没有喜欢的对象──”比方她之前五年都没谈恋爱。“怎么办?” “自行处理。”蓝司洛表情坦然,他认为没什么好忌讳。 白雪歪头瞧瞧他下半身,突然一笑。“那我呢?你在心里偷偷幻想过我──你想跟我吗?” 一听见她问题,蓝司洛额头当场冒出两滴汗。“小雪,我真的觉得我该送妳回家了。” “谁理你。”她不停拉扯他领带逼问:“诚实作答,你到底幻想过我没有?” “好好好,我答,妳先放开我!”白雪手一离开,蓝司洛马上扯下领带往口袋一塞,刚才差点没把他给勒死。“有,我幻想过。” “怎么想?我要听。”白雪双眼兴奋亮起。 蓝司洛呆了一下,摇头。“不行。” “小气。”她不悦地搥他胸口。 “不是小气,”他一叹,要跟酒醉的人讲道理,还真是难。“是不合宜,今天我们角色对换,我要妳在我面前说妳对我的幻想,妳会选择说还是不说?” 这问题让白雪想了很久。“但是我就是想听。”酒醉的人最大,谁敢说不行! 蓝司洛又叹。“我不说。” “说嘛。”她嘴里冒出猫叫似的一声申吟,撒娇地戳着他。 “撒娇也一样,不行。” 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她抿嘴瞪他一会儿。“那如果我给你一个实现幻想的机会,你会怎么做?” “妳在说什么──”天吶!蓝司洛申吟。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她再次搥他肩膀。“我现在脑子非常清醒……既然你不好意思说,那用做的,我有没有很聪明?想出这么好的法子──”她放开他西装前襟手勾他脖子哄诱。“来嘛!” 蓝司洛屏息看着她娇艳的脸,脑子顿成一片空白。他的理智,他素来奉行不悖的骑士精神,已在岌岌可危边缘。 “不知道跟你接吻的感觉──好不好──” 她抚模他脸颊,红艳的唇就贴在他脸前一寸喃喃。蓝司洛再三提醒自己注意,她喝醉了,事后她若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一定会后悔,甚至气恼他没有及时阻止她,但是眼前这样子──她脸贴着他磨蹭,纤细身子在他怀中不停扭动。蓝司洛一叹,原谅他如此禁不起考验,他真的──尽力了。 “好了,到此为止。”蓝司洛逼自己放开她。在失去理智之前,他得快点送她回家,他不能放任自己随意触碰她── 因为她还没爱上他。 “为什么?”她下唇微噘发问,表情可爱至极。“难得我喜欢你的吻……我从来没被这样吻过……我不知道,原来跟人嘴对嘴接吻──这么迷人!” 说完,她又要将嘴唇贴上,蓝司洛赶忙别开头。 “我真的不能再碰妳了,小雪,我不希望妳明天醒来后悔。” “我哪时说过我会后悔?!我不会!”她拉扯着他的前襟抗议。 “妳会,我保证妳一定会,因为妳喝醉了──妳不够清醒,但不代表我可以因此占妳便宜!”他手轻抚她前额刘海。“乖,听话,让我送妳回去,妳还可以走吗?” “我不要回去。”她踉跄后退,差点被身后高脚椅绊倒。蓝司洛抱住她,结果她手又像八爪章鱼似地黏住他,企图强吻。 “小雪!”他再次将头别开。 “你骗我!”白雪恼怒跺脚,双手胡乱拍打他胸口。“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如果你真喜欢我,为什么我要你吻我你却不要──你一定是嫌弃我不够有女人味对不对?你说啊你说啊你说啊!” 蓝司洛百口莫辩。刚才一吻造成的影响至今仍深深折磨着他,为了逼迫自己离开她,他西装底体全都是汗,他忍得这么辛苦却被她误解没性趣?!“我怎么可能觉得妳不够有女人味?” “那就吻我啊!” “不行。” 又是这一句!白雪气了。“我就说你不喜欢我嘛!”她突然推开他踉踉跄跄前进,嘴里还一边说道:“没关系,你不要,我就去找别人──” “小雪。”蓝司洛展臂抱住她,白雪气愤扭动身体。 “放开我,你放开我……” “够了!”他一喝,严实将她压制在墙上。“妳再胡闹我可是会生气!” “原来你这么讨厌我!”她嘴一瘪,眼泪噗咚滚落。“宁可生气也不吻我。” “妳这是在玩火。”他脸靠在她脸前低语。 但酒醉的白雪哪里明白他是为她好,她现在满脑袋全是刚才的吻,她就是想要他的吻,好想好想! “真的要我吻妳?”他最后一次问,两人的唇只差几公厘便能触上。 白雪的答案是──主动将唇贴上。 第4章 这一次的吻和刚才不同,蓝司洛不再克制。 “我脚软。”当蓝司洛嘴唇移到她耳畔流连,白雪半瞇着眼睛呢喃。 他喘着气看了她一会儿,突然打横将她抱起。 白雪低呼一声。她一直以为自己很重,但看他表情,却感觉她很轻似的,一点都不勉强。 “想不到你力气这么大……”她嘴贴在他颈边喃喃。 “真拿妳没办法……”他将她放在大门与餐厅中间的等候处,那里搁了座米色双人布沙发,蓝司洛原意是想让她坐在这休息,他入内关灯后再想办法带她上车、送她回家,怎知她硬是勾着他脖子不放。“小雪……” “你坐好。”她不依地瞪着他。 蓝司洛一叹,落坐。 她反应敏捷地爬上他身体。 “喂!”他抓住她手。 “我要检查你的身体──” 花了点时间她才解开整排衣扣,蓝司洛放弃挣扎,料想她应该不会做出多离谱举动。 她着迷地注视他瘦削但结实的胸肌。“这是打网球的关系?” “对。”蓝司洛喘气点头。 “那腿呢?”她手指在他裤子皮带上画圈。“我觉得网球选手的腿最漂亮,结实有力的大腿肌肉、小腿肌肉──”她闭眼想象那画面,张眼看着他问:“你也有吗?” 他该怎么答?“差不多吧。”蓝司洛猛咽口水。 “我要看。”她爬下他腿顺道拉起他。 听见她的话蓝司洛头都晕了,打死他也料不到有这么一天──他竟然会在自己店里被人扒光! “小雪……” “我要看!”她拉扯他皮带。 眼见她手指就快扯下他裤子拉炼,蓝司洛赶忙抓住她手。 她瞪着他警告:“你再阻止我,我可要生气喽!” “我不是要阻止,我是觉得不公平。”蓝司洛要她瞧瞧自己。“妳看妳自己,头发没乱衣服也很整齐,我却被妳月兑得──” 他期待她会同意让他穿好衣服,但白雪却想歪了。 她瞇起被酒精染亮的眼瞳,问:“你也想检查我身体?” 蓝司洛重叹口气。“我的意思是──” “好啊,来啊。”她拉起他手往胸口一压,但却发现他的手跟块木头一样,摆着就不动了。“怎么了?你不是也想检查我身体?” 蓝司洛全身冒汗,早已分不清自己到底置身于天堂还是地狱。喜欢的女人就站在自个儿面前,还大方表示愿意果裎相见,但他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顺应心意,触碰她身体?! “喔,我知道了,你不好意思对不对?”她歪头看着他胀红的脸。 蓝司洛没喝酒,但脸却红得跟关公一样。 白雪呵呵笑模他脸颊,然后拿开他手。她啊,决定自己来! “公平──没错──做人要公平!”她先拉出她衬衫下襬──白雪习惯穿衬衫、长裤在店里工作,方便搬书整理──再一个一个解开扣子。解自己扣子比解他人扣子快上许多──熟悉嘛,当衣襬松散垂落她身体两侧,白雪听见蓝司洛沉重的呼吸声,她抬头,大方微笑。“现在公平了吧?” 蓝司洛没办法移开视线,他注视她若隐若现的身体,收裹在雪白蕾丝里的胸脯如此美丽,令人垂涎。他的手像有意识般地伸向前去,堪堪触及前猛地收回。 不行。他闭眼大口呼吸,他不该、不可以、他一定要想办法控制他的,他不能放任自己──但白雪只做了一个动作,轻而易举击溃他脑中种种提醒。 “你不想碰我?”她抓起他手搁在她胸脯上方。蓝司洛张眼,看见她眼里满是疑惑。“一般男人看见自己喜欢的女人,不是都会忍不住想碰触,为什么就你不一样?还是因为──你不够喜欢我?” 白雪虽仅跟柯桦青交往过,但她身边那么多女性朋友,早听她们说过男人种种“真实”样貌──一有机会就会对我动手动脚、像野兽一样、动不动就想跟我嘿咻……诸如此类抱怨。白雪脑子虽然有些混沌,但这些话她可记得一清二楚。 她到现在还在试探蓝司洛对她的渴望程度,她脑子里只想着这个──她不只想听他口头说喜欢她,她还要看他如何证明。 “妳真的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吗?当我真的伸手碰妳,我就没有办法半路喊停,妳确定?” 她双手勾住他肩膀,诱惑一笑。“只要你能保证你接下来做的,会跟你的吻一样舒服──” 蓝司洛防御瓦解了,他几乎可听见自己理智碎裂的声音,再也没人能阻止他,就连白雪喊停,他也不可能收手了。 他心想,不知她明早醒来,是否会记得刚才的事?如果记得,又会用哪种表情反应面对他? 但不管答案是什么,他心里清楚,他这一辈子,绝对不可能忘得了。 ***bbs.***bbs.***bbs.*** 自马路传来的行车声传进白雪耳朵,半梦半醒的她缩进被窝躲开噪音,过一会儿她才发觉不对劲──家在七楼的她,哪里听得见车子行驶声? 白雪猛地坐起,首先进入眼帘的是映在前方白墙上的虹影。外头阳光透过白色百叶窗打在窗前水晶立灯上,以钢线串起的水晶珠有如美人鱼眼泪,颗颗反射红黄绿三色光,美妙的光影变化教她一时看傻了眼。 这里是哪里?仍未清醒的脑子缓了几拍才意识到这里不是自己房间。她捂着额张望四周,一件随手披在深色木椅上的西装蓦地唤起她记忆。 有些人喝了酒会忘了她喝酒时做了什么,不过看来白雪没这么幸运,只稍一回想,她马上记起昨晚自己曾跟蓝司洛一起──做了什么! “天吶。”她申吟着躺回床上,但又倏地坐起身──这会儿她才发现自己身上仍穿着衣服,怎么回事?!白雪抱头回想。她明明记得昨晚她自行解开衬衫扣子,还逼蓝司洛月兑给她看──她脑里记忆快速倒转,再一口气播放。 她还记得蓝司洛的吻,灼烫如火的吻让她双腿发软、脑袋晕眩──白雪倏地躺回床上藏住自己通红的脸。天吶天吶,她昨晚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举动?! 虽说她酒量不算好,但她从来没像昨晚那样,喝醉酒就挂在男人身上厮磨,还扒人家衣服裤子──白雪难以相信昨晚那个任性热情的女人会是自己,她之前明明不会这样啊? 她突然想到──她昨晚喝的酒该不会被掺了药?!回溯记忆,她想起那酒可是自己提议要喝,蓝司洛只是被动配合,而且还当她面打开新酒──完全推卸不了责任,白雪蒙眼叹气。她现在很清楚自己昨晚是怎么喝醉,之后又是怎么爬上蓝司洛身体── 这么一想她大概了解自己为什么会衣裳整齐了,一定是蓝司洛带她离开时帮她穿上,蓝司洛是怎么带她离开“荷塘”,又怎么来到这屋子睡在这床上,她完全没印象。 “臭蓝司洛!”白雪喃喃骂道。她都已经决定不跟任何男人深入交往,他偏偏选在这时候出来搅局──老天爷,这样叫我拿什么脸见他?! 白雪哀嚎一阵,一股趁他还没现身时偷溜的念头自她脑海闪过──越想越是个好主意。她掀开棉被正要下床,却听见外头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 一想会是谁来,白雪忙钻进被窝里装睡──她也很惊讶自己会有这么孬的一天!先是想偷溜,接着是装睡,心里连丁点让蓝司洛知道她已醒来的勇气也没。 装睡能装到几时?白雪不断责备自己,她应该大方告诉蓝司洛昨晚只是一场突发插曲,就像电视上演的一夜,onenightstand,醒来各分东西,船过水无痕,谁也不必对谁有任何愧疚或责任感受── 虽然心里理由借口说得这么好,她还是一样直挺挺躺在床上,佯装睡得正香。 对,她就是没胆! 脚步声在靠近她后停下,接着是蓝司洛的喃喃自语。“还在睡──八点半──是现在叫她起床还是让她再睡一会儿?” 白雪暗自祈祷他快点离开,他光站在她身边都会让她觉得全身不对劲。她心想──只要你离开,我一定二话不说马上下床。 “记得『王子』营业时间是十点,好吧,就让她多睡十分钟。” 白雪本以为蓝司洛会先离开十分钟后再进来,怎知他非但不走,还拉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他到底想干么? 白雪心惊肉跳,好不容易才抑下斜眼偷瞄的冲动。 答案很快揭晓,蓝司洛凑近身轻抚她刘海跟脸颊。白雪捏紧拳头提醒自己不准动──好在被子还严实地盖在身上,不然铁定穿帮! “等妳醒来,不知道妳还记不记得昨晚?”蓝司洛轻叹。“我希望妳记得,至少记得我昨晚跟妳说的──至少记得我的告白。” 白雪怎么可能忘记?昨晚他说了不止一次,只是她也没忘记自己原先打算──在这一刻白雪做出决定,装作什么事也不记得,她打算忘了昨晚上发生的事,她不记得他说过他喜欢她,更不记得两人曾在“荷塘”沙发上,做了什么脸红心跳的事。 蓝司洛的手还在她脸颊耳朵边流连,白雪刻意移动身体,嘴里发出即将醒来的申吟。蓝司洛刚刚将手收回,白雪同时张开眼睛。 “妳醒了。” 很难忽略蓝司洛此时的表情,他那双眼睛一直不断向白雪发出试探,活似收到圣诞节礼物的小孩,怀着紧张不安的心情想知道礼物盒里到底放了什么。 她心里说着──抱歉,这回要让你失望了。 “这里是哪里?”她佯装头痛似地看了看左右。白雪发现自己还真有演戏细胞,表情自然得连她自己都快以为她真的才刚醒来。 蓝司洛连忙倒了杯水来。 “谢谢。”她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妳昨天在我店里喝醉,我不知道妳住哪,只好先把妳带回我家。” “你是说我们昨晚睡在一起?”白雪一副吓到似地看着他。 “我昨晚睡书房。”蓝司洛心想,经过昨晚,他怎么可能熬得住苞她睡在一块而不出手要了她,他又不是柳下惠转世。“妳头会痛吗?看妳表情好像不太舒服?” 重点来了。白雪装出疑惑的表情看着他。“我只是想不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我昨天应该没有做出……太麻烦你的事吧?” 她忘记了。昨晚的事她全记不得了?!蓝司洛脸色倏地发白。 “有吗?”她还在假。 他表情活似一口气吞了几十根针似的痛苦。“──没有。妳昨天喝醉酒,然后──就睡着了,对,一点都不麻烦。” 见他失了魂似的反应,白雪突然觉得自己好坏,明明记得却要假装忘记,明明听见他的期盼却要狠心伤害他,她想起自己向来最厌恶人睁眼说瞎话,小萌前男友就是这样惹恼她,柯桦青也是──她怎么可以做出这么差劲的事? 不行,白雪心想。不管她感觉再难堪,她都不应该骗他。“蓝司洛──”白雪正要全盘托出,没想到她这一唤,却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击碎他心头最后一丁点希望。 只见他像被人揍了一拳似地紧闭眼。 蓝司洛──她已经忘了昨晚是怎么叫他,刚才他还在想至少让她记得这件事,但事与愿违,看样子昨晚就像他作的一场美梦,随着天亮美梦消失,连点痕迹也没留下。 他表情好怪?白雪忍不住问:“你没事吧?” 蓝司洛苦涩一笑。“没有,我没事,妳想跟我说什么?” “那个──”就因多想了这么一会儿,白雪心中骤起的勇气也跟着消失不见。“没事。”她别开头不敢直视他眼,一边在心里责备自己差劲、没品、敢做不敢当,她是骗子! “那我去准备早餐。妳出这个门就是浴室,里面有个柜子放着没用过的牙刷牙膏跟毛巾,有事喊我一声,我就在厨房。” “噢!不用了。”白雪急忙拒绝。没办法说实话已够让她愧疚不安,她哪还好意思吃他煮的早餐。她转头张望,在床头柜上瞧见一只闹钟,八点四十五分。“时间不早,我习惯提早进『王子』准备,所以我该走了。” “连一起吃个早餐的时间也没有?” 她尴尬点头。“我……习惯自己一个人吃早餐。” “好吧,我去开车。”蓝司洛没再坚持。 “嗳──不用!”她急忙留人。“我自己搭计程车就好。我车还放在『moon』停车场,得去开回来,还有,我也想回家洗个澡──” 洗澡──这个略带暧昧气味的字眼一从她嘴里吐出,两人不约而同想起昨晚两人在“荷塘”沙发上的缠绵。蓝司洛背转过身不敢直视她的眼,至于白雪呢,则是偷偷捧着烫红的脸不知所措。 两人心里出现同样的疑惑──该不会以后只要一想到洗澡、沙发、衬衫、月兑衣等等字眼,脑子就会自动浮现昨晚的缠绵? “我要回去了。”白雪小小声说,接着在房里转了一圈没看见自个儿的包包。“我的包包──” “在客厅,我拿给妳。”蓝司洛说完随即逃出门外。 至于白雪则停在原地静待心跳平稳后才离开。一路行经浴室、书房、餐厅,她目光不由自主被门厅风味十足的摆设吸引──卧房跟浴室是蓝司洛家中唯一设有门的房间,其他空间则是以木头雕花屏风或者陈旧木柜为区隔,混杂东方家具与现代桌椅、灯饰的空间感觉如此搭配,中西合璧,她脑里浮现这一句成语。 她脚步突然停在书房墙边;这里有幅画,画面非常简单──一道矮矮灰墙搭配笔直的路灯与一片由黄渐绿的天空,白雪着迷地注视画里层次浓艳的绿。 “妳的包包,还有纸袋──”蓝司洛帮她把东西拎来,见她手支着颚专心看着画,他蓦地闭上嘴巴。 “这幅画是你画的,对吧?”白雪指着画面左方若有似无的签名──lct问道。蓝司洛点头。 “两、三年前的画的,妳喜欢?” “我喜欢绿色。”她看着画耸耸肩膀。“这片天空的色调真美,看久了像会把人吸进去似的。” 蓝司洛本想把画送她,可是一想这画尺寸──比一张四人方桌还大上一点的画作不容易找到安置的地方。他想起自己还有一幅同样以绿为主题,但尺寸较小的油画──记得好像收在工作室哪个铁柜子里,他心里盘算,等会儿就去找,找出来裱框之后再送她。 “好了,”白雪毅然决然转身。“我该回去了,我的东西呢?” “在这。”蓝司洛交给她,另外还多塞了一个环保布袋在她手上。 “这什么?”她一掂,还挺沈的。 “早餐,吐司夹火腿蛋跟刚榨好的柳橙汁,装在玻璃瓶打开就可以喝。”见白雪表情犹豫,他又补充:“我一早起来就弄了两人份,不让妳带回去我也只能丢掉。” “谢谢。”他真的很体贴,白雪叹气。 “不客气。”他回道。只是一见她打开包包掏出手机要叫计程车,他忍不住再次提议。“让我送妳。” “不用了,怎么好意思打扰你一夜又拿你早餐,现在又要你当司机──”白雪心里想的是,跟他同坐一密闭空间的感觉太奇怪了,她直觉想跟他多保持点距离。 “一点都不麻烦,”他再三强调。“为妳做事我非常开心,比妳留我一个人在家吃早餐还要开心很多,真的。” 看着他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再一想自己刚才撒的谎,愧疚加上心软,白雪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 “拜托!”他请求。 她暗叹一声。“好吧。” 蓝司洛开心地接走她手中袋子。“我这就去开车。” 第5章 两人一上车,蓝司洛连连怂恿白雪打开环保袋一看。 白雪皱皱眉,里头是摆了什么他一直催? 拗不过他的央求,白雪取出餐盒打开,一个大大笑脸冲着她而来。 这个──她转头一瞧他,心里有股说不出的奇妙感觉。他真的对她太好了,好到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喜欢吗?”蓝司洛笑容灿烂。 “喜欢。”原来这就是他再三催促她看的原因。他怕晚了烤吐司吸了火腿蛋水气受潮,笑脸就不生动迷人了。“怎么弄的?” “瓦斯火枪,先用其他吐司切出想要图形,放在上面再用火枪小心烤过──” “你费这么多功夫弄这个,等会儿我吃了不就没了。” “只要它能让妳开心一秒,要我花再多时间准备也值得。” 白雪被他溢于言表的感情弄得烦躁不安,明明跟他说过她不想跟任何男人深入交往,他却还是坚持付出。 如果这时再提醒他一次,会不会太伤他的心?早知道刚就不骗他了!白雪转头望向窗外,暗自烦恼不知该如何应对。 “怎么了?愁眉不展的?”蓝司洛非常注意白雪神色,她眉头一皱他马上察觉不对。 白雪叹气。“你让我觉得压力很大,你不需要对我这么好──” 蓝司洛朝窗外看了眼,刻意打断她。“吶,外头有情侣吵架。” 什么?白雪注意力被外头情侣的举动拉去,随着车子往前开动,她看见女孩从面无表情到蒙眼掉泪,男孩则是搥着摩托车椅垫发泄。 她心里纳闷。什么事这么严重?还让女生当街落泪──等等,她蓦地想起她话还没说完! “你少转移话题!” 被发现了,蓝司洛苦笑。“我只是不想听妳拒绝我。”他瞄她一眼。“我没有办法回头了,我现在的感情不是妳开口要求『只当朋友』,就能压抑得了的。” 为什么当不了朋友?这问题答案白雪隐约知道,定是昨晚两人在“荷塘”沙发有过的缠绵。一想起那件事,车厢气氛变得暧昧不已…… 她偷觑蓝司洛表情,猜想他八成也在回忆同样一件事── 换话题换话题──白雪胡乱抓起脑中闪过的头个问题。“你曾经跟女朋友吵过架吗?” 蓝司洛想都不用想地就答:“斗嘴辩论会,但动气吵架不曾。” 怎么可能?!白雪惊讶看着他。“都没有遇上很生气的时候?比方──你非要做某件事不可,但她就是不同意?” 嗯?话出口后白雪歪了下头,她怎么觉得她问的问题跟他俩处境有一点──异曲同工?! 她偷瞄蓝司洛一眼,暗暗祈祷希望他别发现──但老天爷总是爱跟人唱反调。 “妳是在问我跟妳吗?” 白雪脸一红。“我……只是在问假设性问题……” “假设也好,刻意想知道也好,我答案只会有一个,想办法说服她,直到她接受。” 他分明是在借机表白心意。白雪咬了咬唇,突然截断他的话。“为什么是她接受,而不是你改变主意?”要玩话中有话就来啊!怕他咧? “如果这件事对我很重要,我不做不行,放弃它必定会让我痛苦不已,我就会坚持说服她。” 她回嘴。“那万一她也觉得不让你做这件事对她非常重要,你的坚持只会增加她的苦恼呢?” 蓝司洛突然将车靠边停下,白雪吓了一跳。“你──” 原来他停车是想问清楚,蓝司洛看着她问:“这就是妳的感觉?我让妳苦恼?” 他痛苦的眼神勾出白雪的愧疚感。“你干么那么认真?!我刚也说啦,这只是假设性问题……” 蓝司洛一叹。她到现在还不明白,只要跟她有关的事,对他而言就非常重要,绝对不可能是“假设”。 “我爸有句名言,我一直觉得他说得很对──男人的责任就是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开心。” 白雪一开始不懂蓝司洛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但后来听他解释,她明白了。 他停了两秒钟后又接着说道:“如果,不对,应该这么说,一旦妳开始觉得我的感情让妳觉得不舒服不愉快、苦恼,请妳务必告诉我。就算这么做会让我非常痛苦,我还是会控制自己不要再接近妳。” 白雪看着他难过的表情,心里忍不住疼痛了起来。她真那么不喜欢他?她扪心自问。他对她的好真已造成她压力?还是说,她的拒绝只是她用来逃避自己的说法,因为再次打开心门的感觉会让她自觉脆弱,没有安全感,才希望他离她离得远远? 她搞不懂自己心里真正想要什么,又不想看他一脸失落,只好挑选一个安全话题,试图打破僵局。 “你爸爸真特别,我很少听男人会这么教自己孩子。” 蓝司洛一笑。“我爸名言还有很多,另一句他也常挂嘴边的──让女人哭泣的男人,根本没当男人的资格。” 好酷的老爸!白雪连连点头。“他都有做到?” “有。我爸我妈感情非常好,虽然外头诱惑不断,他仍保持专一,三十年不变。” 白雪突然懂了,这就是蓝司洛言行举止思维如此特别的原因──拥有一对思维观念同样特别的父母。 “听你口气,感觉你爸好像长得很帅?他跟你长得像吗?” 说起这蓝司洛就闷。“我唯一像到我爸的就身高,其他全遗传自我妈。” “你越说我对你爸越好奇,他今年几岁?” “六十。” “都六十岁了,外头还有很多诱惑?” 蓝司洛点头。“他受女生欢迎程度大概是我的两倍至三倍。” 这真挑起了白雪的好奇。六十岁男人能有多帅?“有什么机会可以让我看看他?还是你有照片──” “不行。”蓝司洛毫不犹豫拒绝。 “为什么?”白雪瞪大眼。 “因为妳还没爱上我。” 不会吧!他竟然在担心她会看上他爸?白雪大笑。“你也太杞人忧天,我怎么可能光凭一张照片,就决定爱不爱一个人?”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蓝司洛忧郁地想,万一真那么刚好,他老爸正是白雪喜欢的那类型怎办?他才不会笨到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表情好逗。看着他圆圆的眼,白雪脑里再次浮现泰迪熊无辜的表情,这么一联想,她再也控制不住笑声。 “笑什么?”“泰迪熊”皱眉瞪她。 白雪揩去笑出眼角的眼泪。“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瞪眼睛看人的表情──很像泰迪熊?” 蓝司洛一愣。“泰迪?!妳说teddybear?我?”他手指着自己鼻子。 一见他不可置信表情,白雪又是大笑。 他竟然被自己心仪的女人说长得像泰迪熊,蓝司洛心里百味杂陈,虽然他也明白自己外表的确少了一点男人霸气,但像泰迪熊也太…… “嗳,”白雪突然想到。“你小时候跟你现在像吗?” 蓝司洛瞄她一眼,点头。“对。” “借我看你小时候照片。”光在脑里想象他小时候的模样,白雪就觉得“冻未条”。她啊,从小就对那种圆圆软软的小东西没辙!虽然她从没跟任何人说过。 蓝司洛不太愿意,不过念头一转,拿照片借她──不是再见她的最好理由? 见他不说话,白雪还以为他不想出借相片。“拜托。”她双手合十央求。“一个晚上就好,我看完马上还你!” “好啦,”他点头。“晚上我拿给妳。” 白雪一愣,她刚才做了什么?不是说不跟他深入交往,怎么又跟他约起见面时间了? 眼见就快抵达“moon”停车场,蓝司洛突然说道:“妳晚上几点下班?要不要一块吃饭?” “不不不……”白雪警觉地摇头。“我习惯在店里吃便当──” “那我晚上带便当过去,还有照片。” 白雪本想拒绝,不过一听见他后来说的话,到嘴的拒绝突然消失不见。 真是! 下了车白雪连连责备自己,明明决定不要太接近他的,她怎么会忘了呢! ***独家制作***bbs.*** 九点快五十,白雪开着爱车panda(音“胖达”,意指熊猫)来到“王子”,才出驾驶座,马上看见门上挂了一束白玫瑰。她走近捧起一瞧,里头没有署名卡片。 谁送的花?她下意识回头,静谧巷弄只见几辆摩托车骑过,没任何异常发现。 白雪满月复疑问地带花进店,她认识的人里边没几个会买花送人,尤其还是买来送她──想到这她脑中突然浮现两颗圆眼睛,该不会是蓝司洛? 但两人三十分钟前才刚说了再见──白雪边打开店里电灯窗户边想。半个小时从“moon”赶到书店好像太勉强,况且他中途还得去花店买花── 谁说送花的人一定是他!她心里一个声音反驳,说不定是黑宇大哥老婆送的!妳忘了上回生日,她亲自送了束百合过来? 但那是百合,不是白玫瑰。白雪很确定自己没跟任何人提过她喜欢白玫瑰,就连好友芹也不知道──她不死心又翻找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花束里没任何送花者留下的线索。 算了,她烦躁地一拢头发,反正送花者总有一天会自己承认,她在这想破头也没用──白雪转头,窗台上搁了两天的孤挺花刚好谢去,正好拿它换上。 进茶水间洗瓶换水,十朵白玫瑰刚插进瓶里,电话突然大响,吓了她一跳。 送花人打来的吗? 怀着一丝期待的心情她接起电话,不过一听对方声音,她紧绷的心情蓦地放松。原来是芹。白雪看了墙上时钟一眼。“这么早打电话来?” “要跟妳说我中午带饭过去妳店里,妳想吃什么?” 白雪模模肚皮,蓝司洛给她的早餐分量十足,直到现在还很饱。“我吃不下,妳带妳想吃的东西就好──对了芹,妳应该不会叫人送花到我店里来吧?” “我吃饱太闲啊!”芹在电话里笑道:“嗳等等,妳说有人送妳花?谁送的?” “就是不知道才问是不是妳,算了不管它,说不定只是恶作剧……” 聊一会儿后白雪收线,望着白玫瑰细致娇艳的姿态,她忍不住凑脸嗅闻它淡雅的芳香。 不管花是谁送的,也不管送花者的目的为何,都掩盖不了一件事──他挑对花了。 白雪真的很开心。 “妳要的照片。” 晚上六点半,蓝司洛拎着一只大食盒走进王子书店。 看见他,整日魂不守舍的白雪才突然有种回过神来的感觉。她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搞的,工作不专心,看书也不投入,只要店里一没客人,她脑子就开始胡思乱想,大半天时间都在回忆昨晚他俩在“荷塘”里做的色色举动…… 白雪接过他递来的纸袋,两人手指不经意碰触,白雪像被烫着似地急忙抽手。她在紧张什么?她低头偷瞄他骨节略突的手掌,脑子突然浮现他手罩着她胸脯轻揉的画面。 白雪心里尖叫──够了!不要再想昨天晚上的事情了! “在想什么?跟妳说话都没听见?” “什么?”瞪着蓝司洛突然凑近的脸,白雪双眼圆瞠。 “我在问妳的便当。”他敲敲食盒提醒。“先吃晚餐再看照片,免得饭冷了不好吃。” 白雪乖乖将手上纸袋往旁一放,取出她刚买回来的餐盒,简单的炸排骨,白饭配上三道青菜。蓝司洛瞄了眼后打开自己的餐盒盖。 “我用炖牛腩跟妳换炸排骨?” “等一下!”她还没看清楚他里头菜色,一见大惊。“你这便当哪买的,菜这么棒?”不但有炖牛腩、盐酥草虾和什锦青菜,米饭还是炖得黄黄艳艳的西班牙海鲜饭! “荷塘。” 瞧她这脑袋!就光会记些他的手怎么揉她的胸,其他事全忘光了! “试试。”蓝司洛不知白雪心头懊恼,自动舀起一瓢炖得软烂的牛腩换她的排骨。 白雪一吃眼里顿时冒出星星。 “海鲜饭也很棒,我很喜欢番红花的香味。”说着他又舀了一大瓢给她。“就不知合不合妳口味?” 什么合口味,这料理再挑嘴的人也挑不出毛病来吧!她边吃心里边想。 不知不觉,白雪的排骨便当移到蓝司洛手上,而她则是幸福地品尝荷塘主厨的拿手菜。直到手中食盒见底,她才猛地想起不对! “怎么会是我在吃啊!”白雪瞪着精光食盒惊嚷:“那你──” “我也吃饱了。”蓝司洛展示手里便当盒,里头只见一根肉啃光的骨头。 “别不好意思,它本来就是带给妳吃的,妳太瘦了,可以再吃胖点。”见她仍旧芥蒂,蓝司洛只好解释他刻意从荷塘带食盒来的原因。 “你又没看过──”白雪直觉回嘴,只是一见他的表情,她猛然记起,什么没看过,他明明昨晚才亲手碰过。 她脸倏地胀红。 “怎么了,脸这么红?”蓝司洛一察觉她表情不对,马上伸手要模她额头检查。 白雪急忙跳起。“我去泡茶请你!”彷佛被贼人追赶,她匆匆躲进茶水间。 一进茶水间,她背贴着墙直喘,拚命要自己脑子别再想起昨晚,别再! 蓝司洛边收拾桌面边想她刚才表情,为什么她脸会红成那样?该不会──她记得昨晚?他停下动作思考这可能性。如果她记得,为什么一早却要假装她什么事都不知道? 想到这他骂自己笨,这么简单的道理他竟然花了这么久时间才发现,她是在害羞啊,你这猪脑!试想一个女人醒来发觉自己昨晚做了什么,不装作忘记,难不成他还想听她说她很快乐,谢谢他昨晚给她那么美好的记忆?! 这么一想她很多反应都想得通了,蓝司洛在书店里踱步思考。然后呢?他该怎么应对? 蓝司洛昨晚没喝酒,脑子清楚得很,白雪说的每一个字他全都记在脑子里,他知道她没打算接受他的感情,但他更清楚她不讨厌,甚至可说喜欢他的碰触──昨晚就是最好的证明。 或许这会是改变两人关系的重要关键!他表情一亮。没错,想想他的确占有优势。 现在,他得先弄清楚他心头揣测到底正不正确! 蓝司洛一转身走向茶水间,轻巧掀开亚麻布帘,看见她瞪着一只呼呼冒着热气的铁壶不知在想什么,水滚了都没发现。 茶水间空间不大,摆上冰箱瓦斯炉具后仅容两人贴身站立。蓝司洛帮忙关上炉火,白雪被那个声音吓醒。 “谁──”她一转身欲察看是谁闯入茶水间,没意料转身,竟一头撞上蓝司洛胸口。 “小心烫着。”蓝司洛揽住她,要她留心身后水壶。 白雪个儿高,蓝司洛嘴巴正好在她耳朵高度。热热呼吸吹拂上她的肌肤,恍若电流般窜进白雪心窝,教她的心跳不自觉狂乱。 她迷惑地抬眼。昨晚陶醉在他怀中勉强可以归咎喝醉,她意识不清;可她现在没喝酒、人不累、身体也没问题,感觉却依旧相同,这意谓什么? 虽说她谈过恋爱,但毕竟是五年前短短两个月就夭折的初恋,她对男女情事的熟稔度只比十七、八岁懵懂少女高明一点点,她怎么可能知道此刻在她体内流窜的刺麻感觉,正是身体产生的征兆。 “我看妳动也不动,一直站着发愣,所以才帮妳关瓦斯。”蓝司洛拨开她刘海解释。 “我、我该出去看店……”白雪被他亲昵举动弄得全身麻痒,控制不住想往外跑。 蓝司洛却不让她走。“妳今天反应很奇怪,我在猜妳是不是瞒了我什么,才一直不敢正眼看我。” “你──在胡说什么──我听不懂──”跟他单独窝在小房间里有碍身体健康!白雪从不知道自己心脏可以跳得如此飞快,活似刚跑完百米竞赛的奥运选手。 “妳一定懂。”他脸凑近盯着她,那眼神彷佛能望进她身体深处。 白雪颤抖地别开头,急了!“你到底要不要让我出去?!” “茶呢?妳不是说要泡茶给我喝?” 她忘了!白雪这才想起自己进来的目的。她脸倏地胀红,娇艳犹若三月樱红。 蓝司洛见她手忙脚乱拿出红茶罐与瓷壶,正要伸手抬举铁壶注水,趁隙环住她腰。 她昨晚自己提议的,要他逮住机会就抱她碰她,她会喜欢这动作。 他──想做什么?白雪全身汗毛直竖,一口气梗在胸口。 “妳身上有玫瑰香气。”他鼻子贴在她颈边轻嗅。 白雪想起自己习惯将香水喷在胸口,急忙伸手捂住。 蓝司洛移头轻碰她耳朵,见她缩起脖子,他笑着将两手放开。 “你……”她转身正要骂他没规矩,谁准他可以随便抱她!怎知蓝司洛却在她张口之前偷亲她脸,她倒抽口气,突然忘了自己要说的话。 “小心开水凉了。”他在她耳边提醒。 白雪惊呼一声回头张罗,蓝司洛一脸满足地离开茶水间。 答案很清楚,她记得昨晚,八成是因为害羞,才刻意佯装失忆。蓝司洛开始思考接下来动作,他该用什么方法一举攻占她的心。 不一会儿,白雪怒气冲冲地端着托盘追出。 “你给我说清楚!”她将托盘往收拾好的柜台上一放。“是谁准你对我做那种事──” 蓝司洛径自注视托盘上的花茶杯,突然插话:“我猜我用的杯子是白色这只?” 白雪看着他端起白色杯子喝着,一时说不出话来。她请过不少人喝茶,但从来没人发现──每个人都以为她不适合或不喜欢细致秀气的东西,比方这只杯缘绘上雅致玫瑰花纹的米色花茶杯,客人直觉以为这是为他们准备的。 只有他拿对了茶杯──这事情虽然很小,但,仍令她震惊地说不出话。 “为什么你会知道?”她眨眼忘了刚才的恼怒,现在她只想知道,他是怎么发现的?! 他一脸理所当然。“这屋子到处暗藏玫瑰花纹,门口踏垫,茶水间布帘,花瓶,妳用的纸袋,妳身上香味到妳──呃……”他一副说溜嘴表情。“总之就是这个样子。” 他那表情实在诡异,更勾起白雪好奇。“话为什么只说一半?你本来想说什么?” “不,”蓝司洛摇头。“我想妳还是不要追问比较好。” “说!”他越这么说她越想听。 “我怕妳听了会尴尬。” 白雪瞪他。 “好吧,既然妳坚持──”他轻轻一叹。“我本来想说的是,妳的内衣。” 白雪反应相当精彩,怔愕几秒过后,脸颊先是胀红,再来变白,她双手揪着衬衫领口窘了一阵,突然气恼起来。“你──你这个大!”她随手抓起拍纸簿就是一阵痛打。 “嗳嗳,是妳自己要听,还生我气。”蓝司洛连连格挡。 “我当然生气!”她边打边骂。“女人内衣是可以随便拿出来举例的啊!” “妳敢说妳现在没穿着玫瑰图样的内衣?”觑着她挥打的空档,蓝司洛一把抢走她手上拍纸簿。白雪下手毫不留情,挨起来可痛哩! 听他这么抢白,她倏地闭嘴。没办法反驳,因为她所有内衣的确全部是玫瑰图样。她爱死玫瑰了! “我说对了吧!”蓝司洛将拍纸簿往柜台一放,端起茶杯灌了一口。闹了这一阵,口好渴。 白雪看着他动作,忍不住问:“白玫瑰是你送的?” 蓝司洛差点呛着,忙放下手里杯子捂嘴轻咳。 “干么喝得那么猛……”白雪忍不住帮他拍背。 蓝司洛边咳边笑,他喜欢她现在的表情,掩藏不住的关心。 直到他恢复正常,白雪才又说话。“玫瑰是你送的,我没猜错,对不对?” “为什么猜我?”他看着她问。 必于这个问题,她没马上回答。 蓝司洛看着她将杯里的茶慢慢喝光,杯子放下,双眼直视他。 “从来没人发现我喜欢玫瑰花。” 那是因为从来没有人真正打开眼睛看她,蓝司洛想。 “中午我朋友过来看见那束花一直笑,说送花的人铁定是跑错家,她觉得玫瑰跟我一点也不搭。”白雪隐藏没说,中午听见芹的笑语时,她心里有多难过。 “妳朋友猜错了,大错特错,我可以跟妳保证送花的人没有跑错家,而他之所以选送白玫瑰也不是随意指定,而是他闭眼想象妳,脑中自会浮现含苞待放的白玫瑰。” 这种话──白雪别开头,实在太甜美、太虚幻、太不真实了;如果她外表长得娇弱一点,个头再娇小一点,说不定她会相信──但现实是,她不是。 “妳不相信我,对吧?”蓝司洛审视她的表情。 “你要我怎相信?”白雪凝视他的眼。“从小大家都是这么想的,我长得像男人,男生喜欢的东西比较适合我……” “妳有没有想过,他们到底是因为什么认定妳适合什么、不适合什么?是基于对妳的了解,或者只是因为外表?” 外表。白雪抿嘴吐了口气。虽然她没说出答案,但心里可是清楚得很。 “妳今天早上说我像泰迪熊,那我是不是只适合泰迪熊喜欢的东西?不适合跟泰迪熊摆在一起的,我全都不能碰,因为多数人认为『那比较适合我』?” “这怎么能相提并论?!”她抗议。“我外表不够女人,这点只要有眼睛就看得到,你知道我每次看到那些娇小的女生多羡慕?跟她们一比,我根本就是只大象!” 蓝司洛笑了。 “你还笑!”她都快哭了。 “我是在笑妳当局者迷,妳有没有问过那些被妳羡慕的女生最羡慕什么?就是妳的身高。她们哪个不梦想像妳一样,有一双跟外国模特儿一样修长的腿,成天穿着十几公分高的鞋子,目的就是想让自己看起来更高一些,比例更好一点……” 明明是男人却对女生想法这么了解──她瞪他一眼。“说得你好像跟女生很熟似的……” 听白雪的口气有点酸,蓝司洛瞧瞧她脸,心想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她有没有吃醋这事先摆一旁。他继续说道:“这事妳也要负点责任,因为妳一直没有鼓起勇气让大家看见真正的妳,妳明明知道多数人没有用这里的眼睛──”他指指自己心口。“仔细看妳,妳却还是坐视他们用他们随意的归类来伤害妳。” 白雪想不出反驳的话,因为他说的话非常正确。 “我曾经试过,真的,但不被人接受的感觉──真的好恐怖。”白雪遮掩自己流泪的脸。 “我知道。”他伸手环住她肩膀安慰她。“我相信妳一定努力过,也被伤害过,才慢慢变得低调──”满屋子暗藏的玫瑰花纹是一种呼唤,她心里一定暗自期待哪天有个人,会打开心眼看见真正的她。 “遇上妳我觉得好不可思议,像妳这么美好温柔的女人,身边为什么没有追求者?”蓝司洛端起她脸直视她。 他眼睛是那么温柔、专注,看久了真的会忘记自己姓名。 “我的感觉很复杂,一方面庆幸,一方面又忍不住生气。我知道是因为妳身旁男人的忽略才保有我现在的机会,但我心疼妳曾经过上的挫折,他们怎么可以这样伤害妳──” 这是梦吗?听着他的话语,白雪却忍不住怀疑这只是一场白日梦。所有女人梦寐以求的“仙境”──一个能看见她内心渴望,并欣赏认同她的男人,带着爱情与玫瑰出现了…… 她应该相信他吗?这是真的吗? 望着蓝司洛认真的眼眸,她平静已久的心湖,慢慢,泛起了那么一点涟漪。 ***bbs.***bbs.***bbs.*** “我该打烊了。” 八点准时,白雪走来提醒蓝司洛。 “真的不考虑跟我一道去晃晃?”蓝司洛再一次邀请。 白雪回答依旧。“我想早点回家休息。”心里想着他会用什么理由说服她出门,之前几次都是这样,没想到他只是将头一点,失落但平静地接受了她的拒绝。 “好吧,那我先回去了,妳路上小心。” 蓝司洛这么简单就放弃,白雪反而觉得奇怪──看着他身影逐渐被夜色吞没,白雪怀着一股不知怎么形容的心情开车回家。 人刚进她位于厦门街七楼的租屋,电话正好响起。 是白妈打电话来要她星期日回家吃饭。 “好,我会打电话跟大哥约时间。”白雪以肩耳挟住话筒,一边说话一边解着衬衫钮扣。“嗯,帮我跟爸说一声,晚安。” 话筒挂上,白雪直行走入卧室换上t恤跟牛仔短裤。她一人独居的公寓是她的秘密宝地,所有他人认为不适合她的女性化玩意儿,屋里通通都有。 屋里到处挂满古董蕾丝,沙发上的抱枕,杂物柜上的桌垫,乃至悬在落地窗前的窗帘。白雪从客厅沙发抓了个抱枕坐在阳台椅子上,从这儿往前眺,隐约可见蜿蜒流过台北县市的大河,新店溪。 这儿的静谧向来很能放松她神经,白雪闭眼吐了口气,耳边彷佛可以听见蓝司洛的呢喃── [不是要妳马上给我答复,我只希望妳把这件事放在心底──我说的“我喜欢妳”,绝对出自真心。] 她还记得他当时笑容,温柔中带着一点酸楚──她知道她至今仍不愿正视他感情这事,颇伤他心,虽然嘴里老说“没关系”、“我不急”,但眸里失落却在在说明了他心情。 白雪头埋进抱枕申吟。她真是坏!嘴里说不谈恋爱,可却又没有办法狠下心拒绝他的好意。白雪想着他今天送来的东西,花束餐盒还有照片──照片! 白雪突然跳起奔入屋子,差点忘了照片在她包包里。 扭开卧室电灯,白雪一坐上床沿翻着蓝司洛的照片本。头一张是他出生不知几个月大拍的照片,一见他圆滚滚眼睛胖呼呼的脸蛋,她顿时笑岔了气──真人版泰迪!她边笑边往后翻,这时他更大了些,会走路了,穿着小衬衫蓝短裤的他歪头无辜地看着镜头,可爱模样令白雪忍不住大叫。 好想带回家养!这么可爱的小家伙──白雪边叹边翻完其他照片,再大一点蓝司洛已能看出现在模样,肉呼呼脸蛋逐渐拉长,身子长高,不变的是他圆圆眼睛还有头发,老是凌乱蓬松彷佛被强风吹过似的。本子看完她又翻回前头第二张,小蓝司洛穿着白衬衫短裤那张,白雪爱不释手左右瞧看,决定拿相机拍下。 喜孜孜拿出相机拍了几张,后又抓来陪睡的泰迪一同入照,太可爱了。白雪拍好照片坐回床上,双手捧着相片本叹气。 “这么可爱的小东西,真想生一个来玩……” 照片里那双圆眼睛好似会说话,不断引诱白雪── [喜欢就生啊!只要跟我交往,就能生出跟我一样可爱的小孩噢!] “不要用那种眼神诱惑我!”她将相本往胸口一搁,连连摇头。再继续看下去,会害她控制不住内心冲动的。 [妳早控制不住了!]被丢在床边的泰迪熊好像知道什么似地看她。 [不要以为我们不知道妳昨晚做了什么呦!──] “讨厌!”白雪娇嗔一声中断脑里的胡思乱想。她将泰迪布偶熊转了个面,看着它眼睛老会让她想起某人,接着就是一堆奇奇怪怪念头。 “面壁思过!”她戳戳泰迪熊后背。“等我洗好澡再放你去睡觉──谁叫你没事长得这么像蓝司洛!”说完她也觉得好笑,熊熊根本什么也没做,却莫名其妙遭受处罚。 “对不起喔。”她将它抱回怀中在它鼻上亲一下,然后看着它圆滚滚的眼睛自言自语:“我到底该拿他怎么办?我不想喜欢男人,我觉得我现在生活很好很平静,可是如果我要他以后不要再来找我──”她在脑中想象他失落表情,心里一阵酸疼。 他说过,他会非常痛苦地接受,如果这么做能让她快乐,那他愿意忍受。 问题就出在这──伤害他,她不但不快乐,甚至还会觉得心痛。但这种舍不得的情绪就叫“喜欢”吗?白雪反问自己。如果那感觉不叫“喜欢”,又会是什么呢? 白雪将脸贴在泰迪熊身上申吟,忍不住埋怨起蓝司洛,没事来招惹她干么?! “好烦喔……算了,不想了。” 白雪将泰迪熊往枕边一搁,自床边椅子抓起睡衣浴巾准备去洗澡。正要月兑上t恤时,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动作蓦地停下。 蓝司洛好像从没说过他目前有没有女友喔…… 天吶!白雪脸色发白。这么重要的事,她竟然一直忘了弄清楚! 第6章 翌日傍晚六点半,蓝司洛一样拎着“荷塘”的餐盒走进王子书店,进门刚拉开椅子坐下,白雪已迫不及待问他有没有女友。 “女友?”蓝司洛笑着将餐盒打开。“妳算吗?” “你再嘻皮笑脸我要生气了!”她一瞪他。 “不气不气,我说就是。” 此刻想起susanna,蓝司洛眼里仍旧满满笑意。“susanna跟我分开三年,她是个好女孩,有自己的理想跟抱负,但我要回台湾之前我们坦诚聊过,她认为她没有办法配合我,所以决定分手。” 看他说得这么平静──白雪垂下眼睫小声问:“不难过吗?你当时。” “当然难过。”他坦承。“但我知道决定分手对我跟susanna都好,susanna很有才华,她留在英国会有很好的发展,事实也证明我们当初的决定是对的,她现在已经是颇有名气的家具设计师。” “你跟susanna还有联络?” “偶尔,上一回我跟她见面是她到东京参展,她飞来台湾住了两天,我请她到『荷塘』吃了两次饭。” 分手三年感情还这么好──白雪醋意微生。她瞟他一眼,这是不是意谓他对她或者她对他余情未了?“如果,这只是一个假设──如果有天susanna回头说要跟你在一起,你会答应吗?” 不知怎么搞的,在问题问完等他回答的短短几秒间,白雪突然觉得全身不对劲,心里闷得难受。 “不可能了。”蓝司洛表情很确定。“因为我心里有妳,容纳不下其他女人了。” 白雪心底整个爽,虽然她明白自己这种反应不太应该,何况是她自己说不跟男人深入交往的,但,嘴角笑意就是压抑不住。 “高兴就笑出来,小心憋坏。”蓝司洛点她鼻头调侃。 “胡说,我哪有高兴。”白雪嗔他。 “对,妳没高兴,妳只是眼底眉梢不自觉流露喜色──好了,我问题回答完了,可以吃饭了吧?” 白雪打开她买的鸡腿便当,照惯例两人仍旧交换着菜吃。两人吃聊了一阵,白雪突然问:“所以你平常的工作,就是管理那三家餐厅?” 蓝司洛挟菜的动作乍停。 “怎么了?”白雪察觉不对劲。“你表情怪怪的?” “管理『荷塘』它们的确是我的工作──之一,唉,这有些难解释,”他挲挲下颚。“其实我还有份工作,花我最多时间反而是它。” 她放下筷子提醒:“你慢慢解释,时间还有很多。” “好吧,”他直说算了,蓝司洛叹气。“我另外一份工作是设计内衣,女人穿的内衣。” 白雪眨了下眼睛,忍不住想了想自己有没有听错。“你说你帮女人……设计内衣?” 他点头。 好特别的工作。她低头朝自己胸部看了眼,连忙遮掩。“你该不会可以用眼睛看出女生胸部尺寸?” 蓝司洛大笑。“妳是想问我有没有办法猜中妳内衣尺码?” 她还没说话,他已自行作答。 “34b──但我得承认,我不是看外表猜测的。”他暧昧地一眨眼睛。 白雪胀红脸,可又没办法说他不对。 那的确是她的胸部尺寸。 “妳不是很爱我讲清楚,这一次怎么不问我怎么发现?” 瞪着蓝司洛闪亮亮的黑眼珠,白雪气得拿橡皮擦丢他。“讨厌啦你!” 他大笑不止。“好,算我不对,是我思想太龌龊下流,让妳听了尴尬……” “你再说!”她作势拿笔丢。 蓝司洛连忙叫停。开玩笑,依两人距离,他根本没有闪躲空间。“好好,我不说,我吃饭。” 算他识相──白雪瞪他一眼,重新拿起筷子吃饭。 “说真的,我想不出来内衣设计师平常得做什么,得常常跟女生相处吗?我的意思是──” 蓝司洛接话:“看女生胸部?” 吧么把话说这么白!她一筷子戳进卤得滑女敕爽口的东坡肉,没好气地答:“对啦。” “妳想太多了。”蓝司洛将自己餐盒移到白雪面前。“试试这个,这上海菜饭是我特别央大厨准备的。” 白雪舀一口进嘴,连连点头。“好吃──你继续说。” “女性胸部尺寸业务部门会收集,至于我的工作就是研究布料、设计款式,当然模特儿试穿时我会在,因为我得亲自确认我的设计是不是会让女人变得更漂亮。” “你怎么会想去当内衣设计师?尤其你还得管理三家餐厅。” “只能说是阴错阳差。”蓝司洛大概解释三年前毕业展上发生的事。当时提议制作内衣的人是susanna,但后来她因故退出。 “你设计内衣多久了?” 蓝司洛边嚼着鸡腿边伸出两根指头。“两年,我现在担任亚洲部门的设计总监,底下还有十二名设计师。” 白雪一愣。“这样工作量会不会太大?你平常不是还得管理餐厅?” “餐厅有大厨、帐本会计师,我最忙大概就过年跟耶诞节前一个月,得应景替三间餐厅换点不一样的风貌。” “好特别的经营方法!”白雪一脸奇妙。“我很少看企业主这么信任他底下员工。” “我的经营理念有两个,第一疑人不用,第二知人善任。我回来第一年花了很多时间才找来目前的三位大厨,我菜又煮不过他们,当然这方面就交由他们全权负责。我的工作就只有一项,努力维持一个舒适、吸引人的用餐环境。” “事实证明你是对的,我每次去『荷塘』每次都有惊喜──你看,”白雪指指自己面前食盒。“就连一般餐厅最容易忽略的外带餐盒,也一样精致美味。” “别净夸我,妳也不赖。”他回头张望整间书店。“妳把这里布置得这么舒服,又专业又有耐性,就算来的客人再难缠再讨厌,妳还是一样和颜悦色──当然,小萌前男友是例外。” 说起小萌前男友,白雪就想起两人头次遇见,还有之后他拉着她手证美她,说她五官身材不输外国模特儿的事情。 当时她以为他脑筋有问题,是胡说八道,但深入相处一阵后发现,他才是真正的“识货人”。 “嗳蓝司洛,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曾说过,你给我的第一印象不好?” 当然记得。他点头。“知道这点还让我失落了好一阵。” “其实没有。”她突然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你给我的第一印象不是不好,而是太敏锐,你让我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蓝司洛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 她想了一下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或许是怕不说清楚你会难过。”她一耸肩。“我知道你很在乎我对你的看法。” “妳开始会担心我难过──”他突然将脸凑近。“是不是意谓妳越来越在乎我?” “不予置评。”白雪胀红脸。 “好,不逼妳──啊,差点忘了!”他突然跳起来。“妳等我一下,我带了个惊喜要送妳。” 她还来不及问他什么东西,眨眼间蓝司洛已奔到门外穿鞋,望着他身影被窗外夜色吞没,白雪转头注视柜台上的白玫瑰──这是今早她在店前收到的礼物,一枝白玫瑰跟一只珍珠灰色窄口花瓶,正好让她摆在柜台上欣赏。 她伸手碰触粉女敕花苞,眉眼尽是甜蜜。 蓝司洛进门来。 “眼睛先闭上。”他以背挡住礼物不让她看。“我说好妳才可以张开。” 白雪皱了下眉。“你该不会送我你设计的内衣吧!” “我有这么不识趣?”蓝司洛没好气。 也对,白雪心想,乖乖按照他要求闭上眼睛。 一阵窸窣声响起,白雪拉长耳朵辨识声音来源,忍不住想要偷看一眼时,蓝司洛又说话了。 “好了,眼睛可以张开了。” 她一定神,一幅黄绿点点交错绘成的抽象画就放在她面前。“这是──送我的?” “对。”他将画交给她。“要不要猜猜它是看着什么画出来的?” 这问题有点难,她瞇眼注视眼前约莫四开纸大小的画作。“它给我一种……森林的气息,就像人站在森林里抬头望向天空,对吗?” 好厉害!蓝司洛凑头偷亲她脸颊,夸道:“聪明,答对了。” “你!”白雪惊吓地捂着脸。 “奖励。”蓝司洛得了便宜还卖乖。“我送画去裱框时就想,如果是妳,应该能够看出我在画什么。” 对她还真是有信心!白雪瞟他一眼,又低头注视手里画作。“你画画的时候情绪很好对不对?” “看得出来?”他一脸好奇。 “嗯。”白雪眼睛仍旧黏在画上。“黑宇大哥说过,每幅画、每本书都是一面镜子,它可以映照出创作者创作时的心境,没有例外。”她背出黑宇大哥说过的话。 “谁是黑宇大哥?” 白雪抬眼,正好瞧见蓝司洛一脸醋意,忍不住取笑。“黑宇大哥就是我老板,人家婚姻生活幸福,你别没事乱打翻醋桶。” 只见他不情愿地瘪嘴抱怨:“妳从来没用刚那种表情说我──” “哪种表情?” “觉得我很神、很厉害。” 傻男人,白雪忍俊不禁,竟然会为了这种无聊事吃醋。“对不起我忘了补充,你很神很厉害,开心了吗?” “开心,妳要是因此喜欢上我,我会更开心。” 油嘴滑舌!她瞪他一眼。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你这么神这么厉害,感情生活怎么可能一路空白三年?这段时间不可能没有女生对你示好!” “示好女生不少,”他承认。“但一直没人能勾起我探索的,妳是第一个。” “susanna呢?”她实在很在乎他的前女友,动不动就会想拿她出来聊。“你当初喜欢上她,也是因为同样原因,她让你觉得好奇?” 蓝司洛看着白雪,不难看出她对susanna的存在有多介意──她这么坚持打破沙锅问到底,会不会是因为她比想象中更在乎他? “干么不说话?” “我在想形容词,应该这么说,我跟她比较像partner(伙伴)。一进大学我跟她就被派成一组,每天相处超过十八小时,久而久之就交往了。” 白雪知道自己这么在意susanna很无聊,她又不是蓝司洛的女友,只不过是他想追求的女人罢了,但──心底疙瘩不散,她也没办法控制。 蓝司洛审视白雪表情,敏感如他,怎么看不出她脑子念头。“我忘了告诉妳,susanna早就有新的男朋友了。” 被看穿了!白雪脸倏地胀红。“我又没问你这个!”她娇嗔。 “是,算我多嘴。”蓝司洛笑着将画移到旁边。“快点吃饭,聊了这么久,菜都凉了。” ***独家制作***bbs.*** “掰掰,有空再过来。” 准时八点,最后一名客人拎着刚买的书离开王子书店。关上外头电灯,白雪走向一直窝在角落看书的蓝司洛。 “这位设计大师,小店即将打烊,你该识趣走人了。” 蓝司洛合起书笑。“我还是不死心想再提一次,一道到外头走走?” 白雪低头想了下。“先说要去哪。” yes!蓝司洛心里欢呼。 “有家pub我一直想去瞧瞧。放心,等会儿不点酒,我只是想去看看,随意喝点东西,保证十点前送妳回家休息。” 既然不喝酒又不待久──白雪困惑地看着他。“为什么一定要我去?你说那方式你一个人也行。” 傻丫头,到现在还不懂他心情──蓝司洛拉着她手微笑。“我只是想跟妳在一起,即使多个一分一秒也好。” 她就是没办法抗拒他这种表情。 台北停车不易,两人决定只开一辆车。白雪先将车开回公寓,再搭蓝司洛车到他刚说的,位于中山北路巷子里的pub──hanabi(音“哈那比”,意指烟火)。 “你也想跟进开pub?”白雪问。 “没有。”他边看着前方车况说话。“我是对他们幕后老板有兴趣,那家日本商社在台湾开了四家餐厅,地点料理跟内部装潢一直维持中上水准。说到日本,”他转头瞟她一眼。“大概明年农历年过,我想到日本京都住蚌十天半个月,有没兴趣一道去?” 她脸露向往神色,然后皱眉。“那『王子』怎么办?” “我可以帮妳找代班。” “我不知道。”要她现在就决定半年后的事,好像太早了一点。“过一阵子再说。”至少等她厘清对他的感觉以后── “好。”虽没得到肯定答复,但蓝司洛表情仍旧开心。白雪没一口拒绝,在他认为,这已经是非常大的进展。 二十分钟车程,两人来到位于中山北路二段的hanabi店前。一块和“王子”同样低调的招牌挂在红杉木墙柱上,两人停步眺看。 “怎么样?”蓝司洛问。 “还不错,”白雪答。“但我还是比较喜欢『荷塘』跟『moon』。” “因为这里缺少浓荫?” 白雪笑了。他还真是了解她。 “进去吧。”蓝司洛拉开门。接近九点,店里还有一半位子没坐满,两人很容易找了个区隔较大的圆桌坐下。 店里雇有歌手弹琴演唱,服务生递来menu,蓝司洛不害羞地点了两杯可乐跟一份“红酒洋梨佐冰淇淋”──纯粹凑足最低消费。 蓝司洛起身。“我去上一下洗手间。” “好。”白雪点头,随意打量环境打发时间。一阵清脆琴音传进她耳,白雪注视台上歌手。 正在唱的这首歌她有印象。 “我的生活如此乏味,生命像花一样枯萎……”长相颇似日本偶像中岛美嘉的女歌手轻轻唱:“几次真的想让自己醉,让自己远离那许多恩怨是非,让隐藏已久的渴望随风飞,喔忘了我是谁……” 意有所指的歌词撞击白雪心房,就连女服务生送来饮料跟冰淇淋也浑然未觉。 “哇噻,妳眼睫毛好长喔!” “什么?”听闻声音,白雪愣了一下抬头,只见女服务生一脸惊艳。 “我说妳长得好漂亮。”女服务生眼睛仍黏在白雪脸上。“妳平常是怎么保养,皮肤怎么会这么好?” 这女孩看得出她是女的?白雪忍不住追问:“妳不觉得我看起来……有点像男人?!” 或许是因为白雪坐着,女服务生没看见她优于常人的身高,才会立刻发现真相。只见女服务生震惊地瞪着她。“拜托!妳长这样像男人,那我怎么办?” 眼前这个年纪小她几岁的女孩表情逗趣,白雪忍不住笑。 “还需要加点什么吗?没有我去忙喽!” 女服务生走了后,白雪望向舞台,女歌手仍在唱── 女人若没人爱多可悲, 就算是有人听我的歌会流泪, 我还是真的期待有人追, 何必在乎我是谁…… ──林忆莲〈不必在乎我是谁〉 被歌词触动的寂寥在心底发酵,白雪突然很想喝点──刺激性的饮料。她招手对服务生说:“可以帮我介绍酒精浓度比较低的调酒吗?” “没问题。” 酒送上后蓝司洛才姗姗回坐。“对不起,我这么晚才回来。”他坐下就把手机住桌子上丢,表情不怎么开心。 “怎么了?”白雪注意到他的异样,关心地探问。 “刚公司接到电话,总公司的创意总监下下礼拜要来台湾参观,打算包『荷塘』办欢迎会。”他抓抓头,将一头本就不怎么整齐的头发搔得更乱。 “有case进来应该高兴,你反而不开心?” “有什么好高兴,”他嘟嘴抱怨。“我讨厌参加宴会,即使是在我餐厅举办也一样。” 他现在表情好可爱,好像小孩。她忍不住模模他的头发。 蓝司洛皱皱鼻,奇怪,怎么在她鼻息里闻到一点酒精气味?“妳喝酒?” “嗯。”她笑着将喝了一半的调酒移到他面前。“这酒里头有加牛女乃,很好喝,你要不要喝一点?” “不行,我得开车。”但他仍端起酒杯嗅了下。“酒精浓度高不高?妳可不要喝醉了。” 她眨了下眼睛。“万一我喝醉,你会不理我吗?” “什么傻话!”蓝司洛将酒放回她面前。“我是怕妳身体不舒服,妳酒量又不好。” 这么关心她?她拿起汤匙舀了一口冰。“我很好奇,你跟你前女友在一起,也都是这么体贴、温柔、嘘寒问暖?” “体贴自己喜欢的女人有什么不对?”他反问。 “没什么不对。”白雪答得飞快,可是表情就是不开心。 喝了酒,教向来压抑不爱展露真性情的她自制力异常松垮,也只有在这时候,她比较愿意诚实地面对自己。一想到蓝司洛的温柔,那个susanna全都享受过,而且还知道那么多他年轻时代的事,她就觉得不爽,非常。 白雪没发觉自己竟然嫉妒起susanna──这意味什么?答案已经很清楚,只是她还没发现罢了。 “妳表情不对。”蓝司洛拨开她刘海直视她眼。 白雪也不问他吃不吃冰,径自舀了口塞进他嘴巴。 “我在想你说你喜欢我的事。”她突然想聊这话题。“为什么你可以这么肯定,而我,却一直弄不清楚──” 这话题超切合蓝司洛心意,他老早就想搞清楚这原因──他一笑,从衬衫口袋掏出小笔记本跟纸。 “既然连妳本人也不清楚,那我们来做个分析吧。” 她看着他在纸上写下“讨厌”两字。“妳讨厌我吗?看着我的时候,会觉得不愉快、别扭、不想再看到我?” 她舌忝舌忝汤匙上的冰淇淋认真思考,全然不知此刻她表情动作多么诱人。“不愉快不会,也不会不想再见你,别扭就有那么一点……” 蓝司洛呆住了似地瞪着她忽隐忽现的粉红舌尖。 “你不是要做分析?”她一推他手催促。“继续啊。” 他猛地将视线拉回,边抓头边责备自己不够镇定──他怎么可以一见小雪的舌头就开始兴奋,不可以这样! “是害羞还是别扭?”他勉强将注意力拉回手边笔记本。 “比较像害羞。”她难得坦率。 “为什么害羞?”他在笔记本上添了几个圈圈。“是我看妳的眼神太热烈?还是我举动太热情?还是妳一看见我……就是忍不住会脸红?” 这问题花了她比较久时间,白雪过了好一阵才答了一句。“三个都有。” 他心底一阵雀跃,答案越来越导向他渴望的方向。“所以妳意思是,在我太热烈、太热情看妳、对妳,同时妳一见我就会忍不住脸红的情况下,妳还是希望我常出现?” “……对。”这个结论她真的没办法否认。 “那我知道了。”蓝司洛大功告成地将小笔记本收起。 “什么?” “注意听了。”他将脸凑近,一个字一个字加重语气。“妳、喜、欢、我。” 几个字在脑中组合成形后,白雪倏地往后一弹。“怎么会?” “不然妳告诉我,一个女人看见一个男人会害羞,但又不讨厌他看她的眼神,不讨厌跟他说话──甚至还隐约期待他常常出现,这不叫喜欢叫什么?” 哪有!她本想这么说,只是脑子不知怎么回事,竟然想起她每天早上收到白玫瑰时的喜悦心情。讨厌!她表情微恼地将脸别开,找不到借口否认,只好频频喝酒装忙。 本噜最后一口,矮杯见底。“我累了。”她将杯子放下,身体朝沙发椅背一靠,这角度刚好可以看见台上的女歌手。 女歌手正唱着一首粤语歌,调子似曾相识白雪却记不得谁曾唱过,但她声音里的渴盼仍旧教她心房一阵悸动。 “妳还好吧?”蓝司洛模模她脸颊,一脸关心。 她要他注意台上女歌手。“她长得很漂亮,对不对?” 进pub到现在,蓝司洛头一回将目光移开白雪脸庞。他回头匆匆瞄了女歌手一眼,耸肩。“会吗?我觉得妳比她漂亮多了。” 他黑眼睛闪闪发亮,即使在灯光不太明亮的pub里,依旧能清楚看见他眸里的情意。 白雪心里好甜,好甜,整个人就像气球一样,快乐地像快飞上天去──她柔柔一笑,撑起身子偎进他怀里。 她想他说得没错,她闭上眼嗅着蓝司洛身上气味,八成,她是喜欢上他了。 “来吧,我送妳回家休息。”蓝司洛在她额上吻了一记,搀扶她站起。 第7章 白雪被蓝司洛安置在放倒的副驾驶座上,带着几分酒意的她隔着长睫观看他侧脸,心情极好地哼了段旋律。 “听过吗?”她张眼瞅着他问。 他很认真思索。“没有。”林忆莲走红时蓝司洛还在英国,自然对她没什么印象。 “刚在hanabi听见的,有一段时间的歌。”她继续哼。“我刚听到时真的好惊讶,我竟然被一首超过十年的歌说中心事──” 他猛地转头看她。“我要听,唱给我听。” “不要。”她昂起下巴摇头。“想知道就自己去找。” “妳意思是只要我听了歌,我就可以知道妳在想什么?” “或许。”她还是一样顽皮,不肯正面作答。 瞧她一脸得意,蓝司洛忍不住轻拧她鼻头。“妳呦,什么都不说光要我猜,至少也再哼一次曲调。” 才不!她淘气吐舌。 蓝司洛叹气,但表情非常开心。 车子驶进厦门街,远远可见她白色panda车影,蓝司洛在公寓附近找了个停车位停下。小小震动惊醒白雪,一见周围熟悉景物,她挣扎坐起。 “先别动。”他拍拍她,绕过车子打开她旁边车门。“来吧。” 她瞪着他手问:“做什么?” “抱妳上楼。”他一脸理所当然。 拜托,她又不是没脚走路。“我自己可以……”白雪手搀住车框坐起,但两只脚才刚下地,头便觉得晕眩。“噢……” “妳看吧。”蓝司洛稳稳将她抱起,帅气地将车门关好锁上。“这一栋没错吧,门钥匙?” “我开。”白雪自包包里拿出钥匙,一边看着他问:“我住七楼,你真的确定你能一路抱我上去?”虽说她人不胖,但个子较高,秤秤也有五十二公斤。 “打个赌?”他自信一笑。“如果我可以安然无恙把妳抱上七楼,妳就给我一个晚安吻?” 白雪皱了下脸。“如果你不小心把我摔着了?” “妳要什么随妳开口。” 这么有把握?!“好啊。”白雪点头。赌就赌,谁怕谁。 五分钟后,蓝司洛平安将白雪抱上七楼。 “好厉害……”看他表情只比刚才喘了些,白雪一脸佩服。 蓝司洛将她放下。“我大学曾是网球社的种子球员,练过好几年腿力腰力,我的教练一心想带我进温布顿打公开赛,但后来我一看赛程决定放弃,我还是比较喜欢画画跟设计东西。” 原来他还是学校的风云人物──知道这点,白雪忍不住又嫉妒起susanna。当时他网球得胜,她定会很开心地抱着他跟他一道庆祝吧! “打赌我赢了,该妳了。”他点点自己脸颊凑近。 白雪一瞟隔壁邻居大门。她住的公寓一层楼两户人家,虽然乍看没什么动静,但谁能保证邻居会不会突然开门出来! “不行在这。”她想了一下决定让蓝司洛进门。 她对他的控制力有信心,只要自己不胡乱诱惑他的话──想起前次对他做了什么,白雪忍不住脸红。 “进来吧。”她借着开门动作掩饰烫红的脸颊。“要月兑鞋。” 蓝司洛依言照做,只是待要穿上白雪拎来的室内拖鞋,才发现他脚大塞不下。 “由此可见妳家没什么客人。”蓝司洛挥挥手直接穿着袜子踩进门里,出于惯性打量里头布置。“感觉不错,很『白雪』。”他环视一屋子深深浅浅的绿与暗色木料,彷佛置身森林。 白雪脸一红,知道他说的是随处可见的绿色与古董蕾丝,她最爱之二。 她走进厨房倒水,蓝司洛跟着进来洗手。 “让你看我最喜欢的地方。” 白雪要他跟着她走。蓝司洛一出阳台,眼睛立刻亮起。 “真漂亮。”他手支着阳台栏栅凝视前方夜景,隔了些许距离,俗丽的霓虹灯与招牌幽幽散发迷离光彩。“这里会让我有画画冲动。” “画啊。”白雪坐在椅子上喝水。“只是画好记得给我看。” 蓝司洛回头。夜色中,穿着白衬衫的她彷佛会发亮似的,周身被淡淡光晕笼罩,半遮脸的刘海轻飘。他渴望地注视她微染上醉意的眉眼,两人目光相接,白雪轻轻一笑。 “让我猜猜你在想什么──”她放下杯子起身,手指轻抚他身上白底细条衬衫。“你想吻我,对不对?” “对。”蓝司洛敛眸凝望她嘴,深吸一口气。 她手指爬上他嘴,诱惑一笑。“为什么不行动?” 他低头靠近她嘴,贴上轻轻一吻,又一吻。白雪陶醉一叹,蓝司洛的吻还是一样甜蜜,远比她刚吃的冰淇淋更甜更香。她手指抚模他颈上发丝朝他倚去,本以为他会主动加深这个吻,却没想到他竟选择退去。 “不可以,”他勉强转身说话。“再吻妳,我怕我会控制不了自己。” “不管。”或许是明白蓝司洛不可能伤害她,喝了酒的白雪格外任性。她整个人偎在他怀中扭动,全然不顾他一脸无奈与煎熬。“我还要你的吻……” “小雪……妳真的知道妳在要求什么?” “我当然知道。”她手指拨弄他衬衫钮扣,目光落在他连连吞咽起伏的喉结上。“吻我。”她眼神迷蒙妩媚,小嘴诱惑地勾起。 “不行。”他抓住她肩膀推开她,对着黝暗的夜空用力喘气。“我对自己发过誓,绝对不会再一次在妳意识不清的时候碰妳。” “你又知道我意识不清。”白雪嘟嘴。 “妳忘了我刚一提起女生胸部,妳就骂我,但现在妳却搂着我要我吻妳?才多久时间妳就有这么大转变?” 那是因为之前她还没发现她喜欢他啊。白雪鼓起双颊瞪他。“总之你不吻我就对了?” “今晚不行。”他留恋地抚过她嫣红的脸颊。“等明天妳酒醒了,再搂我要我吻妳,我绝对不说二话。” 讨厌!她一搥他胸口泄忿。她就是清醒的时候不敢做出这么大胆举动,才会喝酒壮胆啊,不解风情! 白雪旋身走向阳台椅子坐下,把水当成酒般,仰头一口饮尽。心里直抱怨,讨厌鬼,没事当什么正人君子──她抬头一瞪,等明天后天他找出那首歌词看了,铁定呕死他! “别气了。”他走来坐在她旁边抱着她。 “不吻我抱我干么!”她负气扭头要他放手,可蓝司洛仍旧抱得牢牢,怎样就是不放开他怀抱。他早知道白雪喝了酒脾气会变,所以表情特别温柔。 “我很想吻妳,是真的,打从傍晚进妳店开始,我脑子有一角一直不断地想,我该找什么借口把妳叫进茶水间吻妳。进了pub更煎熬,妳好像觉得不够刺激我,一边吃冰淇淋还边用舌头舌忝……”他嘴贴在她头侧磨蹭。 白雪可以感觉他热热呼吸拂过她耳朵、脖子,激起她身体一阵陶醉颤栗。 “妳知道妳那时表情多?我光回想身体都会有反应……” 是吗?半闭着眼睛的白雪倏地张开眼睛。 这个──小魔鬼!见她一脸得意,蓝司洛心里又爱又怜。 任性也好,犹豫也好,不管是撒娇的她、害羞的她、仗义执言的她、喝醉酒的她──所有的她,每一个他都好喜欢、好喜欢。 “好了,睡觉时间到了。”她双臂搭着他脖子主动在他脸颊献上一吻,摇摇欲坠起身。 蓝司洛怕她摔着,赶忙从后将她抱起。 白雪安心地靠在他怀中,手指恋恋地画过他鼻头跟脸颊叹息。ncelot(兰斯洛特),你真的是我心目中第一骑士,允文允武,又勇敢,又深情,又有才华……” 他左脚膝盖支在床铺上,轻轻将她放倒,两人四目相对。 “爱上我了?”他问。 “你说呢?”她手指轻点他鼻头催促。“快去找我说的那首歌吧。” 因为,他想知道的答案,就藏在那首歌里。 ***bbs.***bbs.***bbs.*** 蓝司洛一离开白雪家,立刻翻出hanabi名片打电话联络。驻唱的女歌手给了他九点到十点间所有唱过的歌名,蓝司洛一回家马上上网搜寻,一个小时后,他依着白雪哼的那几段曲调找出林忆莲的〈不必在乎我是谁〉。 正如白雪所想,他一见里头歌词,当真想杀死自己。 天吶、天啊!蓝司洛抱头申吟,他刚在装什么正人君子?!小雪明明暗示得那么清楚,他却蠢到错失良机── 现在时间将近一点──太晚了,他失望大叫。小雪还得上班,他这时再去她家铁定打扰她休息,但要他忍到明早九点十点才见她──长长十个小时,每分每秒,度日如年啊! 蓝司洛悲惨地躺倒在床上。 他好想、好想见小雪。现在,马上! 和彻夜难眠的蓝司洛处境全然不同,白雪不但一觉到天亮,起床时还能进浴室洗个香香的澡,为自己做顿丰盛早餐。九点半多一些,白雪开着她的小车转进199巷,远远就见到蓝司洛银灰色rangerover(越野路华)停在路边。 “这么早──”白雪车还没停好,蓝司洛已大步朝她走来。 “大门遥控器给我,快一点。” 他从来没用过这种命令、急迫的口气跟她说话。白雪皱眉将遥控器交出,蓝司洛对着铁门按下开启,随后打开门抱起她。 “等等,我车钥匙还没拔──” 他代劳,抽出车钥匙把车上锁后,蓝司洛一路将她抱进店里。 “你在干么──” 蓝司洛不说话,压抑整夜的终于在见到她之后猛烈爆发,他此刻满脑袋只想着,吻她、吻她、吻她。 铁门“咿呀”一声再度落下,蓝司洛放下她让她背抵着书架站立。借着逐渐消失在铁门外的光线她看见他,表情如此专注渴望,黝黑眼瞳隐隐散发光采,彷佛换了一个人似的。 白雪身体不由自主颤抖、觉得疑惑,眼前男人当真是她以往认识,那个有着无辜眼眸的女圭女圭脸男人? 妳早该知道他绝不如他外表那般无害纯真──她脑里一个声音小声说着,想想他的车,足以横度沙漠原野的rangerover(越野路华);想想他抱妳的力量──这个男人体内其实藏了一头野兽。 她颤栗地望着他俯来的脸,身体感觉到他阵阵热度。他先前压抑只因他想给予她时间准备,而今他已明白她感情动向,他再也没有理由约束自己不去碰她。 最后是电话铃响阻止了两人,蓝司洛极其勉强后地退一步,白雪手捂着胸口不住轻喘,几秒过才踉跄走向柜台。 她的声音在幽暗中响起。“王子书店……黑宇大哥!好,我晚一点会去收电子邮件……今晚会帮你送过去……” 蓝司洛双手抓着书架隔板喘气,一边听白雪说话。当听见她吐露今晚等等话语,他忍不住回头。 “好,出发前我会先打电话通知,嗯,晚上见。” 币上电话抬头,蓝司洛已走到她身边。 一感觉到他的体热,她脸颊整个通红。 不敢想象,刚才黑宇大哥若没打电话过来,他们俩会在店里做出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妳晚上跟人有约?”他急着问清楚。 “黑宇大哥要我送书过去他家,顺便带他看完的书过来店里──”一听见他挫败的申吟白雪抚模他脸。“傻瓜,送书收书又不花时间,顶多一个小时。” “那我送妳去。” “不要。”她心知被黑宇大哥看见蓝司洛,他不打破沙锅问个彻底才有鬼。还有,黑宇大哥一定也会跟大哥他们报讯,大哥又传到二哥、爸妈他们耳朵──喔,没完没了。 她才不想七早八早就被全家人押着讲清楚说明白! “先听我解释嘛!”一感觉他绷紧的肌肉她就知道他误会了。“不让你送我是为了我们两个好,黑宇大哥把我当妹妹照顾,你想,一个做大哥的看见妹妹带着男人出现,他怎么可能不想弄清楚我们的关系?” 有什么好担心!蓝司洛嘟嘴喃喃:“我又不怕人知道我喜欢妳。” 她好喜欢听他这么说,白雪甜甜一笑。 “我知道。但这么一来,我们今天晚上就得耗在黑宇大哥家接受他的拷问──”她靠近蓝司洛挲他下巴。“你愿意吗?” 开什么玩笑,他当然不愿意! “我要妳──”他手环住她腰,嘴贴在她耳边呢喃。 !她在他怀中一扭,粉颊忍不住胀红。 “妳不是很爱听我怎么幻想妳?”他调侃她。 白雪不知他偷下了一个饵,还傻傻回应。“那次是我喝醉了!” 哦喔!他连点了两下头。 白雪急忙捂嘴。她不小心泄漏了! “我就说妳记得那晚……噢,妳这顽皮鬼很会演嘛,还问我妳有没有做出什么太麻烦我的事──原来,妳在给我装傻!” 白雪不敢抬头,她知道她错了,她后来也是想承认啊,但就是──就是── “人家(妳)害羞嘛!” 两人异口同声喊出,白雪一愣抬头,她以为他应该会因为她骗他而生气,没想到他并没有。 “你没生气?” 蓝司洛轻拧她鼻头。“我怎么不知道妳个性,妳内心要真像妳外表表现得那么大剌剌不在乎,我也不会那么喜欢妳。” 她心头一甜,可嘴巴仍旧想抱怨。“说得我好像多表里不一似的……” “不是表里不一,是不好意思展露。”他抬起她下颚凝视她眼。“从今以后妳不必再压抑自己了,不管妳是什么样子,爱撒娇小女人的妳也好,会揪着男人衣领挥舞拳头的妳也好,每一个我都喜欢。” 她知道。白雪脸贴在他肩上,柔柔笑着。她的身体比她聪明,早在遇上他当时,她身体已经知道,眼前男人,将会欣赏珍惜她每个表情,所以从不曾在他人面前失态的她,才会全无戒心地在他面前大哭流泪,甚至酩酊大醉。 白雪感觉他的吻落在她额际发间,她一吸鼻子撑起身子。“给我遥控器跟车钥匙。” 她有个礼物要给他。 开了门后白雪匆匆跑到她车子旁边,没一会儿见她带着包包进门,手还藏在包包里。“手伸出来。”她说。 蓝司洛照做,白雪一笑,在他掌心放了一个金属物品。 蓝司洛低头。 “备份钥匙,我家的。”蓝司洛停在她三步远前看着她,瞧瞧手中钥匙,又惊又喜。 他到现在还有一点──像在作梦般不够真实的感觉。 一见蓝司洛想朝她走来,白雪急忙后退,手伸直要他别动。“等等,你站那里就好,我有话要说。”她面红耳赤看着他,也该是她鼓起勇气承认自己感情的时候了。 “我一直觉得很抱歉,虽然我从没提过……不管怎么样,我都不应该装作我忘了那一夜,我知道我当时的举动让你难过了。” “这是补偿?”他摇摇手中钥匙。 她摇头深吸口气,虽然她此刻心跳快得活似要从胸口跃出一般,但她仍勉强自己把话说完。“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接受你,我喜欢你。” 这种感觉──蓝司洛捂着额笑了又笑,内心充满一股想冲到门外跟每个经过路人拥抱、大叫的冲动。他双手无意识比划一阵,最后抚着胸口吐了口气,强抑下愉悦心情走到白雪面前。 “我没有办法形容我有多开心,虽然我昨天已经猜到这答案,但亲耳听到感觉仍旧是那么──无与伦比。”他用力紧握手中钥匙,再放入口袋。 “看着我。” 她捂脸低嚷:“我脸好红。” “不管。”他坚持移开她手。 白雪申吟着瞥他一眼,又匆匆将脸埋进他胸口。“我会害羞……” “现在就不敢抬头,那晚上怎办?戴面具跟我?” 讨厌!她轻打他胸膛。竟敢糗她! “乖,让我看妳──”他拂开她散落的刘海直视她绯红脸颊,心满意足一吻。“妳脸红的样子好美,我真想把妳抱上车带回家,关妳个三天三夜──” “光会说傻话!”白雪嗔他,哪能让他那么做,她才不想让警察以绑架的罪名逮捕他──尤其逮捕他的人,或许还会是她在市警局担任小队长的大哥。 “好了,时间不早,我该开门营业,你也该去工作了。” 蓝司洛叹气。工作,他这会儿最最不想听的就这两个字,但他知道,白雪不可能答应跟他一块跷班。这小妮子责任感特重,尤其她晚上还跟那个什么黑宇大哥有约──“好吧,我晚上再过来,对了,晚餐我准备。” 没想到她竟然拒绝。 “我希望你今天晚上,不,应该说今天整天你都不要再过来店里。” 他一愣。“为什么?” “两个原因,我今天会提早打烊送书到黑宇大哥家;第二个原因,我需要多一点时间准备,毕竟我们今天……你知道的。”她害羞一耸肩。“所以我想跟你直接约在我家见面。” 原来如此。蓝司洛亲吻她额头。 “既然妳都这么说了──好吧,一餐不能一块吃还在我忍受范围内。” 瞧他说的!白雪笑睨他。“你要忍受的还有呢,我答应我妈明天晚上回家吃饭。” 不会吧!蓝司洛一脸震惊,他得连着两晚自己一个人吃饭?! “只不过两个晚上迟一点见面,干么这种表情?” “妳自己说的,迟一点见面,妳明天吃完饭回家一定得打电话给我!” “好啦。”她一顶他手臂要他快快去工作。 他又在她嘴上偷了个吻,才依依不舍开门离去。“晚上见。” “路上小心。” 白雪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去。 第8章 “最近发生什么好事?瞧妳气色好的!” 晚上八点白雪将书送来黑家大宅,黑宇一见她劈头就问。 白雪将一袋书拎下车。“哪有什么好事──吶,你要的书。” 黑宇接过瞧了眼,随口说起:“前几天妳哥打电话给我,问我公司里有没有什么青年才俊可以介绍妳认识,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黑宇大哥与白雪大哥白祥自小就认识,虽然黑家有钱白家平凡,但无损于他俩交情,连带黑宇也把白雪当成自个儿妹妹照顾着。 “不劳你们费心,我的事情我会自己处理。”白雪毫不犹豫拒绝。 介绍男友这事黑宇大哥不知说过多少次了,她之前没兴趣,现在有了阿洛,她更不可能答应。 她自佣人手中接过另一袋书,放好后道别:“不跟你聊了,我晚上还有约。” 黑宇一瞟腕上手表。“这种时间还跟人有约──男朋友?” 没想到真被他瞎猜蒙中,白雪俏皮一眨眼。“不告诉你,掰啦。” 她一挥手后将车开走,留下黑宇一人兀自纳闷──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女人味?还会跟他眨眼睛!懊不会真像他刚猜的,有了男朋友了? 他得要打个电话跟白祥联络一下──黑宇挲挲下颚,嗯,现在就打。 回家途中,白雪还在三个地方停了一下,一是家饰用品店,二是洋酒门市,第三是7-11──尤其是7-11花的时间最久,她在车上等了将近半个小时,直到店里再没其他闲晃的客人,她才像贼似的拎着购物袋进去买了牛女乃和──,并且在心里发誓,那家店她不会再去第二次。 在公众场所买的感觉真糗──出了7-11大门白雪活似身后有恶鬼追赶,脚步噼哩啪啦一路往车方向冲。自下午起,她一直在考虑该不该准备,没办法,跟男人交往的经验就那么一回,她实在不清楚“现今趋势”到底是女人准备还是男人准备,她又不好意思打电话问芹或者蓝司洛──她就是没办法主动提起这种私密事。 她很别扭,这点她比谁都清楚──折腾了整个下午,结论就是她得硬着头皮去买,短短不过一分钟的购物经验,她却觉得比工作整天还累上五百倍。 车停在租屋楼下,白雪看见她七楼房间窗户微微发亮,她手按胸口沉沉吁了口气,紧张又担心,好在她事先准备了──一瓶酒,白雪抓住身旁座位上的购物袋鼓励自己,万事俱备,今晚应该不会有问题。 但如此信心却随着脚步一层一层上移,越显摇摇欲坠──最后她停在六楼与七楼楼梯间对着墙壁发呆,她该进去吗?还是……过几天再说? 突然── “妳要在那站多久?” 白雪愣了一下抬头,看见蓝司洛站在门前对她笑着。他什么时候出来的,她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来吧。”他主动伸手。 在这节骨眼她再反悔好像有点说不过去──白雪表情僵硬地走完最后几阶,他一手牵住她一手接过购物袋,略沈的重量让他忍不住好奇。“妳买了什么?” “就牛女乃跟──”她左手无意识地一挥,突然恼了。“你不会自己看!” “妳现在表情好可爱,”蓝司洛以额轻触白雪头,她脸红红地将头低下。“进来吧。”他以肩推开虚掩的门,她走进后立刻瞠大眼睛。 长长短短,一下数不清到底几根蜡烛莹莹发亮,她转头一瞟蓝司洛,他手一拉把她带进她自个儿家。 一把超过二十朵的白玫瑰被安置在客厅花瓶里。“我还以为你忘了。”白雪惊喜地看着花。 “我早上真的忘了,一心赶着早点见妳,回公司我才想到我竟然忘了带上。”蓝司洛边说边拿出购物袋的东西。一瓶家庭号牛女乃、一瓶酒、一双男人尺寸的室内拖鞋跟──三入一盒的。 “哇,”他将黑色小盒拿在手上轻摇。“我想不到妳会鼓起勇气去买这个。”这东西他刚也买了一盒放在他公事包里面。 “别说了。”她刚差点没糗死在自个儿车上。白雪将肩上包包褪下丢在沙发上,回头看见他放在地板的拖鞋。“试试看合不合你的脚,我特别挑大了。” “谢谢。”他将穿着袜子的脚放进拖鞋中,刚刚好。“在妳家拥有一双我的拖鞋──”他点头。“我喜欢这种感觉。” “我先把牛女乃拿去厨房……”她走了两步突然回头。“还是要先喝点酒?” “今晚不喝酒。”蓝司洛摆高她刚买回来的咖啡香甜酒。“我要妳非常清醒地跟我。” 但是……她面露迟疑。“我有点担心……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还能像之前一样……” “妳会的。”他拉着她手走向厨房。“渴吗?我帮妳倒杯水。” “我比较想喝酒。”她老实说。 “不行。”他笑着将水杯塞进她手里。 白雪紧张地喝了几口,放下。“现在呢?” 瞧她一副如临大敌表情,蓝司洛心里又爱又怜。 “不用这么紧张……”他拨开她额上刘海,亲吻她脸颊嘴唇。接触到他身体,白雪表情放松了些。 “我没有办法控制……”她侧头半瞇着眼感觉他唇贴着她脖子移动,一边呢喃吐露她心情。“明明是我约你来,明明我也觉得你的吻好舒服,可是一想到我们待会儿就会……我好怕我会出糗。” “我也会怕。”他停下亲吻动作看着她承认。 她摇摇头表示不相信。想起他前几次抚模她的动作,是那么游刃有余,感觉就像情场老手,不管发生什么状况他都能处理得很好。 想到这,她突然想起──蓝司洛技巧所以如此熟稔,该不会之前是跟susanna时常练习…… “在想什么?瞧妳眉头皱的。”蓝司洛打量着她表情。 她将脸埋进他肩头。“我好嫉妒susanna,感觉她拥有好多我不知道的你,年轻时代的你……” “我也一样好嫉妒柯桦青。”他手拨开她垂耳的发缙,边低语边亲吻她柔软的耳垂。“我偶尔会想,如果我高中没出国念书,或许我就可以在柯桦青还没出现之前,先让妳爱上我,这样妳这五年就不会寂寞了。” “你真的好温柔。”她手轻抚他微刺的下巴。“我没办法理解susanna当初为什么选择跟你分手,你条件这么好,几乎没有瑕疵……” “妳会觉得我好,是因为我正好符合妳想要的。”他微笑看着她。“我得承认我并不是susanna心目中理想对象,她总希望我更强势、更霸道一点,她不喜欢我老是要跟她沟通,老是要她回答可不可以、喜不喜欢。” 难以理解。她看着他摇头。“不过,好在她『不想要』你──”她缩脖子一笑。“不然我们现在也遇不着。” 是啊,蓝司洛叹气。缘分就是这么奇妙,早几个月他也没想到自己会突然间爱上一个女人,而且还爱得这么深这么浓,光是这样搂着她看着她,他就觉得自己无比幸福,当下即是天堂。 “对了,我带来妳先前出的课题──” 他拉着她进到卧房,白雪卧房书架上摆了台手提音响。他按下播放,正是林忆莲的〈不必在乎我是谁〉。 蓝司洛贴着她背搂着她聆听,白雪几乎可以在那清亮幽伤歌声中发现自己的寂寞和渴望,一颗眼泪滑落她脸庞,蓝司洛心疼揩去。 “很傻吧,只不过是一首歌……”她羞涩地低头。 他指压在她唇上,阻止她嘲笑自己。“我觉得脆弱的妳很美,惹人心怜。” 也只有他会这么说──白雪笑。不过全世界她也只想听他这么说。她转身勾住他肩膀,灿亮亮眼眸反射闪闪的烛光。是的,就连厨房跟卧房、桌上、流理台上也一样摆着许多蜡烛。 “我喜欢听你说那些珍惜我的话,一直以来我都是扮演保护人的角色,扮演得好累,从来没有人发现我也想被人捧在手心呵护,也想当个被玫瑰与烛光环绕的公主。” “那我今天布置太寒酸了!”他表情懊恼。“我刚应该多带一点闪亮亮的银器,或者直接跟饭店订间总统套房──” 她摇头。“我喜欢这里胜过总统套房。我刚发现很重要的一点,我的确不是公主。” “但是──” “听我说完──”她捂住他的嘴。“我猜老天爷安排我俩遇上是想要让我明白,虽然我只能是『王子』,但是我拥有全世界公主绝对遇不上,世上最忠诚的骑士的爱。” 蓝司洛脸红了。他明白她的用意,她是想弥补她头一次听见他名字时失礼的笑声。 多么温柔的女人──他以手背轻挲她线条秀美的下颚,两人四目相对,白雪屏住呼吸看着他低下头亲吻她颊畔、唇角……最后移至她嘴。两人气息交缠,他舌忝吮她柔软下唇与舌尖,白雪嘴里吐出一声愉悦申吟,感觉他手掌滑过她背脊、腰臀,突然一个弯腰抱起她。 “渴吗?要不要我帮妳倒杯水?” “我想喝酒。”她手搭他肩膀上。“我们从来没一起喝过酒,我想看你喝酒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吓她。“万一我变成大野狼?” 白雪噗哧一笑。“这句话是我说才对吧!”她刮他脸颊。“我已经接连两次喝了酒就对你上下其手,尤其现在又让我知道跟你感觉那么好──” “那就来啊,能被妳这么美味可口的大野狼吃,做鬼也风流。” “取笑我。”她轻顶他手臂嗔道。 蓝司洛连同被子将她抱出客厅。 “一比一比例没错吧?”他取来牛女乃、咖啡香甜酒与矮杯一只,调好后问:“在哪喝?” “阳台可以吗?” 当然可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阳台,白雪先坐下,蓝司洛再钻进被子里搂着她共饮。 白雪满脸幸福地凝视前方灯河,轻轻一叹。“好难想象才几个礼拜前,我还一个人坐在这对夜景发呆──” “说到夜景,”他侧头看她。“下下礼拜跟我一道出席『荷塘』的欢迎会?” “你说你公司那个?” 他点头。 “我跟你公司人又不熟,我去干么?”她迟疑地看着他。 “陪我啊。”他朝她耳朵轻吹口气。“晚宴七点半开始,妳也知道外国人吃饭慢得跟在干么一样,至少也要花上两、三个小时。妳要我两、三个小时陪着那群人,身边没有妳,干脆杀了我吧。” “哪那么离谱。”她嗔道。 “那只是第一个原因。”他又说。“第二个,我希望让全公司上下员工知道,我蓝某人已经名草有主。” “公司里有人在对你示好?”她惊讶瞠眸。 “不是有人,是一些,大概──”他算了一下。“七个吧!” “这么多?!”白雪差点被酒噎着。 “但我先说,我从来没有跟她们约过会,连私底下一对一吃饭都没有。” “好啦,我又没说我不相信你。”她一睨他。 “所以喽,陪我一块去。” “但是──”她现在迟疑的是另外一项。“我没有可以参加晚宴的衣服!自高中毕业我就没再买过裙子……” “这还不简单。”他一拍胸膛。“妳只要点头同意愿意出席,妳全身上下包括内衣跟鞋子,全都包在我身上。” “谁跟你提内衣了!”她瞪他。 “真的不要?”他贴在她耳边诱惑:“我带了几套非常漂亮的内衣,全部都是玫瑰纹路蕾丝──” “我要看!”一听到玫瑰跟蕾丝,她双眼倏地发亮。 就知道她会上钩。蓝司洛推她进客厅,打开他带来的纸盒,三套黑、白、浅褐色内衣安置在内──还附上同颜色吊袜带,款式极其性感。 “试一套让我看。” 他取出其中黑色深v内衣,颔首要她转过身,由他帮忙穿。白雪脸倏地胀红,但一见他火热的眼神,一股想要让他更加神魂颠倒的情绪突然掳获她。 “给我一分钟。” 她手抓着薄被走进卧房,蓝司洛赤果着站在客厅等待。不一会儿她再次现身。他深吸口气,看见她修长腿上穿了双黑色大腿袜,而且,胸脯正中还涂了一滴玫瑰香水。 “来吧。”她大方展臂,这回反而换蓝司洛手指微颤。他手横过她胸帮她穿上胸衣内裤,最后勾住吊袜带钩扣。 白雪回头,看见他原已放松的男性再次挺立,雄赳气昂。 “嗳呀!”她故作清纯地捂嘴看它。“我们该拿它怎么办?睡一觉可以让它消退一点吗?” 这个魔女! 蓝司洛低吼一声,再度将她抱回卧房床上。 第9章 星期日这晚,白雪不到六点半即关上铁门回厦门街租屋处,洗好澡下楼,白家大哥的车也刚好抵达。 白雪家住板桥,每次回家总是由她在市警局工作的大哥白祥接送。 白雪上车白祥就直盯着她看──黑宇打电话报讯时他还不相信,但事实摆在眼前,妹妹真比他俩前一次见面时,多添了几分女人味。 而女人变得妩媚只有一个可能──恋爱。 白祥没头没尾问了句:“妳交男朋友了?” “什么?”白雪吓了一跳。 “黑宇说妳感觉变了,我还以为他在说笑──”白家男人性格向来粗枝大叶,大概遗传自爸爸。 白雪是家中异类,从小什么委屈都往心里藏,就连当初被柯桦青欺负了也没告诉家人一声,就怕冲动的大哥二哥会杀去学校找柯桦青算帐。 “我每天上班下班,回家就是睡觉,哪有什么男朋友。”白雪说着善意的谎言。不是不想介绍蓝司洛给家人认识,她只是想多享受一阵两人卿卿我我的甜蜜热恋。大哥二哥太保护她,要被他们知道她现在有男友,铁定啰嗦一堆。 “但连黑宇都说妳变得比以前漂亮──” “大概是我最近睡得比较好吧。”白雪随意找了借口。“对了,玛格呢,今天怎么没带她一起过来?”她一瞧大哥表情。“又吵架了?” 玛格是白祥女友,分分合合也交往了三年。白祥长长一叹。“我们已经一个礼拜没讲话,她前几天生日约我一起庆祝,局里刚好有事走不开,她气得咧!” 白雪想了一下。“那等会儿我帮你打电话给她,看她心情怎样,如果不错的话,说不定她会愿意出来逛逛。” “就知道妳会帮我!”白祥用力一拍白雪背脊笑道。 白雪望着大哥丝毫不当她是女人的大剌剌动作,怪他也不是,谁叫白家男人脑子里向来少了根细腻神经。 瞪着大哥英勇有余温雅不足的笑脸,白雪轻轻一叹,她好想阿洛。 这个时间──她看着车上时钟,不知道他下班了没? 九点不到,白雪、白祥已吃完晚餐,这会儿正火速赶往微风广场──白雪刚在电话中约玛格九点微风大门见。 白雪耳提面命。“等会儿你先去旁边花店买束花,买好等一下,至少给我十分钟听她抱怨,记清楚了吗?” “还得买花?!”白祥一脸大便。一个大男人去花店买花,感觉很糗耶! “你不准备我就不帮你了。” “好啦好啦!”白祥嘴里嘀咕。女人真是麻烦!动不动就要买花送礼物的,以为他时间多啊! 为了不让玛格太早看见大哥,车还没到微风大门白雪决定下车步行。一身尼泊尔打扮的玛格,一见她来眼泪立刻落下。不出她所料,她那个笨大哥上回失约后就一直“忘了”补送人家生日礼物── “妳说他是不是很过分?” “没错,大哥他的确太粗心,玛格别哭,我知道委屈妳了──”白雪拍着玛格背脊安慰。 一见白雪温柔表情玛格哭得更凶。“妳哥要是有妳一半温柔,我们就不会这么常吵架,白雪,为什么妳不是男人?如果妳是男的,我一定马上跟妳在一起!” 这句话她不知听她说过几百次了,白雪第n次回答:“若我是男人,大概只会害妳哭得更凶!”她帮她擦去眼泪。“想想我哥虽然粗心了点,但他也从来没有花心让妳失望过,换作我可不一定。” “这么一想,笨祥也还有那么一个优点。”玛格破涕而笑。 “原谅他了?” “除非他补送我礼物!”玛格嘟嘴。 话刚说完,白祥已抱了束粉红玫瑰站在白雪前方,白雪摇摇玛格手臂要她回头,一见白祥与他手里的花,玛格喜出望外。 “对不起,妳生日那天我不该失约……” 望着抱在一块的大哥与玛格,白雪摇头叹气,该是她这个和事佬功成身退的时候了。她距离稍远后发了个简讯给大哥,说她会自己搭计程车回家。 其实啊,女人要的非常简单,她只是希望喜欢的男人明白表现,他心里确实有她──白雪一边想着,突然动念想听听蓝司洛声音,说不定他人刚好在微风附近,这样她就可以搭他车一块回家去。 白雪停在一家舶来精品店前,拿出手机按下发送。 电话接通,白雪边看着橱窗摆设一边等他接听,一阵耳熟的手机铃响自远而近传来,白雪好奇张望,然后── 她看见了,蓝司洛那么恰巧就站在精品店里头,而他身边陪着一个美丽的女子──是shine! 白雪脸色惨变。 “小雪……小雪?!”蓝司洛接起电话唤了两声。怎么没人说话?他皱眉中止通话按下回拨,妹妹shine同时拎了两套长洋装过来。 “这两件怎么样?嗳!”shine发现橱窗外的白雪。“『王子』也来了?” 蓝司洛闻言抬头,一见白雪苍白失色的脸庞他望向身旁的妹妹,暗叫声糟!小雪铁定误会他了! “小雪!”蓝司洛丢下妹妹奔出精品店。 不给他解释机会,白雪拔腿就跑。 天吶!白雪紧握着手机快速地跑着,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竟然在一家店前看见自己男友跟其他女人约会?这是怎么回事? “小雪等等──妳听我解释!” 我不听、我不听!越是听他这么大叫,白雪越害怕面对现实,心里乱糟糟的,震惊与挫败彻底击碎她自信。 难道她这一辈子永远逃月兑不了被男人捉弄的宿命?白雪心想。这回阿洛又跟谁打赌,shine吗?打赌他有没有那能耐让她爱上他?她突然想起,他第一次进她店里就是来帮shine拿书的,她早该想到他们关系匪浅…… 白雪泪如雨下,行经马路时她也没看清楚路况,身边一有人动她就跟着往前冲。 “小雪等等!” 慢了她几步的蓝司洛被红灯挡下,他焦灼急迫地注视两旁来车,半分钟红灯已将两人拉出一条街口距离。不管了!蓝司洛觑了个无车空隙冲过斑马线,“吱”地煞车声急响。 “你瞎了眼啊,没看见红灯啊!” “对不起、对不起!”蓝司洛举高右手致歉,待回头,往来行人中已经不见白雪身影,他忙抓来路人询问:“请问你有没有看到一个个子很高,穿着白衬衫灰色长裤短头发的女人跑过去?” 行人往身后一指,蓝司洛道谢后又匆匆快跑。“小雪。”他手圈在嘴边大喊,边焦急地搜寻她身影。“小雪。” 远处,白雪踢中人行道上石块,狼狈扑地。 好痛!心痛加上脚痛再次逼出她眼中泪水,她无力站起,只能坐在人来人往的地上痛哭。她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德行?白雪蒙着脸不敢相信自己也会有在人前落泪的一天,而且还是在大庭广众面前?阿洛之前是怎么跟她说的?会让女人哭泣的男人,根本没当男人的资格。但他刚才又做了什么?跟shine一块逛街?白雪一边哭一边笑。她怎么会那么笨,又再一次相信男人── “妳真是个大白痴!”她抱头痛骂自己,泪流满面。 “小雪……”蓝司洛追来,喘着气注视跌坐在地的她。 他弯腰欲搀起她,她却不领情地挥开。 “不要碰我!” “妳误会我了!” “什么误会?!”她抬起哭湿的脸质问:“我亲眼看见你跟shine约会,还会有错吗?” “当然有错!”蓝司洛抓着她肩膀摇晃。“shine是我妹妹,她本名叫蓝语嫣,妳听见没有?shine是我妹妹!” 白雪突然忘了哭泣。他刚说什么?shine是他谁? “shine是我妹妹,”蓝司洛再次说:“她是我同父同母所生的妹妹,我刚看妳表情不对就想妳一定误会了,妳怎么可以不问青红皂白就误会我?” “但是──”她手朝后方一指,他跟shine长得一点都不像── “shine像我爸。”蓝司洛好气又好笑。“天吶,妳怎么会误会我跟shine是一对?!” “她好漂亮。”shine穿了一件白色小礼服式洋装,外罩黑色短襬外套,个头不到蓝司洛耳朵高度的她娇小秀气,还有他俩对话表情如此亲昵,她一看到就──理智全失了! 一见她愧疚的脸,蓝司洛只能叹气。“这事我也有不对,我一直以为妳知道我跟shine的关系──”他搀起她,却见她脚一拐。“怎么了?” “扭到了。”她泪眼汪汪。 “我看看。”蓝司洛将她抱至路旁花台,月兑去她脚上帆船鞋。“这样会痛吗?”他看着她问,白雪点头。“晚上热敷后我帮妳推推,应该明后天就没事了。” 她侧头一瞄他,咬了咬嘴唇,说:“对不起。” “妳也知道错了!” 她抱歉地点头。“我不应该还没听你解释就胡乱误会你。” “看在妳哭得这么惨的分上,”他抬手抹去她颊上泪痕。“这次原谅妳,妳下次再这样,看我怎么处罚妳!” 白雪窘困地傻笑。“好糗噢!我怎样也没想到shine会是你妹妹,我竟然在吃你跟shine的醋──” “我看我还是提早安排妳跟我家人见面,免得下次妳看见我陪我妈逛街,又像现在一样,咻地不见踪影!” 讨厌!白雪轻打他。“我哪有那么离谱!” “难说!”他拧她鼻头,随后帮她套上鞋子。“来吧,我背妳走回去。” 白雪害羞地爬上他背,蓝司洛挺腰一撑,安步当车往前走。 “妳自己说,刚才是不是把我跟柯桦青想成一路去了?” 贴在他背上的头轻点。“我还以为我这辈子注定得被男人捉弄了。” 撑在她臀上的手掌一拍。白雪低叫。 “看妳下次还敢不敢随便误会我!” “不敢了。”她口气满是愧疚。“不过──我刚真的很难过,比发现柯桦青骗我那时伤心五百倍。” 蓝司洛转头瞟她一眼,眼里全是得意。“那是因为妳喜欢我,比喜欢他多五百倍。” 没错。白雪甜蜜地贴在他背上轻磨。“我保证再也不会──对了,shine怎么有空逛街?我记得她之前说要忙好一阵子。” 他反问:“妳忘了下下礼拜我们要去哪?” 所以说──“shine刚挑的衣服是要给我的?!” “对。”他点头。shine是业界有名的造型师,打从白雪答应一道出席晚宴,蓝司洛就马上联络妹妹帮忙。 “她明天要飞韩国工作,连她自己也没办法确定她两个礼拜后人在哪里,我才要她提前准备。” 两人回到精品店,shine一发现白雪快跑的理由,笑到眼角全是泪。“我快不行了──天吶,妳竟然会误会我跟阿洛有一腿!” 白雪窘得说不出话来。 良久,才见爆笑不已的shine平静下来。 “不过说真的,我比较喜欢现在的妳。”shine抬起白雪通红的脸瞧看。“之前只觉得妳长得好帅,但现在,脸颊红扑扑的妳真的好漂亮。”她转头看了哥哥一眼。“对不对?” 蓝司洛摇头。“在我眼里,小雪一直都是最漂亮的。” shine受不了地挲挲双臂。“够了够了,你们要肉麻回家再说,先来办正事,我刚挑了几套长洋装妳穿穿看,看有没有哪需要调整。” 白雪正要站起,蓝司洛却阻止她。“我抱妳。”他一边跟身后店员还有shine解释。“她脚刚扭到──” shine与店员互看一眼,店员忍不住问:“妳大哥之前就这么温柔?” shine皱鼻子想了下。“如果把阿洛对人的态度分成一到十,妳大概是一,我是五,至于白雪嘛──” 当然是十。 “看他们俩感觉,会让人忍不住想恋爱呢!” shine叹口气。 是啊,真是让人嫉妒的一对! ***独家制作***bbs.*** 两个礼拜后蓝家 “shine好了没?再四十分钟晚宴要开始了──”蓝司洛轻敲卧房门一边喊道。 “好了啦好了啦,一直催催催──”shine边喊边将一朵用米色古董蕾丝做成的玫瑰花头饰安插在白雪头侧,再退一步检查。“好了,站起来。” 白雪乖乖起身,在shine的指示下转了个身。 “好看吗?”她问。 shine竖起大拇指。“美呆了,我保证等会儿晚宴里最漂亮的女人一定是妳。” 也太夸张了!白雪笑着摇头,蓝司洛房间没摆镜子,所以她根本不知道她这身打扮多美、多适合她。 “我要开门喽!”shine在里头喊道:“阿洛,我劝你抽几张面纸在手上。” “干么?” “擦口水啊!”shine大笑,同时打开卧房门。 原本环胸等待的蓝司洛一见白雪现身,他双眼顿时瞠大。 我的天啊!这个简直是──希腊女神降临! “干么这样这样看我?”白雪模模自己的肩膀,一脸不解。 “好漂亮,shine把妳的优点完全展现出来──”蓝司洛拉着她转圈,米白缎面洋装如瀑般顺着她s形曲线泻地,抓绉领口略高的腰线将她身形衬托得更加纤细,还有头上画龙点睛的玫瑰头饰,shine为了与之搭配,特别把白雪的刘海梳了一个卷度贴在头侧,带着一点八零○年代复古风味的打扮实在太、太适合她。 卧房门打开就跑得不见踪影的shine,扛了面立镜现身。“妳自个儿看我刚说的话对不对?!” 白雪一瞧见镜里的自己,当真吓了好大一跳。她碰碰自己脸颊耳朵,看见里头人也跟她做出一样动作,镜子里的人──真的是她啊! “还有。”好像觉得白雪承受的惊奇还不够,蓝司洛自西装口袋取出一只珠宝盒,打开,拿出里头耳环帮她戴上。 “先前决定妳要穿这套礼服时,我就开始在找可以搭配的首饰,看来看去还是珍珠适合妳。” 白雪脸颊圆润而长,最适合长型耳环。蓝司洛帮她戴上两只下方旋镶着珍珠的耳环后,再取出一枚以南洋粉红珠为主角的钻戒,轻轻套进她左手无名指。 “这戒指名叫『月牙』,下回妳对我的心再有疑问的时候,就低头看看它。” 白雪看着手上温润美丽的月牙钻戒,一时说不出话来。 shine探头打岔。“这算是求婚吗?” 蓝司洛搔搔头,刚才梳好的头发一下又被他弄乱。“如果小雪愿意──” “你看你,像个小孩子似的。”白雪笑着帮他梳理头发。 “别顾左右而言他,”典型皇帝不急急死太监,shine不停敲边鼓催促。“快点回答啊!” 白雪一看蓝司洛期待的脸,再低头瞅瞅手上戒指,她害羞一地笑。“明天晚上──我带你去见我爸妈。” “她答应了!”shine开心抱住扮哥大叫。“恭喜恭喜,以后我要改口叫小雪大嫂了,哇!太棒了──” 在shine连连道别声中,蓝司洛牵起白雪的手。“走了?” 她点头尾随坐上他的车,车子外边,台北街头依旧繁忙,行人脚步匆匆,可她心情却是如此满足、快乐。 “我觉得我好幸福。”她望着身旁的蓝司洛说。 他一笑,趁停红灯轻轻一吻她唇角。“相信我,妳会一直一直幸福下去。” 白雪和他十指交缠,点头。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男人本色1:小姐太冷淡 男人本色2:娃娃谈恋爱 男人本色3:美眉好爱算 男人本色4:帅妹很难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