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金猎人》 楔子 =================================================================================== 世界上所有的故事都在重复发生,所有的感情都周而复始,然而一个人从来只有一生。对于个人来说,只有机会经历一件事情,去一个地方,爱一个人。 对面的二楼不知道还有没有原犁雪?这里的七楼可还不简安然?偶尔间的回首一顿,就注定了远远地为某人而心旌动摇,就造就了缘定今生…… =================================================================================== 楔子惊鸿一瞥 =================================================================================== 她万万没有料到,简洁干净的应对和陡然充斥全身的锐气,带给那骄傲男子的感觉,是惊鸿一瞥。 =================================================================================== 闹钟在床头突兀大叫。 “搞什么……”陈九洵死命堵住耳朵,闭着眼睛在桌上乱模,好一阵才醒悟过来,如此刺耳可怕的噪音居然是隔着一道墙、硬生生地插进房间来打扰自己难得的休假的。他愤怒地掀开被子大叫起来:“简安然!把它关上!我好不容易工作结束,我要休息!” 天花板上扑簌簌地震下灰来。 但隔壁的人对他中气十足的嘶吼充耳不闻,不仅闹钟照响,连半句回话也没有。陈九洵咬牙切齿地躺回床上,沉默半分钟后叹着气开始穿衣服。 ※※※ 简安然把面包果汁摆到客厅桌上,低头整理书包。朝阳软软地照在她的脸上,映出如玉的肤质。她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美女,清秀分明的轮廓和纯黑柔顺的短发,与其说是美丽不如说是俊秀。 陈九洵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毫无表情的脸,开始想:一定是上帝造人时打瞌睡让这个女人长成这样——算起来倾慕她的女生要比男生多四成哦。他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走过去拈了一片面包问: “准备去哪里?忘记了今天是周日?总部有没有新工作?” 简安然把一张传真递给陈九洵,“这个。” “唔……” 委托 月前南华学院高二某男生无故失踪,据室友证实,该生数月来精神恍惚……其父母不接受警方“普通厌学出走”的结论,委托本部调查。 失踪者资料:莫垣,男…… 赏金成立条件:确实提供莫垣当前情况之有关证据,并带回本人。当莫垣回到父母身边即获赏金。 赏金:…… “也就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看起来不是太难的案子,酬金倒是很优厚。还有注明,若进入该校调查成功者,补三月学费。嗯,南华是贵族学校呢,大概学费也很高。这么看也许也很难吧。你有兴趣吗?”陈九洵问。 “今天起我转入南华学院。” “哦……”陈九洵突然吐出口中的果汁,“等一下,南华学院是男校啊!” “这些问题不大。” 有没有搞错,你一个女生跑到男子寄宿学校去住,以后还要不要嫁人?!陈九洵在心底狂叫,看着安然漠然的脸说:“呃……体验一下也好……那个……我就不参加这次任务了,有一个积压案我还没做完。南华是名校,祝你玩得愉快……” 他发现简安然的视线穿过他射向窗外,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和自己所在的高级公寓第七层遥遥相对的是隔壁民居的顶层,平坦的屋顶中央站着一个少女,一个男人在绕着她跑步。陈九洵赞叹说:“在屋顶晨练,真是有个性。” “你确定那叫做晨练吗?” 屋顶的男人明显看到了他们,冲他们叫喊起来。 陈九洵皱眉:“他在说什么?” “你听不到?” “这么远哪可能听到?” “你……真的是赏金猎人吗?没有练过听力?” 那个男人又朝这边叫喊起来,边喊边挥手,张牙舞爪的像只蝙蝠。 “好啦,他到底在说什么?” 简安然注视着房顶中间的少女说:“我女儿要跳楼,快帮帮我。” “啊,你的耳朵真好……不、不是说这个——那女孩子要跳楼?!” 安然继续凝视那少女,“我倒觉得那父亲比较危险。” “不错,要跳楼的站在中间不动,拦跳楼的挨着楼边跑,要是不先挂掉,我把头割下来。”那父亲像是作注解一样再次跑起来,陈九洵捂住眼睛,“天啊,看不下去了,我们去帮忙吧。” 就在这时候,意外真的发生了!那父亲回头注意女儿的瞬间脚下陡然踩空,直栽了下去。 距离实在是太远了,无论简安然或者陈九洵都无法营救,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人向下坠。楼顶上一直痴痴呆呆的少女也醒过神来了,“哇”的哭出声,叫着:“爸爸你回来,我们回家。” 如果有精通鞭系武器到可以用鞭子提起六十公斤物体的人,还必须在那栋楼起码三层以上的位置才有可能救他!安然的脑海迅速闪过这个念头,但随即微微苦笑。这个结论等于是说那人必死无疑。现在的都市里能有几个人会用武器,更何况是使用极难练的鞭子,还限制一定出现在无数楼房中一栋的三层以内…… 第四层,第三层,第二层……安然要离开窗台了,她知道一切已经无法挽回…… 那道青色是在她转身的那一刻闪入视线的,完全是因为它那异常的速度吸引了安然——穿青衣的人在二楼探出身子,没有鞭子,伸出手抓向那父亲。陈九洵大叫:“笨蛋,下坠力!会被带下去!”与此同时,青衣人已经被带出窗子,二人同时向下掉落。 陈九洵喃喃说:“笨、笨蛋。”他气愤地大叫,“这下好了,死定了!” 简安然摇头:“还不一定。” “什么?” “他的手里有东西。”青衣人扬手,一条黑短如小摈的绳子如灵蛇向上急跃,像是长了眼睛似的爬到三楼窗棂位置。他再一摇手,小绳稳稳栓在窗台铁架上。下坠之势慢下来了,在那位父亲双脚着地时小绳恰恰展直。就在电光石火间,一桩惨事已经消弭。 陈九洵愣愣地看着那个青衣人,“好厉害,好家伙!鞭子可以这么用。” “他是很厉害。”安然说。 并不是因为他的鞭术,而是在那么危急的情况中肯伸出手,在被拖入险境后还能如此冷静地在几秒钟内求得生存,实在是让人刮目相看。 这个男人不简单。安然打量着远处的青衣人,下了断语。而毫无征兆地,那个人竟突然仰头向她的方向看过来。 七层楼的距离,作为赏金猎人虽然有极佳的视力,也看不清那人的样子。安然随意地扬起头,眺望城市淡蓝色的天空,狂风自天降下,吹乱她的头发和衣衫,那迎风而立的姿态美好得恍若精灵。 简安然在那一刻没有任何预感,比如说关于宿命的相会或者心动的感觉。当她终于以赏金猎人的直觉察觉到那个人是在观察自己时,从不畏缩的个性促使她站在那里,与青衣人远远对峙,凭感觉交锋。 她万万没有料到,简洁干净的应对和陡然充斥全身的锐气,带给那骄傲男子的感觉,是惊鸿一瞥…… 第一章 初遇 =================================================================================== “……不知道怎么有种感觉,也许你会给现在这个班级带来某种震动……” =================================================================================== 周一。 南华学院的教学楼藏在无数摇曳的杨柳间,据说这是学院理事长的主意。他喜欢看柳絮飞天,却很少考虑秋冬季节一大片黄叶子树瑟瑟发抖有多么煞风景。喧闹的人声和洋溢的生机迎面扑来,所有的人都笑着感叹:“这个地方,真是棒啊。” 南华是在全国排得出位次的优秀学校,不仅有重金聘请的高素质老师和绝好的生活条件,也有较高的升学率,而且对德育和体育也相当重视。这样的地方,还有什么不满意,甚至闹到不告而别呢?简安然向高中部走去,微微皱起眉头。 “这里很漂亮吧?”走在前面带路的青年老师突然问。 “是的,建筑形式非常别致,而且给人很精致的感觉。” 老师微笑:“我也这么觉得。在这里教书四年,原本是不喜欢教师这个职业的,现在却渐渐爱上了这里,被……征服了呢。” “以您的气质来看,做学者比较适合吧。” “是吗?哈哈,谢谢。对了,我叫谢明文,是你所在班级的语文老师。”谢老师微微一笑,儒雅温和,散发着成熟男性特有的魅力,“我看过你以前的测试成绩,相当出色。不知道怎么有种感觉,也许你会给现在这个班级带来某种震动。啊,高二(一)班到了,进去吧,祝你在这个班级里一切愉快。” 简安然轻轻点了点头,推门进入教室。正是下课时间,他们并没有受注意太多。这个年龄的男孩,每个都有自己的事情。 谢老师考虑了一下,指着教室居中位置示意安然坐下。安然不动,谢老师奇怪地问:“怎么了,位置不满意吗?” “不是。但是我坐那里不会妨碍本来坐那个位置的同学吗?” “哦,不会。”谢老师脸上划过一丝阴霾,“原来坐这个位置的同学……失踪了,本市快报上讨论得沸沸扬扬的那个所谓课业压力逼迫学生出走事件,就是发生在本班。”谢老师似乎不愿意多谈这件事情,匆匆对简安然点了点头,离开了教室。 安然坐下来,低头整理书桌。突然,她感觉一道劲风从脑后袭来,身后同学惊呼一声:“小心!”她猛然攥住书包带子,听风辨位,旋身把它向后狠狠一甩,准确无误地把一本厚大的书截下来,再托手一接。是精装的《圣经》——这个学校的学生真是有个性…… 罢才那一幕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新来同学举重若轻的一手,让教室里突然静默下来,三秒钟后全体学生激动地大叫。 一个高个子男生跑过来:“不好意思,玩飞镖失手。”他兴奋地竖起大拇指,“帅呆了,你练过什么对不对?” 安然怔怔看着他手舞足蹈的样子,整个教室煮沸般地咕嘟嘟叫起来,他们充满兴趣地品评新生的灵活机警以及相当出挑的外表。简安然没有再说话,重新坐下,把书摆到面前,想:天啊,谢老师预感的“给全班的震动”,就是这样子吗? ※※※ 今天的课上得很顺利。 放学后,谢老师对安然道:“因为南华可说是贵族学校,所以宿舍条件很好。虽然出于增强集体观念的原因,每宿舍安排两到三个人,但拥有各自独立的学习空间,也很干净。你住的宿舍现在只有一个同学,由于你转来得很突然,按理说是要自己去购买各项器具的。不过很幸运,东西都有空余。” 简安然沉默了一会,抬起眼直视老师,“是失踪同学的‘空余’吗?” 谢老师叹了口气,“是的。你先用,我们很快会预备整套新用具给你。” “那位同学在学习方面很吃力吗?吃力到要逃离这样优越的学院?” “不……事实上我认为他很聪明。虽然成绩不是最好的,但是以他漫不经心的学习态度看,他的潜力还远远没有被激发出来。我甚至认为他应该是天才。可是从两个月前起,他上课总是精神很差的样子,我去找他谈心,他居然在我开导半天后告诉我说,他想暂时休学。当时我并没有说他一句重话,可是他第二天就消失了。”谢老师轻声叹了口气。 “好了,不谈这些。时间不早了,去宿舍打理一下。你的房间是235号,明天正好是学校创建日,休息一天。到时我会请同学带你熟悉校园环境。” “谢谢。” ※※※ 简安然推开235号寝室门,里面一如老师所说,非常整洁雅致。从摆设看,寝室的主人必定具有极高的审美观,而且……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暗梅浮香。 谢老师刚才已经介绍过新舍友,是邻班的,名字叫原犁雪,而且是学生会长,缺点是爱干净到近似洁癖,这个时间段应该还在学生会处理事务。 安然撩开窗帘看着夕阳,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牵动唇角。明天再开始熟悉校园似乎太慢了,她从来不喜欢合宿生活,更别说是和陌生男子合宿,所以这次的工作,要加快进度了。 ※※※ “今夜月明,踏星光出行千里。” 按照调查结果,资料室和档案管理室都在学校东面。她稍微辨识了一下方向,便向目标建筑走过去。她的速度很快,当清疏的月光笼罩大地时,她已经在堆满资料的房间里翻开了学生档案存底。 突然一声低呼:“有了,这个,莫垣的。”纸质很好的档案在纤细的手指下飞快翻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必于失踪者莫垣——“……该生品学兼优,乐于助人……刻苦努力……”千篇一律的赞誉之词,从小学到高中无一例外的肯定评语,没有太多信息含量。 “唔?”这一条似乎是没有经验的老师的话,“……有正义感,勇于同恶势力作斗争,曾为保护低年级同学而被殴打,休学半年。之后身体一直较弱,请假缺勤次数较多。”照片上的男生腼腆而漂亮,看不出来内蕴如此气慨。但是……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安然想,仅仅是普通斗殴,会导致住院半年甚至不断缺勤吗? 没有其他信息。安然锁上资料室,深深吸了口气。此外了解到的资料,是莫垣从小和祖母居住,近两年才回到父母身边。有隔阂感,不常和父母沟通。而且从时间上看,被殴打住院与回到父母身边,二者的时间靠得太近了。会有什么联系吗? 她漫步前行,心中一片茫然,不知不觉中任脚步牵引,走上了别的岔路里。 “放开手。”一声低喝打断了简安然的思绪,循声望去,不远处站着两个挺拔的人。 “不。”较高的男生声音沉缓,听来蕴涵无穷痛苦,“无论如何决不放手。”他突然疯狂地搂住另一人,在他的颈上颊上狂吻。对方像是被骇到,全身猛然僵住,随后伸手拼命抗拒。这个人的身形较纤细,力量上也较弱,无论怎样躲闪,对方爆发的热情仍像雨点一样不断飞洒在他略嫌苍白的肌肤上。 是gay吗?安然对同性恋谈不上反感,应该说是无所谓。她正准备换条路回宿舍,这时候那个在挣扎的男生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安然心里一动,想起刚才看的档案上说莫垣身体很差。她突然很想看看这个男生是谁。 不是莫垣。同样是美少年,但是他一看就给人乖僻不好接触的感觉。在满脸愠怒下这种感觉愈加突出,脸色白得很骇人,看样子是已经愤怒到极点。对方听到他不断咳嗽,终于停下来,手足无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小男生奋力推开他,眼睛里是恨不得杀了对方的愤怒,压低嗓子怒道:“滚,否则不会再这么算了。” 斑个男生身材魁梧,然而被少年一训斥。却手足无措。安然看到他满脸痛苦担心的神色和又想听吩咐离开又不愿离开的样子,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他好像遭主人遗弃的小狈…… 小男生又是一声怒喝:“你走不走?”他从地上胡乱抓过几颗石子用力掷过去,“你走不走?!” 斑大男生动作很灵活,石子根本砸不到他。他看着小男生,脸上失望忧伤的神色越来越重,突然就站住了。他低声说:“你别这样,我走。”高大男生说完话,真的垂着头慢慢离开了。 小男生霍然转头,根本不看他一眼。他正对着安然,她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的脸上除了厌恶,没有一丝怜悯。可能是气愤紧张得无法调匀呼吸,他重重喘了几口气,又大声咳嗽起来,身体摇摇晃晃的,好像随时会倒下。 一阵风突兀地吹起来。 乱花狂沙,飘零碎叶,乘着风的势头席卷向安然。安然下意识地伸臂挡在面前,微微合上双眸。而就在这个瞬间,小男生却向着她的方向走过来,两人打了个照面。 没有人知道那小男生看到了什么,安然睁开眼睛所望见的,是小男生惊讶难言的神态和欲说还休的表情。头发吹乱了,连眼神也被吹得支离破碎。他突然低声问:“喜欢梅花吗?” 安然不明所以:“……喜欢的。” “在什么地方见过?” “我们见过吗?” “说得也是,怎么可能见过?”小男生低头笑起来,看不出在想什么。再抬头时眼睛里的迷茫早已消失,眼神锋利如刃,“你是本校学生吗?该不会是小偷吧?” 安然说:“应该不是。我只不过在这里多呆了一段时间而已。” 小男生怔了怔,一阵慌乱后脸色愈加愤怒,“非节假日夜晚不允许私自外出,你在这里做什么?” 安然瞥到小男生胸前的徽章,是风纪会员标志,“我是转学生,不太清楚学校规定。” “转学生?不熟悉校园情况,那就更应该在宿舍附近,为什么会在这么远的地方?”他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我很喜欢这个学校,可是老师明天才会安排同学带我熟悉环境,我不想麻烦别人,所以自己出来,但方向感太差,迷路了。还好你恰巧走这边,否则我看我是要在这里转一个晚上了。可以请你带我回宿舍区吗?” 男孩审视简安然,唇边划过一抹讽刺的笑容,“也就是说我不往这个方向走,你就不会发现我?” “不是吗?风纪员这么晚了还独自四处巡查,让我对这个学校的纪律有了更深的信赖。”安然如往常般毫不退缩,晶亮的眼眸闪烁逼人的光芒。她看得出对方并不相信自己的话,但是她同样肯定对方不会反驳什么。很多事情心照不宣是最好的状态,小男生如果不笨就应该懂得。 一阵沉默后小男生冷笑一声,说:“很好,我带你回宿舍区。” 小男生看来很熟悉地形,走在前面毫不犹疑地穿过小道树丛,直接跳过社团活动区那段路程,到达宿舍一带。与先前的月华照射相比,这里璀璨的灯光格外耀眼和热闹。他没有问安然的宿舍号,就向2号楼走去,这让安然有些惊讶,但她什么也没有问,只是跟在后面。直到对方停在235号寝室前掏出钥匙,安然心里才暗道:原来如此。她开口说:“学生会长兼职做风纪会员吗?” 他推开寝室门,瞥了简安然一眼,神色和语气都有了一定程度的缓和:“准确地说是学生会长兼职做风纪监督队队长。我是原犁雪,你以后的室友。” “希望以后能好好相处。简安然。” 原犁雪打开冰箱,“相处什么的倒是在其次……我对室友的要求只是知情识趣而已。对了,我先用浴室可以吗?”看他一脸不能忍受的样子,也难怪,有洁癖的人被男人那样对待,确实会觉得肮脏吧。安然点头,“请便。” “铃铃铃——”安然拿起电话,“喂,哪位?” “安然吗?我是陈九洵。南华的宿舍怎么样啊?” “条件相当不错。” “呵呵,室友如何?” “‘很知情识趣’的人。” “哦,哈哈,是吗?南华对外出好像限制很严格,如果需要什么情报可以告诉我。” “谢谢。你最好先结束自己的工作,没记错的话,你已经有几个月没进账了。”安然巡视四方,浴室门已经关上,水声很大,里面的人绝对不会听到什么。 “你真是一点也不客气。”陈九洵并不在乎安然冰冷的语气,“今天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吗?说来听听。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 “安然,我们好歹做过两年搭档,你再怎么不好说话,我也总了解了一些你的语气所代表的心情……” 完全是为了阻止陈九洵滔滔不绝地发表感慨,安然开口:“好吧,我说。”她考虑了好一会,迟迟不继续,因为她不知道该怎样形容某种事情,比如说风纪监督队队长被学生——也就是被监督对象袭击,这该算是怎样程度的荒谬? 陈九洵在电话那头叫:“喂喂?”他拍拍话筒,莫名其妙地说,“是不是坏了?喂喂?” 第二章 暗香浮动 =================================================================================== 安然感觉一阵淡淡的梅香笼罩周围,他在耳畔的低语和营造的完美氛围并不是太讨厌,所以她没有反抗…… =================================================================================== 南华学院不愧是一流学校,对每个生活细节都考虑得很周到。早餐虽然简单,但确实精细。即使是安然这样挑拣饮食的人,也忍不住多吃了一些。因为起得较早,食堂里人很少,可以一人用一张桌子。原犁雪就坐在邻桌,看起来很痛苦地对付一杯牛女乃。 “简安然。” 谢老师端着餐碟坐了过来。他神采奕奕,心情很好的样子。 安然欠身:“谢老师你好。” “啊,不用行礼,你吃你的。餐厅的柠檬果露很有名气,可以尝试一下。对了,我指派班长带你熟悉校园,吃完饭就可以去。” 安然微笑:“我想没必要了。” “有必要的。我们学校几乎是一个小型城市,如果不尽快弄清楚方位会有很多麻烦。”谢老师认真地说。 “事实上,昨天我曾到处看了看,虽然有迷路,但是大致的设施位置也了解了。而且因为正好遇到了原犁雪同学,还发现了一条回宿舍很方便的小路。” 谢老师这才注意到原犁雪坐得很近,他笑着对原犁雪打了个招呼,继续说:“我还是有些不放心……啊,正好!原犁雪,今天没有公务的话,麻烦你带你的舍友四处走走好吗?就算增进室友间感情吧。”后一句是对安然说的。 原犁雪彬彬有礼地回答:“帮助新同学是我的责任,谢老师请放心。” “哈哈,没有哪个老师会对会长你不放心呢!” 原犁雪看起来和昨天不同,沉稳而儒雅,昨晚那种冷傲之气收敛在眉间,不留心是无法察觉的。现在这个样子,才是“学生会长”原犁雪吧。简安然没有再拒绝,她确实想和莫垣的室友谈谈。 ※※※ 安然和原犁雪一前一后离得相当远,那种别扭的姿态引来了许多好奇的目光。他们沿着餐厅向图书馆方向走去,到僻静处原犁雪忽然停下来,恢复了昨晚那种懒懒的音调:“好了,我想你也不至于呆到再迷一次路,这么逛校园实在是乏味得很,就到这里吧。如果你再遇到谢老师,记得告诉他是你不想我陪你熟悉校园的。” 这才是昨晚的原犁雪。安然说:“看来这才是你的真面目。” “你说什么?” “没什么。”安然平静地说,“最多老师会认为,学生会长连一个转学生也没办法摆平而已。” “呵呵,看来以后在你面前确实不需要伪装呢。”原犁雪懒懒一笑,并没有生气。他考虑了一下说:“学校废弃的西校区风景不错,我可以带你去那里看看。” 他也不等安然回答,就当先开路。二人无言地走了好久,安然终于切身体会到谢老师所说的学园之大是什么意思。当到达西校区主教学楼的时候,她看了下表——将近一个小时过去了。 “走啦,磨蹭死了。”原犁雪不耐烦地喊道。 “到底你要带我去哪里?” “总之不是要谋杀你。到楼上去。” ※※※ “西校区是南华学院的原身,后来因为前理事长的某些原因而被荒置。”原犁雪坐在原教学楼的屋顶俯瞰校园,他忽然说:“知道吗?梅花开的日子,这里看过去,满地都是雪色。花香淡而无痕,却又无处不在。” 他用那样深情的语气讲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轻轻的,软软的。安然刚听到他开口时,突然就觉得心里什么地方好像一下子被触碰了。真的没有想到,能听到原犁雪用这种口气说话。 但是很快原犁雪又恢复了原样,“喂,虽然花了不少时间走路,但是这里不错吧?” 安然也被这空灵清新的氛围感染了,她一笑,“看来是你自己很想来这里。” “可以这么说,以前和室友经常来看蓝天。” “以前的室友,是那个‘厌学出走’的莫垣吗?” “是,他很棒。” 安然眼底闪过一丝寒光。“这可不像学生会长对坏学生该做的评价。” “坏学生?”原犁雪转头看着简安然说,“难道你现在还没看出来我才是坏学生?真是的,我以为你是同类才带你来这里,否则任你是怎样难缠的转学生,我会甩你?”他俊美的脸上浮现出邪魅诱人的微笑,较之前更像换了个人。气氛变得有些奇怪,在安然能够有所反应前,原犁雪缓缓靠近,修长的手指捋过她的发际,低声说:“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眼睛很漂亮?” 这是……标准的调情姿态……安然感觉一阵淡淡的梅香笼罩周围,他在耳畔的低语和营造的完美氛围并不是太讨厌,所以她没有反抗,“真是没想到你有这种嗜好。” “没办法,毕竟这是在男校。”他的手臂轻轻环过她肩膀。 “那么昨晚为什么对男生的接近反应那么强烈?” “呵呵……”原犁雪猛地推开简安然,恢复了一贯的冷峻表情,“你果然看到了。” “你未必不知道我看到了。”简安然淡淡道。 “哼……”原犁雪厉声说,“你很聪明,所以我希望你继续聪明下去。另外我回答你的问题,不要侮辱我的欣赏品格,像昨晚那种人,碰到他的肌肤和碰到蛆虫没什么区别!” 安然浅笑,“那么我真是很荣幸。” “说不定你真的该觉得荣幸,看过我发火的人除了莫垣就只有你了。”似乎是发现自己失言,原犁雪顾左右而言它。 “那么莫垣同学和你一定是‘特别’的关系了?” 原犁雪有些诧异地望着安然,神色变幻不定,最后笑笑,慢慢说:“那就算是吧。”他像是寻衅一样说:“谁叫室友总是学院里靠得最近的呢?” “你不必那么抵触,我不是想探询你的隐私。” 原犁雪再笑,“你以为现代人有隐私吗?”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说:“好了,我把学院最不容易找到的地方介绍给你,那么其他不那么难找的地方,自己去应该没问题吧?这次可别说我敷衍你,我得去学生会了。”说完他就扬长而去。 和这样的人做室友实在是很辛苦。安然想,那么我是不是可以假设莫垣是不堪忍受室友虐待而逃跑呢?看原犁雪这种性格,也难说……她也欠身起来。 “今天看来没什么进展,还是先回去吧。” ※※※ 安然回到宿舍,发现门虚掩着。原犁雪明明说是去学生会了,应该不在啊!难道是……她推开门,不出所料,陈九洵大刺刺地坐在书桌前喝茶,抬头就是惊呼:“贵族学院真不是盖的耶!条件简直是好到家了,安然,你说我转到这里来怎么样?” “你怎么来了?” “真是无情……来看看你啊,而且,我们的几位赏金猎人朋友都强烈建议我来看看能和你共处一室而不死的男生是何许人也。” “没事就走吧,我想独自呆一会,理理得到的线索。” 陈九洵夸张地做出痛苦表情,“有时候我真想当你的任务对象,你总是对不相干的人伪装得那么随和,却对同事冬天般的寒冷……”他正在胡说,眼看安然目露寒光走近,急忙坐正身子,“好了,不开玩笑了,我是特地来通知你提防的——夜枭这次盯上了你。” “那个很有名气的打手吗?” “对。跟踪赏金猎人并夺走猎人的劳动果实,和‘猎人’对立的群体中最强的存在——夜枭。”陈九洵肃然说。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夜枭神出鬼没,没人知道他的真面目和行动计划吧?” 陈九洵一拳打在桌上,“那个混蛋,昨天偷走了阿离辛苦得来的证据,还留书在她的枕边!” “枕边?!” “他太狂妄了!安然,你是金质赏金猎人,我知道你什么都不怕,所以无论到哪里去做委托工作,都不掩饰自己的实力。但是这次对手不一般,你千万不可以让他再得意一次!” “他到底留书写了什么?” “‘我喜欢富有美感的工作,期待南华的头牌猎人再给我美丽的机会’——简直像是自恋狂!阿离今天打电话给我时气得话也说不清楚了,辛苦忙碌三个月才得到的成果已经成为别人的囊中物!” 迸芊离是精通机关阵法的优秀猎人,那个夜枭居然进入她的房间做出这种事情。安然不露声色,“夜枭的目标也不一定是我。一来古芊离和我并不相识,留话未必是留给我。二来现在赏金额和我相当的还有别人。” “笑话,还有谁和你年纪相当而且也排在赏金猎人位次前列?” 安然举起手中纸杯,沉思说:“那也……未必没有。”她不愿再谈这个,转移话题道:“你用铁丝打开门的吗?以后要注意,门卫的警惕性很高。” “哦,我就是从他那里拿的钥匙,我说是你表兄……” 安然突然把食指举在唇间示意住口。一阵脚步声过后,清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会长在吗?” 安然回答:“原犁雪还没回来。” 一个看起来很可爱的小男生探进头来,看到简安然后兴奋地跳过来,“是你,会武术的转学生!” 陈九洵大笑,“这个称呼好!” 小男生认真地说:“本来就是啊,班上都在传说转学生的身手多么好,你真是厉害!” “不好意思,你是……” “啊,我和你同班,就坐在你左前方,你叫我阿宗好了。”阿宗兴奋地说,“我们班级偏重文学理义,没什么真正会打架的人,不比隔壁班级,好多武术社的成员……” 陈九洵好笑地打断阿宗的话,“等等,在南华这样好风气的学校谈打架什么的,不太好吧?” “你是……” “会武术的转学生的表兄陈九洵。” “你好哦。你的话不太对,因为每个学校都会有一些斗殴事件的,毕竟都是年轻人,话不投机时……也会动手的。” 陈九洵扬起眉毛,“那听你这么说,万一和别人打起来,你们班的人岂不要大大吃亏?” “倒也不会,我们班主任会护着我们的。告诉你们一件事,班主任谢老师的拳法很厉害哦!” 安然听到这句话也不禁微露诧色。阿宗看到她的表情大为得意,笑着说:“原先我也不知道呢,有一次理事长的一个仇家拿了把刀子到学校来,红着眼睛说:理事长害他活不下去,那么就谁也不要活。他非常厉害,连柔道七段的夏老师也收拾不了他。谢老师突然站出来,很柔和地笑着说:理事长曾对自己有大恩,请他不要再制造事端,否则他没办法坐视。那个人红了眼睛向谢老师冲过去,我们都以为要出大事了,胆小的人正在惊呼,谁知道还没等那些叫声停下,那个家伙已经躺倒在地,捂着肚子起不来了。所以啊,文静的老师是武术家,这是学院第一怪;学院理事长是个小孩的谣言甚嚣尘上,算是第二怪;而另一个有名气的就是你的室友原犁雪……” “原犁雪体育神经超弱,每次100米跑都无法及格,居然可以进入重点学校南华而且做到学生会长是第三怪。”原犁雪不知何时回来了,倚在门上接口说。 阿宗看来并不尴尬,站起来笑得很可爱,“会长,我是来谈关于灵能力研究社经费问题的。” 原犁雪的笑容也很完美,“好啊,谈啊。我也正想和你好好讨论讨论灵能力呢,说得动我的话,就给你在原计划基础上再加三分之一。” 简安然和陈九洵在二人的争论声中互祝一眼,陈九洵领会了安然眼中含义,微一点头,心想,看来下面一段时间,得帮忙寻找那位谢老师的资料了。 “那么我就走了。”陈九洵还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 “喂,自己小心,如果真是你说的那样。” “谢谢关心。”陈九洵一笑,虽然他作为猎人不够称职,但是却是一流的格斗家,难道安然不知道? ※※※ 陈九洵走后并没有按惯例在当晚打电话来,也许是忙他的赏金工作去了。简安然低头在笔记上乱画。但是他应该不是这样的人,究竟是怎么了呢?难道又是因为夜枭做了什么?那个神秘的高段打手是所有猎人的噩梦,他轻易掠夺无数同行辛苦得到的成果,据说被他盯上的猎人还没有一个能逃月兑的。如果真的被跟着,会很麻烦吧。 “嗨,转学生!”阿宗侧过脸笑着问,“已经放学了,发什么呆?” “正准备走。” “对了,你有选择加入什么社团吗?”阿宗突然问。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兴奋地说:“没有选定吗?加入灵能社吧,我们社刚建,非常缺人,帮帮忙啊!”他看着简安然一脸茫然的表情,又笑着说:“一般来说,学生按规定必须加入一定的社团,算是培养素质的方式——社团成绩在我们南华是非常重要的考核项目。” 简安然问:“那么参加灵能社是培养什么素质?” “啊炳哈,这个嘛,研究灵能力可以增加想像力和对世界的渴求……世界上有无数无法解释的事物,通过我们的努力,也许就可以为我们所用。” “……”简安然收拾好文具向门口走去。 “等,等等啦,因为我们社现在初建,招收要求比较低,考核期短。加入了正好可以赶上八月的社团野外活动,可以好好出去玩玩!”阿宗气喘吁吁地跟过来,“你的步速好快,像是跑步一样。” 简安然不语。她再次加快步子,现在的速度真正到达跑步速度。 “别这样啊!我们社人少,所以合并在文学社里一起行动,学生会的理财大师原犁雪也在文学社,绝对会把我们这一组人马安排得很好的。封闭式学校里这样集体旅游的机会很少,不要错过了!” 简安然终于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看着阿宗,“文学社?” “是啊,已经得到消息,这次本社和他们的人一起行动。” “这种活动有人带队吗?” 阿宗笑着说:“形式上的啦。挑选的带队老师都是最随和的,我们的带队老师就是教语文的谢老师,简直是全校最和蔼的老师了。” 简安然没有说话,阿宗奇怪地问:“你怎么了?” 安然突然微微一笑:“这很有趣啊。” “是啊是啊,加入我们吧。实际上我们社现在只有七个人,如果不能达到底线要求的八人,就会被解散,而现在要说动已经加入社团的人改入我们这里也不太容易,所以你对于我们来说是很重要的。拜托你加入!” 安然点了点头,简短地说:“我加入。” 阿宗先是有点不敢相信,然后开心地看着安然:“谢谢你,太谢谢了。那么明天我把入社表格带给你。” “你为什么一直没加入别的社团呢?” 阿宗扬起眉毛,“我本来是机械社的,因为对灵异事物有兴趣,所以……哦,我还有事情,明天再聊吧。” “明天见。”安然目送阿宗走远,把刚才没说完的话继续说下去,“这很有趣啊,要调查的人可以一起观察了。” ※※※ 野外活动的安排很快公布,如阿宗所说,灵能社和文学社统一行动。其他社团的人都很羡慕这两社,因为以前的活动已经证明,只要是原犁雪参与的队,总可以用最少的钱做最多的事。安然对这些很少过问,她比较在意的是,三天来陈九洵没有任何消息,连例行联络也没有。 原犁雪这几天相当忙,经常把大堆文件带回宿舍,安然有好几次半夜里醒来,都看到灯还亮着,原犁雪右手刷刷批阅文件,左手一张张往旁边摞。几乎连说话时间也没有,更别说把话题转向调查任务对象莫垣了。 安然躺在床上看书,突然听到客厅里噼噼啪啪一阵响,似乎是书落地的声音。原犁雪在搞什么?安然向属于原犁雪的书房看了一眼,坦然地翻过下一页书。 一阵更加惊天动地的书落地声。然后又是一阵。 安然再翻一页书。 楼下的住宿生拿什么东西开始敲天花板,有人大声叫:“搞什么?老兄,现在是半夜三点啊!” 楼上的书依然噼里啪啦地落到地上,在寂静的夜晚里,这声音显得特别响亮;楼下的人也在不屈不挠地敲着天花板,咚咚咚很聒噪。 安然缓慢地再次翻过书,然后叹了口气,下床去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书房里没有开灯。安然的手模索到电灯开关,把它摁亮。房间只能用狼藉形容,起码半书架的精装书散在地上。原犁雪坐在椅子上,深深垂着头。 安然还是第一次走进这里,她打量了一下满屋子千奇百怪的书,然后蹲下把它们一本本拣起,放在桌子上。 原犁雪终于抬起头来,在灯光的阴影下,他的脸显得很疲惫。是错觉吗?平常那么活跃的人,居然会露出这种脸色。他说:“难得你还会帮忙别人。” “我不是帮你。”安然平静地把散落的表格整理好,“任何东西都是无罪的,我只是不想它们成为发泄的对象。” “你一定很爱惜东西。” “不,我经常破坏东西。”这可是真话,从做赏金猎人开始,毁在她手里的设施不知有多少。 原犁雪讽刺地笑笑,“亏你还有脸来劝我别迁怒书本。” 安然说:“我破坏东西只是因为我需要这样,但是我不会因为愤怒而伤及它们。” “这样哦?”原犁雪点点头表示理解,“那么我现在不生气了,我现在只想要撕几本书,可以请你递给我吗?” 安然把堆在桌上的书全推到原犁雪面前,“还要吗?”她平静得像一湖水。 原犁雪看着她不说话,突然愉快地笑起来,“真有你的,我现在真的不生气了,你这个人好有趣。” 上一秒阴云密布,下一秒阳光灿烂,不知道是谁有趣。可以在搜查笔记里确认原犁雪的性格为喜怒无常了。安然懒得多说,转身准备出去。 “嗯,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情?”原犁雪在身后问。 “什么?” “过来扶我一下。” 虽然不明白他的用意所在,但是看他的脸色不像是开玩笑,口吻也比以前和善得多,说不定是吃错了什么药。安然稍微犹豫了一下,过去把他搀起来。原犁雪比想像的要轻,要把他带到卧室并不困难。他很自然地把手扶在安然肩上,笑说:“不错啊,保持这样的姿态很舒服。” 又是那种梅香,高雅而沁人心脾。原犁雪很难得地没有暗含机锋,笑得很温柔,深黑的眼睛看起来真的漂亮极了。这么近看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习惯这个距离,居然觉得他的笑容非常憔悴和疲惫……在瞬间,安然的心里动了一动,涌起一股很奇怪的感觉。因为以前从没有体验过,她不能以拥有的知识判断那是什么,但是真的是很特别的感觉,很温暖而舒服的样子,虽然立刻就消失了……那是什么呢? “你参加灵能社了?”原犁雪问。 “对。”安然小心地挪开椅子。 “你算是救了阿宗,我本来已经打算解散他们社。喂,你喜欢什么样的景点?” “什么意思?” “为今天的事情,我想应该向你道谢。不如卖个人情给你,找个你喜欢的地方去玩?” 这种温和的口气,果然是吃错药了。“我只是扶你回房间,谈不上谢不谢的。” “不是为这个,是谢谢你挽救了我书房里的孤本和善本,那些书都很珍贵的,如果不是因为你,我铁定会全毁了它们。”他凝视安然;“真是不可思议,你那种平静的态度,可以帮助烦躁的人恢复常态,有没有考虑将来做心理医生?” 丙然是心理有问题。安然看了他一眼,“当然。” 原犁雪很明显从她脸上找到了答案,“当然不做,对不对?”他又笑,“说吧,你是喜欢山还是水?” 安然并不想承这个人情,“我喜欢冰。”九月份这里不会有冰吧? “哦,我知道了。”原犁雪似乎没发现安然的意图,一边费力地走着,一边自我解嘲说:“坐得太久,腿都麻了。” “是这样吗?” “啊?” 安然犀利的目光落在原犁雪腿上,“不是因为压力和疲劳度太高导致的虚月兑吗?”不会错的,刚搀起他,从他不规律的呼吸和力道就感觉到了这一点,这和当初开始做赏金猎人,接受训练后的反应一模一样。疲惫、厌倦、无法把握命运的恐惧……所有的一切,全都那么了解啊!甚至连原犁雪为什么把书全部扔掉也明白,那是想要求助又不能呼救的下意识举动! 原犁雪突然用力甩开安然的手,满脸冰霜,“我最讨厌自以为是的人。”他努力大步向床走去。 如果不是被猜中了,为什么会反应这么大?安然看着他说:“很多事情不要勉强,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不要把自己当神。” 原犁雪怒目看着安然,咬牙切齿地说:“你真像我妈啊,简安然。”他突然对着安然大叫一声:“妈!”然后把被子蒙在头上,开始睡觉。 多重人格的小孩……哎,算了算了,安然又叹了口气。 第三章 不安的预感 =================================================================================== “是潜意识在告诉他,遇到了非常可怕的人,在警告他非常危险……” =================================================================================== 这天一到教室,安然就发现不太对劲,马上是上课时间了,教室里却稀落落的没什么人。阿宗看到她,高兴地跑过来:“安然,这次的旅行全日程已经安排好了,很快就会开始。马上放假两天准备,你记得回家多找点厚衣服来。” “为什么?” “因为我们的目的地是南极洲啊!” “你说什么?” “去南极洲看企鹅呀,太棒了,我就知道会长想得到新花样。”阿宗注意到安然蹙紧的眉头,笑着说,“所以我说旅行一定要参加吧!一年只有一次,所以学校理事长有派属下公司里最快的运输工具来支援我们,这次我们乘坐的应该是那种很棒的飞机。总之这里的每次活动都不容错过就是了,以后还有很多好玩的事情,只要我们共同努力把灵能社建设好,会有更多的福利哦!快点回家吧,后天早晨七点集合!” 这个学校的理事长,还真是……难怪原犁雪早上就没了踪影。那天晚上之后他就不再和她说话,所以也没有听他说什么消息。安然没有再想下去,现在最重要的是回家去看看陈九洵出了什么事情。 ※※※ 很多学生都有自己的车,所以学院附近的公车站几乎没什么人。安然顺利地上了车,并很快发现,语文老师谢明文正坐在靠前的位置看报纸。他也看到了安然,微笑着示意她坐到旁边来。 “谢老师也是回家准备旅行用品吗?” “哦,我家在反方向呢,住得很远,现在是寄住在朋友的房子里。” “看来是老师的女朋友。” “哈哈,没那回事。” 安然注意到谢老师的手,修长优雅,看上去实在不像是会打架的人。 “我的手上有什么吗?”谢老师问。 “我听说老师的武技很高,看您的样子,实在是有些不敢相信。” “哈哈,哪里,这都是他们胡说,我只学过一些防身的功夫,那天看到有人在校园里行凶,一着急就冲上去了。” 是这样子吗?安然看看窗外,“啊,我到站了,那么……”这才发现谢老师也站了起来,“真巧,我也是呢!你家住在哪里?” “花园区12栋。” 谢老师一脸惊讶的样子,“还不是一般的巧,我朋友家就在11栋。” 11栋!那么就是她家前面的那一栋!如果记忆没有问题,当然记得那天的事情——从二楼拉住坠楼者的神秘青衣男子!安然刹住脚步,“老师难道是住二楼吗?” “是啊!你怎么知道?我朋友把二楼的房子都买下来,让我住这里的。” 难道是他?那种厉害角色如果只是“学过些防身工夫”,这个世界上就不需要警察了。 ※※※ 和老师匆匆告别后,安然乘电梯直达七楼,打开家门,客厅里空空如也,被洗劫一空的样子。难道是……不祥的预感袭来,安然打开陈九洵的房间,也是空的。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她跑过去打开自己的房间—— 一应俱全,陈九洵正站在里面翻检书本。听到声音回头,看到安然后他先是一愣,然后兴奋地叫起来:“你可回来了,否则这间屋子里的东西我也要卖掉了。快看看你想保留什么。” “你搞什么?” “换家具啊。” “为什么?” “我拿到一大笔赏金,准备把房子‘修理’一下。”陈九洵得意扬扬地说。 “……”真的吗? “你那是什么表情!!!那天看望你回来,我的‘调查密室杀手’的案子就有了突破,是被害者的管家,简而言之,露出马脚啦。经过我缜密的推理和英明的劝说,他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赏金就成立啦。” “你……”陈九洵无可奈何地说,“好啦,我说。这次成功也确实有外因,往常老是和我抢案子的那个什么m·y,在调查中给我添了不少阻力,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不知何时已经放弃了这个case,没有他抢生意,自然做得轻松了——本来我能力也不差,只是老撞上手脚太快的他才会输的。” 原来如此。确实也是这样,赏金猎人榜上有五大名猎人,思维最缜密的简安然,杀伤力最大的陈九洵,手脚最快的m·y,暗器机关之王的古芊离,以及神秘猎人朱红雪。除了和古芊离间接合作过,另外两个人仍然是个谜。简安然松了口气,口吻又变得冷冰冰的,“我的房间不需要改变,你操心自己的事情就好。” “真是不识好人心……”陈九洵嘟嚷着出去,又探进头来,“你们谢老师的事我查了,身家清白,无不良嗜好和犯罪前科,好像就是一般人。” 简安然撩开窗帘,11栋的二楼,到底有着怎样的故事?她默默想。 ※※※ 收拾好东西后,简安然曾经去过几次11栋,想要拜访谢老师,但是很不巧,他似乎一直不在家,门口还贴着留言:出去了,不好意思。末尾画了只小熊,看起来有够弱智。 两天的时间很快结束了,简安然预备晚上回南华,但要先向陈九洵打个招呼。这两天他真的把房间装修一新,也很忙。推开他的卧室门,他还没回来。 “唔?”简安然注意到他的桌子上放了张纸:密室谋杀案。死者…… “咳!这样不好吧,偷看同行的工作笔记。”陈九洵倚在门上笑嘻嘻地说。 “你这个案子还没了结?你用的什么钱装修房子?把家具卖了?”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对那个杀手有兴趣。那个管家在后来那么轻易露出马脚,实在和先前的老奸巨猾相差太大,问了他才知道,是因为害怕。” “害怕?” “是的,他是在偶然机会下聘请了一个杀手,那个杀手下手的残忍我们也知道了,据管家说,虽然根本没见到杀手,对方口气也很温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很害怕,最近半夜也常梦到可怕的场景,精神都快崩溃了。我开始听了很好笑,觉得这种人还能犯命案,实在是没天理,但是仔细一想……” “是潜意识在告诉他,遇到了非常可怕的人,在警告他非常危险。”简安然接口说,“毫不在乎地杀过千万人的人才能做到这一点。那绝对是拥有非常强大杀气的人才可以做到的。” “是。我对那个杀手非常有兴趣。” 安然凝视陈九洵突然严肃起来的脸,“我知道你决定的事情无法改变,我也很害怕你因为你的个性,在将来的某天受大伤害,你一定要保重自己。” 陈九洵低声说:“谢谢。” “那么我回学校了。”安然走出房门,在和陈九洵擦身而过的瞬间问:“你……是因为担心m·y,所以……” 陈九洵突然笑了,语气听起来很软弱,“说不定,我爱上了一个陌生人。” 安然从来没有看到过陈九洵有这种表情。到底爱一个人是怎么回事?没有见过面,完全不了解对方,却时刻把对方的事挂在心上,为了也许根本就一生无法触模到的人而奔走忙碌,那该是怎样一种感觉?安然茫然看着走过身边的一对对情侣,喃喃道:“那该是……怎样一种感觉?”根本无法想像呵…… 一罐可乐不问情由地泼过来,安然下意识闪开,这才回过神来。她看着可乐砸在身后的玻璃橱窗上,浙沥沥地滴得惨不忍睹。还没回头找肇事人,就已经听到怒气冲冲、别无分号的大叫:“你是聋子?站在马路上发呆!”这时候一辆撒水车嘟嘟叫着穿过街心,可能是车上设备坏了,水像雨帘一样直往外泼,一大片水正好打在安然刚才站的地方。 苞在洒水车后面的那辆红色fzr里满脸杀气的,再不会是别人,只有原犁雪。他的神情很可怕,安然看着却忍不住笑了,“其实与其被粘乎乎的饮料泼到,我宁愿选择被水淋湿。” 原犁雪继续瞪着安然,“要洗澡也不用挑这种地方,你以为这水很干净啊?世界上最不干净的就是城市水,撒水车的水更不知道是哪条工业污染河里抽出来的。”他这样说着话,车速越来越慢,后面鸣笛四起,有人不耐烦地叫起来:“开快一点,大家都有事情,谁耐烦听你们天南地北的?” 安然说:“你快走吧。” 原犁雪皱着眉头看安然,打开车门,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上车。” 安然顺从地进了车子,拂了拂头发。原犁雪立刻注意到了,问:“沾到可乐了吗?”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不假思索地擦着安然的发端。 因为太突兀,安然愕然抬头看向原犁雪,四目相对,不知道为什么,却同时躲闪了视线。车子里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你怎么回事?” “应该是你怎么回事吧?突然用那么奇怪的眼光看我。”原犁雪注视正前方,专心开车。 “因为你居然伸手帮我擦可乐,你不是有洁癖吗?” “……”不语。 安然低头整理东西,不时观察窗外,外面的景色从高楼人群逐渐变为绿树,南华两个字也清晰可辨了。她拿起包,“到了。” “……”(非常认真地在想!) 还在想?!不是吧?总觉得那天晚上第一次吵架后,无论说不说话,和这个小子都相处得怪怪的。 安然试着推了一下原犁雪,“没事吧?” “其实……”他突然说,“我也不知道。很自然地就想帮你擦掉,没什么理由,我也觉得有点怪。” “你是不是有什么认识的人长得很像我?” “最多是神情上有一点点像。” 丙然!安然也不深究,“对了……哦,你怎么知道我是要回学校的?明天才进行野外旅行啊!” “明天?是今天下午!我们年级其他社团的人都走了,就我们这一队还没出发!”原犁雪的脸完全沉了下来,“我按你的入学地址去找你,根本就没那栋房子,说是早拆迁了!” 这是自然,安然用的根本就是假身份证和假资料啊。但是仔细想想…… “我就知道阿宗那小子会搞出这种飞机,他自己的事情都搞不清楚,还告诉你时间!”原犁雪顿了顿,龙颜大怒,“说了别用奇怪的眼光看我!” 安然怔怔地问:“你……因为我没有来,推迟了所有人去机场的时间?” “我说过,这次为了报答你挽救我的书,要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你不来,算什么?”原犁雪突然扭过头去,“快点走!” ※※※ 晚上八点左右,最后一班接送的飞机飞上蓝天。在急速跨越地球的同时,天色渐渐混沌了,昼与夜完美地结合,无人知道所去何方,飞机降落在地图上没有标示的某处。 踏上南极洲的一刻,安然突然发现,自己也许是真的非常喜欢冰。透明的,剔透的,闪耀着光辉,聚集了力量,面对太阳也不畏惧。她下意识向周围张望,原犁雪正站在一块巨大的冰棱前,默默看着她的反应,目光对视就立刻倨傲地挪开视线。看来还在记仇啊。他穿着墨绿的大衣,代表生命的颜色,很奇妙地和空灵的白色融为一体,非常好看。 安然笑了,她走到原犁雪面前,“谢谢。” “真是难为你了,居然知道这两个字怎么说。”原犁雪阴阳怪气地说。 谢老师在前面大声说:“现在排好队,检查完人数后去宿营地。” 所谓的宿营地似乎是理事长吩咐人先准备的,很大。安然打量着它,再次想到,南华学院到底赚不赚得到钱。 “以后还可以让别的社团来,所以这里还要扩建的,这次搭得太仓促。”真是巧,刚想到这个问题,那边原犁雪也刚好回答别人的提问。 说起来,好多男生围在原犁雪身边,男校的某些事情实在是很难摆到台面上讲啊。 “安然同学,可以和我们照相吗?”安然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旁边也站了不少的男生。他们微笑甚至脸红的样子很是可爱,但是安然是绝对无法忍受这个的,她在脑海里飞快地寻找措辞,“这个好像不……” “啊——”一声大叫划过空气,非常尖锐。安然推开周围的人,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阿宗呆呆站在那里,脸色很怪异。 “你怎么了?”他是不是吓呆了? 阿宗突然兴奋地跳起来,“太棒了,刚来这里就发现灵异物质!”他跳起来冲后面大声叫起来:“快来看啊,快来看啊,冰雪小矮人!” 冰雪……安然低头看过去,真的差点被吓到。两个好像冰雕,不及膝盖的小矮人正严肃地看着自己。 “你是人类吧?”其中较年长的一个开口说。 “是的。” “你有冰雪的特性。”另一个插嘴说,“你和刚才那个人类,都有学习冰之魔法的潜质。” “啊?”安然笑了笑,她开始有预感,这次的旅行,也许会成为一种修业呢。 身后很多人的脚步声传过来。大家看到了小矮人,都发出惊叹:“天啊,这是真的吗?!” 谢老师蹲在他们面前,“真是奇妙……可以告诉我,你们是什么种族的吗?”看他好奇的样子,像是在看奇幻文学一般。 小矮人并不畏缩,“我们是冰之精灵。居住在这里,这片大陆的灵蕴之处,守护这里的宁静。” “我很想了解你们,可以和我聊聊吗?” “我也有事情要先警示,去你们那里吧。”老者威严地说。 真不愧是体育超差生,这时候原犁雪才赶到,他拨开旁人挤进来。那个较小的矮人像个可爱的小女孩,她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看到原犁雪后摇摇摆摆走过来,“好香,这个就是花的香味。”她用力嗅了嗅原犁雪身上那种特别的梅香,开心地眨着大眼睛,“鲁哑哑,我喜欢。”居然脸上还泛起了红云。 原犁雪怔了一下,从表情上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他弯下腰看着小女孩,女孩冲他甜甜一笑。 “哇,情投意合的样子!”阿宗在旁边小声对安然说。 原犁雪继续弯下腰,澄清的眼睛注视着女孩精致的脸,大家都期待看他下面会做什么,万没料到—— 他伸手揪住小女孩的尖耳朵把她拎起来,皱起眉头问:“这个是什么东西?” 小女孩被吊在空中转啊转的,然后她哇地哭了起来,声音在空旷的大陆上分外响亮。 谢老师哭笑不得,“犁雪,你太失礼了!” 不得不承认,这次的野外旅行,不参加确实会很遗憾。 第四章 互相扶持 =================================================================================== 偶尔可以把自己的软弱表现出来吗? =================================================================================== 谢老师和矮人谈了很久,不时在笔记里写下什么,不少学生都在旁边听他讲精灵的历史。偶尔回头,安然总看到原犁雪倚在一边,一脸不耐烦地用书遮住脸假寐,而那个小冰精灵挥舞着小手在他旁边转来转去,非常可爱。 很快就到了晚上,阿宗想到外面去敲块冰,刚出去就回来了,咋舌说外面冷得要命,和白天不是一个能量级。就在这时候,只听“嗡”的一声,大家惊愕地回头,想知道是怎么了。安然立刻感觉到周围温度陡然降了下来,她霍然站起,“空调坏了!” “什么?”惊呼声中,原犁雪对阿宗喊道:“我们去看看!” 说起来,阿宗原来是机械社的呢。他们进到里间,好半天才出来,大家都冻得稀里哗啦的,纷纷围上去问怎么样了。阿宗苦着脸说:“手冻僵了,没办法继续排除故障。” “点火!好在有备用火炉,真是要死人了。” “不能点火。”从旁边传来一声呵斥。是精灵老者。 “什么嘛,要冻死人了!”立刻有人不满地叫起来。 “不可以点火,不可以惊动冰龙。这是族训,我们必须维护。” 谢老师沉声说:“但是您也看到了,现在处境很不好。” “我会用魔法帮助你们,如果你们违反精灵之约,就是我们的敌人。” “如果违反会怎样呢?”原犁雪走过来问。 “如果惊动冰龙老祖宗,她从海底破冰而出,大水会漫过每个角落;即使没有触犯她,我们冰之精灵也绝对不会放过你们——这就是我来这里要告诫你们的事情。” 看他的样子不是开玩笑,每个看过奇幻文学的人对愚昧的人违反所谓“规章”的结果都是知道的。阿宗低声说:“天啊,大水淹没地面,好像是另一个版本的《诺亚方舟》。” 谢老师和原犁雪互视一眼,显然他们选择相信。谢老师转身对大家说:“请安静,精灵老人的话大家都听到了,厉害关系不用多说,希望大家忍耐一下,一切问题都会解决的。” “开什么玩笑!所有的人都会死的!”一个狂躁的声音大声说。 “就是啊,现在已经可以冻死人了,别听那家伙的,把火点上。” 大家的情绪越来越不安了。安然知道谢老师的决定没有错,但是这样呆下去也确实会出事情,所以她拿不定主意该帮助哪一方。 支持不点火的一方明显较弱,简安然已经看到几个强壮的同学向谢老师走去,想先制服他。生死交关时,一切的礼节都会自动作废。这就是人。 如果谢老师不敌,还是要帮助他吧。在这之前正好确认一下他的修为。 谢老师很明显也发现了同学们的企图,他站在那里,眼光滑过周围同学的脸。 等等!安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果没有看错的话,刚才谢老师是很不易察觉地笑了,那个笑容一闪而逝,让老师开朗英俊的脸在瞬间变了个样子,阴沉而充满强大战意。是看错了吗?不!那个,才是一拳打倒柔道高手的谢明文!安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战斗一触即发! 一个纤细的身影忽然插到中间来,他低声说:“这是什么时候,还要消耗体力?” 是原犁雪。他的脸已经越发苍白,任何人都能看出他的不正常。他看起来像是随时会倒下,艰难地开口说:“这里所有的人都知道,我是体育特差生,这里有没有人比我体质更差?”他的声音很小,但是坚定沉静。他环视周围,一字一句说:“没有。如果会被冻死,那么我是第一个。从现在起,我就坐在这个大厅里,你们看着我,我不死,谁也不会死,那么不准点火。如果我死了,”他咬牙说,“你们立刻点火!” 人群终于安静了下来,原犁雪看着大家,突然猛烈咳嗽起来。阿宗好像已经被感动得快要哭了。安然以前总以为很是幼稚的原犁雪只是因为工作出色而成为学生会长,私下里对理事长的识人眼光很不以为然。现在看来,对两个人都得重新评价了。 原犁雪所表现的统帅力,同龄人里无人可及。而能够发掘他的人,识人眼光必定不同凡响。 谢老师叹了口气,大声说:“大家都不要回房间,拿了被褥就在大厅里挨在一起,这样可以暖和一些。安然,犁雪就拜托你了。”大家犹豫了一会,终于照吩咐乖乖坐下。 精灵老人看了原犁雪一眼。“你很好。那么我告辞了,总之千万不要点火,我先回去找会恢复魔法的同伴来帮助你们。” 临出门,精灵少女回头看着原犁雪突然大声说:“你是英雄,我喜欢英雄!鲁哑哑!”然后一派天真地跑掉了。 安然挨着原犁雪,从肩膀传来一阵阵颤抖,他已经蜷缩了全身。 “你没事吧?” “你说呢?我想我马上就会死了。” “不会的……”安然握住原犁雪的手,那里已经像冰一样寒冷。她小心地拿起它,慢慢揉搓。原犁雪的决定实在让她很惊讶,甚至有刮目相看的感觉,真是没想到他是这样坚决勇敢的男孩子。虽然平常他总是刻薄又孩子气,说不定,说不定骨子里竟是个最强的骄傲男人。 “真是奇怪,为什么你的手这样温暖?”他迷迷糊糊地说,“喂,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这可不像平常的你。” “万一因为我要求看冰而导致你的死亡,我会内疚的。”还好,按摩后他的手稍微恢复了温度,看来情况还不是最坏的。虽然对面前的男孩谈不上有多大好感,但是绝对不讨厌。他只是个孩子而已呢,怎么可以在这里消失? 原犁雪轻轻笑起来,“说的哪门子笑话,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他立刻把手抽回来,“要这么说,你为什么不说我今天死该怪你父母?没有你父母,就不会有你;没有你,我才不会遇到你,那么一辈子我也不会到这么冷的地方度假,我就不会死了,对不对?” 安然低声说:“你非常好强。”看样子,他是绝对不会接受任何人以这种理由送出的帮助。她想了想,在犁雪耳边,用只有他才听得到的声音说:“我收回刚才的话。我想帮助你,只是单纯因为我绝对不希望你死。” “真的吗?” 安然默默点了点头。这是真的,不希望他有意外。因为他的孩子气,因为他的倔强,因为他敢于牺牲自己的让人心折的勇气,又或者只因为他听到别人不愿他死时那明亮漂亮的眼神。 “太好了。”他把头靠在安然肩上,像是卸去了什么重担,长长吐了口气。他说:“你知道吗,从来没有人这样和我说过话。他们总是因为责任而帮助我,因为义务而疼爱我。” “因为你一直表现得太强了。” “而我呢,说不定,一直在等有个人告诉我,单纯是因为我而想要帮助我。”他慢慢闭上眼睛,“我要睡一会。” 安然为原犁雪小心掖好被褥,非常轻柔地抱住他的肩膀,让他尽量减少和寒冷直接接触的面积。这次原犁雪没有拒绝,他很顺从地把头埋在安然的颈间,安静地睡了。安然尽量护住他,连自己都对自己的温柔和耐心感觉奇怪,她可从来不知道自己是母性这么足的人啊。某种名为柔情的东西从她的心底渐渐蔓延出来,然而她一无所觉。 虽然很冷,但是心情一放松,加上护理原犁雪造成的疲劳,安然也慢慢睡了过去。 饼了一个小时左右,气温到达了最低点。安然突然惊醒,骤然睁开眼睛。不能再睡了,再睡下去会在梦中冻死——脑海里不断响起这样的警钟。 “醒醒!”她摇醒濒临昏迷的原犁雪,大声喊道,“大家快起来,再睡下去神经都会被麻痹了!” 大家状况都很不好,完全是因为求生之念尚强,才勉强着爬起身来。 原犁雪小声说:“糟了,不满情绪到达最高了。”安然一看大家的脸色,果然已经有很多是愤怒到了极点。如果有人闹事,很难再次压制。最糟糕的是,环顾中安然发现,谢明文老师不在大厅里。 怎么办?! 已经有人开始叫了起来:“我们已经忍耐很久了,再这样一定会死人的!” “火柴,谁有火柴!” 原犁雪苦笑一声,勉强挣扎着想站起来,“这真是要命了。” 安然按住他,“不行!你已经没有精力再管这件事情。”她把手抽回来,站起身,只觉得手臂一麻,像是冰从指间灌入,直达肩胛。状况真是太糟了,因为太久没活动,整只右手都麻痹了,而且因为把体温渡给原犁雪,现在行动力也严重受限制。女生惯用的腾挪技巧优势已经丧失,论力量肯定在弱势。所以最好能够和平地解决这件事。 安然平静地说:“精灵们已经把事情讲过了,请大家……” 一个男生愤怒地打断了她:“够了,该做的我们都尽力做了,实在无法再等下去。那两个奇怪的矮子一去不回,已经证明他们的话是谎言。点火!”他拿出打火机,凑到备用火炉前,不少人自动挡在他面前,防止安然阻止。 “你们……”眼看火就要点燃,安然突然飞起一脚,把一块石头踢过去,将火机打飞,“如果怎样都有危险,那么怎样做都无所谓。但是……但是!”她愤怒地大声说,“你们看看那边!有个身体最虚弱、最需要火的同学!他决定用自己的身体做实验品,仅仅要求你们在他冻死之前不要点火,就这个你们也做不到!他用怎样的毅力在坚持着自己的诺言,为了把灾难减少到最小而努力,而你们,根本只想到自己!” “我们已经尽力了!”那个男生用更大的声音说着冲过来,“也正是为了让他可以活下来,所以必须点火!大家把简安然抓住!” 安然清楚地看到了那个名叫叶原的男生眼睛里的泪花,她觉得那声音很熟悉。安然躲开一拳,脑中电光石火般想起什么,惊道:“是你!”那个在来学校当天遇到的、强吻原犁雪的人! 起码有五个人围了过来,安然不断躲闪着,望着叶原说:“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啊,原犁雪想要保护这里每个同学,他是为了自己的愿望而在努力,他那样骄傲的人,只会承认理解他信仰的强者,你所该做的,是协助他尽快解决事件,避免他再操心!” “如果他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啊!”叶原像疯狮般抡起拳头。已经被他逼到墙角,退无可退,安然被迫伸手接了一拳,力量上根本不是对手,肩头重重吃了一记。她闷哼一声,看到其他同学已经再次拿起打火机。 没办法阻挡。面前这个笨蛋,他让原犁雪之前受的苦全白受了。 “你们要让会长白白吃这么多苦头吗?”安然惊讶地听到有人喊出了自己想说的话。阿宗拿着扫帚重重打在那些人头上,他满脸愤怒,“你们太自私了,你们什么也不懂!”他语无伦次地叫喊着,奋力打开企图点火的人。 安然趁叶原注意那边的机会立刻挥拳,是空手制敌的绝技速度拳,这一拳又准又狠,直入他的小肮。叶原痛得弯下了腰,安然立即反剪住他的双手,把他按在地上。忽然只听原犁雪大叫:“小心后面!”安然疾回头,另一人正挥拳击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身影快如闪电般挡到安然面前,安然甚至无法看清他从何方而来,然后只听那个袭击者一声叫唤,飞上天空又轻轻落下。谢老师站在前面,语气依然温和,然而又是说不出的严峻,“就闹到这里吧。” 这样快的身法,谢老师简直是深不可测!他回头微笑,“你还好吧?” 安然点点头。她向门口望去,大约十几个冰之精灵站在那里。 终于可以松口气了。安然的精神松弛下来,只觉手脚发软,倒在谢老师温暖的怀里后,就昏迷过去。 ※※※ 醒来之后。 不知道是不是冰棱反光,这里的光线很刺目,明晃晃的耀人眼。安然微眯着眼睛把窗帘拉上,立刻听到敲门的声音。 “嗨——会长、安然,你们好些没有?”阿宗额角青了一块,精神倒好,没几个小时又跑过来。 安然根本没有休息,她回忆揣测谢老师的手段,再理理来到这里得到的信息,依然没有发现有关莫垣案件的突破点。所得到的有效线索太少了,问原犁雪又根本没有效果。调查了将近一个月却完全没有进展,这是从未有过的耻辱。她起床打开门,“原犁雪还没有醒。”冰之精灵来过后,帮助大家恢复了体力,然后借助他们的力量,很快消除了暖气故障,然后就一派和平了。原犁雪大概是精神绷得太紧,暖气一恢复工作,立刻就熟睡了。 阿宗吐吐舌头,压低声音说:“冰之精灵邀请我们去参观他们的冰雕馆,你去不去?” 那想必是世界奇观,要说不想去肯定是骗人。安然犹豫着回头看了一眼,“那么他呢?” “会长是世界上最讨厌奇异事物的人,你看看他对那个精灵女孩的态度就知道了,让他单独休息一会最好。” 这样吗?安然再看原犁雪一眼,他的眉头稍微皱着,似乎还留有痛楚,已经醒了过来。他满脸不屑的样子,“看什么啊,看那个满脸胡子的冰棒老头就够了。你们去吧,我还是比较喜欢一个人。” 安然突然改变了想法,“算了,阿宗你去吧,我留下来照顾他。”看到原犁雪那副样子,实在没办法不管。 阿宗说:“那也好,那么会长就拜托你了。怪不得同学们对你们的关系那么羡慕,你们关系真的很好耶。”他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不得了的话,立刻跑开了。 啊……安然有种想咳嗽却咳不出来的感觉。身为女生却被误以为是gay,这对于女生来说,打击也太大了。 “我可不会谢谢你,我本来就比较喜欢一个人。”原犁雪说。 安然拧了条毛巾递过去,“我本来也没打算这么做,只是看你的样子,觉得放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太好。” “喂,昨天为什么对叶原说那种话?” “谁是叶原?” “别装蒜了。” 安然一笑,知道什么也瞒不过这小子,“我想对他动之以情会有效果。他很关心你,不是吗?” 原犁雪苦笑,“他根本就无法听懂你的意思,他的世界和我相距太远。话说回来,你说的那些关于我的话,倒是确实让我吃惊。”他伸出手指很突兀地触模安然的脸颊,似乎不能理解地问:“为什么我觉得,你好像反而比较了解我呢?” “如果我是你,在那种情况下一定是那样想的。” “真好啊,有人和我抱持同样的理念。” 他的语调听起来很寂寞,安然没有避开他的触模,抓住他的手缓缓说:“不只是我,有很多人和你一样。并且,昨天我就想说了,一定有很多人不是因为责任或者义务而在爱护你,只是因为你太强了,以至他们根本不知道你究竟需要他们怎样。其实,‘示弱’并不是可耻的事情啊。” “偶尔可以把自己的软弱表现出来吗?莫垣也说过类似的话。” 安然不露痕迹地追问:“你的前室友?听起来你们关系很好,但是这么长时间不见踪影,看起来你也不是很担心。或者说,你根本是天性凉薄?” 原犁雪认真思考后说:“也许我真的是很凉薄的人,但是这个和我是否担心莫垣没关系。他根本就不是需要别人牵挂的那种软弱男生。” “我在班上可听说,他身体很不好,经常请假。” “根本没有的事情,他身体不好?哈哈哈哈。”他好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盯住安然。 “那……”安然还想再问下去,却被原犁雪用手捂住了唇,“别说这个了。”他认真地看着安然的眼睛,“我有事情想问你。” 什么事情这么严肃?“你问。” “你对同性的恋情有什么看法?” 这种问题!而且看样子是很认真在问!实在是很敏感的问题,这个乖僻、不爱按常理出牌的男孩想要做什么?安然不能没有别的想法,她暗自警戒地看着他:“我觉得恋爱是自己的事情。如果太在乎身份性别,爱情就不是爱情了。” “哦?”原犁雪的脸靠得很近,近看真的有种荡人心魄的感觉。失礼了,这样形容男生。他继续问:“那么安然同学会接受同性伴侣吗?” “这是我的隐私吧。” “哈哈,说的也是。”原犁雪突然笑得很开心,掉转头说,“你很怕我耍什么诡计是不是?我一说要问你事情,你就显得很谨慎很小心的样子。你说得那么开明,其实也是叶公好龙。每个人都说不歧视gay,但是谁会自己亲身尝试这种事情?我想那肯定很恶心。” “……”说起来,原犁雪是有洁癖的。虽然表现得不是太明显,但是要让他接触别人的身体,尤其是男性的,恐怕确实很困难。果然是一时起了促狭之心吧。 “而且,无论什么家族,都不会承认无法繁衍后代的婚姻。作为家族继承人,首要条件和必须完成的任务,都是有自己的子嗣。”他伸手抱住被子,像是在思索什么。 还是觉得他有些怪,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讨论吗?安然问:“恕我冒昧,难道你在学校里有中意的对象了吗?” 他一副震惊的样子,“别开玩笑了,我才没兴趣呢。亏你想得出这种问题。” 还不是你自己挑起的?安然实在是不想再和他谈这些了,“你饿吗?我去叫东西给你吃。” “哦,麻烦了,我要半生的鸡蛋。” “知道了。”打开门,刚迈步,安然就觉得绊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还好反应及时,没有摔倒。一看,昨天见过的冰之精灵正好奇地看着自己。她笑着说:“你好。” “啊,你好。来看原犁雪吗?他在里面。”安然道。 “好,谢谢你。鲁哑哑。” 真是很有趣的小孩子。 没走两步,突然听到后面一声大喝:“简安然!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 原犁雪生气地看着安然,“为什么这个东西在这里?” “吉吉不是东西!”小女孩生气地纠正说。 “那我该叫你什么呀?你不是人看来也不是动物……” “讨厌,我是吉吉!” “我对非现实的东西没好感啦,你来干什么?” 吉吉很生气地把手一摊,“长老要我送药给你的。” “我才不要。”原犁雪斜着眼睛瞟了药包一眼,“谁知道你们的药是不是用纸钱或者死人骨头做出来的……” 安然不得不呵斥他:“住嘴,你觉不觉得你很恶质啊!” 原犁雪皱着眉头说:“总之,我现在要休息,我也不要你的药,你走吧。” 吉吉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样子很可怜。 “真是没办法。”只听一声低笑,安然一看,“谢老师,你没去看精灵冰雕吗?” “这个小女孩一定要给犁雪送药,所以我先把她带过来。”谢老师蹲下,温柔地把吉吉抱起来,“你不要哭。这个大哥哥因为家里很有钱,以前经常受到一些不自爱的女生的纠缠,所以条件反射地讨厌对自己表示好感的女孩子,他绝不是讨厌吉吉哦!” “谢老师,你话太多了。”原犁雪不高兴地说。 谢老师笑着继续哄吉吉,“如果他讨厌别人,根本就不会瞟那个人一眼。他和吉吉这样斗嘴,是因为喜欢吉吉哦!” “谢老师!” 没等原犁雪抓狂,谢老师先退出了房间,“那么我走了,身体好了就出来走走。旅行中老是呆在房间里可不好。” 安然跟着他们走出来:“您好像很了解原犁雪啊。看来你对他怪异的脾气早就知道。” “哈哈,在学校以外,我不是老师,是他的朋友。我真心希望成为所有人的朋友,包括你,安然。有空我们聊聊。” “那当然好。”安然送他们到门口,注意到吉吉黑黑的眼睛转得滴溜溜的,像是在想什么,她突然抬起头,疑惑地问:“谢……明文?” “是!” “钱是什么?” “啊炳哈,这个可很难回答。”他们越走越远,安然听到谢老师慢条斯理地说,“那个是人类进步的表现,也是堕落的根源,这么说你理解吗?” 这么小的孩子理解才怪。谢老师实在是对什么人都非常温柔,又非常不可思议呢!和他说话,总有一种非常安心的感觉。 安然目送他们走远,去厨房里忙碌着找材料,准备给原犁雪做些吃的。其实像他这样元气大伤,应该吃点滋补的东西,不过安然犹豫了一下,还是只拿了两个鸡蛋过来。那小子,如果不顺他心意做的话,大概又会生气,什么都不吃吧。安然的唇上不知不觉地挂上了笑容,她轻轻吐了口气。最近,特别惯他啊…… 做好之后,安然端着盘子进了房间。“喏,半熟的鸡蛋。”她把盘子放到床头,“喂。” 真是糟糕,原犁雪又睡着了,而且绝对是深度睡眠,一个小时内无法醒来。 安然帮他把被子掖好,尽可能轻地出了房间。虽然看着他香甜的睡相,也觉得困了,但是,有件必须做的事情一定得现在做,那就是——洗澡!集体旅行倒没什么关系,但是这里的房子是仓促中盖好的,绝对不可能像在学校宿舍里那样有单人浴室。昨天又折腾了一天,不洗澡肯定是很惹人注意的。现在房子里只有她和原犁雪,如果先洗了操,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浴室很大,全部用天青色大理石堆砌,遗憾的是没有门锁。不过没有旁人,应该也没问题吧?她伸手试一下水温,正好。冒着热气的水碧波荡漾,看起来很诱人。安然以最快的速度月兑去衣服,走进浴池。 真的很舒服。她撩起水,让晶莹的水珠挥洒过秀发和雪白的肌肤,已经成熟的身体因为长期锻炼而修长秀美,只是因为强行束缚,胸部有些酸痛。再过一段时间,绝对没办法再装男生了。安然轻叹口气。积蓄已经够多了,再做一段时间赏金猎人,也该收手了。 她无心在这里盘桓,草草洗完后迅速地从水中站起,去拿池边的衣服,但万没料到,浴室的门,突然打开了! 第五章 回忆重叠 =================================================================================== 我觉得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面……其实就有这种感觉。 =================================================================================== 谢明文从很小起就确定自己是个遇事不惊的人,他对任何事情都可以很快做到眼见不惊的地步。比如说今年的野外旅行里碰到传说中的精灵,他也只是惊诧了一下就真心觉得很高兴。他认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不可能的事情,即使烤鸭在天上飞也一定有它必须飞的理由。 送那个精灵族小孩出门以后,她眼泪汪汪地问:“我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情?”然后果然要求自己回来照看原犁雪。说是他生病了一定很难过吧。 真不明白现在的小孩子在想什么。但是谢明文之所以是个风评非常好的男生,和他从不拒绝女孩子请求的关系太大了,加上已经看过了冰雕,所以就半路折了回来。安然不在房间,原犁雪说是去准备吃的了,并要求帮忙找一下衣服,说是马上想洗一下澡,绝对不要和很多人像煮汤一样泡在肮脏的水里。哎,有洁癖的小孩子真是麻烦。去行李间帮他翻出衣服,再回来一看,原犁雪居然又睡了。 没办法,那么先去看看洗澡间的水温好了。 然而有时候想不惊讶实在是很难的事情!虽说故事里描述过精灵,所以不惊讶有精灵存在。但是肥皂剧里说过女扮男装的女子总在洗澡的时候被撞见,那也不等于说真的撞见这种事情就可以以为很正常啊。 推开门的瞬间,谢明文并没有想到,他会看到一个世界上最最美丽的女子赤果着站在碧水中,完美的躯体光滑白皙,脸因为沾满水珠,显得很异样。眼睛迷蒙着,嘴唇鲜红。她就那样站在那里,即使没有任何表情,依然从眼底眉梢流露出野性和挑逗的美。真的不可思议,那样清俊的脸,在此时竟散发出如此诱惑性感的气质。无处不精致,无处不美好,以一个成熟男人的眼光评判,这是一个尤物。 居然是简安然。 相峙一刻,她咬住嘴唇低声说:“谢老师,可以请你先出去吗?” 谢明文这才意识到这不是欣赏美的时候,他微微一笑,“不好意思。” 门迅速关上了。安然拿起毛巾擦干水珠,很快穿上衣服。毕竟也是女孩子,她突然觉得尴尬得不得了,脸很热,不用看镜子也知道是无法抑制地红了。她就那么在浴室呆呆坐了好久,才犹豫着走出去。 “你在做什么啊,半天不回来?”原犁雪看来精神好多了,正在看杂志。 “洗澡。” “什么?浴室可以用吗?谢老师居然告诉我说那里坏了,叫我不要去。” “这样子啊。”安然漫无目的地摆弄着毛巾。理智告诉她,现在可不是害羞的时候,暴露了身份,以后会很棘手,必须解释。她坚决地抬起头来,“谢老师呢?” “好像是去厨房准备午餐了。” “知道了。” 厨房在房子的最左边,其实是有厨师跟来的,是文学社同学的家庭厨师,应该不需要帮手,但是现在只有谢老师在那里忙进忙出,看起来很快乐。 “谢老师。” “啊,安然。”谢老师看起来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照常打了个招呼,“我叫厨师先去休息了,拣莱这种事情可用不到一级厨师啊。你是来看饭菜的吗?还要等一会。” “您不问吗?” “问什么?” “我为什么会到南华来。” “不问。”他扬起头。 “您不会觉得奇怪吗?不怀疑我进南华的用心吗?” “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吧。” “咦?” 谢老师看了安然一眼,真是不可思议。短短几个小时,一个美丽的女孩子,居然变成了短发的小男生。他笑笑,“什么都不必解释,会这样是因为有为难的事情吧,再逼你解释,可不是好老师该做的。我突然想对你说一声失礼了,此外,我什么也不知道哦。”他递过来一条鱼,“把它的鳞去掉吧。” 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谢老师一如传闻所说的体贴,想像中见面后的尴尬局面,根本没有出现。安然小心地去着鱼鳞,突然觉得,谢老师实在是个不可捉模的奇妙男子。 ※※※ 菜端上桌时已经是下午,大家陆续回到宿营地,兴奋得饭也顾不上吃,吵闹着互相交换见闻。阿宗端着饭盆,很兴奋地跑到安然和原犁雪的房间讲冰雕。讲精灵舞。而原犁雪和往常一样不耐烦,蒙着头睡觉。 “我告诉你哦,长老说我和你有学习冰之魔法的潜质哦,他看样子很高兴,对我们昨天的表现很满意,说是想要教我们,叫我们下午去呢! 安然说:“我们好像没有做什么不得了的事吧。” “我也这么说的。可是长老说,要把最好的东西给精灵族的朋友,才是待客之道,而且魔法对于他们也只是一般知识而已。下午我们去看看吧。对了,长老吩咐这件事就不要告诉别人了,我们三个人知道就好。会长,长老说你的体质不适合学习冰之魔法,为了感谢你,另外准备了一个大礼给你。” “我才不要,真是无聊。”原犁雪不耐烦地说着,又翻了个身。 那之后安然就经常被阿宗拉着去冰之精灵的居所,学习初级冰系魔法——冰雪初岚,当然那是不可能一蹴而就的。长老说,还要很长的时间才可以把理论变为实践。原犁雪如他所说,根本不去看一眼冰之精灵。 虽然每天回来得晚,但房间里都有留菜,菜色相当不错,清淡而口味不俗。安然很佩服这个厨师的细心。直到有一天听阿宗抱怨说同室的那个人根本不懂得配菜、又容易忘事,并且认定安然也没吃饱,因为安然的室友是原犁雪的时候,安然才若有所悟。再看原犁雪,他坐在窗前睡着了,脸庞安详得好像天使。 安然那一天都觉得很快乐,心里有种暖暖的感觉。她搬了张椅子,也坐在房间里,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看着原犁雪毫无防备的样子,脑子里突然想,如果守护他的话……有这种想法真的很奇怪,安然觉得很好笑,对方又不是小孩子。 是啊,对方根本就不是小孩子…… ※※※ 难忘的冰岛五日游很快结束了,每个同学都留下了珍贵的回忆。在离开冰岛前,谢老师诚恳地劝精灵们隐蔽起来,不要再主动和人类接触,以免受害。长老也答应了,临行前硬是塞给原犁雪一个大盒子,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原犁雪就满脸不快地把它带上了飞机。 “大家系好安全带,接下来,回到我们的大本营——” 安然看着大叫大嚷的阿宗,觉得像这样无忧无虑生活的人,还真是幸福啊。 原犁雪一直在睡觉,而且是从飞机上睡到回学校。真的有这么累吗?她瞥了一眼旁座的原犁雪,百思不得其解。她拍拍犁雪的手,“到学校了,是不是要我扶你下去?” “唔……”还是没睡醒的样子。 真是没办法。安然叹了口气,把他搀起来。她注意到谢老师正望向这个方向,“谢老师……” 谢老师微笑,“犁雪麻烦你了。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因为好奇才多看的。” “好奇?” 谢老师的指尖轻轻滑过原犁雪的额头,“这个孩子,从来没有公开接受过任何人的帮助,私下就更不要说了。他愿意被别人搀扶,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突然笑着说,“安然的身上,有味道哦!” “味道?” 谢老师安静地说:“怀念的味道。安然的气质,和某人很相似呢。” “谢老师,”原犁雪说,他轻轻挣月兑安然,像是完全清醒了,“不要妄加揣度。” 安然目送原犁雪走开,“他身体还是不太行,我得去看看。谢老师用那种语气所说的,犁雪怀念的人,是不是……” 谢老师笑了笑,“对,安然的某些神态,很像犁雪的母亲。” 安然没有再说话,她向老师告别后跑过去帮原犁雪提箱子。 一路无话。 ※※※ “累死人了。”原犁雪刚回到宿舍就扑在床上。 “精灵长老送你的箱子放哪里?” “随便啦,你扔掉也可以。不过阿宗今天脸色诡异得很……算了,你帮我打开看看是什么。” 安然依言打开盒子,看到里面的东西,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真是份‘大礼’啊。” “什么啊!”原犁雪支起身子。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盒子里的那个“东西”,居然是那个死皮赖脸缠着自己的精灵吉吉! 一声大叫响遍宿舍楼。原犁雪跳下床来,“这是怎么回事?” 吉吉看起来很高兴,“我求长老……” “有没有搞错,还要不要人活了!”他抱头大叫,“我说了讨厌超自然物!” 吉吉看样子又要哭了。安然把她拉到身边,冷静地说:“现在她在这里已经是事实,你说话不可以克制些吗?” “我怎么克制?!”原犁雪黑着脸模手机,“我要叫人把她送回去。” “别开玩笑了!冰之精灵已经听从谢老师劝告而离开原居住地,你叫吉吉一个人怎么办?而且,礼物的话,接受了就是不可以退回的,这是一般礼节吧?” 原犁雪冷笑:“很好,那就你养。”他气冲冲出了宿舍,重重甩上门。才刚刚和好的两个人,看样子又闹翻了。虽然早知道他很任性,但是居然发这么大的火,确实让安然很吃惊。 吉吉哭得一塌糊涂。安然知道,如果不把原犁雪找回来,问题没办法解决。但是找了一个下午,大家都说没看到过他。校门是关的,门卫说并没有人出去过。 “到底去了哪里呢?”那个乖僻的孩子会喜欢什么地方?图书馆?商店?学生会?文学社?哪里也不见他的踪影。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情吧?渐渐地,安然也着急起来。 “那个不是转学生吗?” 安然定睛一看,站在树下的是叶原,“你好。” “这个时间不整理行李,出来找什么呢?”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没什么。” “是在找会长吧!”叶原突然大声说,丝毫不顾及周围诧异的眼光。 “你要怎样?” 叶原目光阴沉地看着安然,“不要和原犁雪交往,否则绝不饶你。” 安然根本就懒得搭话,天知道这话从哪里说起?她推开他继续寻找。很明显地感觉到背上好奇的目光陡然增加,也不知道学生们在窃窃私语什么。那个混蛋,根本是故意制造麻烦。天已经黑了,虽然告诫吉吉不可以乱跑,但是放她一人在屋子里,难说不会出什么事情。必须尽快回去。但真的要放弃寻找吗? 等等!说不定,那小子喜欢的是那个地方!灵光陡现,安然掉头向废弃的西校区跑去。爬到了顶楼,有一个纤细的身影坐在楼边上,默默看着夕阳。 丙然是他。安然站到他身边,晚风缓缓吹过他们的脸。她说:“回去吧。” “难为你记得这里。你找了我半天?” “是。”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过分?” “我确实这么认为。但是也许你也有自己的道理,回去吧。大家商量着解决问题。” “我的妈妈,别人私下里都说她是梅树精。”原犁雪突然说。 “梅树精?” “她的身上有非常清幽的梅花香味,她嫁到我们家来的那一年,院子里枯死的梅花树盛开了。然后她生下我,身上也有着梅花的味道。” “那很好啊。” “一点也不好。如果真是梅花的精灵,就该有本领保护自己。可是她总是被叔叔婶婶欺负,又不会报复。有一天,她不负责任地告诉我说,她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晚上就要离开。我那样恳求她留下,她却只是笑,晚上就走了,留下一具躯壳。那几天,梅花的香味怎么也驱不散。” “犁雪……” “你看,西校区门口的梅树,开得好美。父亲以为母亲死了,为她大哭。因为母亲来西校区看过梅花,他就想办法把这里封了,然后,在三个月后没有任何原因地死去。” 安然微微一惊,“封闭这里,是为了纪念你的母亲吗?”她突然想起阿宗曾经说过的话,南华的现任理事长,据说是个年纪很小的人,虽然没有太多根据。安然突然醒悟,面前这个姓原的少年,根本就是赫赫有名的原氏财阀及南华学院创办者的孩子。 他似乎什么也没有听到,继续说:“分配家产的时候,我坚持要了南华,心想这里的梅花真美,也是母亲喜欢的。然而……然而梅花再开一百世,我永远保留这里不变动,母亲也不会回来,根本就不会考虑别人的难过。所以我讨厌非现实的东西,他们什么责任都不承担,把抛弃亲人当成是修行的一部分。如果知道无法和普通人在一起,为什么要演出相聚再别离?”他脸上哀伤得像要哭了。 安然默默地揽住原犁雪,很长时间没有说话。这个孩子心里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伤痛?这样小的年纪已经在管理庞大的事业,精神上承受着异乎寻常的压力,他究竟是怎么过的? “回去吧。”安然柔声说,“回去好好和吉吉谈谈,然后把她送回她的家乡也好。对不起,我没有了解情况就妄自判断,是我不对。” “你没有错,我也不想那样伤害吉吉,但是我真的无法再面对任何超自然的物体,那像是一面镜子,不断强迫我回忆母亲。 “我不能劝你什么,但是,”安然握住犁雪的手,“我非常喜欢梅花的味道。而且觉得只有和梅花一样高洁高傲的人才配拥有它,所以我觉得你应该更加坚强。犁雪是因为爱着母亲才会为她心痛,难道说你真的不愿意在别人身上看到她的影子吗?” “回去吧。”安然再一次重复。她刚回过身,立刻被犁雪从身后紧紧抱住。 “怎么了,犁雪?”安然有些不安地问。 “安然喜欢梅花的味道,那么安然喜欢我的味道吗?” “犁雪?” “在南极洲你问过我一个问题,是不是遇到了中意的人……当时我说没有,是真的。直到刚才为止,真的没有……”原犁雪低声说,“可是现在,说不定有了吧……” 他到底想说什么?安然稍微困惑地问:“犁雪?” “我喜欢你。 他缓缓扳过安然的身子,询问地看着她清冽的眼睛,“可以吗?” 本来该立刻闪开的,安然明知道应该闪开的。不知道哪天就会死掉的赏金猎人没资格谈喜欢,为了任务,即使最亲密的爱人也要欺骗的赏金猎人不该考虑恋情。即使在刚才,叶原警告她的时候,安然仍认为和原犁雪交往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虽然心底这样狂呼着,但现在却无法动弹。 原犁雪的唇很凉,温润地、柔柔地吻过安然的额头、眼睛、鼻子,滑到唇上,如行云流水般细腻温柔,然后逐渐加深,变得热烈激动。他的手臂其实是瘦弱的,然而这一刻,安然却安心地靠在他的怀里,像个普通的恋爱中的女孩子那样温顺地闭上了眼睛。一直警戒冷厉的心,第一次为了别人变得柔软。 他到底在吻着谁?是我?还是他的母亲?他眼底深深的眷恋是为谁?是我?还是他的母亲?安然默默想着,却不想逃开,即使无法想明白自己的心请。 自己还没有尝试做母亲,却要扮演这种角色吗?不……不仅如此……不仅是因为扮演而无法推开他…… “好像吻男生的感觉也不是太坏啊。”柔情的气氛因为这句话而一扫而光,原犁雪又恢复了平常那种样子,“说真的,居然和男生接吻也没有不良反应,这在我可是生平第一次。” 老天,这个小孩该不会是白痴吧。 “呵呵,我现在看到爱慕虚荣的女生就反感,和别的男生有过亲密接触老是吐得一塌糊涂,好像只有和你在一起不会有过敏反应,看来也只有选你了。”原犁雪笑眯眯地说。 白、白痴! 安然微微皱了皱眉头,试图从他怀里月兑身,可是却被抱得更紧了。原犁雪调皮地扬起眉毛,紧了紧手臂,像是怕安然跑掉一样很快地在她耳边说:“洁癖啦,讨厌觊觎家族财产的女生啦,这样乖僻的性格啦,说不定都是老天或者妈妈给我的礼物吧——为了让我保留最真的感情,等到我应该喜欢的人。如果是这样,那么我对母亲大人,应该满心感激才对呢!”他像只小猫一样蹭蹭安然的脸,“我觉得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面……其实就有这种感觉。” 这次告白实在是太突然了,给人的感觉简直就是儿戏。实在很难理解这个孩子的想法,说不定这次也只是孩子气一时发作吧。安然清醒过来,就对刚才的失态感觉后悔,她略不自然地避开对方的视线,“真的必须回去了。” “好吧,我会好好和吉吉谈的。”原犁雪牵着安然的手走到前面,“这里我比较熟,我带你回去。其实这个学校里还有很多捷径和有趣的出入口,下次我们可以一起试试看。” “喂。”他不回头,“今天你也什么都没听见吧?” “听见什么?” “谢谢你。”他沉默一刻,说,“安然,今天说的话是真的,也许你没办法接受,其实我说出这些话,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是我总有感觉,我们是早就见过的,而且是有缘分的。” “今天的风景很美。你很需要人安慰。”安然淡然说。我们的缘分,就是你和你母亲的缘分吧。 “我是会为了一时心情激荡,而拥抱男人的人吗?” 他在前面引路,俊挺的身材在荧荧灯火下,让安然觉得,说不定也可以相信一次。但是身为猎人的理智,终究让她什么也没有说。 ※※※ 可是,好不容易把原犁雪劝回来,吉吉却不见了踪影。 犁雪好整以暇地看着安然焦急的样子,悠然说:“看来是出去了。像她这种珍稀‘物品’,肯定是被什么人捉去了。说不定已经拿到走私商那里换奖金去了呢。她可以算是珍稀动物吧,套个笼头就可以展览。” “你帮忙找一下好不好?” “再不然,既然唐僧肉吃了可以长生不老,肯定有人会觉得她也很有开发潜力,把她叉起来放到火上烤来吃啊!” “别胡说八道了!” “再不然,遇到科学怪人,也许会把内脏器官取出来做实验,研究克隆冰雪人类。” 安然忍无可忍,顺手把铅笔一掷,正中原犁雪的前额。 原犁雪捂住额头,生气地大叫:“你做什么啊!” 安然不再理他,凝神思索:那个孩子看样子很是胆小,不应该会主动走出房间,也应该不会开宿舍这种复杂门锁的。如果有开锁这种技能,锁上应该留有使用过魔法的痕迹啊……当然也不是有人破门而入…… 原犁雪像是猜到了她的想法,把玩着铅笔说:“那小孩肯定没有离开房间。如果她不会飞檐走壁,绝对是在我们房间的某处。现在是八月,天气不太冷,虽然冰之精灵不会像冰一样融化,但是也很讨厌热气吧。” 没有等他话说完,安然也已经想明白了关窍,不会错的,她快步上前打开冰箱,最冷的地方……那个小家伙蜷在里面,正在睡觉。 安然看着吉吉可爱的小脸蛋松了口气。虽然觉得睡在冰箱里有点怪,可是叫醒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置呢。 “你!”一只手越过安然,准确无误地提起吉吉。 吉吉还没有睡醒,像只可爱的小布偶一样停在半空中,揉着惺忪的睡眼,“鲁哑哑?” 安然伸手托住吉吉,“你又想做什么?” “她把我的冰激凌全部吃完了!一箱子冰激凌!怎么也不冰死?!”原犁雪铁青着一张脸,愤怒地看着吉吉。 今天……也过得非常有趣。 第六章 目标现身 =================================================================================== 杀机!令人恐惧的战意——杀机迎面扑来,无可抑制地浸满整个森林。 =================================================================================== “现在开始上课,请大家把书翻到第七十九页……”谢老师今天课讲得很散,大概是因为很明白刚从娱乐中回来的学生没办法听讲,所以开了好几堂文学欣赏。今天的预定是了解简·奥斯汀—— “奥斯汀一生未嫁,四十二年的短短岁月中为我们留下了六部作品:《理智与情感》、《傲慢与偏见》等,其中最有名的就是今天要剖析的《爱玛》。”他柔和的目光毫无偏颇地扫视全班,粉笔轻轻划过黑板,讲得漫无目的,如果有同学提问就顺着问题深入讲其中生发开来的知识,就像是树根,浅看不过是几根经脉,仔细查看,下面何止有万个分岔。 安然低头翻书,无论怎么说,发生了那件浴室的事情,尴尬多少是有的,而最大的问题是——没睡好。昨晚原犁雪没有食言,确实和吉吉谈了很久,希望她回自己的家去。吉吉说不过就大声哭。让别人听到学生会长房间里半夜有女人哭,那就太要命了,然后死命劝,劝完了再谈送吉吉回家,于是再哭……循环到早上,三人谁也没法休息。原犁雪气得一脸憔悴,请安然送请假条到他班上,预备今天继续抗战。 “请大家注意,《爱玛》的最动人之处绝不在于它的爱情,而是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下英国乡绅生活和心理的种种变化,下面请大家自由阅读。” 安然收敛心神抬头,视线与正巡视四方的谢老师相撞,他的眼睛似笑非笑,黑白分明。 谢明文看着安然如常平静的脸,暗暗惊叹她对语气的敏锐感知。刚才他是走神了,所以讲着讲着突兀地插入了上面一句,心里也是偶然想起安然,想安然动人之处在哪里,没有女性的迷人风韵,但是无论个性谈吐外貌还是神秘的眼睛,总是让人揣度。如果写她,也许也可以写出动人的生活和心理变化吧。就这么漫无目的的话一出口,一直低头的安然就把头抬起来了。 真是……厉害啊。 谢明文微笑着看了一眼手表,差五分钟下课。他整理好教案,打开门先出去。他对一班的秩序有信心,他一手教的班级,绝对是好样的。回到办公室做了笔记,听到下课铃声,就准备去三班上课。 三班和一班在教学楼同层的两端,连风气也是完全相反。一班是文气十足,三班绝大多数人是武术社成员,所以原犁雪的体育特差对比之下才会格外扎眼。 “请让开。”这个声音止住了谢明文的脚步。向三班门里一看,果然是安然。她站在一群人中间,冷冷地看着正前方的叶原,“你是班长的话,原犁雪的请假条交给你就可以了吧。” 叶原亦是冷笑,“我是班长,我有权收他的请假条。你是什么东西,来帮他递请假条。” 叶原这是怎么说话?谢明文愕然,印象里三班班长绝对是爽快热情的男生,但是现在看来,他的脸色用严重来形容都太轻了。 安然淡然道:“条子给你,我走了。” “你站住。上次野外旅行中,看起来你的拳脚功夫不错啊,我想和你切磋一下,如何啊,安然同学?”叶原一个眼色,立刻有好几人挡到门前。 “切磋可以。但是和你,我没兴趣。” “你!” “武术的意义就在于竞争和求胜,如果搀杂了别的心思,没有资格说‘切磋’。”安然冰冷地环视门口数人,缓缓说,“让开。”受了威慑,那些人居然真的立刻让开路,让她过去。 “谢老师,在看什么?” 谢明文回头致意,“刘老师你好。” “怎么在三班门口发呆呢?”刘老师奇怪地问。 “呵呵,刘老师有没有过这种感觉?明明什么也不想问,可是好多奇怪的事情偏要挡在面前等你过问。好奇心没办法克制啊,啊炳哈。” 刘老师望着谢明文的背影疑惑地摇了摇头,“你倒是真的好奇怪。” ※※※ 放学后。 安然心里有点烦。 不用回头就知道,身后有四个人正在跟踪,叶原正用杀人的目光在瞪视自己,简直是芒刺在背。他们从放学开始跟着她去了图书馆、餐厅、老师办公室。学生会,一直没放弃。安然肯定,一旦走到偏僻的地方,一定会被“教育”。 我不犯人,人却犯我。还是要早点解决才好。安然径自向校园西方角落的树林走去。不出所料,刚走进树林,叶原就在身后说:“你不错嘛,挑在这里较量。你放心,我不卑鄙,我和你单挑。” 世界上有谁听过这么滑稽的事情吗?安然只觉四面八方“居然有这种事情”的声音散播开来。男校的争风吃醋,吃到真正的女生头上来,打死都没人想掺和进这样的事情啊。天色已经晚了,安然看看天,说:“那么速战速决。”对方的优势在于拳术纯熟、力量强劲,确实很优秀,但是和陈九洵比较,实在也算不得什么。 安然问:“可以用武器吗?” “请便。” 出于掩藏真实实力的考虑,安然在地上捡起几个石子,“你请。” 叶原冷笑,“你小瞧我。”当即出拳,如闪电挟雷霆之势,直袭安然面门。安然翩然闪身,黑发激荡,纤指微弹,“哧”的一声轻响,石子应声激射叶原胸口大穴。叶原惊讶道:“你还懂得穴位!”他当即避开,手由拳变爪,用的是“抢珠式”。安然再退,随手挑起枯枝,照脸击向叶原,同时身如乳燕后退七尺,站定不语。 进退之间,翩若惊鸿,矫若游龙。叶原看到安然静立在飞扬飘落的树叶里的样子,一时间竟呆了。 比不上他?!从小随名师习武却绝没可能赢他?!这是怎样的人?他的脑子里空白着,只有这个疑问。 安然等他进击。以静制动是她的武学要义,于万籁将静未静之时,在飘叶千里之际,柔身进攻,一举制敌,是她千百次逃月兑困境的绝技。 她在等待。 但是叶原没有动。为什么听到了战斗者的声音? 杀机!令人恐惧的战意——杀机迎面扑来,无可抑制地浸满整个森林。安然突然觉得心跳得很快,要蹦出胸腔。四处张望,只有树。她蓦然闭上双眼,感觉黑暗中愈来愈明显的气势一波波袭来。 叶原惊讶地看着安然,“你在干什么,简安然?” 一道弧扁划过脑中的黑暗,安然猛然睁开双眼,不及多说,向林子的更深处跑去。 “安然!你回来,我们的较量还没结束!”叶原生气地大叫,准备追过去。可是和他来的那些同伴见势急忙抱住他,“叶原!这不能开玩笑,你忘记了,这个林子有鬼啊,去年那个外文老师,身体被鬼用小刀剖开,器官全部散落在身边,血流得……就是那个简安然刚才的样子也不对劲啊,莫名其妙地跑掉,根本就是中邪了!你跟我们回去,我们是朋友,不能看着你发神经病。简安然进去了肯定有苦头吃,你也算报仇了。” “……”叶原望向林子深处的黑暗,咬牙切齿地道:“走!” “就是啊,回去乐呵乐呵,叫那个简安然死他的。”长发男生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叶原一拳把他打倒在地,举腿使劲踹,“你他妈是个什么东西!你把我看成什么人!回去以后你马上告诉保卫科!你敢不去我打死你!” 这时候安然已经进入林子的更深处。这里很明显没有人整理。这个校园实在是荒废了很多地方,理事长……原犁雪那个小子到底在搞什么,学院虽然建设齐全,但是这种死角也大有存在。南华学院实在是太大了。安然拨开长至膝部的草,警戒着四方。 “嘎——”乌鸦从枝头弹起,展着翅膀直刺林外。当它费力冲过密实的叶子时,也终于带一丝夕阳射入。 “就是这里吧。”安然站直身子,邪恶的战意就在这附近,接近最强状态。可是这里还是看不到人,放眼看去,只有草和树。 等听到风声,已经晚了。 几乎没有征兆,安然只觉一双手如鬼魁般在身后突然伸出,扼住了自己的脖子,力量很大,手指正好按在颈窝麻穴。 懂得按在哪里可以最有效地制住别人……是……高手…… 安然想要呕吐。被敌人拿捏住要害,呼吸也几乎停止了,如此迅速地落败,甚至无法判断对方的身高。为样惨败,安然生平第一次。 作为赏金猎人,失败了等于死。 安然嘶哑着声音问:“是……夜枭?” 对方低笑,加重了手的力道。 意识恍惚下去,一片永恒的黑暗。 她倒在地上,苍白的面颊深深掩藏在茁壮茂盛的野草中。一个黑影站在安然的旁边,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一抹奇幻的笑容在夕阳中若隐若现,黑影伸手挡住微弱的阳光,轻轻地说话:“这次我放过你。” ※※※ 安然醒来的时候月亮很亮。她觉得浑身都痛,呼地坐起来,发现自己睡在林子旁边的草地上,身子被夜露打湿了。手边有一块牌子,上面写着“请勿走入树林深处”。 “啊,自己没注意看牌子,活该受到这种待遇。”安然艰难地起身。 林子里又有脚步声。安然看到一大群保卫从里面出来,看到她后他们怔了怔,纷纷跑过来,“你是简安然同学吗?” “是。 “还好你平安出来。三班同学告诉我们,你一个人跑到林子里去了。还好没出什么事。我们送你回宿舍区吧。” “谢谢。那个,这片林子有什么问题吗?” “你是转学生吧,不知道这个?” “是的。” 保卫们看起来有些为难,交换了眼色后说:“这个本来不该说,但是如果你不知情而在这里遇到不好的事情就太糟了。事实上,林子里死过人。” “死过人?” “是的。理事长的叔父在三年前死在这里,心脏没有了。前年,一位英文老师也死在这片林子里,而且还有人看到过这附近有神秘的人走过。” “一次是偶然的话,两次又该怎样解释?总之,请你以后自己小心,千万不要到林子里去。大家都这样传,那林子里,一定是有恶魔的吧。” “我知道了,让你们费心了。”安然一路上再没有说话,她的眉头紧紧攒了起来。 好容易回到宿舍楼,告别了保安,安然上楼打开房门,客厅里没有人,灯也是关着的。她下意识握住腰间的软剑,向卧室走去。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背对自己坐在床前,吉吉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那个男生不是原犁雪。 简安然踢过椅子,重重敲向那人背部。“什么人?” “啊呀——”那个人居然应打而倒,一跤跌翻在地上。他按着腰叫起来:“救命啊,有强盗!” “阿宗?”简安然看清那人面目,终于松了口气,捂着额头坐到椅子上。 “你怎么回事?你打死我了!”阿宗哭丧着脸说。” “你怎么在这里,原犁雪呢?” “老大,今天是周二,是社团活动日,虽然没什么事,你连影子也没见,我才来看你的啊。进来就看到吉吉在哭,原犁雪早被气跑了,不见人影。然后我做了半天保姆哄她。”阿宗拍拍已经被吵醒的吉吉,“真是不明白,这么可爱的小孩,居然还有人忍心惹她哭。” “吉吉要抱。”吉吉伸开双臂,一把搂住阿宗。 安然疲倦地说:“她和你好投缘。说实话,吉吉那么喜欢原犁雪,也不会要求他抱。” “哈哈,那是肯定的,谁见到会长严肃的样子都会满心敬畏呢。” 敬畏?!安然叹了口气,“阿宗,如果你那么仰慕会长又那么喜欢吉吉……” “对了,安然,有件事情不知道可不可以,我很喜欢吉吉,今天和她讲好了暂时照顾她,让她在我那里呆几天。会长大概非常辛苦了吧,最好还是让他先调整一下心态。可以把吉吉给我吗?我知道我的用词不当,不过我的意思你明白的,对不对?” “我想说的就是这个。如果由你来照顾吉吉,我们都可以放心了。” “那太好了,正好我的室友去了日本北海道,她呆在我那里应该不会被人发现。”阿宗开心地抱起吉吉往外走,“嗨,说好了,去我那里吧。” “嗯!”吉吉开心地搂住阿宗,阿宗从口袋里掏出糖,“你吃。” 说起来阿宗的随身法宝就是糖果。简安然一笑,“小孩子最喜欢的也许不是人,而是糖果哦。吉吉最喜欢什么?”人就是这样吧,随时会改变心意。所以人是不可全心信赖的生物。 吉吉认真地说,“我最喜欢原,我最害怕原。我还喜欢阿宗,我不害怕阿宗。我还喜欢安然,我不害怕安然。” 阿宗掐掐吉吉的脸颊,“我赞成。宁可选择比较喜欢的,也不可以选择危险的爱人,即使最喜欢。” 安然问:“阿宗想说什么?好像话中有话的样子。” 阿宗一脸灿烂,“没有啦,有什么呢?我们走了,bye-bye。” 简安然目送他们下楼,心里突然有些感动。阿宗一定是喜欢吉吉才照顾她,但是也一定是因为不想原犁雪被气死才这样做的吧。真是不敢相信,这么棘手的问题可以这样轻易解决。 真是多灾多难的一天,哎,还是先睡一会吧。安然迷迷糊糊地回到房间,和衣躺在床上。 ※※※ “安然?安然?!”听到原犁雪的声音,安然勉强睁开眼睛。看一眼时钟,才八点半,本来以为一定过了好久。 “哦,吉吉被阿宗带走了。” “我知道!还有力气说话,看来你暂时是死不掉了。”原犁雪脸上闪过一丝欣喜之色,把湿毛巾放在安然额头上,“刚才听保安说你去了学校西边的林子里,那边可不太平啊。” “你的叔父死在那里?” “是的。还有他的女儿。” “女儿?那么有三起命案?” “叔父的女儿,就是去年死的英语老师。她不具备在南华教书的能力,不知道为什么却一定要来这里,而且一定要教精英班。其实那些班上任何学生都有资格教她。” “你因为母亲的事情,所以讨厌他们吗?” 原犁雪没有犹豫,“是这样,我不喜欢他们介入我的生活和我的世界。而且他们根本把我视为眼中钉,我和他们没有任何亲情可言。” “好了,不谈那些。你现在可以走动吗?” “可以,我没什么事。” 原犁雪的眼睛在夜色中闪光,“放松一下吧,我们出去玩。” 简安然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去哪里?” “去学院外面。” “不查房吗?” “查过了。” “这里不是封闭式教学吗?” “呵呵,走啦。”原犁雪拉起安然就往外走。 外面风很清新,吹起来舒服极了。安然跟在犁雪身后,穿过两条墙缝里很隐蔽的小路,又走了一段时间,眼前的墙明显比南华的矮得多。即使是原犁雪也很轻松地越了过去。 安然跟在犁雪后面跳出墙,再走,到了大路上再看,居然是南华学院后门一带! 原犁雪得意地说:“出来了吧,我跟你说过,学院里有好多奇特的小路。” “你身为学校理事长、会长、风纪监督队长,经常这样带人出来?” “喂,别带那么多称呼。我可只带你和莫垣出来过。这种事情瞒得过别人,还瞒得过室友?” “离家出走的美少年和执法犯法的学生会长,真是绝配。”安然冷冷道。 原犁雪不满地回头,“别胡扯了,出学校的路可是莫垣自己找到的,我是很佩服他的观察力。要说知法犯法,完全是被他带的。他自己半夜爬墙,吵得我不能休息。听我威胁他说要告诉管理员,就软硬兼施地把我带出来。” 安然沉思,“这么说,他精力应该很旺盛了?” “本来就是,你说我不可捉模,他更胜我百倍!表面上温顺谦和,其实骨子里是无法无天,经常请假是不是?请假了就跑到外面去。我是忍了又忍,看他成绩还好才放过他,否则我身为理事长,早就把他请出校园了。喂,你干吗用这种眼光看我?” 安然勉强转过头去,她知道自己的目光很不恭敬,说得不客气点,简直是像在看动物园的女圭女圭鱼一样打量原犁雪,“没什么。” “你那种眼光,我生平只在解剖医生脸上看到过……” 安然知道瞒不过犁雪的眼睛,只好吞吞吐吐问起心里从刚才起就越来越大的那个疑虑。“你,今天是不是不太舒服?” “这是哪里的话?!”原犁雪愤怒地瞪视安然。 “你今天话很多,而且近于喋喋不休。以前即使我再怎么设法和你交谈,对于失踪者莫垣,你都不愿意多说一句,你不觉得你今天确实很不正常吗?” 原犁雪深深地望着安然,“我不愿意多和别人说到他,因为他是我的朋友,我不希望他成为无聊者茶余饭后聊天的材料,但是你是不一样的啊。”他轻轻握住安然的手,就那么站着,安然在他湿润的黑色眸子里看到了自己。原本条件反射地想要甩开原犁雪的手,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就任他握着。安然缓缓地低下了头。 原犁雪低声说:“我相信,无论是什么事情,都可以对你说。你是可以信赖的,并且是将在我的未来里必须信赖的某人。” 如果这个个性偏执的孩子知道我接近他的初衷,也许会恨我吧?安然想到这里,苦涩地笑了笑。以他的个性,根本不会容许背叛,因为他要的是完全的信赖啊。寻人任务结束的那天,必定要承受无尽的指责和痛恨。 “喂。”原犁雪的脸上瞬间滑过窘色,他不自然地看着别的地方。尽避夜色已黑,安然仍然看到他的脸颊稍微红了。 “怎么了?” “我们……”’ “嗯?” “我们……” “啥?”到底想说什么?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你说我们这样,是不是就叫做约会?”原犁雪小声地说。 这本来是很好笑的话,但是安然无法笑出来。剥去原犁雪一层层冷漠的外壳,她已经发现对方根本是个在个人生活上完全不成熟的孩子。像他这样养尊处优的小孩子,根本不可能理解赏金猎人的苦衷,更不会体谅。 安然掩饰着自己的心情说:“很多事情是不能细想的,你别考虑太多了。”为什么心里会乱?啐,倒好像是真的想要和那小子谈恋爱一样。安然摇摇头,自己也觉得好笑。 “喂,阿琳你看,那两个人穿着南华的校服耶!”马路对面的女学生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尖叫起来。 “真的,两个人都很帅哟。可是他们为什么站在马路上发呆,看起来怪怪的。” 原犁雪一拉安然,“走啦,否则这些鸡婆女生不知道还要讲什么。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等一下,要去哪……”来不及反应,已经被他牵引。 ※※※ “这里是……”眼前是一眼泉水,清冽闪耀波光,在黑黑的岩石上流过,仿佛透明的缎带,周围是没有任何人工修饰的小丛林,清风袭来,暗香点点,一派悠然。安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开始被原犁雪拉着到处跑,心里已经认定,他这样的少爷,绝对不会知道真正美的地方,没想到他七曲八折地转了半天,找了这样偏僻自然的美丽景色。 “好地方吧?我在市区没见过比它更自然的景色,每次想散心了,即使费事也一定要来这里。” “你这样养尊处优的人为什么会知道这种地方?” “你说话真过分。是莫垣带我来的,听他说,在他的祖母去世前,他一直和她住在这附近。寂静美丽的市郊,和最喜欢的人相处,一定非常的幸福。” 安然问:“莫垣既然在南华上学,家世应该很好,为什么他的祖母会住在这里?” 原犁雪淡笑:“父母离异,因为双方都忙,而且祖母又是女强人。莫坦的父亲一日发现自己再不能有孩子,就去寻找新的对象。” 安然恰到好处地表现出同情和痛惜的神情,“因此他变成了多重性格的人?” “我想是这样。”原犁雪说,“你别老是发问,我已经浑身不自在了。这附近应该还有座小木楼,是莫垣以前住的地方,到那里去歇一会好了,我很累。喏,就在那里。” 一楼的家具上全是灰尘,他们拿纸擦干净竹椅,搬了两张到外面去坐。 天上的星星很美丽。看着它,只觉整个人都受到净化,就好像坐在银河里,双手可以滑过璀璨群星,彼此没有任何接触,却比任何时间都更能强烈地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良久,原犁雪问:“安然,你有没有喜欢的女生,或者说有没有喜欢过的女生?” 安然斩钉截铁答道:“没有。”如果有才比较不正常吧。她反问:“你呢?” “嗯,算是有吧……” “其实也说不上。也许、多半、一定是因为距离的缘故。因为没有走近,虽然明知道女生总有这样那样的通病,她一定也不会例外,但是就因为没有走近,所以只注意到她冷艳的姿态和决绝的动作。一直想着想着,就认为她与众不同,就觉得是喜欢她的了。” 他说得语无伦次。安然没有说话,想着究竟是怎样的女生,让他如此动情描述。她心里有点烦,那一定是因为自己从来不是好的听众,从来不习惯倾听。 “那个女生想必是社交界名媛?” 原犁雪不以为然地一笑,不无轻蔑地说:“社交界?我只看到过无数花枝招展的花瓶,为了找到一棵固定的摇钱树而献媚,偶尔有几个高洁的女子,很快会成为‘异端’而被驱逐。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讨厌和女生接触,她们真的很烦。” 安然摇头低叹:“你什么都不懂。” “你认为女人就应该做男人的寄生虫?” “我认为你有家人宠爱,有优越的生活条件,所以丧失了公正的心。任何人的存在,都有自己的理由。我不赞成女人做寄生虫,可是我绝对不会嘲笑她们,对着不喜欢的人强颜欢笑,面对你这种人的白眼而隐忍,或许是有苦衷,或许真的只是想要轻松地过好一点。两者都付出了,前者失去了自尊,后者丢掉了青春。她们自己选择了生存的道路,为自己而活,是‘自己的事情’,‘其他人’没有资格评价她们的人生。你若不是生在你家,你又会是谁?你会选择怎样的道路,造就怎样的一生?” 原犁雪讶然,“老天,第一次听到你一下说这么多话,怎么回事?心有所感?你做过交际草?” 简安然哭笑不得。其实刚才说的,确实是弦外有音,想预先警示原犁雪,为了赏金工作也许会不得不欺骗甚至利用他,那绝对是不得已。可——哪料到他会说这样莫名其妙的话。 “啊,你这样的人生观、世界观,恐怕还不及我心仪的那个女孩子。”原犁雪不满地打量着安然,神情又是一贯的刁钻。 丙然根本就不是一条道上的人。安然微笑,“那么说说看,那个让你如此心动的,是何许人也?” “我也不清楚。其实连她的样子我也没看清楚。只是偶然被她的姿态打动了。她住……” 话没有说完,原犁雪陡然住口,怔怔看着不远处,一个人影站在树丛里,静静面向这边。原犁雪呼地站起来,大声喊:“喂,你!” 那人声音很沙哑,有气无力,“我是累了。以为这里是避风的好港湾,结果麻雀老早占了鸠巢。” 安然就着月色看到一张文静漂亮的脸,虽然满脸疲惫却依然在笑。“虽然不知道你身边这位是谁,但是应该不是警察或者私家侦探之类吧?”他语气平和,一字一句吐出,听起来是说不出的舒服。“或者你现在也开始带保镖了?” 原犁雪一脸的难以置信,“这种白痴话你也说得出来?这是我现在的室友!” 对方似乎是松了口气,“这样啊……太……好了……”然后一下子在树丛里消失了。 “笨、笨蛋,就这么倒在林子里?地上很脏啊,全是泥巴还有虫子,你以为我会去扶你吗?”原犁雪愤怒地跑过去,仔细查看草地。安然站在原地没有动,依旧注视着那男孩刚才站的地方,从胸腔深深吁出一口气。 找到了。不会错的,那个人,正是此次赏金工作对象——南华高中二年一班出走学生莫垣。 ※※※ “别乱动。”原犁雪告诫着在莫垣手臂上涂了一层云南白药,那里有大块淤青,跌得不轻。 “出门还随身带着药膏,你真是周到。”安然道。 “你明明知道……我体育神经不好,经常会受伤,所以必须带这些啊!可恶,又让我想到这些讨厌的事情!” 莫垣一脸想笑不敢笑的表情,而安然没有任何感觉。一切都太巧了。被神秘人袭击,突然的夜间出行,一反常态的、无所隐瞒的聊天,近一月来毫无踪迹可寻的失踪者恰巧地出现。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多巧合吗?仔细想来,那个树林里神秘的男子又到底是谁?是夜枭?是和工作毫无联系的杀人狂?为什么偏偏今天原犁雪要带自己来这里?莫垣是单纯的离家出走吗?他的父母出那么高的赏金,远超过一般的寻人奖赏。是因为富裕、爱莫垣,还是因为接手这个案子确实需要付出艰巨的劳动?如果是厌恶学习,倒不是不可以解释失踪,但是如果他具有双重性格,甚至可以半夜逃离学校,那么大张旗鼓地闹失踪实在是让人不可理解。冷静下来想想,到处都是问题。 “安然,你用这个手帕给莫垣包扎一下。” 安然默默接过手帕,原犁雪这才注意到她的表情,“你怎么了?近来你的表情已经比较像正常人。怎么现在又变回刚认识时的样子?” 安然把莫垣的手臂包扎好,漠然道:“我们出来很久了,如果不快点回去,早上就会被发现。你打算怎么办?”这时候的她已经完全是一个冷静的猎人,一个小时前的温情和思绪早已不知道飘向何方。 “这么一说,已经三点半了。莫垣,这次风头你也出够了,可以和我们回学校去了吧?因为你,整个学校成了注目焦点了。” 莫垣叹气,“我是很想回去,可惜不能够回去。”他对着安然说:“你叫做安然是吗?” “简安然。” “简安然,虽然很冒昧,但是看你的样子,我认为可以信赖你。请不要对别人讲你遇过我,好吗?”他诚恳地说。 安然说:“虽然不知道详细情况,但是我听说过你的事情,你的父母在每张报纸上登有寻找你的启事。我可以理解你逃离的想法,我却不能认可你的行为,一个人不是为自己活在世上。” 莫垣笑笑,轻声说:“我就只为我活。所谓的规则,如果不能够让我感觉合理,对我来说,就没有存在的理由。” 安然知道莫垣影射的是一个很深的佛理,他用这样深入浅出的方式说佛家大思想,足可见他的渊博;再回想初进校和谢老师聊天时他对莫垣的高度评价,安然对“厌学出走”这个失踪理由越来越怀疑。她说:“即使如此.你现在需要医生,你的精神和体力状态都很差,你迫切需要调整,这总是你活下去所必需的了。就为了‘感觉合理’,你也应该跟我们回去。”简直是疑窦百出。难道是有人打劫?莫垣怎么会摔成这样遍体鳞伤? 莫垣摇头,“多谢你的好意。还是拜托你不要对别人提起我的事情。”他侧耳倾听周围的声音,“我实在有苦衷,请原谅我不能回去。” 现在抓住莫垣,任务就结束了,赏金条件也可以成立,又会增一大笔进项。 原犁雪忽然问:“你到底搞什么?没必要把事情再闹大。已经够了。这么大的人做这么不负责任的事情,不害臊吗?”他的语气和平常一样尖刻,眉头已经锁起。 简安然霍然看向原犁雪。这个是自己熟识的他,任性而坚强,语气严峻却让人无法抗拒,为了挽救大家的生命可以牺牲自己,为了自己的不满从不考虑别人的情绪。 赏金可以获得,同时会因为在原犁雪面前直接暴露身份而立即翻脸。安然看着原犁雪,心头有说不出的感觉,一时间软弱的情绪支配了她—— 不想出手。 不想说我是赏金猎人。 不想说我是为了赏金特意进入南华,刻意接近和莫垣有关的人。 不想现在离开…… 原犁雪的脸色已经可以用可怕形容,他讥诮地一笑,逼进莫垣面前。“你所谓的规则是什么?即使牺牲他人也一定要创造的幸福之路?即使让别人痛苦也要坚持的生活方式?我知道你一定不是为了逃学而离开,根本就是南华这个学校里有让你不安的东西吧?” 莫垣点了点头。 “我想也许是对你很严重的事情。但是,”他顿了顿,“那么是不是连爱你的人也完全不值得依靠?你的父母来过学校,任何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他们的心情。虽然是继母,但眼睛也哭肿了……如果你的生活已经空乏到不能相信任何人,那么面对什么困难你都可以直接闭上眼睛。”原犁雪的脸色冷冽,“因为你本来就不该活着,怎么好奢谈生存的方式?” “你要我回去和父母一起解决问题?” “是。” 莫垣无可奈何地笑了,“你认真起来真是可怕。那个,我想先上楼去一下,可以吗?” 原犁雪打量着他,“你又想怎样?” “其实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拿女乃女乃的东西,没想到这么巧就被你逮到。”他微笑,“我认为我爱的,而且爱我的人,只有女乃女乃而已。女乃女乃的相片簿在二楼,昨天梦里回忆起小时候的事情,才记起它,所以无论如何要拿走。” “那你快点,我们必须在五点半前到校,路上我再和你谈解释出走的方法。” 莫垣走到竹梯前,说:“犁雪,你不公正。每个人都不能因为别人爱就给予回报,就信任他。你自己就是最好的反例。很多女孩子喜欢你,你有对她们笑过一次吗?” 安然一直没有说话,刚才原犁雪的话虽然是为劝导莫垣而发,但每句话都像利刃般刺过她的心,每句话都像是在指责她作为猎人所做的一切。她问:“你就让他这样上去?” “房子很完好,上面也搬干净了,没有布条之类的东西。再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需要像肥皂剧里演的那样跳楼逃跑。” “真没想到你会说那种正义的话。” “我也没想到。不过最近我确实有这么想。因为安然告诉我这些的时候,我确实会感觉到受打动,所以我想,‘应该’信赖别人这个理念流传,一定有它的道理。” 安然苦笑不语。 “你对莫垣出走的事情好像也蛮有兴趣的,现在看到真人了,有什么感想?” “即使知道你的理论连自己也说服不了,还是会顺从你的命令。他确实性格温顺。” 原犁雪瞪了安然一眼,“喂喂,我记得你也是想劝他回去的。” 安然看看楼上,“你觉不觉得他上去太久了?” ※※※ 楼上空无一人。原犁雪一脸不可置信,“天啊,他怎么下去的?跳——从二楼的背风窗——跳出去的?” 安然迅速检视四周。不幸被原犁雪说中了,莫垣绝对是从窗子跳了下去,而且没有用任何工具,悄无声息地跑掉了。她的手放到桌上,“唔?这是……”小刀刻出的痕迹,字迹清晰可辨——我只愿意依靠女乃女乃,对不起啦,学院对于我来说真的很危险。 原犁雪脸色发白,“败给你!真是混账东西!” 这样被任务对象逃月兑是一大耻辱。虽然知道莫垣有双重性格,但没有充分引起重视,更不会想到他居然可以做到空中逃逸。但是那些都不是主要原因,安然明白,最主要是由于自己用心揣摩原犁雪的话,一时失神才会犯这么大的错误。 “为了常胜,必须把在场所有的人当做强者看待”——这是安然最先接受的猎人教育,今天却完全忘记了。原犁雪已经可以对我造成干扰吗?安然默默想着看了一眼窗下,即使是自己走神,莫垣的速度也确实非常快。 原犁雪看样子很生气,“这个小子从来没有乖顺的时候。我早该料到他又在搞飞机。” 安然打开抽屉,里面是照相簿的外壳。“不。他确实是上来拿照相簿的,也为自己的不告而别道了歉,所以他礼数做得很全。而且刚才他确实没有答应我们回去。他的性格比你好很多。” ※※※ 回学校的路上塞车,折腾了好久,等到进入学校,已经是七点二十分,十分钟后上课。两个人的神经都很紧张,急急忙忙收好东西就去教学楼,安然的许多疑问只好留待晚上再说。 “喂,安然!” 安然回头,正好看到不明物体打过来,伸手接下,是一袋随手包。她摇头,“来不及了,快走吧!” 原犁雪不顾体面地往口袋里塞了许多速食品,皱眉说:“不行,不吃东西我今天都没力气做事情。” 晕倒!安然克制住眩晕的感觉赶紧出门。路上只有几个校工在打扫,没有学生。用跑的方式应该可以准时进教室。 安然匆匆跑过一人身边,忽然听到他赞叹说:“啊,跑步速度是一般人的一点五倍。厉害!” 骤然收步。安然这才看到谢老师,“您好。” 谢老师挥手,“快走吧。哦,对了,安然,下课后去一下我的办公室。”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安然还是点了点头,继续向教室跑去。谢老师看着她远去,含义不明地笑了笑,“真是朝气十足啊!” ※※※ 第一堂是数学,安然认真做好笔记,完成了课堂练习,当下课铃响起的时候不禁自己都佩服自己,居然从野外旅行到现在,不停地被折腾下来还有精力学习。 阿宗刚下课就跑过来,很关心地问:“安然,听说你昨天在学校的林子里被袭击了?没事吧?真是对不起,比起学校三大奇人,我更该告诉你学校的幽灵之林。” 安然说:“没事。”昨天遇袭的事情大概传遍整个学院了。 “那太好了,安然。”阿宗的神情让人觉得有些感动,可是接下来说的话也具有让人跌倒的特殊效果,“可不可以告诉我那个鬼是什么样子,我们灵能社首个研究目标就订为杀人鬼好不好?” 这个小子无厘头的程度和原犁雪有得拼。安然把笔一丢,不再理阿宗,按照约定去教师办公室。 “可以进来吗?”安然推开门。 办公室里只有谢老师,他示意安然坐下。“回学校以后感觉如何?” “很好。谢老师有什么事吗?” 谢老师把玩着钢笔说:“首先我要声明,我绝对不是想窥探你的个人隐私或者其他,但是为了学校的校规或者你的安全,身为班主任的我都要过问一下了。” “是要我解释以……的身份进人南华吗?”安然把“女生”两个字压得很低。 “我说过那些我不过问。你可以放心,我拜托办公室的刘老师先走了,下面一堂又是自习课,我们可以好好谈谈,没有人会打搅。” 安然断然道:“除了那个我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不是吧。”谢老师说,“来吧,说说看,为什么三班的班长叶原对你抱有敌意?” 安然几乎没有考虑,“根本没这种事情。” “说谎。”谢老师的眼光如鹰般锐利,停留在安然脸上,“你昨天去三班为原犁雪送假条的时候我就在后门那里。晚上就听说我们班有个同学跑进了禁止入内的林子。而且听保安说,报告这件事情的,正好是三班的同学。” “学生之间闹矛盾也是常有的事情。” 谢老师说:“不错。所以我追问的重点也不是它。我真正要问的是,你昨天晚上在哪里?” “谢老师……”安然盯住他,“什么意思?” “我绝对不是干涉你的生活。从维护学校规章和保护学生安全的角度,我都必须问。”谢老师不疾不徐地说,“昨晚听说你误入林子之后,去宿舍找过你。门锁着,灯亮着。已经过了门禁,你和原犁雪去了哪里?” 安然立刻警惕道:“既然门锁着,灯亮着,你为什么不认为我们是因为累而早休息了,而是不在宿舍?” 谢老师说:“你真是很敏锐。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拒绝说实话。昨天去你们宿舍的时候,遇到了你的表兄,他似乎是找你有急事,叫不开门,就向管理员要了钥匙打开门。” 表兄?那一定是陈九洵。九点都过了,他来做什么?出了什么事情?安然默然无语。她看到了老师眼睛里的失望,因为对他的敬重,她决定不说谎话。然而也不能说真话,那么只好什么也不说。上课铃适时响起,安然说:“对不起,我想回教室上自习。” 走到门口的时候,谢老师道:“安然,今天的谈话看来没有结果。但是求助并不是可耻的事情,你要记得这一点。”他诚恳地说,“我认为所有的女性都是应该得到爱护的。” 安然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她不能正视谢老师的眼睛。那双眼睛非常温柔,非常恳切。辜负了这样的眼睛和这样的心意,她真的有些抱歉。 “昨天你的表兄知道我是你的班主任后,求我给你一天假,要你去舅舅家看看,好像有着急的事情。现在我准假,你可以回去。这是出校门的证明。” “谢谢。”安然接过证明。她根本不明所以,她和陈九洵都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孤儿,天知道该到哪里去找舅舅。“那么谢老师再见。” “路上小心。” 安然坐在电车里,看着窗外穿梭的人和车。虽然心里有很多疑团,她还是决定先去看看陈九洵怎么了。 从小辈同生活,一起接受成为赏金猎人的训练,患难与共许多年,早已经情同亲人。任何任务任何赏金,都不能和他的安全相提并论。 第七章 蜕变 =================================================================================== 她清楚地知道一件事,从今天开始,原先那种暧昧的关系,是真的蜕变成为恋人了。 =================================================================================== 安然怀着不安回到家,开门一看,真的没有人。她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几乎说不出话来。难怪上次看陈九洵换家具总有不舒服的感觉,原来是预感到会变成这样子。到现在还没换好,可以肯定家具是再也换不回来了。赚一花十啊……她已经肯定屋子里所有家具都被卖掉了。 “啊,你回来了!”听到这个白痴的声音,就可以确定是陈九洵。安然没有回头看他,她很害怕回头看到一张兴高采烈的脸会控制不住揍一拳。“所谓舅舅的家,就是旧旧的家吧。什么也没有,刚搬来时的状态。” “啊炳哈,你真聪明。”陈九洵不知死活地转到安然面前,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安然的表情。“有事找你又老打不通电话,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旅行结束,才去找你的。我可没有什么窥私癖,我对你和男生半夜不知去向没什么兴趣打听。” “我走了。” “别,可别。我找你回来真有事情。”陈九洵见势不妙,急忙拦到门前。 “我可以借你钱。你到我房间的柜子里去找——如果你没卖掉它。” “不是!我没有乱花钱,因为这几天都在忙别的事情,所以没有去把家具买回来!” “将近半个月都没时间?” 陈九洵涨红了脸,“因为担心一放松就失去线索。这个case对我来说很棘手。” 安然冷哼一声,预备推开他,忽然猛醒到什么,盯住陈九洵,“是关于你很在意的那个高段猎人m·y?” “是,是的。”陈九洵像是怕安然打断,一口气讲下去。“我去问了策划密室杀人案的管家,他告诉我,他雇佣那个杀手是因为他的名气,他杀人简练而且有行为艺术家的美誉。因为他总给予不同的人大体相似却有微妙差别的死法。天啊,这么跟你说话,我都觉得自己变态。” 安然稍稍思索了一下,“我记得‘密室杀人案’的死者是死在封闭的房间里,失去了心脏……”她倏地住口,忽然说:“难道你是说?!” “对了,南华学院前年和去年发生的命案,作案方法相似。” “你是怎么知道南华学院的事情?我记得我们是三年前才来这个城市的。” “哦,我去警察局查过档案。” 这次安然是真的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你……就凭着你半吊子的电脑技术一个人进了警察局?” “我知道我是有点呆。但是那个自高自大、取名叫‘我的’的家伙最近都没有和我抢工作,我稍微觉得有些寂寞啦。” “寂寞?!什么人取名叫‘我的’?!” “m·y不就是‘我的’吗?” “白痴。” “我是真觉得最近很乏味,以前知道暗中有人和自己较劲,总是不约而同选择同一个工作,即使赚不到赏金也会觉得快乐。” “白痴。” 陈九洵的声音幽幽的,他难得地笑得无奈。“想到那个人也许已经无声无息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不知道为什么,心会痛。” “哈哈,对不起,说了奇怪的话。其实我要拜托你什么,你应该知道了。” “查关于南华学院的杀人案?”安然想说自己也差点被杀掉,怎么帮忙。可是看到陈九洵难为的脸色,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不止。这个……请你回来……主要就是为了这个。”陈九洵吞吞吐吐地说,“我想要进一步知道关于m·y的资料,否则即使在查这件事情的过程中遇到了也不知道是他,更别谈帮忙了。” “咦?和我有什么关系?” “嗯。那个,就是,m·y也和‘机簧猎人’古芊离合作过,她知道m·y的真实身份,但是她不愿意平白无故告诉我。作为交换条件,她要我介绍你给她认识,她一直很仰慕你。” 安然说:“乱来,赏金猎人能够保密就不该泄露身份,同行间更是如此,你这算什么?” “拜托了!”陈九洵双手合十,“这是我一生最大的请求。” “算了吧。”安然觉得很好笑,“一来,你现在不能肯定m·y是否还活着;二来,如果真的有缘,看到的话一定会有感应,若是根本走不到一起,你又何必知道对方是谁?” “无论有没有缘分……我求你。”陈九洵突然语气一转,“难道你对破尽天下机关的古芊离真的没有兴趣?下次再需要联手我可不帮忙联系。走吧走吧。” 安然被陈九洵推揉着向外走,她的心里刚刚有了个朦胧的想法,又在推推搡搡中忘记了。 陈九洵说:“安然我还告诉你一件事,是古芊离告诉我的,很幸运,m·y和我年龄很相近,这个真是太重要了。” “她有没有告诉你m·y是男是女?” “这个我不知道。”陈九洵有些不安地搔搔头,“老天照顾我和她年龄相似,怎么会让我不幸中到死签?” 安然暗道:老天哪里会照顾到底?就是因为老天好心照顾到连年纪都相仿,才最有可能让你中死签。她说:“你真是呆了。既然m·y和古芊离认识,m·y又可能在被杀手追杀中,我们去,也不过是多被发现两个猎人而已。”“你太小看我了,绝对没有人追踪。” “只能说,到现在为止,看来是侥幸没事。让我先回南华查查看吧,如果没有线索我再和你去找古芊离。” “那好,勉强你也没用,总之你记得答应过我了。” “嗯,我知道。”安然还是觉得有什么想法正在脑海里闪现,或者说是一种隐隐的直觉。 “那你吃了饭再回学校吧,我去叫外卖。”陈九洵说着往外走。 “等等!你上次去学校找我的时候也提到古芊离,你说她的任务成果被抢走,夜枭还留了字条,说是‘我喜欢富有美感的工作,期待南华的头牌猎人再给我美丽的机会’。既然古芊离认识m·y,那么所谓‘南华的头牌猎人’……”安然从沉思中醒过神来,再看周围,陈九洵早走了。 “在南华?那么应该是男生了——m·y?莫……垣?不会吧。”根据莫垣的身手,和他经常半夜离开学校的情况来看,真的很有可能。而且他失踪这段时间正好m·y也没有再接新工作。安然有些庆幸,幸好九洵先出去了,否则听了自己的推测,他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没有真凭实据前,还是别对他说这些比较好。 ※※※ 安然下午回到学校,餐厅已经开始供应晚餐。安然没兴趣排队,准备先回宿舍,过了排队高峰期再吃。原犁雪今天大概要进行风纪检查,很晚才回来。安然把旅行袋放进自己抽屉,这才注意到桌上有一份套餐。 “你这么早就回来了?”是原犁雪。 安然看着那套餐,“放在我的桌子上,该不会是……”她这才看到原犁雪的脸青了一块,校服也被扯月兑了扣子,里面的白衬衫皱得不成样子,脸色不甚愉快,“碰到谢老师,听说你回家去处理事务。知道你这么早回来,就不帮你留了。” “你怎么了?” 原犁雪用袖子擦擦脸,“真是脏死了……有几个人在餐厅互扔盘子。”他满脸厌恶,“拉架的时候碰来碰去,恶心死了。我现在浑身不舒服,先去洗澡。”他摇摇晃晃走进浴室,很用力把门关上。 安然在外面敲门,“你没事吧,看你状态不太好?” “有什么事?”依旧是不耐烦的声音。 “那么我去准备药和绷带,洗完了快点出来。”一阵脚步声,安然大概走开了。 其实原犁雪现在的感觉真是糟透了,被打到的地方隐隐作痛,稍一动弹就厉害起来。他把头靠在墙上,觉得头也快要炸掉了。闭上眼睛看到的则是一摞摞财政报告和工作日程以及学生会事务。他模索到龙头,立刻扭开,晶莹的水珠从蓬头里激射,打湿了他的发,顺着发梢滴答答落下,滑过脸庞,贴在衣服上。原犁雪跪下,把头抵在地上,甚至不想再动。 “虽然尽力表演得游刃有余,虽然面对任何事情都不退缩……但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啊……我很累了……” “原犁雪?不要老呆在浴室里,蒸汽会让你晕倒的。”说起来,原犁雪已经进去一个多小时了。安然继续敲门,里面只有哗哗的水声,难道说原犁雪已经晕倒了吗?意识到这一点,安然加重敲门的力道,“喂,你没事吧?” 还是没有声音。 安然稍微犹豫了一下,退后一步准备端开门。 就在这时门开了,原犁雪全身衣服湿透,地板上哗啦啦的全是水,一片又一片。他脸色苍白,没有目标地看着房间。 “你怎么了?”安然立刻拿过一条毯子裹在原犁雪身上,“要命。站着别动,我去拿于毛巾。” “不要。”原犁雪伸出手抓住安然,猛地把她拥进怀里,“什么也不要。” 他的怀抱让安然感觉冰冷,她想让开去拿毛巾和干净的衣服,但是很快停止了挣扎。原犁雪的力气超乎平常的大,没有丝毫温度,像是钢铁的拥抱,更像是垂死者的挣扎。更重要的是,安然感觉得到他在发抖,微微地发抖,因为紧紧的拥抱而传送到安然身上,和着水,让人揣度是否还有泪。他低声说:“不需要毛巾……这样就好。” 安然任他的双臂越收越紧。她反手抱住原犁雪的肩膀,帮他取暖,与此同时感受冰凉沁入自己的身体。虽然什么也没说,安然觉得自己什么都明白。她说:“你还是个孩子。” “安然,你觉得我很没用吧。” “怎么会,你在大家面前一直很强,做事情都可以用强悍来形容,每件事情也处理得很好,不是吗?” “别说笑了!”原犁雪大声说,“每次我都把软弱的地方暴露在你面前,明知道弱点暴露给别人是危险的,明明知道这么做只会让你越来越把我当小孩子对待,但还是这样。因为我知道你会包容我纵容我,并且不会泄露我如此软弱的秘密。其实我根本就是在利用你!我根本只有在这种需要别人的时候才会想到你!” 安然拉他坐下,“你在这种时候想到的是我,而不是别人。就这一点,我也要谢谢你的信任。我真的很高兴,如果是这样程度的利用,我无所谓。” “你真是奇怪。” “还是先把衣服换一下吧,我去保健室找点感冒药来。真是好笑呢,你常备跌打敷伤药,却没有最常见的感冒药。”安然确定他已经稍微冷静了,帮他找出衣服放在床上,就出门去,把门轻轻掩上。校服稍微渗了水,看不太出来,但是被风一吹,实在是很凉。原犁雪绝对是承压过重,如果没办法解决,一定会出事情。现在想想,安然对自己居然有耐心劝别人,而且任由别人拥抱,几乎是不可思议。 拿回药后,软硬兼施才让原犁雪吃下去。他换了一套浅蓝色便服,安静地坐在床边,腼腆得要命,根本又是变成另一种极端性格。安然坐下,观察了一下他的伤口,觉得不是很严重,用紫药水涂一下就可以。她小心地把棉球裹在竹签上,蘸了少许药水,问原犁雪:“为什么老是看着我?” “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很温柔。很像我妈妈以前的样子。” 安然一笑,“我可是男生。你这么说,听起来怪怪的。” 原犁雪低声说:“很喜欢你现在的样子。现在想来,会喜欢你,一定是因为你的很多地方有让我怀念的感觉,让我想起母亲。” 安然轻轻把药水涂在他的手臂上,“我早就想说了,其实你是个有恋母情节的小男孩。你对我,根本就是一种依恋吧,因为我有让你怀念的地方,所以觉得喜欢。其实你只是喜欢过去的岁月和人,我只是一种‘道具’。我们的关系,从来就是很尴尬的,根本就不是喜欢而是怀念。这样的话,只愿意在我面前暴露弱点,愿意和我在一起,都可以解释通了。” 原犁雪把安然的手推开,“你怎么这么想?” “否则的话,有洁癖的乖僻少年,那么讨厌gay,为什么自自然然地接受了我的存在?” “我是很讨厌‘同性恋’,但是我接受你并不是因为我喜欢男生,而是因为你是简安然!要找很温柔很体贴的爱人绝对不是难事,我根本没必要特意为这个而接近你。”原犁雪一字一句地说。 “也许我最接近你所需要的‘怀念’的感觉。” “你的脑袋一定有问题,你是单线思考的白痴。你走在路上一定会被花盆砸到,因为你一直低头看地上有没有没盖盖子的下水道。你听好,简安然,你相信你的判断,而我相信我的直觉,从第一次见面那个夜晚,看到你披了一身月光,淡然地看着我的样子,我就觉得你和母亲有相似之处,从而注意到你。那时候我就有预感,也许这个人在我的生活里会扮演不一般的角色,但是绝对不是什么用以回忆过去的道具。因为无论神情怎样神似,我自始至终清楚地知道,你就是简安然,绝对不会是像母亲那样的只会退让和哀婉微笑的弱者!” 原犁雪极温柔地捧起安然的脸,“这是安然的脸。”他的手轻轻抚过安然的五官,“是安然的眼睛、眉毛、鼻子、嘴唇,每一个都是安然的,我清楚地知道,我是一直在看着简安然,而不是母亲的影子。” 安然掩饰住情绪笑了笑,“看样子你已经完全恢复精神了,有力气说这么多话。” “为什么你可以这样满不在乎地对我说话?安然对于我是什么态度呢?如果你认为我根本没有喜欢你,为什么一直对我若即若离?就因为我有恋母情结,所以把我当孩子爱护吗?为我做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对孩子的宽容上吗?” 安然看到了原犁雪眼睛里受伤害的神色,她月兑口而出:“不是的。” “是的!”他大声叫起来。 原犁雪看起来像是独自舌忝舐伤口的孤独小兽,他的笑容里流露出怆然。“因为对方在你看来是个不经事的孩子,所以百般迁就。就是这个样子。”他背过身子,声音变得平静而理智,“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谢谢你以前做的一切。” 终究还是一个人。没有被人所爱,孤独地活着,也许在某一天也忘记了该如何去爱,就好了吧。 原犁雪低声说:“我现在没事了,谢谢你帮我敷药。” 安然突然觉得很生气,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原犁雪那个样子会这么生气,她没有思索地拉住原犁雪的胳膊,强迫他转过身来。她沉声说:“我看起来像是那么有同情心的人吗?” 原犁雪愕然看着安然,听她继续说:“我像是为了同情会让别人吻的人吗?我不能确定我对你的感情,我的人生经历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不要太相信别人。但是我绝对不是同情心很强烈的人,这段时间我所做的一切,已经让我自己都很惊讶了。” “那就是说你不讨厌我吧。” “不。 “不讨厌,那就是喜欢了。” “……”什么理论啊…… “总之,不讨厌的话,那就没问题了。看来事情没有我想的严重,太好了。只要以这种心态相处下去,相信我们都会了解自己真正心情的。”原犁雪把头靠在安然的额头上,轻轻搂住她。 “希望如此。但是相处下去你就会发现,其实我是有很多很多问题的人。如果某一天你发现我做了什么你不能接受的事情,希望你了解——我对你,是没有任何恶意的。”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安然问。她抬起头,正对着一双极近而异样的明眸。 原犁雪的眼睛一直像块冰,现在看起来却热烈得像火;原犁雪一直表现得像个乖僻的少年,现在看起来沉稳得可以包容天地。 他握住安然的肩头,“安……” 安然只觉一阵慌乱,她立刻站起来,“睡吧,明天还要早起。”说完立刻走出卧室,“我得补一下笔记,今天课都没有听。” 她走进自己的写字间,把门关上,晕红无可抑制地映上了她的脸。她清楚地知道一件事,从今天开始,原先那种暧昧的关系,是真的蜕变成为恋人了。 第八章 接近核心 =================================================================================== “……除非确实知道采用那种手法杀人的杀手就是那个男人,你这种思维缜密的人,才会如此确定地说,知道凶手了……” =================================================================================== 之后迎来了黄金假期。 “南华学院里出了两起手法相似的杀人案,难道警察不过问吗?” 原犁雪拿着“军长”的棋子杀过来,一举吃掉安然的“旅长”。“有啊,但是确实无迹可寻。遇到没办法解释的事物就推到灵异鬼怪身上,本来就是人类的拿手好戏。更可笑的是,因为这两件事情,更多家长反而把孩子送来这里,据说是可以培养什么什么的精神,简直是脑袋有问题。” 安然悄悄把炸弹移到军营里,逐渐靠近军长,另外一个工兵大模大样直逼军长。“那么这事情就这么搁下来了?” “是啊,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不过这绝对是人为的。” “这么肯定?” “就凭他们全死在南华,我就能肯定,绝对是他们的仇家做的。”他怀疑地看着安然的工兵,“这个是炸弹吗?这么不怕死靠过来。” 安然一笑,“你叔父的仇家在南华?” “可以这么说吧。南华这块地域以前不是学校,爷爷命令叔父想法子把这片地皮拿到手。商人嘛,就像马克思说的那样,如果有百分之二百的利润,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总之叔叔用了一些不名誉的手法,地皮就到了原家名下。这也就罢了,可是不像话的是,叔父居然勾引了那块地皮主人的妻子。那个人是文人,被骗走了家当和妻子,就一个人揣了把刀来找叔父,被打了一顿,想不开,自杀了。”他讲着讲着,军长不自觉地远离工兵而接近炸弹。“爷爷知道这件事情后,家法伺候叔叔,后来和那个文人的妻子谈了谈,不知道为什么,就把这里建成了学校。” “你是说,是那个人的妻子做了这件事情?” “不。那个女人很早就病死了,但是她的两个孩子,一男一女,都是在我家长大的,都受了很好的教育。男孩子学完了可以学的一切,就离开了原家。” “这不是很奇怪吗?把仇人的孩子留在身边。” “不奇怪。因为那个女孩子刚满18岁就做了我父亲的妻子。” 安然讶然,“那就是你的母亲!” “对。听说叔父死在这里,我马上想到那个逃走的男孩。当然现在已经不是孩子了,而是我舅舅。” 原犁雪的军长已经靠到了安然的炸弹旁边。安然当机立断,立刻掀牌吃掉军长。“恐怕还不只如此吧,看你的神态,我总觉得你还有什么话没说。光是死在南华,这个也不算很明确的证据,本市发生过好几起类似的杀人案。”她一双妙目审视原犁雪,“除非你确实知道采用那种手法杀人的杀手就是那个男人,你这种思维缜密的人,才会如此确定地说,知道凶手了。” 原犁雪听若未闻,“完了,军长也被你吃了,我输了。”他把一盘军棋搅乱,伸着懒腰。“今天是周六,好不容易可以正大光明出校门,没必要在这里枯坐吧!” 看样子是问不出什么了。安然问:“你想去哪里?再去郊区吗?” 原犁雪笑得诡异,安然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原犁雪说:“去你家看看吧!” “你们要去安然家吗?带我们一起去吧。” 二人循声望去,安然说:“阿宗,进别人房间要敲门。” 阿宗从门外面进来,“呵呵,对不起。你们要去安然家玩吗?我也想去。” 原犁雪警惕地问:“等等,‘你们’是谁?” 阿宗笑得一脸灿烂,将吉吉从背袋里揪着耳朵拽出来。“当然是我和吉吉。我保证她会一直呆在袋子里。” 吉吉和往常一样,一副没睡好的样子,抬眼睛看到犁雪,很高兴地笑了笑。“鲁哑哑。” 原犁雪的脸上立刻划下几条黑线,“有没有搞错?!” ※※※ 一路上原犁雪的脸色都很不好看,不怀好意地瞟着阿宗。安然禁不住好笑,知道灵能社本来就少得可怜的经费,今天过后又不知道会被克扣多少了。听他们在后面打闹,她只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大家一致决定坐公车,看他们的脸色,都是觉得颇有趣味。安然上了车,下意识环视周围,也说不清楚是不是想再次遇到谢老师,那边已经听到谢老师的声音,“犁雪?你怎么也在坐公车,真是难得。”他坐在和上次一样的位置上,还是拿着报纸。 “哦,我想去安然家看看。和他一道来的。” 谢老师打量了一下安然和犁雪,对着安然意味深长地笑了。安然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微微摇头,示意犁雪并不知道自己是女生,希望老师不要多说。这样复杂的语句要用眼神表达是很困难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谢老师会懂。转眼之间,心意相通,谢老师微笑的眼神已经告诉安然,他是明白的。他对犁雪说:“对了,你知道吗?安然家就住在花园区十二栋。” 阿宗好奇地插口:“谢老师也住在花园区?” “啊,不是的。犁雪他暂时借了我一套房子住。” “哇,谢老师和会长私交甚好,原来是真的!” 安然对犁雪说:“原来你就是谢老师的好朋友。上次在电车上遇到老师,谈起借他房子的好朋友,好像年纪很大的样子。” “你住十二栋几楼?” “七楼。怎么了?” 原犁雪的脸色很古怪,说不清是遗憾还是什么。“没什么……一直住在那里的吗?” “是的。” “七楼还住着什么人?” “我和我表兄,另外一家是两个老人。” 原犁雪喃喃地说:“简直是梦想的破灭,但是也不失为一个好的开始。” “你在说什么?” “没有,快下车吧。”他推着安然快下去,脸色还是非常古怪。 一行人说说笑笑,招惹了不少惊羡的目光,因为这个小群体里每个人都很出色。走到十一栋附近,谢老师收住脚步。“那么我先走了。” 安然说:“谢老师,没有事的话去我家坐坐吧。大家难得在校外见面。” “好啊,那么麻烦了。”谢老师注意到前面,对安然说,“真是巧,你看,你表兄。” 前面的人真的是陈九洵,他正和身边的人很亲密地谈话,那是个一身靓装的美丽少女,一颦一笑都分外迷人。阿宗看着她惊讶极了,“好漂亮的女生!安然,你表兄的女朋友好漂亮!” 他这么大喊大叫立刻引起了对面两个人的注意,陈九洵看到安然显得很高兴,又低头对那女孩说什么。那女孩回眸一笑,向安然这边走过来。 陈九洵笑着和大家打了个招呼,对安然说:“你回来啦,我想你今天也该回来了。所以把‘旧旧’的家变成‘新新’的家,可以尽情招待客人。”他暗暗庆幸.幸好昨天把家具都买好了.否则屋子里空空如也,不知道会被安然怎么整。 安然点了点头,她总感觉九洵旁边那女孩的视线停在自己脸上,看一眼,那女孩根本就不闪躲,似笑非笑地与她对视。安然问:“这位是?” 女孩笑吟吟地说:“你不认识我,我却早就仰慕你呢,安然你好,我叫古芊离。”她突然伸手搂住安然的脖颈,附在她耳旁,用只有安然才听得到的声音说:“听说名猎人里还有和我相当年纪的女生,而且很会打架,我以为一定是孙二娘一样五大三粗的女人,没想到你这么好看。” 安然看到阿宗惊讶得睁大了眼睛,“安、安然,这、这……”在旁人看来,根本就是古芊离在热烈地拥抱安然。 安然说:“最好还是先放开手。” “呵呵,那么好吧。”古芊离退开两步,“没想到偶尔我想非礼别人一下还会碰钉子。”她的一双美目扫过和安然一起来的三人,阿宗还是大吃一惊的表情,谢老师完全是一脸微笑,原犁雪就显得很扎眼了,他看起来很厉害地打量着古芊离,唇边挂着一丝冷笑,说得上是可怕。 迸芊离是最聪明剔透的女孩子,一想便明白症结所在。她暗想,这种表情还真是有趣,恶作剧之心油然而生,也不明说。“今天真是有幸,可以见到南华的高材生们,为什么站在楼下说话,不如回去坐下好好谈,我可以泡一壶好茶给你们。” 阿宗说:“你这样现代的女孩子会泡茶呀?” “我很传统哩。”古芊离和阿宗说着当先向电梯走去。 “喂喂,究竟是谁家啊,这么自作主张。”陈九洵叹着气跟过去。 ※※※ “大家请尝尝我带来的点心。”古芊离放下盘子,偎到安然旁边,“你在看什么?” “这个茶器。”它通体由紫色和黑色相搭配,造型流畅而色彩极美,“如果没猜错,这是中国茶盅精品,曾经被丰臣秀吉收藏,是北野茄子?” “哇,你好厉害,这个都知道。” “你出来还带茶器?” 迸芊离认真地点头,“这个当然,作为一个有气质的传统美女,茶器是随身品哟。” “咳咳……”阿宗和陈九洵同时被她的话呛到咳嗽。 “我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吗?” 原犁雪冷笑,“天下大言不惭者,莫过于此。” 安然微笑,“没有的事。茶不错。” “呼呼,你真会说话,又好渊博……”古芊离歪着头看安然,突然在她脸颊上一吻,抱住她不肯放手,“哎呀,我越看越喜欢你,安然我怎么办才好?我觉得你真的好棒啊!” 原犁雪厉声道:“这样子也是传统的女孩子吗?” 迸芊离一派天真,“这个哥哥,你为什么一直对我很看不惯的样子,在楼下就好可怕地瞪我?芊离有得罪你吗?” “我看不惯轻浮不知自重的女子。” 安然心里明白,不禁好气又好笑。“犁雪,对女孩子尊重也是男生的操行。” 迸芊离笑,“就是说嘛,安然这样才是典范,所以我最喜欢你了。像那位哥哥的样子,肯定经常被女朋友甩吧?” “我——我被人甩?” 安然拉住迸芊离,“给个面子,别闹了。” “那位哥哥若是少说几句,什么不好说?他的眼神怕死人。” “那就都退一步,好不好?” “不好!”犁雪拂袖而起,“这里无聊透了,我走了。”他冷冷看了安然一眼,摔门而出。 “会长做什么啊?”阿宗迷惑地说,“我觉得他今天发火发得很没有道理。我去追他回来。” 一直没说话的谢老师叫住阿宗:“算了吧,你现在去只会成为承受他怒火的替罪羊。” “会长今天真的好奇怪。” 谢老师笑,“我想他已经忍了半天了。把他强留在这里实在是难为他。” 安然心里有些担心,难得今天他心情很好,却这样不欢而散,但是也没理由露骨地出去追原犁雪回来。古芊离可怜兮兮地望着她,“对不起,我不知道那个哥哥这么小气。” 陈九洵一本书敲过来,“还说!好好的聚会都是被你特意搅掉了!”在场的人里除了阿宗和他背包里的吉吉,对原犁雪离开的原因都明白,“罚你去做饭,传统美女!” “不好意思,传统美女只上厅堂不下厨房。我根本没学过做菜。”芊离吐吐舌头,一脸尴尬。 “你……” “人家平常都是请别人做菜的嘛……” 安然站起来,“好了,我去做。” “那么我来打下手吧。”出乎意料之外,自告奋勇的居然是谢老师。 阿宗大惊,“谢老师会做菜?!” “哈哈,单身汉的必要技能啊。厨房在哪里?” “那么就麻烦您了,在这边。” 客厅里笑声不断,看来大家已经混得很熟了。安然淘好米放入锅里,“谢老师的刀功很熟练呢。” 谢明文正在切菜,他说:“熟能生巧。安然,就放犁雪在外面生一天气,没问题吗?打算什么时候去解释?” “好像没什么可解释的。谢老师,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上次在学院的林子里被袭击后,我对那个‘鬼’的事情一直不能释怀。您认为真的有鬼存在吗?” 谢老师的手停了一下,他认真思索着说:“这个世界上什么都是有可能的,比如说,在去南极洲之前,你会相信真的有冰之精灵吗?” “您认为是鬼怪杀人了?” “不。鬼怪没有人世的欲念,死亡使一切仇恨化为虚无。鬼怪是被人所杀的失败者,他们根本不存在‘报复’这种资格。只有活着,才有杀人的可能。但是既然大家都认为那是鬼,我又何必坚持说有个杀人犯藏身学院,引起无谓的恐慌呢?” “这种冷厉的话真不像是您说的。” “哈哈,是吗。我想,那也不过是仇杀或者情杀吧。现在,作为交换,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安然问:“是什么?” “你在和原犁雪交往吗?” 安然犹豫了一下,“是的。” “哈哈。真是可惜。” “谢老师?” 他的样子看起来不是开玩笑,“我说真的,真是太可惜了,这么特别的女孩子,遇到了,知道了根底,居然从身边悄然溜走。”他的目光很柔和,流露着遗憾的意味,“不要用这样的目光看我。我早说过,在校外的话,我愿做所有人的朋友,而不是老师。” 那种神色实在是太温柔,足以让任何女子深陷其中,安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谢老师继续说:“记得你刚入学那天,我曾经说过,感觉你会给班级带来某种大震动。现在在校外,我想应该对这句话做个更正,当时我想说的是,你在出现的时候给我带来了极大的震动。” “菜好了吗?”阿宗的适时出现总算打破了这尴尬的场面。 谢老师笑着说:“点心已经吃完了?那么先把这个南瓜盅端上去吧。” 阿宗打开南瓜盖子舀出米饭,“这个做法很特别。嗯,有南瓜的清香,而且不丧失米饭的原味,很奇妙啊。谢老师你真让人感动,居然做得一手好菜,又这么优秀,简直是新好男人的标准。” “谢谢哦。” “还有一个问题,我是不清楚菜市啦,现在有南瓜卖吗?” “我也不清楚。听安然说,这个南瓜好像是去年陈九洵放进去的……”谢老师一脸无害的笑容,说出这样有爆炸性的话。 “什么?!” 一个下午就这么很轻松地打发过去了,开茶会,聊天。阿宗口袋里的吉吉睡醒后开始乱动,面对古芊离一探根底的目光,他落荒而逃。下午三点左右,谢老师也告辞离开。他没有再提起厨房里说起的那个很尴尬的话题,这让安然很感激。 安然送他到楼下,“您慢走。” 谢老师说:“不要送了。那个,安然,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请好好照看犁雪,他的个性你也了解,生气了不知道会做什么。” “如果他是无理取闹,我也不能无限度纵容他。” “即使是无理取闹。”谢老师的笑容里似有无穷担心,“你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了吧?” “他是学院现任理事长,是原家财阀的孩子。” “他有很大的压力,事实上,曾经因为精神分裂而去看过医生。他的管家告诉我,在他最不稳定的时候,还有人看到过他在夜晚拿着刀到处乱跑,其实却是梦游。” 安然咬住嘴唇,虽然早知道犁雪的生活状态存在很大问题,但是并没有想到已经这么严重。 “他进入南华后已经好多了,本来这些资料是应该保密的,但是我想应该告诉你。我希望你能够帮助他放松自己,完全恢复到正常人的心态。” 谢老师的头发有些凌乱,整洁的服饰和优雅的举手抬足看来让人心旷神怡。他柔声说:“我真心希望他好,还有你好。” 安然感觉到某种无可名状的感动在涌动,撞击着心灵。她从未感受过这样奇妙的感情,为眼前融合完美的景物,为眼前男人的真诚,为与他之间那种奇特的。动灵相通,为他对自己所产生的诱惑。 这个男人,说不定是真正可以依靠的强者,是足以使自己安心放弃猎人身份做回平凡女孩的契机。他是成熟的,是体贴而周到的,是宽广的,是真正理解自己的,是孩子气的原犁雪无法比拟的。 安然沉静地抬起头,“谢谢你。” ※※※ 陈九洵等安然回到房间就急忙说:“我不是打算先斩后奏,硬要介绍你和芊离认识。这几天我们都在讨论关于神秘杀手和密室杀人案的事情,如果我这边单方面保密情况,那也太不像话了,对不对?” 迸芊离倩然一笑,“我可以证明。我可不知道安然和九洵住在一起。” 陈九洵说:“喂,别说得这么暧昧不明。” 迸芊离牵住安然的手,“对不起,我知道你是很谨慎而且不爱和人交际的,可是我真的老早就好佩服你了,很想见你。你别不高兴了,那样会伤害我的感情的。” 安然忍不住笑了,“我只是不喜欢和人交际,但是你这样的女孩子,似乎根本不需要交际就可以做朋友,我倒是不讨厌见到这样的你。” “太好了!”古芊离高兴得跳起来,“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哦,看到你的样子就更喜欢了,你看起来好帅。是为了进南华做赏金工作才穿得像男生吗?我觉得这样的服饰最能体现你独特的感觉。” “我可不觉得这是在夸我。”安然拿起放在桌上的《百年孤独》翻起来。 “南华的那个工作一定很难吧,连你这样的金牌猎人都做了这么久还不成功。难怪赏金高。寻人出这么高的赏金就很奇怪了,现在看来,关于这个case还有奇怪的事情呢。” 陈九洵问:“你好像和总部的工作人员关系很好,听到什么消息了吗?” “是啊,听说寻找莫垣这个任务的赏金是有两部分的。前一个比他父母还要早递交寻人申请。两个申请提供的赏金都比较高,累计起来就惊人了。” 陈九洵奇怪地问:“那么应该是两个任务才对啊,怎么可以搞合并?”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莫垣的父母递交申请后,前一个申请者就主动提出把赏金并入其父母的,撤消原定赏金成立条件。” “这么看真是奇怪……你知道前一个申请者是谁吗?” “不要告诉别人哦,是南华学院的理事长!真不明白他是怎么想的,动用赏金猎人寻找厌学学生,是不是神经有问题?” 安然停止翻书,“你说是南华理事长,找赏金猎人寻找莫垣?” “是啊,绝密消息,不要告诉别人。” 安然放下书,一时间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她突然站起来,如离弦之箭冲出家门,甚至没有向屋子里的人告别。 “安然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 第九章 无法相信 =================================================================================== 雨如注,风萧萧。安然远远看着他,驻足不前。我还没有准备好迎接真实。我还不愿意相信他是我的敌人…… =================================================================================== 原犁雪在书房里呆了半天,费了很大的毅力才克制住自己想破坏点什么的。他也觉得自己今天的表现实在很没道理,但是想到那个叫古芊离的女生的轻浮举动就会很不舒服。他一向看不惯这样的女生,但是最可恨的是,那个简安然居然连闪避的表示也没有,就任那个女生粘在身边,还处处袒护她。 “果然啊!那个混账还是喜欢女生!难怪上次讲了一大通不可以歧视交际花的话,他根本就是喜欢那种人!”原犁雪忽然大声说。他烦躁地坐回椅子,胡乱划着文件,“刷刷”几声全抛到天上。 算了,还是出去散散心比较好。他打开门,万没料到吉吉正坐在客厅的地上呆愣愣看着这边。原犁雪立刻关上门,打电话到阿宗的寝室,可是没有人接。“那家伙去哪里了?”他摔掉话筒,抱头大叫,“这到底是什么世道!” 门口响起了很轻很慢的敲门声,原犁雪强忍怒气默不作声,期望吉吉自己走掉。她敲了一会门,就没了声音,原犁雪以为她已经走了,刚松口气,又听到她银铃般的笑声,还有噼里啪啦的不明响声。 砰—— 砰砰—— 那小孩在做什么,该不会把客厅给砸了吧? 原犁雪霍地拉开门,“你要干什么——” 老天,眼前是如何奇妙的景象。冰雪剔透的小女孩站在房间中央,双手舞动间神光隐现,冰棱飞舞在空中,扎入墙壁很深,墙面已经变成冰的颜色,冰棱是最完美的装饰。 吉吉听到声音而转过头来,手上正在凝结的冰晶向原犁雪的方向激射。那是好尖锐的冰核。她的脸变了颜色。冰棱就像可怕的利刃,直指原犁雪的心脏! 原犁雪的脸色铁青,仿佛没看到飞至的危险,冲吉吉大吼:“你闹够没有。” 他没可能躲过!连跑都远落于人后的男生会被杀——然而吉吉的惊呼声却被扼杀在喉中。 吉吉来不及闭上眼睛就睁大了,因为原犁雪的动作超过了极速,反而不像是真实的。她看到—— 体育神经超差的那个男生——不知从哪里抽出了一根小摈子,神速劈下。“跺——”那棍子突然暴涨成为一条灵蛇,一条游龙,挟雷霆之势直击冰棱,落鞭之处冰棱瞬间成灰,粉末像碎雨点点下落。 原犁雪脸色煞白,眉宇间凝结着黑气,他冷然逼视吉吉。“不许把看到的事情告诉别人。” 吉吉觉得原犁雪的样子好陌生,也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害怕。她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哇地大哭起来。 原犁雪没有理她,正要收起鞭子,却直觉到屋子里还有旁人。他扫视周围,看到安然脸色苍白地站在门口。 “安然……” 安然的声音很干涩,“你借给谢老师那套房子,原本是自己在住?” “是的。” “大约一个半月前,你曾经救过从楼上摔下来的中年男人?” “是的。” “你是刻意掩藏自己有这样的身手。” “安然……” “你早就出了赏金寻找莫垣,早就知道会有猎人来到南华。” 安然的声音无可抑制地颤抖起来,“所以会特意带我出去,让我‘巧合’地遇到莫垣,让我相信寻人这个任务真的存在,让我逐渐信任你。” 原犁雪抓住安然的肩膀,“你不要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我只是想要知道高段猎人的资料!” 安然冷笑,“果然如此。”她举手飞快拂过原犁雪的手。原犁雪只觉手背一阵剧痛,血珠一粒粒渗出。安然冷然道:“带我去巧遇莫垣的那天傍晚,你把吉吉一个人丢在房间里,去了哪里?” 原犁雪怔怔看着安然,脸色像死人一样煞白。“你怀疑是我在林子里袭击你的。” “不是吗!你是凶手!痛恨自己的叔叔的偏执少年,刻意隐藏自己的身手,叔叔的无故死亡,对叔叔死因的语焉不详,串联起来等于什么!”安然大声说。她退后两步,低声道:“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现今排名第二的赏金猎人,代号冰叶。武器是弹指刀。我的资料都可以告诉你,但是其他人的资料,死也不会说。你有身份有财富,为什么还要选择那样的工作?你这是和莫垣联手打制陷阱给猎人钻吗,和金牌猎人m·y联手做这样的工作吗?” “我只是希望以自己的能力和意志选择想做的事情。我并不认为我和他做的是陷阱!” 安然勉强笑了笑,“我曾经对你说过,每个人都没资格评判别人选定的人生道路,但是我依然得说,你真的很卑鄙。因为你做这个工作完全与生存无关,你只是为了个人兴趣欺骗别人!” 安然转身离开房间的时候,心如同掉入冰窟般寒冷,她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回头,学院里有好多树,好多墙,可是那天风沙一定好大,不然,安然的眼睛为什么会觉得干涩,又为什么会被风沙迷了眼睛。 街道拥挤而阳光灿烂,安然站在流浪艺人的前面听他弹吉他。她的脸色平静如常,无数人走过她的身边。 ※※※ 陈九洵提着一份快餐上楼,发现门居然没有上锁。啧,现在记性是越来越不好了,还好安然回学校了,否则铁定被骂。他推开门,立刻吃了一吓,安然正站在窗前眺望远方。 “安然?你又回来啦?” “明天帮我到南华办理退学手续,好吗?” 陈九洵高兴地说:“嘿!找到莫垣了?” 安然倦怠地一笑,“这个任务无法完成。”_ “怎么会?你不是经常说没有完不成的任务,只有无法完成的人吗?这个案子真的这么难?” “如果根本不存在失踪的人,你怎么完成寻人任务?” 陈九洵这才注意到安然的脸色很不对,他小心地说:“……好吧,明天我去帮你办。哦,那个原犁雪给你打了好多个电话。 安然酝酿了一下情绪,低声说:“另外要拜托你去告诉古芊离,夜枭找到了,你和她以后工作的时候都要注意,因为今天你们都被他看到了。 “什么?!是谁?” “原犁雪。 “哈哈,今天不是四月一号哟。”但安然的脸色绝对不像开玩笑。 “……你怎么知道的。 “今天他告诉我说,他想要高段猎人的资料,他承认他在做‘特殊’的工作,他说他只是想凭自己的能力选择想做的事情。我们也都目睹过他高超的鞭术。一个半月前,对面楼上掉下去的中年人,是他拉住的。” “天啊……那家伙连赏金猎人都敢耍,我明天要去揍他一顿!” “没必要。”俯瞰城市夜景,安然的脸庞映在玻璃上,化入都市无边的灯火中,她的神情云淡风轻。“早就知道人的压力大了必须寻找发泄的方式。我选择了做猎人,他的排遣方式正好是做猎人的对立面而已。‘要把周围的人都当作强者看待’,”她把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低声说:“我自己忘记了猎人准则,怎么能怪他。” ※※※ 次日清晨。 “早——”陈九洵打着哈欠从卧室出来,抱怨着,“你能不能把闹钟定得迟一点?”台词和表情如出一辙,就好像一直没和安然分开过。 “没有面包,今天吃粥。” 九洵嘟嚷着端过碗,“我从来就没说过喜欢面包,你每天早晨拿那些死人面包来,已经要把我吃死了。” 迸芊离从另一间房子里出来。“你们都好早。”她凝眸笑问:“好香!小米粥能烘焙出全部底味,安然你真是六艺皆通。可以教我厨艺吗?” 陈九洵嗤笑,“你不是不下厨房的吗?” “哦呵呵呵呵,开什么玩笑,要想钓到钻石王老五,没有拿得出手的菜,怎么留得住他?” “现在的女生……真是……” 陈九洵觉得自己真是失策透了,昨天根本就不该通知古芊离关于夜枭的事情,她大惊小敝盘问了半天,就一定要搬家,说是会害怕,还要挟自己和安然一起住到她的另一所房子里去,说是“你们对我的生命负有责任”。我咧!明明早就被夜枭发现真实身份了的! 迸芊离舀了一勺粥喝,“嗯!美味!” 陈九洵看着她陶醉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不过她人真的不坏。说实在的,如果今天还留在家里,肯定会被那个原犁雪打电话打得烦死。古芊离该不会是体谅安然才特意让他们来这里的吧,看她大脑缺氧小脑缺什么的样子,应该没这么聪明。 迸芊离把木勺拿过来,“你别用那种的眼光看我,我告诉你你没希望啦,我要嫁的是成功人士,你根本不入围!” “我咧……谁要娶你啊!” 安然打开窗帘,昨晚被古芊离折腾着聊了一夜,早晨已经起得很晚了。雨浙沥沥下到现在,地面全部湿了,而且雨势还有加骤的可能。安然拿了把雨伞去开门:“我有东西忘记拿了,先回去一下。” “是,一路小心!”古芊离笑着说。 人说春雨贵如油,秋冬的雨就越发下得滥了。不仅雨点密,而且很冷,打在脸上会很痛。安然低着头往家里赶,虽然有雨伞,还是被雨打湿了。走到花园区她才松了口气,抬头看十二栋,一个熟悉的人影却先于楼房映入眼帘。 他坐在花坛前,很明显是呆了很长时间,衣服全部湿透了。面色那样憔悴,脆弱又坚强。 雨如注,风萧萧。安然远远看着他,驻足不前。我还没有准备好迎接真实,我还不愿意相信他是我的敌人…… 他垂着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疲惫的脸色和发青的眼圈预示着他的整夜劳顿。他伸手撩开遮住眼眸的短发,那双眼睛里装的神情无可名状。 安然的雨伞无力地从手中落下,她站在风雨里,泪水和着雨终于落下。 我还没有能力跨越被爱人欺骗的痛苦,我早已经没办法说离开也无所谓,因为不知不觉中爱着…… 雨伞落地的声音很小,然而那一刻犁雪的身子却猛地颤抖了,他缓缓转头,没有任何游移地望定安然。 安然拾起雨伞,走过去把雨伞递给犁雪。“你要做什么?” 犁雪笑了,笑得纯真无邪,“因为我不知道为什么就丢了重要的东西,而我又一定舍不得丢掉,所以我一定要来找。” 安然撑开雨伞遮住原犁雪,“你和我不是一路人。” “但是你就站在我的面前。你为我撑伞,你站在雨中看着我的痛苦。”原犁雪站起身凝视安然,“伸手可触,你就在这里。我真的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那样生气,但是,”他把安然的手放到心的位置,“这个地方不会骗人,它是真的。” 安然浅笑,“我一直害怕欺骗你,可是你却早就在刻意地欺骗我。” “即使所有的迹象都指证我是个骗子,即使我自己也难以对自己的行为自圆其说!”原犁雪大声说着,把安然紧紧揽住,让她的头靠在胸前,“你听,心不会骗你,它是因为你在跳动,跳得那么快!只因为你靠近了这里!” 很快的心跳。安然生平第一次这样倾听别人心跳的声音,那样急遽而生机勃勃。犁雪在她的耳边低声说:“听到没有,它在说,我、爱、你。” 安然有些茫然地抬头,“心跳的声音,就是心声吗?” “是的。”犁雪紧紧抱住安然,“不知道是怎么了。我真的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那么生气,真的不知道。一定是有误会的啊!但是看到你走心就慌了,你不接我的电话,我很想说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很想照常做事,但是我的心像火燎烧似的,跳得要蹦出胸腔,我坐也坐不下来,只好半夜驾车来找你。但是你们家那样厚重的铁门,无论我怎样捶打都没有人理……” “你在哭吗?” “是的,是的!我很没用,你早就知道我很没用!软弱到这种程度!” 安然缓缓抬起脸,吻了吻犁雪的眼睛,她这前所未有的亲昵举动让犁雪呆住了。他看到安然的脸色滑过一丝赧色,“我这样做会让你困扰吗?” 犁雪抓住安然的双手,“对我说你相信我了,对我说你原谅我了。”他这样说着,泪水却因为安然难得的温柔而越发流淌,声音哽咽得连雨声也无法掩盖。 安然没有说话,她的神情里却首次完整地出现了女性的柔情,她再吻了吻犁雪的眼睛,然后是眼窝。泪水是咸的,雨水是苦的,她慢慢地吻着这个秋季的雨和所爱男孩的泪。她低声叹道:“我的好男孩,我真的没办法把你当孩子看待了。我的理智依然不能相信你,然而我的情感却是在爱你。” “这是安然的告白吗?” 安然微笑,她的神情如此美丽而凄凉。“现在要了我吧。” “安然?” “一旦证实了你是个杀手,我会把你送进监狱。因为你采用卑鄙的手段赢得猎人的资料,并且完全骗过了我,我的自尊会迫使我永远排斥你。现在要了我吧,因为至少现在我可以装作相信你的每一句话,我可以忽视你和我走的是完全相反的道路。” 原犁雪猛地推开安然,“为什么你就不相信我!我和你走的根本就是一条路!我没有杀过人!因为你太聪明,因为你心思太灵动,你总是把什么事情都想得太复杂,你伤了我了!你知道吗?!” 他踉跄着转身试图离开,安然默默地看着他跌倒再爬起,柔声说:“现在的你可以对我说没有杀人,但是你可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吗?你曾经在梦游时拿过刀,你的精神承压太大,你自己也不能肯定做过什么。丧失理智的情况下如果痛恨着谁的话,要怎样做呢?”她知道自己在哭,温热的泪水在脸颊上很快变得冰凉,她强迫自己说下去,“你无法提供凶手的名字,也不能确认自己的行为,不是吗?” 犁雪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似乎是默认了安然的话。安然走过去把他扶起,这才发现他双目紧闭,已经昏倒了。 安然慌乱地把他搀起来,“犁雪,犁雪?” ※※※ 安然在医院里守着原犁雪到晚上,听医生说,他这是由于淋了雨,又急火攻心造成的。他力劝安然先回去换掉湿衣服,因为原犁雪大概会昏睡好几天,像她这样陪下去,自己会先垮掉。 安然被医生半强迫地推出病房,望着犁雪宁静的睡脸无声地叹了口气:至少原犁雪体质非常差,这个是真的,并不是刻意伪装。而他竟在雨里淋了如此之久…… 安然倦然回到古芊离的别居时,已经到了七点,房间里却没有人。 “九洵?芊离?”安然打开灯,试着叫他们的名字。没有回音,看来是真的不在。桌上留了张纸条:我们去南华帮你办退学手续。 他们办退学办到现在?大概是去玩了。 南华、南华……它给自己留下了怎样的回忆啊?安然不知道是为什么,突然很想再去看一眼那里。 “总得帮南华的理事长请个假。明天可是星期一。”安然疲倦地笑笑,根本就没有察觉,所有的理由下面,驱使她再去南华的主要原因,是怀念—— 因为那里有原犁雪。 第十章 真相大白 =================================================================================== 为某人而活……做一般的男人……说不定,偶然试试看也很有趣。 =================================================================================== 周日校园里人不多,一切都很平静,但在安然看来却已经是人事全非。 “安然——”阿宗怀里抱着个婴儿睡袋跑过来,不用说,里面是吉吉。“你和会长吵架了?吉吉回来就吓得大哭,说又说不明白,讲什么原哥哥拿鞭子打冰块,你骂他是杀人犯。到底出了什么事情,闹得这么凶?” 安然苦笑,“他生病了,你明天去帮他请个假吧。” “你是他的舍友,又是他的好朋友,为什么你不帮他请?” 安然轻轻地说:“我要退学了。” “真的?为什么要这样?!” “你看到陈九洵和古芊离了吗?” “哦,他们下午到了学校就到处找会长,现在大概在你们宿舍。安然,你真的要退学吗?” 安然不愿多说,径自去了宿舍。吉吉的魔法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屋子看起来和昨天一样,只是心境变了而已。但是没有那两个来帮忙办退学的人。 安然再给古芊离家打了个电话,也没有人。 她索然坐下,明白那两个人一定是去寻找原犁雪了,最好的选择就是在这里等他们回来。 一只鸽子在宿舍上空盘旋几圈,飞进了窗户。它雪白的身子已经被染红,冲到安然面前后,便悲鸣着死去了。 “这是信鸽?”安然解下它腿上绑的纸条,首先看到上面那个大大的箭矢记号,不由心中一凛:这是猎人万分紧急时才用的求助信号。她飞快打开纸条—— “速来林子。m” 这个应该是莫垣的传书。他有什么事呢?莫非真的遇到鬼了。不过无论什么也不关我的事,和夜枭合谋的猎人太恶劣……安然把纸条握在掌中,捧起信鸽。 犁雪受伤失望的眼神就好像在眼前,他在昏迷的时候依然口口声声说“你冤枉我了”。真的好希望他说的是真的,只要有一点希望,都愿意去做,好证明他确实不是杀手。虽然他是夜枭的事实已经无可改变…… “我根本和你是一条道上的人,我没有杀人,你伤了我了,安然……”他的脸、他的声音挥之不去。 泪水一滴滴落在了桌上。 “说你相信我了,说你原谅我了……” 安然的泪水在桌子上汇成了一小潭湖水,“我相信你,即使所有的证据都指证你是个骗子,即使你自己都无法自圆其说,我也决定相信你。”她轻轻放下白鸽,毅然道,“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一定要证明我的判断。那么,我要再去一次‘幽灵林’。” 林子里好暗,为了隐蔽也不能用电筒,根本就是什么也看不到的。死气沉沉的草木早已经失去生气,每一棵都像是饱藏杀机。安然向林子的越来越深处跋涉,野草已经漫到腰间,如果有蛇,会很麻烦吧。 “没办法,只好用那一招了。”安然调匀呼吸,纵身飞闪,腾上树干。这是轻功提纵术,借助它可以自由在树间跳跃前行。安然刚跳上树干,立刻感觉左前方的树上有个白衣人影在飞快前行,“好快的身法。”他几经跳跃,突然跃下树去,消失在林间。 安然紧跟过去,也在同一地方跃下。令她惊讶的是、这一带的草很短,很明显是经常被修剪的,地势也很平坦,树木也少得多,月光可以透进来。安然仔细观察周围,令她惊讶的是,白衣人居然没了影子。她突然听到后面一阵轻微响动,轻得如风。不及多想,弹指刀应手而出。对方“咦”了一声,揉身直取安然。 一个熟悉的女声压低声音急道:“快住手,这是安然的弹指刀。” 进攻者硬生生收回拳:“安然?!”是古芊离和陈九洵。 “你们怎么在这里?” 九洵压低嗓子:“我们今天来,想找那个原犁雪打一架的,可是找到晚上也不见人,然后有信鸽到宿舍里来,上面是署名m的求救消息,说他在林子里。” 迸芊离说:“是m·y的笔迹,没有错。” 安然拿出自己看到的纸条。“看来一连发了两道求救书。”她低声说,“二位,有件事情我必须说,我来这里是因为无论如何想要证实原犁雪没有骗我,但是如果我的判断错误,那么他是夜枭、是杀手,而且m·y也一定是猎人的叛徒,那么会遇到什么就很难说了。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别想大多了,夜枭之流要的只是抢夺猎人的成果,也不会有人出钱雇杀手杀我们。反过来想想,m·y连发求救书,一定是陷于莫大的危险中。” 安然问:“你为什么如此肯定?” 陈九洵的笑容里有无穷信心,“因为他是m·y,是我选中的、特别的人,所以无条件相信他。” 选定了的话就无条件相信。安然低下头,“无条件……” 她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没有任何阴霾,“是的,就是这样!” “你们过来看。”古芊离跪在草地上招呼他们。 密密的草绒下面有一块石板,颜色是纯黑的,很不易被发现。 “地窖……” “不管怎样,下去看看。” ※※※ 出乎意料,下面竟然灯火通明,宽阔而富丽。古芊离笑道:“地下宫殿,和上面反差不要太大。” “现在可不是欣赏的时候,m·y一定在这里的某个地方,找人啊!为谨慎起见,大家不要分开,看白衣人的身法,一定是强敌。” “但是三个人目标也变大了……”陈九洵说。 迸芊离笑吟吟插口:“反正都到了这里,这一架还免得了打?喂喂,知道了你的梦中情人居然是男校学生,有什么感想?” “啰嗦!” 安然的心情也因为他们的争闹而有所放松,古芊离如此镇定自若,难怪成为猎人后短短时间内名声大噪。安然问:“芊离,以你看,这里有没有什么奇怪的机关?” “有——”她立刻指向正对大家、在左边厚重的大门,“看起来好像玉做的。” 陈九洵生气地问:“问你机关……” “不要急嘛,这扇门绝对是只可从外面推开,却无法从里面推的门。”古芊离轻轻推过去,门果然应手而开,“进去吧。” “那么我们出不来怎么办?” “这个我也不知道,里面一定有什么开关的,但是这个房子的设计者看来也很厉害,我不能保证一定出得来。” 陈九洵讶然,“你也没把握?我们还是先看看其他房间吧。” “也好。” 除了那扇紧闭的大门,其他房间都没有上锁,有卧室、有会客室、厨房,一个家庭所该有的一切,这里都完备,而且是最好的。 真是不可思议,死气沉沉的树林下面,居然有这样温馨的所在。安然走进书房,打量着四处。这里的主人,说不定无比眷恋着家庭的温暖。 “一定……非常的寂寞吧?如果住在这样的地方,身边没有喜欢的人。”古芊离幽然道。 陈九洵点头,“他一定很爱自己的家人。但是把家建在这里,会有人随他来吗?” 安然的视线落到墙上,那里挂着一个大相框:一家四口笑得非常甜美,父亲儒雅温和,戴着眼镜,是文士模样,母亲虽然生产过,却依然年轻而美得荡人心魄。两个孩子……两个孩子! 迸芊离突然问:“你们觉不觉得那两个孩子看起来有些面熟?” “真的,那样的神态和眉目。”陈九洵皱眉思索,“那女孩子的神情好安详,但是如果把她的神态换得刁钻一点,让她斜着眼睛看人……” “那么根本就是原犁雪啊!”古芊离恍然轻笑。 “右边那个孩子看起来也很眼熟的……” 安然注视着相框,一种莫名的哀愁和幽雅的情愫包围了她。谜似乎要被解开了,但是如果真正住在这里、做杀手的是那个人,她心里难过的程度不会比凶手是犁雪要少半分。 整栋房子里突然响起了钢琴声,宁静的、包含着愁绪的琴声叮咚回响。 大家吃了一惊,古芊离立刻抽出天蚕丝带,和陈九洵并肩站在房间门口。“被发现了吗……” “是的。相片上的一家是不是很和美?”一个声音笑着问。 安然低声说:“大约二十多年前,南华学院的地皮属于这家人吗?” “是的。” 一阵风声掠过,安然缓缓回头,眼眸里是无法形容的哀伤,“谢老师。” 门口长身玉立,笑容满面的男人,是谢明文。他不再像平常那样穿着休闲装,白色的风衣让他看来像换了个人。 他的脸上在笑,冷冽的寒气却不断散发,即使是身经百战的猎人们,也会情不自禁地为他的战意而战栗。他柔声说:“我曾经有过一个非常幸福的家,但是只因为一块地皮,它就被毁了。我真的觉得这个人世的构架很不牢靠,只要砍去一根木棍,大楼就会倾倒的样子。”接着,他缓步走了过来。 “不要靠近安然!”陈九洵看到了谢明文眼睛里闪烁的邪恶笑意,大喝一声,挥拳打过去。古芊离的丝带适时跟上,佐攻其上三路。 谢明文挥手的姿态曼妙无比,没有人知道他用的是什么手法,然而九洵和芊离却摔在了地上。 他的步子还在前进,“我的母亲,未嫁前就是个杀手,她在客栈里假扮招待,等待要杀的人。有一天遇到了父亲,于是她把手中利刃放下,决心做一个好妻子。我的母亲姓森。” “是那个有名的暗杀集团——森家的女孩子?” “是的。为了和父亲在一起,背叛了组织,也不知付出了多少惨痛的代价,才过上安定的生活。然而,她居然又受到迷惑,投入别人的怀抱,毁了整个家。”谢明文缓缓举手抬起安然的脸庞,“女人难道就是这样吗?当爱的激情过去,说不爱就不爱了。为了新的恋情,舍得抛弃自己的孩子和那样爱她的丈夫。” “但是你为什么不是这样?”谢明文像是在对情人呓语般温柔,“如果你爱了犁雪,你一定会受到我的吸引,因为我和他本质上根本是一样的。只不过他从小知道自己是原家的孩子,”他的手滑向安然的脖子,加重力道,“而我从来知道是原家毁了我作为普通孩子的一生。为什么你没有爱我?” 安然勉强呼吸着,没有挣扎。“我确实感受到了来自你的强烈诱惑。我确实有动摇。看着你的笑容总会觉得安心,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 “那么为什么选择他?” “因为他需要我,因为他脆弱,而你无论身心都如此强大。更重要的是,他的心没有被仇恨塞满,他的心里还有我可以呆的位置!谤本就是我的直觉为我选择了他。” 谢明文的眼睛湿湿的、黑黑的,他放开了手,凝视安然。良久他叹息:“安然,你是我所欣赏的女子。我真的很喜欢你。我知道,因为你误认为犁雪是杀他叔叔的凶手,在你们之间发生了很多不愉快,我对此表示歉意。人是我杀的,母亲在父亲自杀后就开始教我杀人的技巧,她告诉我:她错了,希望我能够为父亲报仇。我无可推托。” 安然低声说:“不仅如此,你还杀了许多人吧。” “我是天生的杀手,我的血管里流的是杀手的血液。母亲是森家的叛徒,而我是森家的第15位掌门,因为我最强。”谢明文握住安然的手,收紧它,血从安然的掌中滴滴渗出,谢明文把唇凑到安然手边,吸吮着那些鲜红的血液,再打开安然的手,几只晶亮的圆形小刀躺在血液中,“这就是冰叶——简安然的成名武器弹指刀?” “什么时候知道我是冰叶的?” “知道你是女人的那天起就确认了你的身份。” 安然看着流血的手,不觉得痛。她继续问:“你为什么要杀m·y?” “我只要杀m,因为他看到了我做暗杀工作。你应该知道那件案子的——密室杀人案。” “只要杀m?” 谢明文像是明白了什么,轻轻笑了。“你还不知道吗?m·y是两个人。m是莫垣。” 安然怔怔地看着谢明文,“y是……原犁雪?他不是夜枭吗?” 谢明文把昏迷着的陈九洵和古芊离拉起来,然后打开那扇只可以从外面推开的门,很细心很温柔地把他们放进门里面。“夜枭。唔,确实他一直跟踪莫垣。后来我和他过了一次招,告诉他莫垣是我的猎物,他就离开了。你怎么会把犁雪想成做那种抢掠别人成果的人?你是太聪明太灵动了,所以把简单的事情看得太复杂。” 安然凄然一笑,“他也说过类似的话。”她猛然用手捂住眼睛,泪水顺着手肘滑下。 没有信任他,不听他解释。现在终于受到了报应,一定没有机会再见到他了…… 谢明文轻柔地牵引着安然进到那扇大门里,柔声说:“真的喜欢你,希望你得到幸福。可是我没办法让知道我身份的人活下来。你为什么要来?如果你没有来,我就永远是你的谢老师,那样就好了。”他在安然的额上轻轻一吻,“抱歉。” “再见了。” 大门缓缓关上,安然没有做徒劳的抵抗,当外面璀璨的灯光完全消失的时候,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神啊,如果给我机会,让我对犁雪说对不起…… 蓦地,一声巨响在安然面前的门上炸开来。真的很难想像用什么可以使这样厚重的大门发出这样的声音。安然看着虚无黑暗的前方,木然想:以所接受的知识看,这种中空而有持续击打效果的,应该是鞭子。但是哪有能打出这样声音的鞭子—— 鞭子?鞭子! 她分明听到了原犁雪的声音,“如果知道你身份的人都要死,为什么你不现在杀了我?” 安然扑到门上,拼命捶打着门。“犁雪!听我说快走!谢老师不会伤你,所以你快点走!以今日之势,他是不会留我们活命的,强争下去……”你也会被杀的! “不要叫了,外面听不到你的声音。” 黑暗中亮起一点烛光。 长长的甬道里有人捧着蜡烛走过来,他笑说:“那小子,哪有可能把喜欢的人放在这里独自离开。” 摇曳的烛光中他走到门前,“你无法阻止他。那么就和我一起为他祝福吧。” “莫垣?” “是的。”莫垣把蜡烛放下,检视芊离和九洵,“还好,谢老师下手很轻。” “他会被杀的!” “就实力来说确实是这样。”莫垣平静地注视着大门,“虽然有同样的天赋,但无论是体力还是武技,犁雪都比不上谢老师。不过有一样东西,谢老师没有。” “你是指?” “想要全心爱护、牵挂,为之活下去的人。”莫垣说,“请为他祝福。” 门外声音很大,又逐渐变小,似乎是他们战斗着退到了房子的另外一边。兵刃的呼啸声中夹杂着争论的声音…… 莫垣静静地说:“女乃女乃过世前我就是赏金猎人,后来女乃女乃死了,父亲接我回来。我进入南华学院后第一次做猎人工作,就被犁雪发现了。他要求与我合作,说是想完全月兑离家世,做点使自己放松的事情。” 外面的声音依然很大,然而莫垣的声音像是镇定剂,终于使安然恢复了平静。 莫垣继续说:“本来m·y就因为动作最迅速而出名,犁雪的帮助更是一大助力。我不必老是请病假去做调查工作了。但是他不肯成为独立的猎人,说是喜欢猎人的工作,如果成为独立的工作者,说不定会想放弃做家族的乖孩子。” “调查密室杀人案的时候,我发现杀手居然是谢老师,回到学校里,简直呆了。可是告诉犁雪后,他却说他知道。那天我们喝了酒,然后他哭了,说不能帮我,因为对手是舅舅,如果他出手帮助我,按照约定,谢老师也可以完全不顾忌和原家的渊源,尽情复仇。” 安然低语:“今天他还是出手了。” 莫垣笑道:“朋友和爱人,还是不可以同日而语的吧。他告诉我,这次我真的很危险,一定需要帮手。如果可以请到其他高段赏金猎人帮忙就好了。但是请猎人做保镖,就一定会泄露为什么遭到追杀,会泄露自己的身份和谢老师的事情。我自己也是猎人,求助同行,实在也是很难看。在我东躲西藏的过程中,犁雪发了寻人任务,希望从有胆量挑战高酬金的猎人中寻找可以帮助我的人选。” 安然默默把头埋在肘弯, “安然,犁雪想要知道猎人的资料,欺骗你,特意安排我和你在野外巧遇,都是为了帮我而已。如果猎人接了寻人任务,而且能力高到足以发现真相,自然会被卷进来,不得不加入我这一方,我不需要告诉你们任何真相。但是我想他现在一定很后悔,因为这次卷进来的不只有三个猎人,还有他自己的心。” “真的很抱歉。” “如果认定了他就是特别的人,本来就该无条件信任他,我先辜负了他的心意,活该如此。”安然使劲咬着嘴唇,“但是如果连累他再受伤甚至被亲舅舅杀死,我……” 门外一声问响,像是什么砸到了上面。安然听到谢明文在叹息:“犁雪,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我。因为毕竟是在原家长大的,所以当日和你爷爷订下誓约,只要不特意针对我,我绝对不刻意与原家为敌。你说今天以后,我该怎么对待你的亲戚们?” 原犁雪沉重地喘息着,他大声说:“够了,不要再用这种话挤兑我!我是为自己在活,我的肩膀根本无力承担太多!明明一切都是上代的恩怨,我却为了这些旧事怯懦得无法站出来帮助自己的好朋友,眼睁睁看着莫垣莫名其妙被你追杀。终于、终于连自己喜欢的人都卷进了险境。这全是因为我老是想着家族的事情!” 安然轻轻道:“犁雪……” 原犁雪的声音很嘶哑,“你老是说原家毁了你作为普通人的生活,我何尝不是?但是我比你强,因为我有一颗人的心。我不会笑着杀人,我的心会因为感动而快乐,会因为喜欢的人而悸动。别人的事怎样也好,如果你愚蠢到要用无辜者的血祭祀过去的岁月,你就去吧!我只是个凡人,我的能力只允许我选择维护一个方向,我永远看着安然,即使死也要保护的人,也只有她而已!” 安然晶莹的泪水在空中荧荧飞舞,“犁雪……” 谢明文低声说:“既然你已经作出了选择,那就没办法了。其实我很喜欢你的性格。我也觉得你和安然很好。”他扬起了手,“但是,我不能成全你们。” 一直镇定自若的莫垣忽然冲到门前,狠命捶打着坚硬的玉石。“住手,事情因我而起,你放过他!” 他的心冰冷,他大喊大叫,可是那么清楚,有些事情无可挽回。只不过是一瞬间,莫垣的手被捶得鲜血淋漓。他无力跪倒,“犁雪……” 安然只觉得头好痛,四肢百骸如同冰雪侵袭。她的心里只有一个意念:不要他死!哪怕立刻失去一切,哪怕五内俱焚躯体成灰,不要他死!意志是如此强烈,控制到周身每个角落,安然觉得浑身好热,又好冷。她好想喊出什么,她清楚地看到门的那边,谢明文的手如利刃,正刺向犁雪。 安然推出双手,“冰雪初岚,破!” 那个场面永远留在了莫垣的记忆里:他看到一个清雅而浑身锐气的少年,双手激射出冰柱,幻化成千条冰练,包围在他全身,直捣前方。大门玉碎,闪烁的银蓝色托着玉块飞出了房间。 非常快!虽然大出所料,谢明文的速度却更快!他立刻纵身跳起,闪电般月兑下大衣,环臂把所有飞来的东西收进去。 脸颊锐痛,谢明文擦了一下左颊,果然是被浅浅地划伤了。他微笑着看向安然,“是冰之精灵教你的魔术?我也学了的,但是现在也没办法应用。你真的很聪明。” 安然扶起原犁雪,“不。在今天之前,我从来就没有掌握过使用它的方法,完全是因为他……”犁雪的脸上满是伤痕。安然忽觉心里一痛,她咬着唇抬头。“谢老师,如果我们答应你从此忘记关于暗杀集团首领的事情,可否放过我们?” “你是不是以为有这招魔术就可以赢我……” “不是!我只是想活下去!” “身为赏金猎人,这样求饶不丢脸吗?” “不!不做猎人也可以,身份什么的都没有也一样。只想为某人而活,看他活,和他一起活!” “原来……你也不过是一般女人,我失望了。”谢明文依然在笑。 “有一天,当您生命中注定的某人出现,谢老师也不过是个一般的男人。” “……”谢明文觉得很好笑,安然诚心劝说的神色让他想起了一些久远的事情,小镇的槽子糕,天真无邪的笑脸,一双捧着水的手…… 为某人而活……做一般的男人……说不定,偶然试试看也很有趣。 谢明文的笑意更盛,“我不能平白无故破了规矩。”他走到安然面前伸出手,“我承认你的提议吸引了我。我做杀手做得很乏了,我想去外地散心。打个赌吧,三年为限,如果三年间真的有人能让我体会到你说的那种感觉,我回来,我做你们的朋友。如果三年后我认为那种感情根本不存在,我还是杀人灭口。” 安然也笑了,她说:“我为你的尝试高兴。” 击掌盟誓。 原犁雪迷蒙着双眼看着安然,问:“又怎么了?” 莫垣微笑,“都结束了。” 尾声 陈九洵的日记 今天没有去保护任务对象,但是我一点不后悔,毕竟生活中上演的棒打鸳鸯是很难有这么精彩的,不看才后悔。 =================================================================================== 再一个假日。花园区十二栋七楼简安然宅。 “大家请用茶——”古芊离穿了一身宽袖青色长衫,心情很好的样子,说是要沏功夫茶。 原犁雪把报纸搭到眼睛上,眼不见为净……这种人也是同行,真是有辱斯文啊……陈九洵就没这么客气了,斜着眼睛看古芊离。“这衣服是哪个旧衣摊捡来的?唱戏用?” 迸芊离也不生气,粲然笑道:“我特意订做的。”她眼波流转,柔声问莫垣:“阿垣,你认为这件衣服如何?” 莫垣的手依然放在键盘上,游戏里的天城小次郎没有他的关注也依旧在破案中。他回头仔细打量芊离,“样式古旧而别致,虽然是青色,却淡得让人联想起海天交接。很出挑哦,不过它这么美,最重要的还是因为是芊离穿了它。” 芊离媚眼如丝,“我就知道阿垣会这么说,因为你从来维护我。” 茶盘挡到了芊离眼前,陈九洵狠狠瞪着她。“喂喂!” “你要做什么嘛?!我在和阿垣调情耶!难得这么有气氛的呢。” “调、调情?!”陈九洵的神情就算用天外et来形容也不过分。 莫垣温柔的眼光停在九洵脸上,“你们感情似乎很好的样子。” 莫垣穿的是天蓝色高领毛衣,稍长的额发下面是一双澄清而黑白分明的眼睛。他独自坐在电脑前,看起来清爽极了。 “才、才没有。”九洵觉得脸上有些热,他暗暗掐了一下手心,暗道:陈九洵,别犯傻啊!对方虽然看起来很美丽,但是是男生!不要一失态成千古恨,不是早就下定决心把原先那些想法抛到九霄云外了吗? 芊离心里已经快要笑死了,她突然一拍手,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陈九洵,对不起哦!我差点忘记了,m·y是你的梦中情人,你为了他失踪的事情整天吃不下睡不好,整天缠着我问东问西,我怎么可以挖你的墙角?” “你、你胡说什么?!” “胡说?你的意思是不是指m·y有两个人,我只说你喜欢莫垣是言之有误啊?可是原犁雪是安然的人耶!” “天啊……别、再、胡、扯、了……” “你自己说的。从初中开始做赏金猎人。刚起步的时候就遇到一个同样刚起步、却总是在和自己抢工作的m·y。是个和你一样晋级很快的对手,一直觉得很神秘很憧憬,那次在原犁雪的卧室里看到信鸽带来的求救信号,一知道是m有难,你明明知道他根本是个男生,却像是情人出问题一样飞奔过去帮忙。还对安然大谈什么‘既然选定了特别的人,就无条件相信他……’” 陈九洵的脸像是充血一样红,他大吼一声:“闭嘴!”冲过来想捂住芊离的嘴,等离闪身避开,还在笑。“如果不是真的,你气什么气?”说着躲到莫垣身后,娇声说:“阿垣——他要打我呢——” 从莫垣的神情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九洵……” 陈九洵的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才好。 “你和我一直以来想像中的那个劲敌相差很大呢。” “什、什么意思?” 迸芊离插口:“哎呀,虽然他神经大条、大脑秀逗,但是他确实从你失踪以后就一直在忙碌,对你真的是一片真心哟。” “古芊离!” 莫垣微微一笑,“那真是非常感谢。” 哎?哎?这是什么意思? 迸芊离的表情已经是在忍耐狂笑了,“为他的忙碌感谢?还是为他的一片真心非常感谢?啊?”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阿宗“砰”的一声撞开大门,满脸惶急地对着大厅说。 迸芊离小心地从莫垣身后走,避开陈九洵,问阿宗:“阿宗,安然说你那里有一个冰之精灵,是真的吗?” “嗯,我把吉吉带来了。” 莫垣惊喜地说:“吉吉来了?” 吉吉难得地睡醒了,她看到莫垣,突然格格地笑起来,伸手要抱。莫垣满面笑容,“吉吉我好想你!”然后伸出手,抓住吉吉的耳朵,“真的好有趣啊,她的耳朵模起来真是好舒服!” 吉吉反应不过来,直愣愣地看着莫垣,冷不防地大哭起来。阿宗忙不迭把她抱回来,抱怨说:“莫垣,你怎么和会长一样乱拉她的耳朵?!” 迸芊离说:“蛇鼠一窝,什么样的搭档做什么样的事情。” “芊、芊离,你那是什么眼神?”阿宗打了个寒战。 迸芊离怪怪地看着吉吉,“呵呵,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哦。” 吉吉的音量提高到一百分贝。原犁雪实在是受不了了,他问还在一边发呆的陈九洵:“安然怎么回事?还不回来。” “啊……啊!”陈九洵这才醒过神来,“她说有个赏金工作要调查,应该是早就回来了。” “我走了,叫她回来以后给我打电话。”身后又是一声尖叫,原犁雪急急忙忙出了门,却和别人撞了个满怀。 “你要走了?” 原犁雪的脸挂了下来,“安然,你怎么回事?我等你一个上午了,我的脑袋都快被吵炸了。” 安然看着客厅里热闹的场景,“我倒觉得这样很好。谢老师突然离职,没引起什么议论吧!” “喂喂,我怎么觉得你特别关心他。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他。” 安然诚实地说,“很喜欢。” “仅次于你。事实上也许他是最不幸的,在特殊的家庭背景下生存着、寂寞着,渐渐以为自己什么也不需要,忘记了如何哭泣。我真的很希望他能够找到对于他来说特别的人。” 原犁雪拍拍安然的头,“舅舅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需要怜悯。他是真的在贯彻自己的信条,走自己的人生道路。无论他是否会变回我们的朋友,就算他决心一辈子只做杀手,只要他认为是对的,就是对的。” 安然垂眸低笑,“我以前告诉你这种个人论,没想到自己不能相信,你却认真贯彻研究了,你和谢老师果然流有相同的血。我们的人生观,很明显不合拍。” 原犁雪在安然颊上轻轻一吻,“即使如此,你也不能因为这个原因和我分手。” “谢老师离开没引起什么风波吧?” “哦,他第二天到学校递了辞职申请,和大家开过欢送会才走的。” “这真是谢老师的作风。” “怎么了?” 原犁雪坚决地看着安然,“我把我在和你交往的事情告诉女乃女乃了。” 安然心不在焉地点了一下头,心想现在真的该把自己是个女生的事情向犁雪交个底。 “当然这件事情有阻力,女乃女乃开始大张旗鼓给我找女朋友,估计很快就会成为笑话。给没成年的孙子找结婚对象……这种事情……我预先来告诉你一声,无论听到什么消息也不要管。这次的持久战,我一定会打赢。” 安然看着原犁雪坚定的神情,突然什么也不想解释,她问:“我是男生,就肯定不会生小孩,这也没关系吗?” “我想要你胜于要小孩。答应我,无论女乃女乃用什么伎俩,不要理她,记得我只要你就可以了。” 安然默默点头,“好了,你回去吧,看样子你还是不习惯人多又嘈杂的地方。” ※※※ 陈九洵的日记—— 这几天有好多赏金工作,是不是接近假期大家都很闲的缘故呢?安然的闹钟每天五点就在狂响,我一直睡眠不足,这样下去一定会被杀! 今天上午原犁雪的女乃女乃亲自找上门来了,带了好几个外强中干的手下闯进来,要和安然谈。看她的表情,和原犁雪真是一模一样。啊啊,继承了母亲的容貌和女乃女乃的性格的小孩…… 今天没有去保护任务对象,但是我一点也不后悔,毕竟生活中上演的棒打鸳鸯是很难有这么精彩的,不看才后悔。原女乃女乃唱做俱佳,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声泪俱下,一定要安然结束这种“有违人伦,世所不容的恋情”,原女乃女乃以前一定是学表演的。不过安然一直心不在焉地听她说,也不表态,老是支支吾吾,搞得原女乃女乃没了耐心,给今天的到访划了个很不完美的句点。最后她做了一件好俗、好常见的事情,她拿了一张支票递给安然。安然看也没看就把它撕掉了,纸片像雪花一样在屋子里飞,原女乃女乃都呆掉了。呵呵,其实…… “咚咚咚!” 门被很激动的人擂得快要破掉了,九洵抬头,“古芊离,开门。” “干吗,是你家耶。” “我家?!那你干什么老呆在我家?” 迸芊离也不恋战,回头吩咐莫垣:“开门。” “这个家伙。”陈九洵咬牙切齿地瞪着古芊离。 门口站的果然是原犁雪,他满脸兴奋。“安然,你太棒了!” 安然还是心不在焉,含混地回答:“啊?啊?” “你把女乃女乃打败了,她大概有几十年没看过像你这样能不愠不火对待她的人!” 莫垣问:“她同意你们交往了吗?” 原犁雪皱起眉头,“仗还没打完。你知道她昨天对我提什么要求吗?女乃女乃和我吵完架后居然说——要接受安然,很容易。叫他穿上晚礼服,高跟鞋,打扮好了来参加社交晚会,要我在那种情况下宣布这是我的恋人。开什么玩笑?!” 安然像是终于回过神来,她若有所思地考虑了一会,问犁雪:“就这样?” “就这样?!安然,我绝对不会让你受这种屈辱!”犁雪激动地抓住安然的手。 迸芊离沉思道:“就这样而已吗?” “古芊离!” 原犁雪万没料到,莫垣紧跟着接口:“如果这么耗下去也很麻烦。犁雪,你女乃女乃会守信用吧?” 原犁雪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像是不认识大家一样环视周围。“你们……” 安然拍拍他的手,一脸凝然。“犁雪,这样的条件我也许不能答应。” “安然,你本来就不该答应,安然……” 安然的神情依然很严肃,“我绝对不能忍受穿高跟鞋。” 陈九洵依然在写日记:“安然被古芊离拉到卧室里去了。看原犁雪的表情,像是受了很大打击。其实只要原家不再派人来纠缠,要安然做什么她都会考虑。原女乃女乃的支票之所以会惨遭粉身碎骨之灾,根本就是因为安然今天上午一直在思索赏金工作,又犯了老毛病,在发呆了。我敢肯定,她一个上午没有听进去一句话,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心烦时随手撕的居然是张高额支票。” 原犁雪喃喃说:“他居然答应了……答应了。” 莫垣犹豫了一会,问:“犁雪,你难道一直都没发现吗?” 原犁雪生气地说:“发现什么?他居然答应了,我根本不需要他牺牲自尊做这样的事情,他怎么能答应了!穿女生的衣服,天啊,我不能想像安然会变成什么样子!” “犁雪……你真是有够迟钝,现在还没有发觉。难怪别人说恋爱中的人都是傻子。” “发觉什么?!” 莫垣舒服地靠在沙发上,“没什么。” 等了一个世纪之久,安然卧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客厅里没有人说话,老半天了,古芊离忍不住笑起来:“犁雪,抬头看啊!” 原犁雪不想看。但他听到安然的声音,那么温柔而不容抗拒。“无论如何,请抬头看一眼。” 真的不想看到安然牺牲自己尊严所做出的事情。然而……说不出是什么心绪,原犁雪还是缓缓抬起了头—— 原犁雪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对面站着的,竟是一个如此美丽的少女。她的短发上缀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玉蝴蝶,让她清丽难言的容颜平添几分俏丽;稍加修饰的眼角眉梢,自然流露出别样的妩媚风流。她穿的是黑色的旗袍,肌肤因着这个底色而更显光洁如玉。古芊离的武器天蚕丝带被她别出心裁地当作纱巾,缚在安然的臂上。如此典雅,如此……让人心动,那旗袍勾勒出的诱人曲线,虽然是瘦削的,却明白无误是少女的身体。 旁人看着原犁雪的表情早已笑倒。 “安然……”原犁雪不确定地唤着她的名字。 安然微微一笑,蒙蒙飘忽的眼光在他脸上稍作停留,越过他向窗外看去。 好容易止住闷笑的陈九洵勉强说:“你又在看什么?” 安然低声说:“对面楼上。” 大家向对面的楼看去,和自己所在的高级公寓第七层遥遥相对的是隔壁民居的顶层,平坦的屋顶中央站着一个少女,一个男人在绕着她跑步。陈九洵赞叹说:“在屋顶晨练,真是有个性。” “你确定那叫做晨练吗?” 屋顶的男人明显看到了他们,冲他们叫喊起来。 陈九洵皱眉:“他在说什么?” “你听不到?” “这么远哪可能听到?” “你……真的是赏金猎人吗?没有练过听力?” 那个男人又朝这边叫喊起来,边喊边挥手,张牙舞爪像只蝙蝠。 “好啦,他到底在说什么?” 简安然注视着房中间的少女说:“他说:我女儿要跳楼,快帮帮我。” 世界上所有的故事都在重复发生,所有的感情都周而复始,然而一个人从来只有一生,对于个人来说,只有机会经历一件事情,去一个地方,爱一个人。 对面的二楼不知道还有没有原犁雪?这里的七楼可还有简安然?偶尔间的回首一顾,就注定了远远地为某人而心旌动摇,就造就了缘定今生……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