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煞酷郎中》 第一章 “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 黄山的美,在于它那高耸入云的奇峰,和笔直削立的绝岭,处处都带有空灵之美。 巉岩陡峭,奇松挺拔,云雾缭绕,诱得人想要在这宛如仙居的奇峰上结庐长居。 “莲花峰”位于黄山诸峰的中央,它四面岩壁环耸,若遇上朝阳霁色,四周便层层映出鲜丽色彩,“圣手鬼医”颜天字就是被这罕见的绚丽景色所吸引,在“莲花峰”长居下来。 说来他的命运挺坎坷的,总共收了两名女徒,寄望她们能继承他那令全江湖人垂涎的医术和武功,可惜她们一个比一个皮,一个比一个爱玩,简直不把他这个绝世神医放在眼里,教她们医术,还要他死求活求的,她们才勉为其难地随便学一学。这并不是说她们不够聪明,相反的,她们天资聪颖、古灵精怪,但就是不愿把脑袋用在学习上,气得他火冒三丈,发誓以后再也不收女徒了。 这全都得怪他的大徒弟唐唯唯,设计他收玉笙做小徒弟也就算了,竟然还教坏她,把以前她捉弄他的一些心得全授予玉笙,虽然玉笙比较懂得分寸,不会真的捉弄他,但他一点为人师的尊严都使不出来,只好放任玉笙满山遍野地到处玩,根本拿她没办法。 罢开始他是同情玉笙中了慢性毒药,长期躺在床榻上,而且又有一点先天性的心脏问题,所以,当玉笙身体渐渐调养好后,他才会任由她像刚出笼的小鸟一样四处游玩,弥补玉笙以前所受的压抑与限制。可惜他的心软替他惹了大麻烦,原本温柔可爱的玉笙,在经过一个夏天的游荡后,竟把心给玩野了,变得跟她师姊唯唯一样爱“无所事事”,所幸唯唯在几年前就嫁给北地霸主“飞鹰社”魁首洛卓野,否则,两个调皮捣蛋的小女徒待在黄山,他哪里消受得了呀!真是可怕! 颜天宇枯瘦的身体打了个冷颤,在他一生中,还有“东西”能让他感到害怕的没有几个了! “师父,您叫袁大哥找我有什么事?”玉笙蹦蹦跳跳地踢门而入,红润的小脸上带有一丝丝的好奇。 袁大、袁二是当年她爷爷在无意中所救的一对兄弟。她爷爷原本是一名颇有才智的秀才,后来被“血狼帮”帮主相中,将她的家人全捉到“血狼帮”总坛,对她的家人下毒,藉以威胁她爷爷帮他们那些坏蛋为非作歹,不久,她的女乃女乃、爹娘和哥哥全因中毒过深死去了,爷爷为了保住她这条小命,利用他的心月复策动一次内乱,趁机要袁大、袁二保护她出总坛,此后他们兄弟俩就跟在她身边了。(详细内容请见龙吟艺文小说241‘乌龙女神医’)颜天字朝玉笙招招手,“玉笙,过来坐下,师父有话跟你说。” “什么事啊?”玉笙问得有一点心虚,站在门口磨蹭了好一下下,才踌躇不安地坐下。 师父该不会“神通广大”到知道她闯的祸吧?!她又不是故意要打破他宝贝的骨董花瓶,她只不过是怀疑这骨董花瓶究竟有什么魅力,能让她师父每日欣赏好几回,所以,她好奇地多“模”它几下,没想到它那么不争气,轻轻掉在地上就“寿终正寝”了。真令她失望! “上个月叫你读的‘经络学’看完了吗?”颜天宇抚着灰白的胡子,没带希望地问道。 又是为了这档事! 玉笙满脸无聊地打个小呵欠,带着认命的神倩,等待第四十五次的“训话”。这痛苦的时刻,通常一个月会来上这么一次,不过,令她不甘心的是,上次的训话发生在十天前!照理讲,这次不应该来得那么早,可是,这次师父竟然没有义气地将它挪前了,害她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 “呃.好象还没有。”玉笙带着无辜的笑容望向师父。 哼,颜天宇没啥好气地冷哼一声,他真是白问了。 “师父明天要带袁大下山。”他还是赶紧下山算了,省得老是被这小丫头气得七窍生烟,头发不知白了多少根。唉!他这么一大把年纪了,竟“斗”不过一个小丫头,想来还真是有一点丢脸! “耶!我马上去准备包袱。”玉笙兴奋地跳起来,一溜烟地冲出木门,打算跑回自己的小木屋。 “慢着!”颜天宇及时抓住玉笙快速移动的娇小身子,“你跑那么快干嘛?这次你得留在山上,把三个月前我交给你的‘经络学’看完。”哈!他终于有籍口把这小磨人精丢在山上,独自下山逍遥几个月啰!他眼中闪过一抹得意的诡笑。 玉笙发出长长的惨痛哀嚎声! “师父,您好残忍喔!让人家跟嘛……拜托啦!”玉笙拉着颜天宇的手臂摇动,涎着脸撒起娇来。“人家保证一定会乖乖地听您的话,绝对不会给您惹一丁点的麻烦。”她满脸的信誓旦旦与保证,然后再充满期待地瞅着师父看。 “不行!”颜天宇回想起去年那场“灾难”,不禁打个冷颤,连忙义正辞严地拒绝她。“这次我是要去白云山探望你的师伯。你以为上次你将他的屋子炸毁后,这次他还会欢迎你去吗?。” 玉笙皱起俏鼻,委屈地咕哝着:“人家又不是故意的,只不过想试一下‘震天雷’的威力而已,没想到它那么厉害,会把师伯的房子炸坏掉。不过,也有可能是师伯的房子年代太久远了,所以才会那么不禁炸。”语毕,还不知悔过地咋咋舌头,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 “任何坚固的房子经你那个‘震天雷’一炸,都会支离破碎的。”颜天宇不理会她的抗议声,继续道:“总之,这次你得乖乖留在黄山,等你师伯忘掉这档事后,我再带你去。” “万一师伯永远记得这件小意外怎么办?”玉笙开始有些担心了。 颜天宇抚着灰白胡子,开心地笑道:“那你就‘节哀顺变’好了。”他决定到白云山后,天天提醒师兄这档事,让这丫头自食恶果! “师父……” 颜天宇一脸愉悦地摇摇头!走到后厅去,打算收拾好衣物后即刻出发,免得被这丫头缠上半天,不小心被她给说服了……在必要的时候,她那张嘴是非常厉害的。 ********************** 仍是黄山之中,一片蓊郁的松林深处。 一楝爬满青翠罗藤,并绽放着点点粉紫的小木屋,静悄悄地伫立在这片宁静松海中。 时方过午,夏日的艳阳足以将人晒出满身大汗来,但是这烈阳全被挡在林海之外。参天巨松下,玉笙有一下、没一下地在石桌上与袁二对弈品茗,若有若无的微风带给两人些许的凉意。 袁二聚精会神地盯着棋盘。“换你了。”他庞大魁梧的昂藏七尺之躯坐在小石椅上,显得有一点不搭调。 玉笙呷一口茶,才随意地移动一个棋子,漫不经心地道:“将军!”唉!苞袁二哥对弈真没意思,她用一根手指头下就能赢他了,一点挑战性都没有!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袁二猛搔他那头乱发,满脸难以置信地瞪着棋盘看.这怎么可能发生呢?他明明已经“很认真”在下棋了,竟然还会输。太不可思议了! “袁二哥,别想了。”玉笙有些烦躁地拨开前额的乱发,这枯燥乏味的夏日让她有点儿懒洋洋的,做什么事都不对劲。 “吱吱—吱——”一只红褐色的长尾弥猴冲到玉笙身前吱吱乱叫,一边还着急地“此手画脚”。这只小弥猴看起来十分可爱讨喜,尤其是它的头顶被人剃得光溜溜的,还画有五点黑色的戒疤像只皈依佛门的出家“猴” 玉笙煞有其事地看着小弥猴的“比手画脚”,接着灵亮的黑眸露出兴奋的光芒,只儿她高兴地直点头,应允道:“好!你等一下,我去屋里拿药箱。”语毕,就捞起裙摆,一点都不淑女地大步跑向她自己的木屋。 而使人惊讶的是,小弥猴竟然点着那颗令人忍俊不住的猴头,仿佛听得懂玉笙的话一样,乖乖地站在原地等她。 不到一会儿的工夫,玉笙就背着一个小巧精致的药箱,急急忙忙地冲了出来。 “袁二哥,我跟‘五点’去后山一下,你自己找东西打发时间,我不奉陪了。”玉笙开心地朝袁二大喊后,就尾随小弥猴“五点”往后山方向奔去。袁二双眼紧盯着棋盘,苦思自己错在哪里怎么莫名其妙就输掉了?他听到玉笙的喊叫声才勉强抬头看她一眼,然后举起粗壮的手臂朝玉笙和“五点”的背影猛挥,直到看不见他们后,才把注意力放回棋盘上。 ********************** “到底在哪里啊?我的脚好酸喔!‘五点’。”玉笙气喘吁吁地跟着小弥猴“五点”,来到一个她有点陌生又不太陌生的地方.按照刚才所走的路径来看!这地方是在后山的边缘,平常她很少到这里来,因为距离她的木屋有一点远。 “五点”没有停下脚步,依然手脚并用地朝前方卖力跑去,掠上一座小山坡,便转入一处疏密有致的树林中。 玉笙见状!跋紧跟了上去。 “五点”带着玉笙来到一处谷底,倏然看见草地上七楼八竖地躺着十馀只或死或伤的小弥猴,在左方的草地上,则有一场激烈的拚斗继续进行着。玉笙眉头一皱,连忙跑过去帮忙,但还未走近,她就听到一阵如女圭女圭哭啼时尖锐的“哇哇”声,声音之尖锐密集,让玉笙的耳膜好象要被刺破般难受!她赶紧撕下裙摆的棉布,塞到耳朵里,才卖得好受些。 “我的天啊!” 玉笙看清楚实际情况后,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只见一条全身金光闪烁、十馀丈长的大蛇,盘成有如一座小山般的蛇阵,正攻击附近三、四十馀只的小弥猴!和一只不知打从哪里来的大黑狗。金蛇吞吐着血红骇人的蛇信,如炸弹开花般噬向靠近它的小弥猴与黑狗,凡是被咬到的小弥猴必定倒地,但小弥猴仍不怕死地继续扑上去,仿佛与金蛇有深仇大恨般。 玉笙看了于心不忍,又惊又怕地从药箱中掏出一瓶装有百年雄黄精的粉末,趁金蛇没有防备之际,抖手洒向比人腿还要粗的巨大金蛇。 金蛇被一片褐黄色粉末洒到后,又挣扎了好一阵子,才颓然委靡地瘫在地上,小弥猴们虽不明所以,但是看见金蛇无神地瘫在地上,于是又卯足了劲扑上去,用尖锐的爪子和牙齿攻击金蛇。 玉笙连忙扯直喉咙大喊:“你们快退下。”她没有把握这雄黄粉能制住金蛇多久,所以还是早点“逃命”为要。 小弥猴们听到玉笙的命令后,纷纷退了下来,连大黑狗都跛着后腿跑到她身边,发出骇人的低咆声。“汪汪……汪……” 反倒是猴王“五点”快速地冲向金蛇背后的岩壁,钻进裂缝中,然后拿了两颗如拳头大小的朱红果实,跑到玉笙旁边。 看到这两颗朱红果实时,金蛇激动地发出刺耳的叫声:“哇……哇……”一双阴鸶的蛇目闪动着碧绿狠毒的光芒,似是怨恨地瞪着“五点”瞧。玉笙看了毛骨悚然,赶紧带着幸存的小弥猴与黑狗,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山谷。 来到刚才她与“五点”经过的树林中,玉笙才停下脚步,一双美目不是很高兴地瞪着眼前的小弥猴们,凶巴巴地问:“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惹上那条金蛇呢?” 只见小弥猴们个个忏悔地低下猴头,不敢吭声。 几年前,这群小弥猴的猴王:也就是现在的“五点”:被毒蛇咬了,就是她拿药把猴王救活的,从此,这群小弥猴就死心塌地地跟在她身边,带着她到处游玩。而她见它们非常可爱,但常被山中的猛兽欺负,所以,从师父那边拿了不少的灵药,喂给它们吃,增加它们行动的速度与反应,至少逃命时能跑得快一点。但没想到这灵药的功效那么大,不但让它们百毒不侵,而且也大大增加了它们的智能,经过一个夏日的教导后,这群小弥猴竟然能与她作粗浅的沟通。 玉笙见它们不愿回答,于是将矛头指向“五点”,杏眼圆睁、气呼呼地问:“‘五点’,你说,为什么你们会跟那条金蛇结怨?” “五点”果然有猴王的胆识,只见它理直气壮地递出那两颗朱红果实,然后激动地吱吱大叫,其馀的小弥猴也随着它的叫声大叫起来。 一时之间,整个树林都充满小弥猴的吱吱叫声。 “住口!”玉笙满脸难以置信地盯着“五点”瞧,“你是说你们刚才拚死拚活的,就是为了这两颗果子?真是太可笑了!你们如果肚子饿,可以来找我啊!我那里多的是水果,干嘛去跟那只‘肥肥的’金蛇抢这两颗果子?你们未免太不自量力了吧!” “吱吱……吱……”猴群又是一阵类似抗议的吱吱叫声,彷佛在责备玉笙的不识好歹。 玉笙置之不理。她直接从“五点”手中接过这两颗果子,眯着眼仔细地研究它们,只见晶莹剔透的朱红果皮上,有一圈圈灰白色的细纹。 “好吧!我承认这两颗果子相当漂亮特别,但它们值得你们去冒生命危险吗?不过就是两颗比较漂亮的果子而已嘛!我几口就可以把它们吃光光了。”话才说完,玉笙便将朱红果子往身上随便擦一擦,陶醉地闻一闻它们的清香后,就要咬了下去——“吱吱……”小弥猴“五点”跳到玉笙身上,将两颗果实抢了回来,然后一阵着急地“比划”着。 “你是说我不能……吃……这果子。”玉笙随着它的动作大概猜出它的意思,她又好气又好笑地敲了“五点”一记响头。“你没事去抢两颗不能吃的果子干嘛?嫌时间多呀!”真搞不懂‘五点’这颗猴脑在想什么? 玉笙不理会“五点”痛得泪涕直流的表情,直接盘腿坐在地上,替有伤的小弥猴上药。虽然平常她没有挺认真地跟在师父身旁学医,但这种简单的伤口处理还难不倒她。 最后,轮到那只相当凶猛庞大的大黑狗,它全身都是血,而且左后腿部份已经血肉模糊,同时因为中了蛇毒的关系,它开始摇摇欲坠,这伤势看起来相当严重,再不医治的话,玉笙怕它不是毒发而亡,就是血流过多而死。玉笙小心翼翼地接近它,轻声对这头大狗呢喃着安抚的低语:“狗狗,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不过想治疗你的伤口而已……” 玉笙轻柔的低语着,将雪白的小手勇敢地放在大狗的鼻前,让它熟悉她的味道。 “唔……”大黑狗先是发出低沉吓人的咆哮声,炯炯棕眸警觉地盯着玉笙看,良久,才低头嗅嗅她的手掌,确定她并无害它的意图,便呜哼一声痛苦地躺下。 玉笙松了一口气。 她慢慢地坐在黑狗身边,轻柔地检视它的伤口,除了它原有的旧伤口外,还有后颈和左后腿受了严重的伤……大概是被那条金蛇用粗若海碗的巨尾扫伤的。 在上药的时候,大黑狗依然发出威胁的恐吓吠声,双眸充满戒备地紧盯着玉笙的举动。 玉笙最后使用一块从药箱里拿来出来的长形木板,把大黑狗的左后腿固定住,并且用布条紧紧包扎起来,避免它移动时加重腿部的伤势。 “好了!”玉笙高兴地轻拍大狗的头部,轻声笑道:“大狗狗,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不见你的主人呢?”玉笙根本就不指望大狗会回答她的问题,所以基本上,她是在对自己说话。“啊!你一定是在这里跟主人走失的。没关系!这里我熟得很,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你可别偷溜走喔!”她自言自语地一下子就归纳出这个结论,并且厚着脸皮把这只大黑狗自动视为己有。 在好久好久以前,她就想要一只狗狗了,但因小时候的环境不允许,长大后又跟着师父到黄山,根本没有机会养狗狗。 现在竟然平空出现一只大狗,虽然它有点大、有点凶,但仍令她兴奋不已,趁着四下无人,赶紧将它“认”了下来,反正她在这后山里是个小霸王,根本没有人敢“违逆”她。 所以,她今天正式有了一只凶得有点可爱的狗狗了! 不过,令她有点儿担心的是,这后山附近并没有人烟,她在这里那么多年,连樵夫都没见过几个,怎么会突然出现一只狗呢? 八成是被人带上山来的,这恐怕也意味着这只狗狗是别人的…… 不行!不行,她得赶紧将狗儿“骗”回她的木屋,免得被它的主人无耻地“抢”回去。 她狗狗的前主人应该还在附近才对,此时不带着狗儿“偷溜”,还待何时呀?玉笙愈想愈有道理,黑亮灵动的圆眸露出警觉的光芒,狐疑地扫视四周树林一遍,见没有异状,才略为安心地站起来,对着狗狗异常热情地道:“我们该回去了。” 至于那狗狗的前主人,就等她有空时再回来找看看罗!毕竟出现在这里的人和狗都是非常稀奇少见的,她等不及要看看这人的“庐山真面目”了。 ************************* 她又来了! 严路寒两道英挺的剑眉不悦地拢起来。 在过去几天里,他时常看见这小泵娘躲在草丛里,探头探脑地净往这里瞧,一副神秘兮兮地模样,仿佛在观察什么东西似的。 拿昨天来说好了,她竟然自以为高明地蹲在草丛里,贼兮兮地观察他一个下午,殊不知他早已知道她的到来,只因她身上带有淡淡的花香味。 罢开始严路寒对这小泵娘的举动并不以为意,认为她只是好奇而已,毕竟这里是几乎与世隔绝的黄山,想要看到一个“人”,还真是有点儿难,无怪乎她会好奇,但她未免也好奇太久了吧? 久得让他有一点怒意! 原以为待在黄山的最高峰“莲花峰”能图个清净,让他把这几年行医的心得与较奇特的医治方法写下来,顺便等待绝世灵药“龙涎果”成熟,并且打算有空时,采一些平地难得一见的珍贵药材。 “龙涎果”乃旷世奇珍,百年开花结果一次,一次只结两颗果子,所以,“龙涎果”相当珍贵罕见,常人吃了可延年益寿,练武之人若吃了,则可增加内力。尤其是它的禀性至热,用来调配成药,对于医治寒毒,奇效无比。前些日子,他的好友‘飞星剑客’关绍箕不慎中了‘天山毒叟‘的“绝命寒冰针”,他虽有办法解毒,但苦于药材难求,只好先用磁石将关绍箕体内的毒针吸出,以金针封住他周身大穴,控制他体内的寒毒三个月内不会发作。 三个月的时间够他找寻奇药医治关绍箕的寒毒了! 从前严路寒到黄山采集稀世药材时,曾在一座山谷发现“龙涎果”,但当时尚未成熟,所以,他并没有碰它。况且,“龙涎果”是靠灵蛇的涎沫生长的,在它尚未成熟之前,有灵蛇保护它,他根本无需担心! 于是,他依照以前模糊的记忆,来到黄山的这座山谷里,察看“龙涎果”是否已经成熟。他果然没有猜错,“龙涎果”在这几天就会成熟了。 所以,他现在人才会在这山谷附近的一间废弃木屋里。 严路寒向来孤傲狂妄,故江湖中人皆称他为“玄笛狂医”,以示他的倨傲不群,与他精湛高明的医术,在“圣手鬼医”颜天宇突然销声匿迹后,严路寒俨然已取代了“圣手鬼医”在江湖中的崇高地位。可惜,他对人总是一副爱理不理的冰冷模样,比“圣手鬼医”颜天宇更让人难以亲近。颜天宇虽然行事怪异,又有一点疯疯癫癫的,但只要合他胃口的人,他一定会尽力医救。而严路寒则是对病人一律医治,但一旦被他救活的人,后来如果有为恶的事迹被他发现了,严路寒一定会毫不留情地把他的命“要”回来。 例如,他曾救活一个叫做“摘星手”徐千星的人,后来这人竟率众屠杀了一个小渔村,鸡犬不留,只因渔村的某一村民有一个罕儿的传家之宝。这残忍的事被严路寒知道后,他便放话到江湖中:凡是能拿下“摘星手”徐千星首级的人,可得到一颗他精心调配的灵药。于是,三天后,徐千星的首级便出现在他的“医芦”前。 冷傲的他向来讨厌偷偷模模的行径,所以,他决定找到这名奇怪的小泵娘,好好地吓唬她一番,让他恢复清净自在的生活。 第二章 玉笙从未见过如此冷冰冰的人! 她躲在草丛里低着头沉思。每天都看到这个人冷着一张俊脸待在屋内看书,一点“惊险刺激”的事情都没发生,害她觉得非常无聊乏味,觉得屋里这个人太“乏善可陈”了,一点都不像正常人!哪有人可以整日看着枯燥的书,一点“偷懒”都没有呀,像她就没有这个能耐,非得等师父一逼再逼,或是亲自把她给捉回来,否则,她是绝对不会主动去碰书本的。总之,她自认为比那个冰人还要正常。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人全身散发着冷峻的气息,让人觉得难以亲近,可能没有什么朋友肯跟他在一起,难怪他会住到这人烟稀少的黄山来。唉!就是可惜了他那张漂亮的俊美脸庞,被他冰冷的气息给糟蹋了。 唉!真是“暴殄天物”! 谤据她蹲在草丛边观察他好几天的结果,她得到了一个结论:这人如果知道她“接收”了他的狗,肯定不会善罢干休的!般不好会气得把她抓来大剁八块,喂给现在藏在她屋中的大狗狗吃。恶…… 玉笙愈想愈害怕,开始觉得有一点毛骨悚然,为了保住她珍贵的小命,玉笙毅然决然地决定从草丛里“撤退”,她慢慢地抬起头来喝!一张俊美的男性脸庞突然横在她眼前! 她吓得发出凄惨的尖叫声:“啊——”,整个人不文雅地向后跌倒在地。完了,她小命不保了,肯定会被砍死的! 严路寒蹙紧眉头看着眼前这名小泵娘。 他的长相有那么可怕吗?竟让她吓得尖叫连连,整张俏容都发白了。 如果这张俏脸不是吓得有点儿扭曲的话,坦白说她长得挺娇美可人的,清丽的脸蛋上就属那双墨亮慧黠的圆眸最吸引人。 严路寒不耐地由上往下俯视她,她到底烦不烦呀?!尖叫了那么久,也不休息一下,难道她的喉咙不痛吗?或许她的喉咙“天赋异禀”不怕痛,但他的耳朵痛得要死却是事实。 “闭嘴!”严路寒的语气有一点冰冷与厌恶。 玉笙戛然停止尖叫声,美目瞪得圆圆的,流露出恐惧和害怕。 “你是谁?为什么躲在这里?”他的脸色有寒意。 玉笙被吓得连滚带爬地离开草丛边,直到她觉得是安全的距离才停下来,她娇小的身躯直颤抖着,且沙哑着嗓子大喊:“我的肉不好吃!别杀死我啊!” “什么?!”严路寒顿时觉得哭笑不得,他还不晓得自己丑到光用一张脸,就能把这小泵娘吓成这样。相反的,他这张脸还曾让他获得不少姑娘家的青睐呢!但是全被他冰冷的模样给吓走了。其实,她是第一个不对他的脸孔行特别“注目礼”的姑娘家,冲着这一点,就让严路寒的心情大为好转,他决定不为难这位小泵娘,只要好好训斥她几句,就让她离开了。 玉笙勇敢地抬头偷觑他一眼,见他没有露出狰狞的面孔,才稍稍安心一点,故她又做了一次勇气十足的“郑重声明”。 “我的肉不好吃,所以,你杀了我也没有用。”她咽了一下口水。 “我不吃人肉的。”他撇起不屑的嘴角。她当真以为他是“吃人魔”呀!真是可笑!“就算要吃,也不会吃像你这种干瘪的小东西,免得坏了胃口!” 这番污辱的话让玉笙吃惊地瞪大圆眸,连忙愤慨地挺直身子,朝这冰人生气得哇哇大叫:“本姑娘哪里干瘪了?我只不过是娇小一点而已,你别瞧不起人!再说,我个头虽娇小,但肉质还是挺鲜美的,不信你咬咬看。”语毕,就伸出雪白的藕臂到这冰人的嘴前。 有没有搞错呀?这种事她都要争辩!先前不知道是谁吓得脸色苍白,差一点昏厥过去,现在又主动地要他试咬她的手臂,看看是否肉质鲜美?一切只因他说出“干瘪”这句实话。 严路寒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我不吃人肉的。”他决定不跟她一般见识。“噢!”玉笙小嘴扁一扁,看起来非常失望……慢着,她那么失望干嘛?这是她求之不得的天大好消息呀! 既然这冰人没有危险性,玉笙觉得自己应该做好“敦亲睦邻”的工作,让这冰人体会到人间还是有温暖的,省得他镇日绷着俊脸,影响到她的食欲。如果她“关系”打得好的话,日后这冰人要是发现她接收了他的狗狗,也不好意思责备她,搞不好还会主动把狗狗送给她呢!呸呸!说什么送不送的,这狗狗本来就是她从树林里“捡来”的。对!她抵死也不承认自已把他的狗儿“拐”回家。 她突然漾出娇美的笑靥,异常热情地拉住他的大手,笑道:“我叫玉笙,这位冰人……呃,大哥尊姓大名呀?” 严路寒被她突如其来的娇笑给诧楞了眼,迟疑了片刻,才不着痕迹地抽回他的手,冷冷地道:“严。” 不知怎么的,他心里忽然感到一阵毛毛的,仿佛有什么恶事将要降临在他头上一样。他赶紧要自己别胡思乱想了,对方只是一个小丫头而已,根本成不了威胁! “喔——原来是严大哥呀!你好。”玉笙叫得非常亲密热络,自动将两人的关系拉近一点,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严路寒是玉笙熟识多年的好友呢! 有问题!严路寒心中响起一道警铃。 这黄毛小丫头在打什么鬼主意?无缘无故对他那么热络,自己还是小心为妙,以免莫名其妙着了她的道。 不理会玉笙笑靥如花的模样,严路寒冷漠地启口道:“以后不准你再来这里探头探脑的,要是被我抓到了,有你好受的。你走吧!”语毕,他头也不回地走进屋中,留下顿时傻眼的玉笙。 怎么会这样呢?按照她的推算,严大哥应该会被她的“敦亲睦邻”所感动,然后谦恭有礼地请她入内喝口热茶,而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进内一看究竟。 “慢着!”玉笙不甘心地追过去,嘴里唠叨着,“严大哥,以后我就是你唯一的邻居了,所以我们要好好相处,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要是哪天你出了什么事,我一定会尽好邻居的责任,义不容辞地帮助你的。”严路寒冷眼一瞪,不耐地打断她絮絮不休的长篇大论。“麻烦你讲重点!”他用一只手挫败地揉一揉额际。 这小泵娘怎么说话漫无边际的,一点重点都没有?十句话中大概只有一句是比较能听的,其馀九句都是废话,偏偏他又听不出到底哪一句话是重点。真是一只絮絮叨叨的小麻雀! 玉笙露出谄媚的笑容,双手合十,要求道:“严大哥,人家想进去你的屋内看看。”她满脸期待地瞅着他看。 严路寒考虑了一下,才道:“看完了屋内,你就会走吗?” “当然!”玉笙眼睛一亮,忙不迭地点头如捣蒜。 严路寒打开木门,不带任何情绪地道:“进来吧!”如果这样就能把这只烦人的小麻雀打发走,还不算太大的牺牲。 玉笙兴奋地欢呼一声,就一溜烟地冲进屋内。她老早就想进来“研究”一下,这破败的老屋子到底有何神奇魅力,能让严大哥待在里头,好几天不出门。 严路寒尾随她进屋。 “严大哥,里头就‘这样’呀!”玉笙看了好生失望。 屋里头除了应该有的家具与严大哥的私人物品外,就别无他物了,而且这些家具都非常破旧,有的甚至还断了一根脚,但仍继续使用。不过,屋内倒是相当干净整洁,看得出严大哥有仔细打扫过。 但是平心而论!她实在是瞧不出来这“烂烂”的屋子有什么魔力,能让严大哥整天待在里头。嗯,这值得她好好观察一番。 “你可以走了吧技我还有事层要做。”严路寒冷峻地下了“逐客令”。 “等一下!”玉笙聚精会神池低头“研究”一只做工粗糙的木柜,像赶苍蝇一样右手挥了几下,不耐地道:“去去去,去做你自己的事,不要打扰我的‘研究’。” 严路寒又好气又好笑,不知道是谁打扰了谁?这小丫头竟然“恶人先告状”严路寒早该知道不可能那么轻易就打发她走,现在他更难以月兑身了,因为她已在他屋内,此时、他要后悔也来不及了! 严路寒见她摇头晃脑地观察屋内每一件家具,表情相当认真,不像是作假,便由她去了,只要她不妨碍他读医书就好了。 *********************** 棒日清晨,天空仍隐泛微紫,天色尚未大亮。 原本睡得正香甜的玉笙,七早八早就被小弥猴“五点”给吵醒了。 她强撑起沉重的眼皮,边打呵欠,边把“五点”硬塞给她的两颗朱红果实放在寒玉圆盒中。 因为“五点”一直吱吱乱叫着:这漂亮的果实地不能吃!所以,她只好在‘五点’的猴眼监视下,乖乖地把它们锁进寒玉盒中!保持它们的新鲜。她打算等师父回来后,再问清楚这朱红果实的来历。 说来好笑的是,“五点”昨晚竟紧张兮兮地抱着果实睡觉,一副宝贝得不得样子,现在又主动把果实交给她,但就是不让她吃。真不知道它冒着生命危险从金蛇“家中”抢来那两颗不能吃的朱红果实干嘛?呆猴一只! 玉笙“打发”掉小弥猴“五点”后,便迷迷糊糊地走回房中,打算再睡个“回笼觉”。 “汪汪……汪汪……”一阵狗儿的吠叫声,使她突然停下脚步,原本睡眼惺忪的黑眸迸射出兴奋的明亮光芒。 对了!她差一点忘记她前几天不小心“捡到”的新狗儿“小毛”,与不太爱说话新邻居严大哥。哈,今年的夏日不会太无聊了! 她做了简单快速的梳洗,便拎起小巧的药箱冲到屋外,想替“小毛”换药,好好“联络”一下感情,免得它老是对她爱理不理的,一点狗儿应该陪主人玩“义务”都没有尽到。真是可耻! 为了“谄媚”一下“小毛”,她甚至与袁二哥替它在木屋左侧盖了一间‘美美’的狗屋,希望它能恢复大好心情,赶紧‘振作’起来,才不枉她的一片苦心。 可是功效好象不太大! 玉笙快步走近‘美美’的狗屋。 丙然,原本精神抖擞还在猛吠的“小毛—看见她来,又恢复委靡不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摆明着就是不想理她嘛1唉!玉笙叹了一口气。但仍露出明朗开心的笑容,轻柔、有耐心地替它换药。 她心中开始有一点挫折感了,从未见过如此“冥顽不灵”的狗儿。它除了目不转睛地“监视”她换药外,其馀的时刻绝不看她第二眼。 她是它的救命恩人哩!“小毛”竟然一点感恩图报的心都没有,相反的,它还一直“使脸色”给她看,一点都没有把她看在眼里。有没有搞错呀!好歹她也救了它一条狗命呢!换完叶后,玉笙在狗儿“小毛”面前坐了下来。她假装没有看见它放意“闭目养神”不理她,颇自得其乐地抚模着“小毛”的脖子,见它一身狗毛在晨光的照射下,呈现出黑滑油亮的光泽,想必以前一定受到严大哥的细心照顾。 但令玉笙纳闷的是,严大哥实在不像是有耐心养狗的人。 啊!不想了!琨在最重要的一件事,是赶紧跟“小毛”培养好感情,否则等它的脚伤一好,她就留不住它了,这是她不愿看到的结果;但如果事清真的发展到那个地步,“小毛”对她没有任何留恋之心,她是不会强留下它的。 当然!她会尽力避免这个悲惨的结果! 可恶!为什么“小毛”不喜欢她呢?害她坐在这里绞尽脑汁地想尽办法“巴结讨好”它,整个人都头昏脑胀了,还想不出什么具体的计画来,偏偏她被动物十分喜爱的轻柔嗓子对“小毛”一点用都没有。 以前,她的轻柔嗓子使她在小动物面前“无往不利”,而她也已习惯在小动物面前不会被排斥!所以她才会对“小毛”一筹莫展,一点办法都没有。她哪想得到一向有动物缘的她,会“栽在”一只大黑狗身上,还是她救过一条命的大黑狗。 苦哉! ************************ 吃完袁二哥做的早膳后,玉笙把新邻居的事兴奋地告诉袁二哥,当然她避重就轻地只提到有这么一个人,对于她在那里探头探脑了好几天,而且被逮个正着的事却绝口不提。 袁二也开心地咧嘴而笑,准备了一份早膳,吩咐玉笙送到新邻居那里去,算是一份欢迎的赠礼。毕竟他们好不容易才有一个邻居可以“闲话家常”,他理所当然要对这名新邻居友善些。 在玉笙拎起食盒要离开时,袁二突然有些犹豫地叫住她。 “你想,这名新邻居介不介意我有空时去找他聊聊天?这样比较好打发时间。” 玉笙听了脚下一个踉跄,差一点没跌倒在地。她赶紧凑到袁二哥身边! 贼兮兮地压低嗓门道:“袁二哥,我偷偷告诉你,你千万别告诉其它人喔!严大哥那个人呀,每天喜欢都板着一张冷面孔,好象一点喜怒哀乐都没有,简直比冰块还要冷冰冰。所以,他不会喜欢‘有人’去打扰他的。”这个“有人”当然指的是袁二哥,她可没包括在里面。 为了杜绝袁二哥哪天突然心血来潮去拜访严大哥,玉笙极尽所能地诋毁严大哥,因为她不想让袁二哥知道她在那里探头探脑好几天的事,否则,他一定会向师父打“小报告”的。 “是这样的呀!”袁二失望地猛搔头。“那你去的时候出自个儿小心一点,见他一有不对劲的举动,马上拔腿就跑,知道吗?”他这郑重的嘱咐好象把严路寒当作受官府通缉的杀人犯一样,而不是普通的邻居。 “知道了!”玉笙露出沾沾自喜的窃笑,她觉得自己真是聪明机智,随便“拜”几句就能唬住袁二哥。她得意地跳出门槛,回头朝袁二哥挥手,甜甜地笑道:“我先走了!”随后转身往后山的方向奔去。 虽然昨天严大哥一点话都没有说,全是她一个人叽叽咕咕讲个不停,但是玉笙把他的沉默当作一种“鼓励”。八成严大哥从未一下听过这么多的山中趣事,所以惊喜高兴得说不出话来。 炳!既然严大哥那么“捧场”,她也不好意思草草说个不好玩的事给他听,故她昨晚苦思了一下下,决定把她与“五点”相识的过程讲出来,严大哥肯定会感兴趣的。 也许严大哥高兴之馀,会把他在山下看到的新鲜事说给她听。哇!一定非常好玩,她简直迫不及待想看见严大哥了。 玉笙绕过小山坡,转进严大哥木屋所在的树林中,不一会儿工夫,她就看见那稍嫌破败的木屋了。 她蹑手蹑脚地悄悄走近木屋的大门,轻轻一推,嗯!没上门闩,非常好1她倏然用力推开大门,恶作剧地大喊着:“严大哥,起床罗!啊——” 玉笙没吓到人,反倒被躺在床上只着单衣、露出厚实胸膛的严路寒给吓一跳。 原来严路寒听到门外有脚步声时,人早就醒了,而且,他由淡淡的花香味中得知是玉笙这只烦人的小麻雀,为了吓唬她,让她以后不敢再来找他“串门子”,严路寒故意不把单衣系好,露出大半的胸膛来,想吓得她落荒而逃。 “闭嘴!”严路寒不耐地朝不断尖叫的玉笙低吼,她老是尖叫有什么用呀?为什么不干脆一点转身就跑呢?他满脸阴郁地走向显然已呆住的玉笙,替她合上张开太久的小嘴。 玉笙猛然回神过来,赶紧目不斜视地瞪着他的俊脸,气急败坏地指箸严路寒赤果的胸膛道:“你怎么没穿衣服呢?真是不知羞耻!”她骂得结结巴巴的,一点义正辞严的效果都没有,不过,后头那一句话倒是骂得挺溜的!严路寒挑高形如箭矢般的学眉,嘲弄道:“我有穿衣服。” “胡说!”玉笙低头看向他的胸膛,激动地叫嚷着:“你明明—没穿衣服……” 话还没说完,她那双剪水大眼就睁得圆圆的“粘在”严路寒的赤果胸膛”雄健的年轻躯体上不见一丁点赘肉,胸膛上全是结实健壮的古铜色肌肉,加上挺拔的双肩,实在表现出男人特有的阳刚气息,鼓起来的结实肌肉仿佛蕴含着强劲的力道,使她不由自主地伸出右手食指,好奇地戳一戳他的胸肌。 原以为戳下去的感觉应该是坚硬的,没想到竟是一种舒服的触感,柔软的皮肉下有一种刚硬的内蕴,仿佛一层上好丝绒里在坚硬的钢铁上。她不自觉地将右手平贴在他胸膛上,忍不住想多感受一些异样却又舒服的触感。这小丫头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严路寒不知道该因此感到恼火还是发笑,难道她一点姑娘家的矜持和羞怯都没有吗?竟如此不知羞地抚模他的赤果胸膛! 他有些恼怒地抓下她好奇的小手,低沉沙哑地道:“你又来这里做什么?” 他的恼怒是有原因的:其一,玉笙并没有如他预料的落荒而逃;其二,他竟然对这小丫头青涩的抚模感到一股欲火慢慢从体内燃起。天!她还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小丫头哩1“什么?”玉笙漫不经心地答道。她的手虽然被抓住了,但她亮晶晶的黑眸仍然“瞅”着严路寒的胸膛猛看个不停。不知道其它人的胸膛是否都像严大哥一样“美丽”?嗯!这问题满值得深思的。 严路寒沉着一张俊脸低声诅咒,被她的“专注”给气煞了! 他不悦地“扳正”她的脸蛋,使她抬头看着他。“你见鬼的到底来这里做什么?”声音中有明显的不耐与愠怒。 玉笙被他的低吼声给叫回了神,但随即惊慌地捂住嘴巴,食盒“咕咚” 一声掉落在地,只见一抹红彤彤的艳彩飞快地染上她的粉颊。她终于迟钝地意识到刚才自己竟然失神地模上他的胸膛,活像女一样。 “噢!”她发出一声恐慌的叫声,然后将小手往上改捂住瞳眸,又羞又急地嚷嚷着:“严大哥,我不是故意要‘侵犯’你的!你一定要原谅我。人家只不过是看了你的胸膛一眼,谁知道我的手就不听话地‘偷跑’到你的胸膛,人家真的不是故意的!”她惭愧地几乎快哭出来了,有些汗颜没有管好自己的手。 “我没有要骂你的意思。”严路寒几近挫败地道。 这到底是什么局面呀?明明是他在询问她的来意,怎么会急转而下绕到这般可笑的对话来呢?他不耐地揉一揉疼痛的额际,赫然发现这是他一生中第二次揉着疼痛的额头,一次是现在,另一次就是昨天打断她唠唠叨叨的长篇大论时。也就是说,自从遇到这只非常爱说话,偏偏又老是言不及义的小麻雀后,他“玄笛狂医”严路寒突然就犯了某种不知名的“偏头痛”! 玉笙将他的话自动推断成“他也有错”的变相忏悔,所以稍稍安下心来,不再那么责怪她的手不听话的事,虽然背对着他,但玉笙仍表达出她一点小小的“愚见”。 “严大哥,其实你也有错,谁叫你不把单衣穿好,露出你‘美丽’的胸膛来。” 严路寒一听,她的话里颇有责备是他的胸膛无耻地“引诱”她的手去模它的抱怨之意,他决定不跟这个得寸进尺的丫头计较,自个儿慢慢地将衣袍穿上。 “昨天不是叫你没事不要来吗?你一大早跑来这里做什么?”严路寒问了第三次。 “啊1都是你害的啦!”玉笙不高兴地嘟起小巧可爱的菱嘴,弯下腰去捡刚才被他给吓得掉在地上的食盒。“我是专程替你送早膳来的。” 严路寒怀疑地看她一眼,有些戒备地道:“你无故对我那么好,有什么目的?”他向来厌恶一些伪善的江湖人若有所图地上门求医,只是碍于师命难违,不能拒绝任何病人,所以,他为求医的人立下一个“不准再为恶,否则杀无赦”的条件,这样真正十恶不赦的恶人倒也不敢上门求医,反倒是那些打着白道的旗帜,却作奸犯科的“白道中人”不信邪。不过,在他宰了几个这样的人后,他的“医芦”平静了不少,让他得以将医术落实在平民百姓身上。 “你少无聊了!我没事‘设计’你干嘛?你都已经穷途末路搬到黄山来了,我哪忍心再‘觊觎’你。不过,你那支黑色的笛子倒是挺漂亮的,难怪你舍不得把它当掉。”玉笙忆起昨天看到的那支黑色笛子,仿佛是用晶莹黑玉细雕而成,触模起来通体冰凉,可惜她还未仔细看清楚,就被小气的严大哥给收回去了。 她将食盒放在干净的矮桌上,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子,见食盒内的食物没有大碍才安心地吁了一口气。 他穷途未路?舍不得当掉玄笛?! 玉笙哪来这种荒谬的想法?严路寒顿时啼笑皆非,但他并没有向她解释什么,只说出部局的事实。 “我没有穷途末路到这种地步,我主要是到黄山采一些贵的药材。”嗯!好香哦!他被香气四溢的早膳所吸引,不由自主的坐在矮桌前。 “你别解释了!我能了解你的心情,希望你早日月兑离这种贫穷的生活。”玉笙体贴地安慰他,清丽的小脸上带着浓浓的同情与可怜。“严大哥,你快吃吧!” 严路寒以一种轻柔却又危机重重的口吻道:“我没有穷途末路!”他现在终于明白百口莫辩的滋味了!这小丫头怎么推理的能力那么强呀?一点都不把他的解释听进去。他“玄笛狂医”严路寒——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医——会穷途末路吗?真是好笑!这事要是传到武林中,岂不让那群爱论人是非的江湖人笑掉大牙! “好!好!你没有落魄到穷途末路的地步。乖!不要生气1你怎么说就怎么算吧!”玉笙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臂,对严大哥不得志的“郁郁寡欢”神情深感同情。 慢着!这小丫头该不是可怜他“穷困潦倒”,所以,特地送早膳来给他吃吧? “玉笙,你老实说,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你送早膳来给我吃?” “当然不是呀!”玉笙有些心虚地回答。她本来就有一点同情严大哥,所以故意把他的事告诉袁二哥,因为她知道袁二哥人虽长得狰狞可怕,但心地非常善良爽直,一旦他知道多个邻居后,肯定会热情地做一份膳食请严大哥吃。“是昨天我跟你讲的那个袁二哥吩咐我送过来的,说是要给你一个小小的欢迎礼物。”语毕,她停顿了一下,像是猛然回想到什么,才补充道:“我可没跟袁二哥说你很穷的事喔!” 严路寒冷冷地横睨着她,讽刺地道:“谢谢你喔!”端起碗筷!不客气地吃起早膳来。 “不用客气了!”玉笙假装没听出他的讽刺之意,露出甜甜的笑容,坐在他的身边。她认为他的“乖张”是因为大丈夫的男子气概受损之故,所以,她很宽宏大量地原谅严大哥了。 严路寒不理会眼巴巴看着他的玉笙,慢条斯理地带点儿满足的低头吃着早膳。 老实说,他已很久没吃过这种美味爽口的膳食了,他最近的一次记忆是在长安有名的“水月酒楼”中,尤其自从他到黄山来以后,天天都吃自己烤焦的油腻野味,难吃得几乎叫他咽不下,所以,今早吃到这美味的早膳,算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好吃吗?”玉笙见严大哥慢慢享受这可口的一餐,就知道他以前的生活一定很潦倒,否则,这普通的早膳哪用得着他细嚼慢咽、慢慢品尝呀?所以,她忍不住带点儿“邀功”的意味询问他!提醒严大哥她的功劳。 “不错!”严路寒勉强地回她一句,颇有一丝“吃人嘴软”的无奈,见她一脸期待的神情,他就知道刚才那一些点的赞美根本满足不了她的胃口。于是,他又强迫自己多吐出一些话来。 “这些菜肴是你做的吗?真是不简单!” “不是我做的。”玉笙老实地回答。但她的表情还是非常沾沾自喜。 严路寒难以置信地瞪她一眼。“那你那么高兴干嘛?” 玉笙激动得跳了起来,得意洋洋地道:“可是这早膳是我大老远‘费尽千辛万苦’提到你家来的,所以,我也有功劳啊!” 一代“玄笛神医”严路寒竟然被这个丫头弄得哑口无言! 第三章 山中无岁月,匆匆又过了数天。 严路寒又去看了几次有灵蛇守护的“龙涎果”,但令他讶异的是,这只有千岁之龄的金蛇似乎有一点委顿不振,不像先前看到的精神奕奕。 他计画明早再去隐密的山谷看一次,如果金蛇还是一样精神颓丧的话,他打算迷昏金蛇,进入它守护的裂缝中检查看看有无异状,要是“龙涎果”已经成熟了,他还可以顺便摘取下来,一举两得! 不过,有个先决条件是,绝对不能让玉笙跟去。 因为她的问题实在太多了,怕他还未到谷底就已经被她的问题给烦死了,而且,他发现玉笙具有相当强烈的同情心,万一她同情心泛滥,指责他“欺负”金蛇,他该怎么办?为了避免这种好笑的情况发生,他绝对不会让玉笙知道他明早的计画,更遑论让这丫头跟了。 说来好笑,他已经渐渐习惯玉笙三不五时的出现了。有时一日没有听到这丫头的聒噪声,他还真是有一点不习惯呢! 曾几何时,他这么一个孤僻冷傲的独行侠,竟然会用“习惯”两个字? 这要是让他唯一的知心好友关绍箕知道了,肯定会乐得从病榻上滚下来,大喊“有进步”。 必绍箕向来厌恶他对什么事都一副冷冰冰、不以为意的模样,曾经试图“改造”他几次都失败了!最后只好心灰意懒地任由生性孤僻的他“我行我素”下去。 没想到在黄山不过数日,他已“习惯”玉笙带着她的宝贝弥猴“五点” 大呼小叫地出现在他的木屋前,而且每次一定会收到她的“救济”——虽然她嘴里郑重否认不是在可怜他,但心里头一直认为他是医术奇烂的大夫,所以,才会穷途潦倒到这个地步。故她常常会自以为不着痕迹地带些“救济品”给他,这些救济品大都是她与“五点”四处张罗来的,包括一些水果、鱼类等。 对于这种同情心过度泛滥的小丫头,严路寒实在不想疾言厉色地赶走她,只好冷着一张俊脸对她不理不睬,希望她能知难而退,不要再来打扰他了。可惜,对于这迟钝无比的丫头似乎一点效果都没有,反倒使她认为他是在人世间受到太多的打击,所以才对任何事物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对他更加同情之馀,她竟然得寸进尺地开始对他讲一些“激励”的话语,一副深怕他想不开的忧心模样。 严路寒在屡次对她解释不通的情况下,基本上已经放弃纠正这丫头荒谬的想法了,省得白费唇舌! 此外,知道有人关心他的感觉真好,以前在他“医芦”所在的洛阳时,上门的人都是怀有病痛想要来求医,基本上是没有人会关心大夫的感受的。而他的好友关绍箕虽然挺关心他的,但由于都是江湖中人,一年想要多见几次面都难了,更何况是关心呢1“严大哥!”一声娇脆的叫唤声打断了严路寒的沉思。 玉笙提着一串滴着水的草鱼出现在门口,后头跟着与她形影不离的“五点”。 “你怎么来了?昨天你不是说有一个‘关乎生死’的重要事情要做吗?”严路寒好笑地引用她昨天说的话,回想起这丫头那时一副异常严肃的小脸蛋,仿佛真的面临到生死关头一样,就让他忍俊不已。 玉笙不待主人的邀请就大摇大摆地走进木屋,将手里那串鱼放在桌上,坐在严路寒对面。 “我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做。”她的美目有些不安地四处飘移,努力等待严路寒反问她是什么任务,这样她才可以把她小小的要求说出来。怪哉!严大哥怎么还不问呢? 玉笙决定换另一个方法。“对了!我和‘五点’今早闲闲没事做,所以去小溪里抓了几条草鱼,给你换个口味吃吃。”她故作漫不经心地提起这件事。 “是吗?”严路寒不动声色地道。这丫头平常“救济”他的时候,为了避免伤到他的男性尊严,总会找一些“拙拙”的籍口,怎么这次会一反常态呢?这丫头八成有问题! “然后呢?”玉笙一脸期待地瞅着严大哥瞧,希望他能吐出她想要听的那两个字。其实,有时候跟一个“不善表达”的男人在一起也是挺苦恼的,尤其是在她现在这种“艰难困厄”的时候。 严路寒弯下腰与“五点”玩得不亦乐乎,接着才明知故问的勉强抬头回她一句:“什么然后?” 玉笙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激动地嚷嚷着:“你应该向我道谢才对呀!这是做人的基本礼貌哩!这样我才可以趁机提出我的小小请求……”她还未说完,就慌乱地捂住嘴巴,一副恨不得咬掉自己舌头的懊恼模样,双眼还警觉地睁得圆圆的,望向与“五点”玩“剪刀、石头、布”的严大哥。 “原来如此!”严路寒将身躯坐正,顺手将“五点”抱起来放在玉笙的膝盖上,一脸沉思地看着她。“说看看你那小小的请求吧!”原来这小丫头也有苦恼的事,他还以为她一直是无忧无虑的。 玉笙兴奋得眼睛一亮,开心地道,“严大哥,你愿意帮我呀?”耶!她终于可以把“烫手山芋”丢给严大哥了。 “姑且说来听听,如果不是过分的要求,我倒是可以帮你。”严路寒淡淡地道。 玉笙一听,原本黑亮的瞳眸竟绽放出光华四射的愉悦光彩,赶紧从怀中掏出一本破烂的本子,兴匆匆地递给严大哥。“太好了,严大哥,这就交给你了。” 严路寒纳闷地接过那这本又烂又厚的本子。 “这是什么呀?” “事情是这样的,”玉笙眉开眼笑、乐不可支地道:“师父在下山前,吩咐我一定要把这本‘经络学’看完,否则明年端午就不能随他下山玩,可是我这个人向来就讨厌这种枯燥的书,每次看不到几页一定会睡着的,这样下去根本不是办法,明年我肯定不能下山玩,这岂不要了我的命,所以……”“说重点!”严路寒知道她“言不及义”的坏习惯非常严重,如果任由她继续发挥下去,她可能唠叨到天黑还未讲到主旨。 “嘎?!”她刚才说的不就是重点吗?怎么严大哥“听故事”的能力那么差呀,八成是因为他没有什么朋友可以聊天的缘故。 严路塞以为她没听懂自己的意思,所以又委婉地讲一次:“你刚才叽叽咕咕讲了半天,还未扯出主旨。” 玉笙决定不与他一般见识,谁叫她有求于人,只好用最简单的方式告诉严大哥,如果他再听不懂,她就没办法了。 “重点就是,我要你帮我把这本‘经络学’看完,然后告诉我里头的大概内容,好让我能过师父那一关,而且,严大哥,你最好是在十天内把它看完,因为师父快回来了,我怕‘我们’会来不及!” 原来玉笙的“小小请求”就是要他帮她作弊!太恶劣了! 严路寒没想到玉笙会异想天开到这种地步!两道英挺的剑眉顿时皱了起来。“为什么?” 玉笙先是讶异地看他一眼,继而丢给严路寒一个“你很笨哩”的不耐眼色。“因为你也是一个大夫呀!对这种枯燥乏味的书一定很能‘适应’,读起来就比较不会睡着,自然比我这样呆呆地看快多了!” “你不是认为我的医术奇烂无比吗?怎么敢冒险让我替你看完这本‘经络学’呢?你不怕我把它搞砸了?”严路寒淡淡地反讽着。 玉笙不悦地斜睨他一眼。“我当然怕呀!但时间实在快来不及了,我只好‘孤注一掷’了,也许能够‘置死地而后生’也说不一定!”她的语气并没有带着浓厚的希望,显然对严路寒不是很有信心。 严路寒登时语塞,他到底做错了什么惹她生气?否则,这丫头怎么老是贬损他呀? 不是认为他穷困潦倒,就是沾沾自喜地推论出他医术奇烂无比。他这是招谁惹谁? 唉!倘若帮她完成这“小小”的请求,岂不间接害了她?但是如果不帮她,这小丫头肯定当场翻脸,不再理会他了。而且一向善恶分明的他,接受了她那么多的“救济”后,不帮她显得有一点说不过去。 “好吧!我可以帮你。不过,在我看完这本‘经络学’后,你一定得乖乖地听我把内容简述一遍。” “当然!”玉笙点头如捣蒜地应允了。 ************************* 天色尚未大亮,严路寒就已经走在通往山谷的山径上。他之所以选这个时刻!就是要避开几乎整夭缠着他的玉笙,若是让这丫头粘上,他今早的计画就泡汤了。 他背后背着样式古朴的药箱,慢慢走在沾着露水的山径上。 突然————“汪汪……汪……”一声熟悉的狗吠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不久,他果然看到一道黑影朝他猛奔而来,接着黑影便停在他身前静静地看着他。 “小子,很久没看到你了,看来你过的还不错嘛!”严路寒拍拍大黑狗的头,注意到黑狗胖了不少,显得更加庞大凶猛。 “‘小毛’,等等……我!”一句娇脆但气喘吁吁的叫声,从严路寒的右边传来,乍听之下,倒有一点像他今早急欲避开的那丫头的嗓音,他连忙安慰自己不可能,他相信此时玉笙八成还在呼呼大睡。 但接着出现的倩影打碎了他的自我安慰。 只见玉笙喘吁吁地吐着舌头从右方的树林跑了出来,看见他的人后,竟猛然停影,显然比他还要吃惊。 玉笙难以置信地看着严路寒——“小毛”的前主人——她不过是出来溜溜狗而已,怎么会衰到当场被严大哥逮着呢?况且,在出门前她还特地算了一下,故意选在这严大哥不知道的地方溜狗。岂料人算不如天算! 天!要是严大哥知道她的恶劣举动,八成会气得把她的脖子扭下来! 玉笙踌躇不安地慢慢踱向严路寒,美目则是不悦地瞪向躺在严路寒身边,快速“变节”的“小毛”。难怪它今早一反以前温吞吞的个性,兴奋得猛往前冲,原来是闻到前主人的味道。 “严大哥,你在这里做什么?”玉笙“装出”一副很惊讶的模样,走到他身边。这招叫“先发制人”! “你又在这里做什么?”严路寒静静地反问她一句。对于她的出现,严路寒除了暗叫倒霉外,还是暗叫倒霉。怎么会如此巧合呢?还是早点打发她走吧! “呃……这里清晨空气新鲜嘛!你呢?”她支支吾吾半天!才努力扯出这一段合情合理的话来搪塞他。 严路寒不动声色地回她一句:“这里空气新鲜。”这丫头没事那么心虚干嘛?难道她做了不该做的事?咦!他刚才好象有听到她喊一声什么“小毛”的,莫非是指他身边的这只大黑狗? 严路寒回想起他已好几天没看见这狗儿了,难道是被爱动物成痴的玉笙“带”回家了?难怪她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可恶!严大哥好诈喔!竟然偷用她费尽心血才苦思出来的籍口。没关系!她还有第二招“笑脸攻势”。 玉笙露出一抹异常谄媚的笑靥,巴结的道:“哎呀!严大哥,你这只狗狗好漂亮喔!”语毕,还伸出青葱玉手友善地往“小毛”头上模去,可惜大黑狗“小毛”对她还是一副不理睬的模样,一点都不合作。 严路寒看了险些笑出声来。 看来玉笙对动物的魅力还是有限,否则,给她养了那么多天的大黑狗,怎么一点都不把她放在眼里呢?天!这一定对她的自尊心打击很大,这丫头向来对她无往不利的动物缘深以为傲,常常口沫横飞地向他吹嘘着她的厉害,没想到她对动物也有“不灵光”的时候——可怜呀! “这只狗不是我的。我有一次在小镇里凑巧救了它一条命,后来它就一直跟着我了。”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玉笙眨巴着灵亮清澈的圆眸,惊讶错愕地瞪褫着严路寒。“你是说这只狗狗根本不是你的,先前我是白担心了?”天!想到她这几天的提心吊胆、谨慎防备全都这样“浪费”掉了,就叫她心有不甘。 “没错!”严路寒颇为含蓄地点头。“如果你喜欢这只狗的话,可以把它带回去养养看。不过,它的个性相当凶猛、难以控制,对于不熟识的人,它通常会先咬上几口再说。” 玉笙一听严大哥要把“小毛”送给她,乐得跳起来,乐然笑道:“好!好!我要养狗狗。严大哥,你放心,我又疋会好好照顾它的。”哈!虽然过程曲折些,但“小毛”终于是她的了。 严路寒见她乐成这个模样,便低头跟黑狗吩咐几句,于是狗儿就不甘愿地站起来,走到王笙身边。“好了!你快把狗儿带回去吧!” 希望这丫头能带着黑狗快快乐乐地回家,把他为何出现在这里的疑问忘掉。 “好1再见了,严大哥。”玉笙试着向前走几步,见“小毛”仍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即使是它的态度依旧不甘不愿,但已足以让玉笙乐得眉开眼笑,没有多想就带着“小毛”高兴地走了。 严路寒如释重负地吁了一口气。 ************************** 懊死!“龙涎果”不见了! 严路寒面色铁青地站在岩石裂缝中,瞪着眼前这棵空空如也的果树,外头地上躺着昏迷的金蛇。 懊死!这“龙涎果”怎么可能不见呢?这方圆数十里内明明没有人烟,除了玉笙那丫头外;就算有人烟,他们也不知道“龙涎果”的所在呀! 何况“龙涎果”尚有灵蛇守护,一般寻常动物根本进不来,更遑论是偷摘“龙涎果”了。但这“龙涎果”不可能平白无故就这样消失呀! 可恶!必绍箕一旦寒毒再发作,就命在旦夕,但是在剩馀的两个月内,要他去哪里找至刚至阳的灵药去医治他的寒毒呢?如果灵药这么简单就找得到的话,就不叫做灵药了。 “严大哥……”玉笙发抖的娇柔嗓音从外头传进来。 懊死!这丫头又来这里做什么? 严路寒低声诅咒,沉着一张臭臭的俊脸!愤怒地走了出去。 玉笙全身发软地站得远远的,惧怕的眼神一直不敢直视躺在地上的那条巨蛇,要不是为了找严大哥,她才不会再来这个令她头皮发麻的鬼地方哩!严大哥没事来这里做什么呀?她暗忖道。 “你又回来做什么?”严路寒冷硬地问道。 咦!严大哥的心情好象非常差喔!怎么一张脸臭成那样?一点都不像平常有点儿“冷冷”的严大哥。 对于冷冰冰的严大哥,玉笙都能三不五时“视若无睹”地去打扰他,更何况是脸臭臭的严大哥。所以,只见她皱起可爱的俏鼻,理直气壮地道:“人家是担心你会被那只金蛇咬伤,所以特地跑回来警告你。不过,看来我是白耽心了。”说着,她的一双晶莹美目还若有所指地瞟向那只金蛇。 “你曾经见过这只金蛇?”严路寒激动得抓住笙玉的手臂,急切地问道。“当然!”严大哥怎么了?她从未见过他这么激动。“我不只见过它,‘五点’还曾经跑进它的蛇窝,偷了两颗漂亮的朱红果实出来呢,”玉笙骄傲地抬起小巧的下巴,一副与有荣焉的自豪模样,彷佛忘记她曾经为“五点”偷摘了两颗不能吃的果实气了半天。 “是‘五点’把‘龙涎果’摘走了?!”严路寒有几分怀疑地斜睨着她。没错!“五点”那颗贼贼的猴脑可能知道这“龙涎果”的灵效,但它绝对过不了金蛇这一关的,除非有人闲着没事去帮“五点”。“你帮了‘五点’?”他语中隐含指责之意。 玉笙略为惭愧地点点头:“嗯!帮了一点点。”慢着!她面对严大哥的指责没事那么惭愧干嘛?她又没做错什么事,她只不过帮了“五点”一些些小忙而已。“严大哥——”她发出一声长长的怪叫声,抗议道:“我这样‘见义勇为’有错吗?” 严路寒神色稍缓地敲了她一记响头,“别闹了1被‘五点’摘去的‘龙涎果’现在在哪里?” “在我那里呀!”语毕,玉笙还纳闷地瞅着严大哥,睁着一双困惑的圆眸,问道:“严大哥,这两颗果子很重要吗?否则你和‘五点’怎么都如此紧张兮兮的?不过是两颗漂亮一点的果实而已,又不能吃。”她最后一句话竟然还带着些许的抱怨。 严路寒听了,只能为她的“不识货”感慨地摇头,亏她还有个据她吹嘘是一名神医的师父,怎么一点草药上的基本常识都没有呢?连小弥猴“五点”都胜过她数倍,真是可悲呀!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开始有一点同情玉笙的神医师父了。 “我们边走边谈吧!”说完,他率先走出这个小山谷。 玉笙嘟着嘴尾随他走出山谷,嘴里还不悦地咕哝着:“干嘛神秘兮兮的。” 第四章 “严大哥,你‘确定’这两颗看起来没啥用处的果实,是你要找的‘龙涎果’吗?”玉笙将头好奇地凑近严路寒的身边,发表了一段几乎可以说是污辱性的言论。 她还是不太相信“五点”去蛇窝偷摘回来的两颗果子真的就是“龙涎果”,这简直太匪夷所思了嘛!照严大哥的说法,“龙涎果”乃是稀世灵药,一百年才开花结果一次,怎么可能让她这么容易就遇上了? 严路寒与“五点”皆因这番污辱的评论震惊地抬起头来瞪视她,“五点”甚至责难地朝她吱吱乱叫。 “玉笙,这真的是旷世奇珍的‘龙涎果’。”严路寒再做一次郑重的声明。 “好吧!只要你高兴就好。”玉笙漫不经心地答道。她将话题转到她比较担心的问题上。“严大哥,你找到这‘龙涎果’后,是不是就要马上下山了?” “嗯!我的好友还在等着我回去救他。”他虽然有些舍不得离开这丫头,但天下无不散的筵席,该离别的时候还是得狠下心的走。 玉笙可怜兮兮地瞅着他,眼眶微红地问道:“那我呢?”她楚楚可怜的模样,仿佛刚被严路寒遗弃一样。 “你当然继续留在黄山呀!”严路寒连考虑一下都没有,使理所当然地回答。不过,这丫头的神情还真是古怪得紧,一点都不像平常乐观活泼的她,就连她要求自己帮她把“经络学”看完时,都不曾流露出可怜兮兮的神情,更何况,这只是他严某人要下山的一点小事,这丫头没道理摆出这般“小媳妇”的神情,所以,其中必定有鬼,他要小心为上! 玉笙睁着哀怨的圆眸,不死心地哀求道:“严大哥,你可以带我一同下山呀!我保证绝对听从你的话,不惹麻烦。”她为了下山去玩,可说是使出浑身解数,只差没发誓罢了。 严路寒好笑地望着她“过分”哀戚的小脸蛋,终于明白她的“企图”了。“不行!你又不是小猫小狈的,我怎么可以随意把你带下山呢!再说,你师父不是快回来了吗?我可负担不起‘诱拐’的罪名。” 玉笙委屈地扁了扁嘴,两球圆滚滚的泪珠噙在眼眶转呀转的,颇有不答应就哭给他看的意味。“没关系啦!” “有关系。”严路寒怕怕地看着她圆圆的泪珠,决定还是先告辞为妙,免得到时候走不了。“明天你再到我那里拿‘经络学’的大纲,抱歉,我大概不能跟你讲解其中的内容了。我先走了。” 玉笙见严大哥几乎落荒而逃的身影消失后,便将好不容易“挤”出来的泪水收回去,气嘟嘟地鼓起粉粉的双颊,心情恶劣地嘀咕着“没义气”之类咒骂的话。 “哼!小人!” *********************** 三天了,严路寒还是摆月兑不了那种诡异的感觉,仿佛有人在跟踪他。偏偏他回过身去察看的时候,这种感觉又消失了。这人如果不是轻功特别高明的话,就是他的直觉出了问题。 算了!如果这人没有恶意的话,就别理他了。 再说,这里已是黄山的山脚下了,来往的樵夫、村民本来就多,也许是碰巧罢了。 他还有更头疼的问题没解决,那就是他始终无法忘掉玉笙那丫头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她的倩影已不知不觉占据他的心了。 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荒唐的事呢? 如果一个月前有人告诉他,他会爱上一个山中的野丫头,他一定会对他投以最冷傲的眼神,以示轻视。但如今这不可能的事竟然发生在他身上,叫他惶恐至极。 唉!曾以为他这颗满是风霜的心不可能再动情了,谁知,他竟会爱上一个不懂情爱的小丫头,他不知为什么是她?也许因为她是第一个不被他冷漠倨傲所吓退的姑娘家;也许因为她那天马行空的“推论”能力惹他恼怒;也许因为她那过度发达的同情心让他忍俊不已.!也许……有太多的也许。总之,玉笙仿佛没察觉他的严峻冷淡,每每都兴匆匆地带着她新发现的好玩事物与他分享,而迟钝到不晓得他的脸色已因她的打扰臭到发黑了。或许就是因为她不曾受过社会的洗礼,使得她不懂得“察言观色”,而更显得清新可人。 所以,后来他也干脆放弃跟她摆脸色了,因为不管他的脸黑到哪一种程度,这丫头反正都是看不出来,便任由她每天笑咪咪地自由“出没”他的木屋。 不过,这丫头还是有一点脾气的,竟然使性子不来与他道别,见他一面,就连他替她做好的“经络学”大纲都不来拿,可见她这次真的气得不轻。唉! 严路寒露出苦笑,但双脚仍然不停歇地继续往前走,直到前方一抹水蓝色的倩影吸引他的注意,他才倏地停下来,双眸如鹰眼般锐利地盯着她瞧。“你怎么偷溜下山了?”他平静淡漠的声音里掩不住一丝的激动与讶异。“哪有?”玉笙笑靥如花地奔到他身边,兴奋地笑说:“我有留一封书信给袁二哥,他会转告师父的。反正等我玩个一年半载,如果累了,自然会回黄山领罪。严大哥,你放心!我绝对没有把你的事‘抖’出来。够义气吧?”语毕,她还一副“义气凛然”地拍拍他的肩膀。 “关我什么事?”严路寒不懂她所谓的“义气”所指何事,更不懂她怎么会一副有恩于他的模样,所以捺着性子问道。 玉笙睁大圆眸不可思议地瞪视着严路寒,娇嗔地哇哇大叫:“严大哥,你很笨喔!如果我在书信里不小心提到你,师父不就知道是你‘偷带’我下山的,等他一回来,他八成会气得冲下山把我们‘揪’回去。所以,我在信里故意不提到你,这样还不够机智勇敢吗?” “我‘偷带’你下山?”严路寒克制地紧眯起黝黑的双眸,表情阴郁而危险。“你怎么敢这样说?” 玉笙以一贯纯真无伪的坦诚目光,天真烂漫地迎视他凌厉的眼神。“所以,我才没有把你‘抖’出来呀!因为实在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跟着你偷溜下山的。不过,严大哥,你还是得负一点责任,若不是因为你在前头带路,我根本就下不了山。” 严路寒被她七转八转的荒谬逻辑搞得有一点头疼,挫败地揉一揉太阳穴。“趁着你师父还未回来,你快回去吧!”他是喜欢这丫头没错,但他可不想被冠上“诱拐”的罪名一生呀! “不要!人家好不容易才找到出路可以下山,说什么也要先玩个过瘾再回去。”从前她之所以乖乖地待在山上,就是苦无下山的“门路”,因为她与师父碰巧住在黄山最高峰“莲花峰”,若没有熟悉黄山的人带路,就算她走上半个月,只怕还是被困在山区里。 所以,严大哥只花三天的时间就能走出黄山,除了叫她又嫉又羡外,也让她在后头苦苦追赶。唉!腿短果然有差。 “玉笙,”严路寒不悦地拢起双眉、但仍试着讲理。“你还是回山上去吧!我很忙的,很难分神去照顾你。” “照顾?喔——”玉笙尾音拉得长长的,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严大哥,原来你是担心银两不够我们用呀!嗯!年纪长的人,果然设想较周到。不过,你放心,我身上有带一些银两,够我们逍遥好几天了。” 话才刚说完,玉笙便开始东模西找,翻遍全身上下,终于找到‘一些’银两,然后得意洋洋地放在她那青葱般的玉手上,开心地晃来晃去。 又来了! 严路寒这次真的被她的“推想”给惹恼了,以前他是抱着好笑的心态,任由玉笙将他贬低成穷途末路、医术奇烂的郎中大夫,但这次他绝对不会再姑息她了。再说,他也不认为“三贯钱”能够让他们逍遥好几天。 “玉笙!我的医术虽然比不上华佗、扁鹊那些名医,但却比一般平庸的郎中好上太多,所以,我并没有穷困潦倒,在生活上还过得去。”严路寒咬着牙重做一次声明。 “严大哥,你是说……” “对!”他满意地点点头,相当欣慰玉笙终于明白他的意思了。 “……用不到我这些银两了。”玉笙将手上的三贯钱快速地收回去。“太好了!这可是我这么多年来才臜下的一点零用金,若是真的交给你,我还有一点舍不得呢!” 天,这简直是牛头不对马嘴嘛!怎么会错得如此离谱呢? 严路寒终于按捺不住逐渐上升的愠怒,不悦地朝她低吼:“玉笙!你立刻给我滚回山上去。”这紧绷的语气里隐含威胁。 玉笙一脸讶异地瞪着他,仿佛至今才猛然领悟到“严大哥生气了”,但在气什么呢?她纳闷地回头看向四下无人的树林,才“又”猛然领悟到“严大哥在生她的气”,她震惊地叫出声来:“啊!严大哥,你为什么生我的气呀?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只要你立刻回山上去,我就不气了。”原来这丫头有欺善怕恶的恶习,可见对她凶一点还是有用的。 “不要!”她果决地猛摇头。 听到这里,玉笙已经有一点受伤害的感觉了。既然严大哥不喜欢她跟着他,大不了她一个人下山玩嘛!只见她扁了扁嘴,难过地道:“严大哥,如果你不喜欢玉笙跟着你,你明说就好了嘛!我又不是那种死缠着人不放的人。告辞了!” 玉笙哭丧着一张娇容,心中满是酸楚地转身离开严路寒,往有三三两两炊烟的山脚下走去。 “玉笙!”严路寒一个箭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臂,懊恼地问:“你要走去哪里?” “我要去师父老是讲在嘴里,却从不带我去见识的花花世界看看。”玉笙努力挣月兑他的桎梏,气鼓鼓地道:“你别管我了!反正你又不喜欢我。”她说归说,但这些话赌气的成份比较大。 “别胡闹了!玉笙。你这样独身一个人是很危险的,万一遇到存心不良的坏人怎么办?你还是乖乖回山上吧!”严路寒以最“语重心长”的口吻劝告她,如果这还没辙,他就无计可施了。 懊死!老天怎么出一个这么大的难题给他。要不是碍于时间紧迫,他早就把这不听话的丫头扛回山上了。 玉笙一点都不理会他的劝告,依旧气呼呼地努力挣月兑他的铁臂。 见鬼!他真的进退两难了。不让这丫头跟嘛,怕她傻呼呼地被坏人骗走;让她跟嘛,又怕她师父得知后,真的替他冠上“诱拐良家少女”的罪名。到底要不要让玉笙跟呢? “好吧!你喜欢跟就跟吧!”严路寒终于不得已屈服了。 玉笙突然停止了挣扎的动作,喜不自胜地发出长长的欢呼声:“耶!严大哥,你人好好喔!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抛下我。”她高兴地在他怀中蹦蹦跳跳的。 严路寒叹了一口气,不知怎么的,他竟然有一种“上当”的感觉。唉! 这小表头愈来愈精了! *********************** 徽州城中第一大酒楼的上座里。 “严大哥,如果你的肚子真的饿了,我包袱里还有几个大馒头可以给你充饥,干嘛花钱上酒楼呢?”玉笙神秘兮兮地凑近严路寒,低声地问他。天!严路寒险些申吟出来,他现在几乎要闻“馒头”色变了。 在他与玉笙一同赶路的两天里,他所吃的馒头比他这一辈子吃的还要多,每一次他们都是用玉笙从黄山带下来的馒头来填饱肚子,再配着冰凉的溪水喝下肚,这样就解决一餐。 他的手艺虽差,但基本的生火、剥皮、烤肉却不含糊。偏偏玉笙这丫头竟然茹素,见不得他那天捉来的小动物死在他手中,先是对他“晓以大义”,见他无动于衷,竟然很卑劣地朝他嚎啕大哭,这一哭简直惊天地、泣鬼神,吓得他没考虑清楚,就把那只命大的白兔给放了。 这也注定了往后两天他只能啃馒头充饥的命运! 唉,这大概是因为玉笙长期与小动物相处,所以不忍心吃它们,久而久之,自然吃起素来了。 “这里有热腾腾的饭菜为什么不吃呢?你不是也饿得两眼昏花了?放心!我刚才已吩咐他们准备香喷喷的素食了。” 严路寒斜挑起右眉,饶富兴味地望着她,他不信她一点都不动心,毕竟他才啃两天的馒头,就已经饿得手脚无力,更何况是啃了五天馒头的玉笙:后来严路寒才知道,玉笙在他后头追赶的那三天也是啃馒头充饥的。 玉笙吞了几口急速分泌的唾液,露出垂涎的神情,但仍有些犹豫地道:“那我包袱里的大馒头怎么办?”即使她已经被那些大馒头“害”得面黄肌瘦了,她还是非常的“死忠”。 “改天再吃吧!”他言不由衷地道。 玉笙乖巧地点点头,专心地坐在椅子上,等待香喷喷的美食上桌。 她安静不到片刻,又皱起线条优美的柳眉,低声地烦恼道:“严大哥,这里的食物八成很贵,你确定身上的银两够我们吃一餐吗?要是被这里的掌柜给踢出门,可就非常难看了!你要不要先把身上的银两数一数,确定一下够不够?” 她回想起一路骑着马走来,严大哥都没有病人,可见他的医术并没有他说的那么“不错”,这也意味着他们没有收入,所以,在严大哥医术加强前,她有义务替他把荷包看紧一点,否则,还未到他朋友关绍箕在江陵的家,他们就已经穷到喝西北风过日子了。那多凄惨呀! “放心。”严路寒横了这个老是到他没信心的丫头一眼,眼角的馀光看见两名伙计端着大盘子走过来,“上菜了!” “哇!”玉笙看到伙计把一道又一道花花绿绿的菜肴放在桌上,看得有一点眼花撩乱。“这菜肴好香喔!” “开动吧!”严路寒递给她一双竹筷,含笑道。 他才刚举起竹筷:“严公子,久违了。”一句温文有礼的问候声打断了他的动作。 严路寒定眼一瞧,这讨厌的家伙原来是人称“逍遥公子”的冯英飞,只见他身着白色华服,腰际挂着一柄白色连鞘的长剑,一派自以为温文儒雅的模样立在他们桌边,后头则站着几名家丁。 严路寒冷哼一声,算是与他打完了招呼,便举箸用膳,根本不理会这个自命不凡的公子哥儿。 原来冯英飞他爹是武林现任盟主,他也理所当然地被谄媚之徒冠上“逍遥公子”的名号,偏偏这小子被他爹给惯坏了,除了娇生惯养、自命风流外,还喜欢跟一群名门之后的公子哥儿四处“行侠仗义”。 冯英飞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但仍勉强启口道:“严公子,我是‘逍遥公子’冯英飞,现任武林盟主是我爹,希望能和你交个朋友!”他等着严路寒露出欣喜若狂的神情,然后延请他入座。 “不用了!我高攀不起。”严路寒停下筷子,冷冷斜睨他一眼。 这讨厌的家伙有完没完呀!在这里叽叽呱呱讲个不停,烦死人了,让他无法随心所欲地像玉笙一样埋头苦吃。可恶!好吃的菜肴都快被玉笙吃光了!“你……别欺人太甚!”冯英飞终于把脾气爆发出来,老羞成怒地抽出长剑,指向方桌上这对对他不理不睬的男女。 “严大哥。”玉笙惊呼一声。“这人怎么拿着剑凶巴巴地指着我们呀?”她不过是抬个头换口气而已,怎么就看见有个人拿把长剑指着他们。他们做错什么事了吗? “别理他,过一下子他就会消失了。” 玉笙疑惑地看了那个手抖个不停的人一眼,才故作神秘地压低嗓门道:“严大哥,这个人是不是来讨债的?如果是的话,你就把身上的银两还给他嘛!要是不够,我这里还有一些可以借你。否则,看他气得全身发抖,是很容易中风的。”她的最后一句话可是非常好心肠的,这是根据这么多年来,她师父被她气得活蹦乱跳所得来的心得。 “我没有欠他钱。”严路寒同样低声回答她。 他们这低声的对话虽然已经够小声了,但仍声声传入冯英飞耳中,他以为他们两人是在故意讽刺他,满腔怒火不禁高涨起来。只见他气得两眼发火,有些结巴地骂道:“你们……太……过分了……非给你们……一点……”冯英飞“点”字还未说完,就被一句娇脆的惊呼声给打断。“严大哥,他有结巴的毛病耶!好可怜喔!”玉笙满是同情地盯着他瞧,仿佛能体会他的痛苦一般,一点都不晓得自已惹了麻烦。 “可恶!”冯英飞向来娇生惯养,哪堪这样的讥讽,所以,一个冲动就将手中长剑砍向玉笙——玉笙灵亮的美目才因错愕睁得大大的,甚至还没有时间发出尖叫,她的严大哥就用小小的竹筷将这恶人的长剑夹住了。玉笙赶紧灵敏机智地跳起来,躲在这名英雄身后。 严路寒以锐利无比的眼神瞪着冯英飞,冷酷地警告道:“冯英飞,请你自重!” 冯英飞目瞪口呆地看着手中长剑被他用竹筷夹住,不禁吓得脸色苍白。 他以为这狂医严路寒就只有医术了得而已,没想到他这一身的功力连他老爹都比不上——一名他身后的家丁见情况不对,赶紧冲到冯英飞身边,故意大声地叫嚷着:“公子,我们不要跟这种粗野的莽夫计较,以免伤了你的颜面与气度。你不是与‘紫阳公子’有约吗?”厉害!这一番话不但把冯英飞的颜面挽救回来,而且替他找好了台阶下。 “对……我与‘紫阳公子’……尚有约。严路寒,本公子这次姑且饶了你一条命,下次再让我遇见,非得给你好看。走!”冯英飞声色俱厉地撂下一堆狠话,然后略显狼狈地火速退场,连名贵的长剑都来不及“要”回来,就匆匆走人了。 玉笙在后头朝他调皮地吐吐舌头。 “哇!这个人骂你的时候一点都不结巴哩!”她得意开心地下了一个结论,喜孜孜地捡起掉在地上的长剑研究。 “别玩了。快把午膳吃完,我们还得赶路。”严路寒可没她那种好心情,原因不是因为得罪了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而是他期待半天的一桌子好菜竟被这丫头吃掉大半,可见玉笙的食量一点都不受冯英飞这惹人厌的家伙影响。 玉笙拿着长剑坐回椅子上,不是很有劲地回道:“我吃饱了!”此刻,她全部的精神全放在这把长剑上。 严路寒没好气地冷哼一声,把她吃剩的菜肴夹在碗中,珍惜地把它们吃光光。 用膳完毕,严路寒才意识到这丫头不寻常的“安静”,及她充满期待的眼神。 “怎么了?” 玉笙一古脑儿地将她小小的要求说出来。“严大哥,照我刚才睁大眼睛地观察,好象所有江湖人都有一把随身武器,我可不可以也要一把剑呀?”语毕!她目露哀光地瞅着他。 “不行!”严路寒一口回绝了。开玩笑!依她这种做事横冲直撞的个性,要是她不小心把人砍伤了怎么办?“你要把剑做什么?你又不会武功!”“严大哥,我全是为了你着想耶!你的仇家那么多,我们不过上酒楼用个膳而已,你就有仇家上来寻仇。你想想看,要是我有把剑在身上的话,就能保护你呀!反正多一把剑就多一份力量嘛1”玉笙头头是道地分析给他听,彷佛有多关心他一样。 他有很多仇家吗? 没有——根本就没有。严路寒只知道江湖中人对他褒贬参半,但还未真正有人敢仇视他,因为毕竟他是一名大夫,没有人敢得罪一名大夫的。况且刚才那个冯英飞是她“惹”来的仇人,根本与他无关,通常对于这种由自命不凡的公子哥儿,他都秉持不予理会的态度,久了他们自然模着鼻子悻悻然离去。 “你不用操心了。我没有仇家,所以不需要你来‘保护’我。”他说得简明扼要,只要有耳朵的人都可以听得出他的拒绝之意。 偏偏有人假装没听懂。 “可是,严大哥,身为一个江湖中人,如果没有一把防身武器带在身边,是一件很没面子的事耶!”玉笙停下来补充几口热茶,又不死心地继续道:“对不起,我没有污辱你的意思!反正你是一个大夫,有没有防身武器对你并不重要,但我就不同了,我是一个女侠耶,你有听过一名女侠身上没有任何武器的吗?” “没有!” “所以……”玉笙黑灵动人的圆眸正闪烁着期待的光彩。 严路寒开始被她疲劳轰炸得有些头疼了。“你不是江湖中人,没事干嘛去膛这浑水呀?”他避之唯恐不及的事,这丫头竟然这么热中。 “严大哥,你买把剑给我玩玩嘛!”她答非所问的继续要求说。 玉笙仔细研究她刚才那番合情合理、深刻动人的请求为什么会失败,原因大概出在她不小心伤了严大哥的“男性尊严”吧!男生好象不喜欢听到女生要“保护”他的事,所以,她决定换个方向继续争取。“要是我们遇到危险的时候,我也可以用那把剑保护自己呀,好不好?” 严路寒满脸痛苦地横娣她一眼,“是不是我给你一把剑,你就会闭上你这张叽叽咕咕讲个不停的嘴?” “当然!”玉笙兴奋地直点头。她不是很确定严大哥是不是在侮辱她? 但看在他答应替她弄把剑的份上,她决定很大方地原谅严大哥。 “送给你吧!”严路寒从包袱内拿出一柄样式斑斓的古朴短剑,递给眼睛突然一亮的玉笙。“小心点!不要玩一玩就把自己割伤了。” 玉笙小心翼翼地接过这把短剑,清艳的小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的欣喜。 “真的送给我呀!它好漂亮喔!我可不可以把它……”她一张小嘴兴奋得停不下来。 “玉笙,闭嘴!”严路寒不耐地低吼。 玉笙眨着清澈无辜的美眸,委屈地“噢”了一声。原来严大哥真的是在侮辱自已呀! 第五章 江陵。 “淡月山庄”在江湖中崛起近百年,与南宫、端木同列武林三大世家,关家之所以能保持历久不衰的赫然声势,除了独门武功传于传媳不传女外,关家的后代子孙也颇为争气。 尤其是近几年在江湖中快速窜红的关绍箕,不但与武林中最冷傲孤僻的难缠人物“玄笛狂医”严路寒结成至交好友,且自己也获得“飞星剑客”的美名。 他是关家第六代唯一的金孙,在长辈们极尽宠溺之下,却一点都不骄纵自大,相反的,他爽朗洒月兑、活泼爱笑,而且脸皮奇厚无比,在偶然之下对严路寒“一看对眼”后,就对他死缠活续地不放,严路寒在不堪其扰下,才勉强认下他这个朋友。不过时间久了,当严路寒渐渐了解关绍箕的真性情后,也就开始把他当作真正的朋友对待了。 不幸的是,两个月前关绍箕不慎中了“天山毒叟”的“绝命寒冰针”,命在旦夕,关老太君用“千年灵芝露”只能勉强镇住他的寒毒,之后,火速招来江陵城附近的名医,但是个个皆束手无策,因为“绝命寒冰针”毕竟是天下奇毒,哪是一般泛泛之辈所能医治的,所以,他们也只能给一些普通的解毒丸,就匆匆离开“淡月山庄”了。 所幸关绍箕的妹子关绍婕突然想到他老哥的好友“玄笛狂医”严路寒,于是赶紧告知关老太君,连忙找来了严路寒来诊治。 由于关绍箕的寒毒过于棘手,所以严路寒先把毒针吸出来,并用金针封住他周身的大穴,确保他体内的寒毒在三个月内不会发作,便匆匆离开江陵,去寻找至阳的灵药来医治关绍箕所中的寒毒。 这就是严路寒从黄山取到“龙涎果”后,便马不停蹄直往江陵赶来的原因。 这日,严路寒与玉笙终于赶到“淡月山庄”的大门前。 只见“澹月山庄”的高大围墙全用白色大理石砌成,琉璃瓦、朱漆铜门,在门顶牌楼上并雕有“澹月山庄”的斗大篆字,字字铿锵有力。整体建筑相当考究,雕梁画楝的,光是朱红色大门前的那两只千斤巨大石狮,就够让玉笙瞠目结舌了。 严路寒在通报自己的名号后,马上被延请进入“淡月山庄”。 他们还没走几步,就见远远的大厅内飞快地掠出几条人影,如闪电般奔到他们眼前。 为首一人,竟然是七十岁开外,鹤发鸡皮,两眼如电,手持龙头金杖的一名老妪,她就是“澹月山庄”年纪最长的关老太君,也就是关绍箕的祖母。跟随在关老太君身边的人,有她的大儿子关凤鸣、大媳妇影仙,他们是关绍箕的父母。其它则是他尚未出阁的妹子关绍婕、关绍蝶。 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激动焦急的神情。 必老太君、心急如焚地问道:“严小子,有没有找到药材?” “有!”严路寒冷漠地点头,他个性向来就不喜欢与人相处交谈,所以江湖中人都以为他孤傲狂妄,殊不知他只是厌恶跟人说些客套话而已,因此,他毫不犹豫地开口询问:“绍箕的情况怎么样了?” “还是昏迷不醒。”关老太君担心地回答,一双有神的眸子直盯着他看。严路寒还是冷漠地点头。 吁!必老太君安心地吐了一口气,对这严小子的冷峻性格她早已习以为常,而且还相当欣赏,认为他确实有“傲”的本钱。况且两个月前他来替关绍箕医治时,就已经孤傲寡言了,在两个月后的今天,她又怎么能够指望他突然多话起来。不过,跟在他身边的这名小泵娘倒是挺让她疑惑的。 “这位小泵娘是……”她问道。严小子成名多年以来,她还不曾听说他与哪位姑娘有过密切的关系。 严路寒看了满脸感兴趣的玉笙一眼,她正聚精会神地聆听他们的对话。 他沉稳地吐了三个字:“未婚妻。” 丙然,耳朵拉得长长的玉笙一听见,骨碌碌的眼珠子差一点讶异地凸出眼眶,满脸错愕地瞪视他。“严大哥,我不是你的……” 严路寒轻轻松松捂住她的嘴。 众人看了,以为他们小俩口在打情骂俏,连忙含笑地恭喜他们。不过,他们相当惊喜地看到严路寒开始有些正常人的举动,即使他的举动是捂住他可怜未婚妻的小嘴巴,因为两个月前的严路寒是清冷内敛、不愠不火的模样,仿佛没有任何人、事、物能够卸下他冰冷的外表般。 所以,他们虽然有些讶异这小泵娘究竟有何魅力,能够掳获这素来倨傲不群的严路寒,并且让他开始有点像是“冰山融化”的举动,但都真心地祝福他们,只有关绍婕的笑容有点儿勉强。 严路寒在玉笙耳边低声地道:“玉笙,闭嘴!否则我就把你的‘琉璃’收回来。”“琉璃”是这丫头替她那把宝贝短剑所取的名子。 玉笙立且刻警觉地睁大圆眸,想到心爱的“琉璃”要被收回去,她便赶紧地点头应允。 严路寒再次轻松地放开她,相信以“琉璃”来威胁她,她是不敢轻举妄动的。况且,他这也是在保护她免受于关家的轻视,因为唐风虽开放,但“淡月山庄”的老老少少都相当注重传统的礼教,如果让他们得知玉笙与他在不是夫妻的情况下结伴而行,玉笙肯定会受到冷落的。 但是不可否认的,他心中仍有一丝难以理解的窃喜。 “我想去看绍箕。” “不急!不急!”关凤鸣客气地道:“我先带你们到客房休息,等用过午膳后,再开始医治绍箕吧!” 即使是他的心里相当着急,但他仍无视于他妻子影仙焦急的眼神,相当客气有礼地道。毕竟他们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他怎么好意思不让他们略为休息一下,就催促他们立刻替关绍箕解去寒毒呢? “不用了!还是先替绍箕解毒好了。”严路寒坚持着。 “不成!”关老太君虽然爱孙心切,但是也懂得待客之道,她慈善和蔼地模着他的大手,笑道:“严小子,我知道你不累,但你要想想你的未婚妻是否累坏了?姑娘家娇女敕的身子可是禁不起折腾的。” 严路寒尴尬地收回他的手,望向身边的玉笙,只见她满脸的疲惫,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连向来黑亮的明眸都有了黑眼圈,看来,这些天为了赶路,他实在太忽略这丫头了,忘记她毕竟只是一个娇柔的姑娘家,哪里能够和他这强壮的大男人相比?而他竟然把行程逼得那么紧迫。他真是该死! 他心疼地抚模她憔悴的脸颊。“对不起!” “严大哥,没关系的。我强壮得很呢!”玉笙不以为意地笑一笑,开朗愉悦的笑容中没有半丝的勉强。“只要你答应不把‘琉璃’收回去,我再苦都不怕!”她抓住机会,马上聪明地开口要求。 这丫头真是“得寸进尺”的个中高手! 严路寒颇为无奈地摇摇头。“就照你们说的吧!”真的应该让玉笙好好休息一下,然后再把她喂胖就更完美了。“对了!我未婚妻茹素,膳食方面就请你们准备素食吧!” “好!”关凤鸣带着他们走向后院的方向。 *********************** 竹筝园。 玉笙在关凤鸣带严路寒到另一个房间后,立刻将房门锁紧!在房内翻箱倒柜半天,终于如释重负找到一个好地方来安置她的“琉璃”。 草率地梳洗后,她就直往严路寒的房间奔去!因为她心中有一个小小的疑问,希望他能不吝啬地替她解开迷惑。 “严大哥。”玉笙推门而入,随即眼睛立刻一亮。“哇!好多菜肴喔!”严路寒抬头看她一眼,含笑道:“正要差人去叫你来一起用膳,没想到你鼻子倒是挺灵的,自己找上门来。” 玉笙根本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已轻飘飘地“飞”到矮桌前,垂涎地瞪着这一桌子的美食。 自从下山后,她已好久没吃饱过了,因为她与严大哥为了赶路,常常随便地吃些馒头或干粮来打发一餐,偶尔上个客栈打牙祭,她又因为太累了没有胃口,所以,她整个人几乎瘦了一圈。 不过,当她看到摆在桌上的美食时,她感觉到自己的胃口正生龙活虎地复原起来,开始咕噜咕噜地叫个不停,她忍不住吞吞口水坐了下来,连招呼严路寒一声都没有,就直接狼吞虎咽地埋头苦吃。 “吃慢一点!又没有人跟你抢。”严路寒又担心又好笑地坐在她身边,拍拍她小巧的背部。 玉笙整个小脸蛋顿时涨得红扑扑的,急着将满嘴的食物吞咽下去,好“告诫”他一些话,可惜她心里愈是着急,塞得满嘴的食物愈是吞不下去,若不是严路寒及时端来一杯茶水,只怕她当场要噎死在那里。 玉笙“死里逃生”地喘了好几口大气后,才一副苦口婆心的鸡婆样开口“劝诫”他:“严大哥,我们现在的情况是‘能省则省’,能吃就尽量吃,做人不能太有骨气,否则依你这种医术,不久我们就要开始喝西北风了,所以,我建议……” “讲重点!”这丫头跟他那么多天了,怎么说话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一样漫无主旨。 玉笙对他的打岔一点也不以为意,八成已经非常习惯了,只见她继续说下去:“重点就是这‘澹月山庄’的人好心给我们食物吃,我们就应该毫不客气地把它们吃光光,这才对得起我们的肚子。唉1我们下一顿要去找这么丰盛美味的菜肴还真是难呢,”语毕,玉笙清丽的小脸上竟带着淡淡的烦恼。严路寒没啥好气地瞪她一眼,要跟她说几次,她才会了解他并不穷困,医术也不差,她怎么能‘固执己见’到这种地步呢?这丫头未免太顽固了吧!即使他知道这次的声明可能像前几次一样失败,但他仍忍不住再做一次挣扎。“玉笙,我再说最后一遍,我在江湖中的名号是‘玄笛狂医’,并不是一个医术平庸的大夫,所以,你不需替我们下一餐的着落感到烦恼,你听清楚了吗?”他咬牙切齿地低声道。 “嘻嘻……嘻”玉笙忍不住轻掩樱唇,咭咭笑出声来。 “严大哥,你这次编的故事比以前有趣多了,竟然去冒充鼎鼎有名的‘玄笛狂医’,听说那家伙最讨厌别人打着他的名号四处行骗,你不怕他知道你的恶行!把我们给宰了?” “我真的是‘玄笛狂医’,我没事编个故事骗你这丫头干嘛?”他愤恨郁闷的情绪全反应在他的语调中。 玉笙又偷吃了好几口菜,才好笑地道:“严大哥,别玩了。快点用膳吧!再说,你哪个人不好冒充,偏偏去冒充我师父最讨厌的那个家伙。” 严路寒被她家伙来、家伙去的,搞得有一点火大,恼怒地道:“你师父为什么不喜欢‘我’?” “我师父讨厌的是那个‘玄笛狂医’,不是你。”她分得清清楚楚的。 “为什么?” 玉笙一脸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哪里知道呀?大概是那家伙抢了师父的风头吧!所以,你以后千万别在师父面前提起那个家伙喔!” 严路寒挫败地闭了闭眼睛,他就是“那个”家伙,他怎么能够不提起“自己”呢?他发出一声叹息,决定结束这个恼人的话题。 他端起碗筷,默默地吃着菜肴。 玉笙见他接受她的劝诫,开始“惜福”地用起膳来,开心地露出一抹笑容,认为严大哥已经能够慢慢接受现实的残酷,不会因男性的气概一受到打击,就躲到山上藏起来。嗯!!在她三不五时的刺激下,严大哥果然进步了不少! “怎么了?笑得像只傻猫一样?”严路寒闷闷地问。 “没什么。”玉笙赶紧收起沾沾自喜的笑容,使自已看起来相当严肃,因为接下来她要问一个相当严肃的问题,也就是憋在她心里好一阵子的疑问。“严大哥,刚才你为什么跟他们说我是你的未婚妻?”她那写满疑惑的小脸上有着一丝害躁。 严路寒把嘴里的菜吞下去,顺便喝了一口茶水,才道:“虽然我的好友关绍箕个性大而化之,但他的家人却是异常保守,尤其对男女之间的礼教更是重视,如果我不以未婚妻的名义来介绍你,我想他们大概会籍故冷落你,或是不理睬你,我怕你会受到委屈,这样岂不闹得不愉快了!” “也对!”玉笙乖巧懂事地点头。“如果我们跟主人闹得不愉快,就不能再吃到这种精致美食了,而且还可能被扫地出门呢!”她随即露出怕怕的表情。 “我不是这个意思!”严路寒恼怒地低吼。“我不想让绍箕难做人。” 她怎么老是担心他们会喝西北风呀!难道她除了吃的问题外,就不能用她那颗小脑袋想点别的吗?例如他真的是“玄笛狂医”这个严肃的问题。 “噢!严大哥,你考虑的其实也满有道理的,不过,就是没有我想的实际。”玉笙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 她又在“胡扯”什么了? 严路寒不耐地翻个白眼。“别胡闹了!反正你就乖乖地扮演我的未婚妻就对了。” “那我有什么好处?”玉笙感兴趣地问,澄亮的黑眸闪闪发亮地直盯着他瞧。这听起来似乎满好玩的,况且是扮演严大哥的未婚妻。如果是真的,岂不更完美了! 严路寒两道剑眉揪成一团,勉强从牙缝内迸出一句话:“你还想要什么好处?”做他“玄笛狂医”严路寒名义上的未婚妻是何其荣幸的事,简直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她还想要什么好处? 真是不识好歹! 玉笙眨巴着困惑的晶亮圆眸。她到底想从严大哥身上得到什么好处呢? 顿时之间,她迷惑了,不了解心中那股莫名的情愫。她只想永远跟严大哥,在江湖中四处游玩,不想再回枯燥的黄山了…… 唉!她绞尽脑汁努力地想,不过,似乎没啥大大的效用,只觉得好累喔!玉笙打了一个不甚文雅的呵欠。 “严大哥,你这个问题太复杂了,我改天想到了再回答你。” 严路寒啼笑皆非的说:“想不出来就算了。”这问题根本就是她提出来的,现在这小丫头居然嫌“它”太复杂了! 玉笙一听到这侮辱,连忙愤慨地挺直娇躯,觉得全身的活力又回来了。 “严大哥!你别瞧不起人,我只要有一点时间肯定会有答案的。”哇! 她精神抖擞。“再说,这并不表示我‘资质愚钝’,也有可能是你身上并无便宜让我占的缘故。你是知道的,你这个人浑身冷冰冰的也就算了,还喜欢管东管西的,做人处事又不懂得和颜悦色,难怪一个病人都没有,你要晓得所谓‘病人至上’……” 严路寒神色愠怒的聆听她继续数落下去,下颚的肌肉因咬牙切齿而抽搐了一下,他恨不得拿块布塞住她叽叽咕咕讲个不停的嘴,瞧她一副舒坦痛快的神情,就知道这些抱怨的话已经在她心中憋很久了。 好不容易等到她“训”得口干舌燥,停下来补充茶水之际,严路寒才又有机会以最冰冷的语调道:“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冷冰冰的呀!那为什么在黄山的时候你可以‘视而不见’,三天两头地往我那边跑?” 玉笙猛然领悟自己的错误。 她好象骂得太溜、太过火了,一点都没有察觉严大哥恼火的表情。哎呀!她实在太不应该了,怎能骂得如此“陶醉”呢?难怪会伤到严大哥本来就特别强烈的自尊心,瞧他一张俊脸臭得快要发黑了,不禁令她胆战心惊了起来。 还是先溜为妙! 她发出“嘿嘿”的尴尬笑声,灵活有神的圆眸直往逃生方向瞄去,机灵地道:“严大哥,不打扰你的休息,我先回房了。” 语毕,玉笙一溜烟地跑走了,留下一肚子火的严路寒。 *********************** 玉笙蹦蹦跳跳地跑回自己的房间,正要欢呼她逃过一“劫”时,突然发现房里多了一位漂亮的姑娘。 这位姑娘她识得,正是先前站在老婆婆身旁,脸色一直很难看的那位姑娘,害她有一点担心她的身体是否不适。如果她的身体真的不舒服的话,等一会儿她倒可以好好说服这位美姑娘,让严大哥有机会试试看医治她的病,要是运气好的话,搞不好他们还能够大捞一笔意外之财哩! 玉笙为了这个“可能性”而笑逐颜开。 “你是谁?待在我房里有何‘贵事’吗?”最好这件资事就是来找严大哥求医的。玉笙开心地暗忖道。 必绍婕优雅地缓缓起身面对她,眯起美丽迷人的丹凤眼打量眼前这名笑得跟傻瓜一样的丑丫头,瞧她身上的衣衫破旧,上头还有几个难看的补丁!而且浑身竟然脏兮兮的,像是已好几天没洗过澡一样。 再瞧她那张脸蛋不但平凡无奇、貌不惊人,还晒得黑不隆咚的,真是丑死了!全身上下大概只有那双圆溜溜的黑眸吸引人,所以,关绍婕一看就知道她是来自乡下粗鄙的野丫头。 哼!真不知道向来冷傲狂妄的严路寒公子怎么会看上那个丑丫头?她不甘心! 自从两个月前关绍婕第一次看见大名鼎鼎的“玄笛狂医”严路寒时,就深深为他那英挺卓绝的外貌、清冷内敛的性格感到着迷,并且相信凭她温柔娴淑、娇美动人的模样,及傲人的家世,一定能够吸引住严公子的目光,没想到,现在他竟然堂而皇之地带着他丑八怪的未婚妻住进“淡月山庄”来……“我是‘淡月山庄’的大小姐关绍婕,也是关绍箕的妹子。”关绍婕把小巧的下巴抬得高高的,趾高气昂地道。 “关姊姊,你好。我是玉笙。”玉笙眉开眼笑地跑到她身边猛摇她的手。她从未拥有同性别的朋友,如果勉强算起来的话,顶多顶多她只认识师姊唯唯这么一个姑娘家而已。唉!说来她的人生还挺枯燥贫乏的。 所以,她诚挚地希望能与关绍婕成为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必绍婕不屑地皱起美丽的琼鼻,低头看玉笙那双拉着她猛摇的小手,眼中有掩饰不了的嫌恶与讨厌。 “玉笙姑娘,你不用称呼我‘关姊姊’,我承担不起。”她不着痕迹地甩掉玉笙的手,姿态优美地坐回椅子上。 这拒绝的动作把关绍婕的厌恶全明显地表现出来,凡是明眼的人都应该感受得到才对。 偏偏玉笙是隹又涉世未深的井底小青蛙,根本不懂关绍婕的“言下之意”,还傻呼呼的以为关绍婕是在跟她客气,只见她热情地挨近关绍婕的身边坐了下来。 “关姊姊,你不用跟玉笙客气。对了,关姊姊到我这里来有何贵事?” 玉笙“居心叵测”地展开话题。 必绍婕冷哼一声,一想到这丑丫头称呼她姊姊,就令她恶心得鸡皮疙瘩全冒了出来。瞧她一副土里土气的模样,要不是看在严公子的颜面上,她根本进不了“澹月山庄”的大门。 “喂,你真的是严路寒公子的未婚妻吗?”她语带怀疑的问。 玉笙闻言直觉地想要摇头否认,但一思及严大哥可恶的警告,遂不甘愿地点头承认——她虽然很想与严大哥一同游戏江湖,但她并不喜欢以这种不诚实的方式。 “是的。” “哼!凭你这种姿色怎么可能吸引住严公子?总有一天严公子一定会后悔的。”关绍婕心有不甘地大放厥辞,漂亮的脸蛋显得有些扭曲。 奥?啥意思啊?她怎么听不太懂?玉笙迷惑地模模鼻子,听关姊姊的口气,她这种“姿色”好象很不好一样,否则,关姊姊怎么会一副很瞧不起她的模样。可是,这又跟“姿色”有啥复杂关系啊? 好玄喔! “严大哥为什么会后悔?这与‘姿色’有关吗?”王笙把心中一箩筐的疑问全问出来。 必绍婕认为她存心装傻,气得柳眉倒竖、暗咬银牙,道:“严公子人品昂堂,医术精湛,在江湖中赫赫有名,岂是你这么一个丑丫头可以独占的。劝你秤秤自己的斤两,早一点知难而退,离开严公子,别再死缠在他身边了,省得最后落得一个‘弃妇’的下场。”她的声音异常尖锐。 玉笙怜悯地瞥了她一眼。 “胡说!严大哥根本没有你说的那么好,他的医术怎么个烂法,难道我还不清楚吗?关姊姊,你是不是搞错了啊?”玉笙终于搞清楚她究竟哪里有病了,原来是精神错乱啊! 对了!玉笙灵动的瞳孔突然迸出无限的光彩。 嘿!嘿!生意上门罗!一定是关姊姊自知身上有病,所以找上门来求医,冀望严大哥能够医好她。可是……严大哥的医术根本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好,自己怎么能够昧着“良心”让关姊姊空欢喜一场呢? 但是依照严大哥和她阮囊羞涩的情况来看,如果少收了关姊姊这一号病人,最有可能的结果是她与严大哥被人发现不名誉地饿死在街头,这岂不更难堪! “关姊姊,原来你是来跟严大哥求医的喔!你放心,看在你们让我跟严大哥住在这大房子的份上,我一定会算你便宜一点的!”王笙涎着脸笑道。显然在良心与银两的挣扎下,玉笙决定银两比较实际一点。 “你才有病耶!”关绍婕气得口不择言,恨不得冲上去一把抓碎她那张讨人厌的脸。“我看你不但人长得丑,而且脑袋还不灵光。哼!你要是继续执迷不悟,休怪我对你不客气。”语毕,关绍婕气呼呼、大剌剌地走出玉笙的厢房。 哎呀呀!必姊姊果然有病! 玉笙满怀怜悯地目送她的纤纤背影离开。 如果严大哥的医术真的有她说的那么厉害的话,他就不会落魄到躲在黄山上三餐不继了。 第六章 在“澹月山庄”未来的少主人关绍箕所居住的“翼然楼”中,此刻已挤满了人。 严路寒皱着眉头跨进“翼然楼”的门槛,后头跟着蹦蹦跳跳的玉笙,看她可爱的小脸上带着贼兮兮的笑容,就知道她是来看好戏的。 当玉笙“跳”进“翼然楼”后,她那纤巧的柳眉随即像严路寒一样“揪”成了一团。 拜托!好位置都被里头那一大群人给“占”光了,教她怎么看热闹嘛! 都是严大哥啦,动作慢吞吞的,一点都不体谅她的个头儿娇小,根本挤不进那圈“人墙”,还要她死拖活拖地才把他拖出房间。 依她私底下的猜测,严大哥一定还在生她的气,气她把话说得太诚实太直接了,一点儿颜面都不留给他。所以,他刚才一定是故意拖拖拉拉的,藉此来惩罚她的“直言不讳”。 “严公子来了。”眼尖的关二小姐绍蝶开心地大喊,声音娇脆动人。 刹那间,所有痴等的人全向严路寒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关心地询问。 “严公子,你吩咐的东西全备妥了……” “严小子,怎么动作那么慢,害我老人家腿都站酸了……”这苍老的声音显然是关老太君。 玉笙趁着这一阵混乱,赶紧占了个好位置。 接着关夫人影仙:关绍箕的娘亲问出了大伙儿心中的疑问。 “严公子,医好箕儿的寒毒,不知你有几成胜算?” 严路寒面容深沉地扫视他们一圈,直挺的剑眉半挑起来,从来没有人敢当面怀疑他的医术——除了那个老是“自以为是”的丫头玉笙除外。 “这里的人太多了,只留下老太君和两名功力精湛的人,其馀的人全在寝居外的小厅等着。” 在严路寒冷冷的一声令下,寝居内快速地“清场”,只留下关老太君及她两个儿子关凤鸣、关凤招,和假装听不懂逐客令,厚着脸皮留下来的玉笙。严路寒冷峻地横睇她一眼,见她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也拿她没办法。 他走到床榻边,掀开浅绿色的垂幔,只见他的好友关绍箕惨白了一张俊脸躺在榻上。他已昏迷将近两个半月了。 仔细地替关绍箕把过脉后,严路寒轻轻地放下他的手,相当满意关绍箕体内的寒毒仍被他的金针控制住,并没有恶化的迹象。 严路寒把桧木制成的方型药箱搁在榻旁的桌儿上,玉笙一看,立刻眼巴巴地偎近他的身边,瞳眸睁得圆圆的看严路寒“变戏法”。 只见他自药箱中取出一副玉杵与玉钵,和一个白玉盒子,玉盒中装的正是摘取饼程曲折离奇的“龙涎果”。 严路寒拿出一颗“龙涎果”,小心翼翼地剥下果皮,并将它放在玉钵内捣成浓稠的液状。 “玉笙,把嘴巴张开。”严路寒拿起“龙涎果”薄薄的果皮。 必老太君及她两个儿子与玉笙一样全不解地看着严路寒——他不是在配药吗?怎么突然叫玉笙张开嘴巴呢?难道他要“试药”啊? 玉笙打个寒颤,一脸警觉地看着严路寒,心里毛毛地问:“严大哥,你想干什么?” 严路寒将果皮拎得高高的。“这‘龙涎果’的果皮给你服用。”咦?这小丫头怎么一脸怀疑的神情啊?难道他会害她不成啊? “严大哥,你不是说过这‘龙涎果’是至阳之物,绝对不能单独食用,一定要辅以温和的药物才行。你怎么叫我吃这果皮呢?严大哥,你该不会是对中午的事怀恨在心,故意想要以试药来陷害我吧?”玉笙狐疑地扫了他一眼。 “是啊!严公子,这万万使不得。”关凤鸣在一旁紧张地道。 严路寒哭笑不得地敲了玉笙一记响头。“这‘龙涎果’的果皮是受灵蛇的唾液滋养而成,没有所谓阴阳寒热之分,是属于中性的药物,若吃了这层果皮,不但可以终生不畏任何毒蛇咬噬,且可以养颜美容,最适合姑娘家服用了。” “原来如此。”关老太君拿着拐杖点头道。 玉笙明亮的圆眸顿时燃起两簇奇异的光彩,看得出来她明显地感到怦然心动,但她仍装出一副不是很感兴趣的模样,淡淡地道:“是吗?那我吃看看好了。啊——”她圆圆的小头颅尽可能仰高,同时小嘴也毫不文雅地“啊”得大大的。 “你这小表的心思老是古古怪怪的。”严路寒将果皮丢进她的小嘴。其实,他哪会不懂玉笙那一点鬼心眼! 那脆薄的“龙涎果”果皮一入玉笙的口中,就有一股甜美的香味直冲她的喉咙,乐得直呼:“好吃!”嗯!看在严大哥把这果皮给她吃的份上,玉笙决定不与严大哥计较刚才他批评自己古古怪怪的事。 严路寒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顺手替她擦拭额际的香汗。 这温柔的动作却让关老太君三人看得目瞪口呆。 怎么才两个月没见,“玄笛狂医”严路寒竟然变得深情温柔了?此时的他一点也没有以前的冷傲淡漠,有的只是柔柔的情意,和俊脸上难得的温和笑意。这不禁让他们对严路寒的未婚妻玉笙姑娘的魅力刮目相看。 “你干嘛笑得那么诡异?”玉笙不无几分怀疑地斜睨着他。严大哥该不会想“暗算”她吧? 就在玉笙用美目狠狠瞪向严路寒,且用力得快要眼睛抽筋之际,终于有人开口了。 “严公子,现在不是情话绵绵的时刻,还是先请你医治小犬吧!”关凤鸣小心翼翼地道,深怕惹得向来孤傲的严路寒拂袖而去。 玉笙闻言,粉颊立刻红遍通的;而严路寒则是颇具深意地瞥了爱子心切的关凤鸣一眼,才将注意力转回配药上。 严路寒继续从药箱中拿出几支样式不同的玉瓶,将它们酌量慢慢倒入玉钵中,于是各色的药粉和药丸全与“龙涎果”混在一起,严路寒用玉杵将它们缓缓捣碎搅拌,不久之后!一股浓密清香药味在屋内弥漫开来,让人闻后精神为之一振。 直到钵内的药物被搅拌成半流质的红色稠状物后,严路寒才将它倒入一个小巧的银碗中。 玉笙看到银碗,黑黝黝的瞳眸突然一亮。 哇!这银碗好值钱的样子喔!要是以后他们三餐没有着落,她还可以劝严大哥把银碗拿去当掉,换些银两来逍遥一下。反正严大哥根本没什么病人,银碗留着也没啥作用,只会徒增重量而已,不如把它拿去做更实际的用途——换银两花花。 严路寒转身对关凤鸣道:“等会儿我喂绍箕喝完碗中的药后,你立刻运功至他体内,帮他催开药性。切记!千万不可过猛,否则,绍箕的身体会承受不了。如果关老爷内力耗损过多,关二爷再助他一臂之力。总之,只要运功过程不要间断就成了。”严路寒明亮的眸子坚定地看向关凤招。 必家二老点点头。 严路寒坐在榻前,示意关凤鸣扶起浑身冰冷的关绍箕,并要他盘坐在关绍箕背后。自己则捏开关绍箕紧闭的牙关,一匙一匙地喂着他精心调配的灵药,并轻抚他的喉咙,让他一口一口地咽下。 待喂完药后,严路寒双掌急收,两个多月前插在关绍箕穴道上以控制寒毒的银针赫然回到他手中。 “快,运功!” 必凤鸣闻言不敢怠慢,连忙收慑心神,将双手手掌按住必绍箕背后的“命门穴”,接着,他一身浩然内力便缓缓逼入关绍箕的体内,导入他的周身百骸。 饼了约有盏茶的时间,关绍箕原本奇寒如冰的身躯竟微微见汗,而俊脸上的那抹惨白,已被健康的红润所取代。 接着关绍箕像是淋了大雨一样,流下豆大的汗珠!如雨的汗水一下子就湿透了他身上的衣服与床上的被褥锦榻,同时在笼罩着床榻上两人的水雾中,隐隐泛出难闻的膻腥之味。 严路寒黑眸犀利炯亮地紧盯着水气中的两人。 渐渐的,已经功行十二周天,雾散汗止了。 “行了。”严路寒轻轻地道。 必凤鸣才收手独自运功调息。 必绍箕缓缓睁开精光照照、清澈有神的眸子,静静地与严路寒对望。“你来了,大冰人。” “嗯,我来了。”严路寒冷静沉着地答道,向来冷冷的眸子有一丝难掩的激动与释然。 “乖孙,你可吓坏了女乃女乃。”关老太君老泪纵横地踉跄着脚步过来拥住必绍箕。 在小厅等待的众人一听到这哭喊声,连忙推开格子门扉冲入房中,神情激动地围在关绍箕身旁。 “小痹,娘担心死了。”关夫人举袖拭泪。 必绍箕对眼前的严路寒露出极为痛苦的笑容,对被好友逮到他陷入这种“泪海”中感到尴尬。 “娘,我已经不是娃儿了,别再叫小痹了。”关绍箕忍不住开口抗议。 敝哉!他不是才刚从鬼门关绕了一圈回来吗?怎么浑身精力旺盛、神清气爽?一点大病初愈的虚弱感都没有。 必绍箕忍不住抬头想要问问严路寒,可惜他与身旁的那位小泵娘已悄悄离去了。 “小痹,娘与长辈们已决定明年给你娶一门媳妇,省得你一天到晚往外头跑。” “娘——”关绍箕惨痛的哀嚎出声,一张俊脸苦得可以滴出胆汁来。 ********************** 玉笙嘟高着小嘴任由严路寒牵出“翼然楼”,来到附近梅园的“春迟亭”中。 由于时节末至严冬,所以并无清香扑鼻的梅花绽放供人欣赏。 “你干嘛把人家给拉走,我还没看完呢!”玉笙不满地嘟嘟嚷嚷着,气呼呼地坐在精美雅致的亭子内。 严路寒慢步踱到“春迟亭”,颇为无奈地坐在她身旁。“你还真以为自己在看戏啊!里头一群女人哭成一团,有什么好看的?要是你真的喜欢看的话,改日我再带你进江陵城看戏。” 瞧他严路寒堂堂一个大丈夫,竟会拿这个小丫头没办法,想来还真是可笑。倒也不是他怕玉笙,见她娇小的个儿,一阵强风吹来就可将她吹倒。他岂会怕了她? 他只不过喜欢看见她那纯真可爱的笑容,不愿她因一点小事就将小脸皱成一团,臭着脸给他看。 回过神来,严路寒瞧见她正双眼闪闪发亮地瞅着他,粲然笑道:“好耶!我想去看戏。”语调中洋溢着兴奋与热切是错不了的。“咱们什么时候去?” 严路寒笑了笑道:“先别急……咦?你的眼睛怎么红红的?”他关心地抬起玉笙小巧的下巴,仔细检查她灵亮却又红肿的美目。 玉笙有些不好意思地侧首避开他的大手掌,微红着俏脸道:“没什么啦!一下子就好了。”这严大哥的眼睛怎么那么厉害啊!才一会儿工夫而已就被他“识破”她的眼睛红肿。唉!全怪自己刚才一时兴奋,直盯着严大哥瞧,忘了掩饰红红的眼睛。 “说!”严路寒的一双大手掌又箝住她的下巴,表现出难得一见的霸道。玉笙无惧于他锐利的眼神,着实用力考虑了好一阵子,才犹豫地道:“严大哥,你保证听了以后不取笑我才成。”其实,这种不厚道的事她原本不想讲的,可是看严大哥那么坚持…… 严路寒的黑瞳孔直勾勾地盯着玉笙好一会儿,才勉强启口道:“我尽量。”这小丫头又在搞什么鬼?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要是别人像她一样那么爱讨价还价,他严路寒才懒得理呢! 想看看别人上门求医,总是对他低声下气的,甚至阿谀谄媚的都有,只有这丫头拽的很!他不过问她眼睛为何红肿,她先是要答不答地考虑良久,接下来竟要求他的保证。 “嗯!人家……嗯……” 整个“春迟亭”陷入了一片静寂中。 “你‘嗯’了半天,到底要不要说啊?”一句低沉的男声稍显不耐地打破沉默。 玉笙嘴巴扁了扁,一副受了委屈的可怜模样。“严大哥,你别催嘛!人家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正要讲,你就打断人家。都是你害的啦!”口吻中含有浓浓的指责之意。 严路寒举目向天,露出挫败的神情,彷佛在求上天快一点结束他的苦难,接着,他丢给玉笙一个极其忍耐的严厉眼神。 “好!我不打断你了,你快说吧!”天!他真后悔为什么要多管闲事,早知道就药箱收一收回竹筝园休息就好了,干嘛那么关心这不知感激的小丫头呢? 玉笙防卫性地偷觑他一眼,见严大哥好象脸臭臭的,决定自己应该识相一点,省得老虎发威。 “其实这根本没什么,是你自己在穷紧张罢了。”玉笙被严路寒冷眼一瞪,赶紧继续说下去。“就是刚才里头的场面太好笑了,人家偷笑得肚子快要痛死了,可是又不敢大声笑出来,只好努力地憋着笑意,所以,眼泪就这样不受控制地挤出眼眶了。” 严路寒蓦地朗笑出声,与“翼然楼”里传出的哀嚎声形成强烈的对比。 “哈……哈……太好笑了……” 玉笙大姑娘马上被惹毛了,他竟然不守信用,笑那么大声,明明说好不能取笑她的! 她老羞成怒地扑到严路寒身上,卯起粉拳使劲地攻击他。“可恶!你说好不笑的,竟然食言而肥,你是个小人,打死你!打死你!” “好好好,不笑了!”严路寒笑得差一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赶紧抓住她那叮叮咚咚捶个不停的粉拳,顺便固定住她张牙舞爪、扭来扭去的娇躯。“别生气了,我认错行了吗?” 玉笙气呼呼地停手,粉颊鼓得高高的,水灵灵的杏眼睁得圆圆的,审视着他脸上的神情,最后才十分满意地点头。 “好了,我就姑且宽宏大量一次,原谅了你。切记!以后不可再犯。” 她傲慢十足地扬着纤巧的柳眉斜睨着严路寒,显然忘了自己的娇躯还被他抱在怀里。 严路寒又被她倨傲的口气给呛了一次,为了自己身家性命的安全起见——他不想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严路寒二话不说就大大方方地放开箝制住她的双手。 玉笙的手脚一得到自由,“绣腿”马上狠狠地踹向严路寒结实的肚子上,一吐刚才手脚被制住的怨气。“混蛋!” 严路寒不痛不痒地抱住她的娇小身子,重新抓好她挣扎的手脚,低头笑道:“咦!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学得这么滑头了?差一点被你唬过去。”他着实想不起来自己上回像今晚一样大笑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玉笙动弹不得地叫嚷着:“放开我,放开我!我以后不敢了,严大哥。”她的脸颊因激动而涨得酡红。 严路寒低头凝视怀中小佳人的俏脸蛋,见她粉嫣嫣的玉颊娇女敕可人,忍不住癌首轻啄她的柔媚粉颊,柔柔的,女敕女敕的。 细吻由香颊开始,眷恋了好一阵子后,才控制不了的往她的樱唇印上,愈吻愈深…… 玉笙懵懵懂懂地任由他的铁臂愈揽愈紧!像是要将她揉进他的体内一样,一股莫名的燥热从她的月复内缓缓升起,舒服得令她闭上眼眸,享受这前所未有的奇异感受。 良久,良久——严路寒带若狂炽的渴望依依不舍地离开她的唇,瞳眸尚留着未褪的热情,火热地盯着瘫在他身上猛喘息的佳人,要不是地点不恰当!他会再品尝一次她香软甜美的红唇。 玉笙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娇躯酥软无力地缩在他的怀中!头晕目眩了好一阵子,才睁着一双茫然的美眸,不解地瞅着他问道:“严大哥,你为什么把口水往我的嘴中喂?这样很不卫生耶!” 严路寒蓦地放声大笑,笑得差一点气喘不过来,连残存的都被他“笑掉”了。这小丫头还真是绝啊,连卫不卫生都被她扯出来运用,总算不辜负她口中常常炫耀的神医师父了。 “我们刚才的行为叫做亲吻,不是喂口水。”他擦掉眼角的泪水。 只见玉笙一张俏容登时红艳得像傍晚的云霞一样赧红,并且发出了被人掐住脖子似的呛咳声。“你是说咳……‘那个’……咳……” “对,‘那个’叫做亲吻!”严路寒好笑地拍拍她的小小背脊,这丫头怎么那么不禁吓,刚才明明对他的“喂口水”着迷陶醉得很,现在只不过换个名词而已,她马上就惊慌成这个模样,真没胆子! 玉笙好不容易顺过气来,立刻羞红着俏脸蛋,激动地嚷嚷着:“严大哥,你怎么可以对我……那个,师父要是知道我被……那个,肯定会气得把我打成肉饼的,我跟你无怨无仇的,你干嘛陷害我呢?”她一想到自己悲惨的下场,难过得眼泪差一点掉下来。 平时她那老顽童般的师父颜天宇虽然对她相当纵容宠爱,但师父总是告诫她姑娘家应该洁身自爱,不可做出糊涂事来,否则,他会重重地打她的,然后再狠狠地踢她出师门。当初师父训示时,她还一楞一楞的,现在,她终于知道什么是“糊涂事”了。啊,惨了! 至于师父为何对姑娘家的贞节要求那么严格,依玉笙私底下的猜测,师父可能年轻的时候曾经被女人抛弃过,或是被师娘——如果有的话——背叛,所以,才会对这方面要求那么严格。 严路寒俊脸一沉,额角青筋缓缓债起,皱起眉头道:“你师父会打你?”他的声音低柔得危险。 “不会啊!”玉笙两颗困惑的眼珠子迎上严路寒的视线。“你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想法?师父才舍不得打我呢!” 听她无辜的娇脆语气,仿佛一点都不知道是她害他想“歪”的。 严路寒脸色缓了下来,低头轻吻她黑滑如玉的秀发。“我不会让人欺负你的,你是我的人。” 玉笙娇柔亲昵地偎在他怀中,偷偷扮个顽皮的鬼脸。她不欺负师父就够他偷笑上好几年了,哪还会被人欺负啊?她可是黄山上有名的小王霸耶!不过,说也奇怪,严大哥厚实的胸膛靠起来好舒服喔!一股浓浓的睡意袭来,令她更加蜷缩在严路寒的怀中,享受这温暖与被珍爱的感觉…… “啪!”树枝被来人踩断的声音突然从左侧的梅林中响起。 糟糕!被人看见了! 玉笙浓浓的睡意跑了大半,下意识地从严路寒身上像蚱蜢一样蹦跳起来,羞怯地躲在他宽阔的背后。都是严大哥啦!没事胸膛那么舒适干嘛?害她一窝上去,就舍不得下来了,才会被人“逮”个正着。真是羞死人了! 她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被人发现像小娃儿一样睡在严大哥身上,这事要是传到江湖上去,她玉笙侠女还要不要在江湖上混啊? “谁?”严路寒的剑眉微微蹙起,是谁那么不识相打断他与玉笙的耳鬓厮磨? 一道美丽窈窕的倩影缓缓走向严路寒两人。 必绍婕身着月牙白的罗衫,黛绿双蛾,鹅黄半额,秀发梳起高高的“桃心髻”髻上妆点了一枝精致的牡丹花钗,衬托出她端庄柔媚的模样儿。 必绍婕莲步轻移地来到他们面前,眉眼盈盈地福了一个礼。“严公子,谢谢你拯救家兄,小妹在此感激不尽。”她以最美丽月兑俗的面貌与严路寒公子见面!相信他一定会感到动心,甩掉他的丑八怪未婚妻。 严路寒没有正眼去看风姿绰约的关绍婕,只是冷冷地回她一句:“不用挂在心上。”对于这种“别有用心”的名门淑女、大家闺秀,他向来是懒得理会的,尤其在认识小丫头玉笙后,别的姑娘家他更不放在眼里。 相形之下,玉笙就比严路寒热情多了。 “关姊姊,你今天打扮得好漂亮喔!”她改站到严路寒身旁,真心地称赞关绍婕,一脸羡慕赞叹地欣赏她华美的装扮。 “玉笙妹妹,你别取笑愚姊了。”关绍婕这番话虽是对玉笙说,但含情脉脉的丹凤眼却是往严路寒伟岸的身躯瞟去。 她这温柔妩媚的风姿与稍早在玉笙房中的“狰狞”面目迥然不同,看得玉笙的下巴差一点掉下来——怎么差那么多?关姊姊稍早的脸色真的很难看,怎么才一会儿工夫而已就“突然”痊愈了。 为了再一次确定“肥水”不会落在别家大夫的“田上”,玉笙忍不住启口问道:“关姊姊,你是不是来找严大哥治病的?”期待的黑灵灵瞳孔紧瞅着关绍婕。 必绍婕闻言立刻柳眉倒竖,娇颜带煞,恼怒地瞪着玉笙这讨厌鬼。她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老是问她要不要找严公子看病,真是可恶! 她堂堂“淡月山庄”的大小姐关绍婕像是身上有病的人吗? 但——她转念一想——这不失为接近严公子的好办法,两人朝夕相处之下,凭她江陵第一美人关绍婕的姿色,还怕不能掳获严公子的心吗? “是的,小妹这几天总是食欲不振、昏昏欲睡,还想请严公子替小妹诊断一下。”关绍婕顺水推舟道。 玉笙露出了像小猫一样满足的笑容。 “是啊!严大哥,你就替关姊姊诊断一下嘛!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 严路寒冷冽的目光扫在关绍婕身上,轻描淡写地道:“关姑娘,相信江陵城有许多名医都会乐意上‘澹月山庄’替你诊治的。” 玉笙难以置信地眼珠子差一点凸出来,严大哥竟然把上门的“财神爷” 推掉! “严公子。”关绍婕干笑几声,“希望你再考虑一下,反正你人在‘淡月山庄’,我又何必舍近求远呢?”她美丽的笑容有些快挂不住了,只差没有当场“变脸”而已。 严路寒横眸她一眼,没有作答,就牵着玉笙走出“春迟亭”。他讨厌这种骄纵虚伪的姑娘家,她看玉笙的眼神中明明有掩饰不了的厌恶,但却与玉笙说说笑笑的,其中明显的企图不言可喻,可见她相当工于心计。 唉!只有像玉笙这样单纯的姑娘才会不疑有诈,呆呆地被她骗去。 “严大哥,你怎么了?”玉笙皱起眉头斜睨着他,责难的意味相当明显。“好不容易有‘生意’自动送上门来,你干嘛不接呢?你要知道,我们的经济状况不允许我们挑三检四的,如果你再那么端架子,总有一天我们会饿死街头的……” 严路寒听她唠唠叨叨训了一堆,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一下。敢清玉笙是骂上瘾了,再不然就是真的非常气愤。 唉!她那颗小脑袋怎么一天到晚老是担心他们会饿死啊! “你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啊?”玉笙见他分神,立刻跳到他身前,挡住他的去路,大剌剌地将两手往腰间一叉!谴责地问。 “有啦!”严路寒露出一抹苦笑,绕过她那恼怒的小身影,加快脚步往前走。 而玉笙对他“不捧场”的反应,则是气得活蹦乱跳,紧跟在严路寒的背后继续叨念着。 玉笙愈想愈为自己感到不值,她是何苦来哉啊!那么关心严大哥的生计问题,甚至主动替他招揽生意,他竟然拿乔一口回绝了,连考虑都不考虑一下……真是太气人了! 此时,后头正有一道怨恨阴毒的眼神射向玉笙娇小的身躯。 第七章 棒日晌午。 在“翼然楼”前有一水潭将小楼围绕,潭水有如明镜般清澈见底,水面上架有白色曲桥蜿蜒迤逦,过了曲桥,则是一片竹林。 在僻静的竹林一角置有石桌、石椅,全是以雪白的大理石制成。 此时,石椅上正坐着两个对饮香茗的出色男子,一个沉稳坚毅中见冷峻;一个俊逸潇洒中见爽朗,两个都是罕见的人中之龙。 坐在左侧的关绍箕悠哉地沏了一壶新茶,替两人斟上香茗后,他才把一直憋在心中的疑问问出来:“说吧!你什么时候冒出一个未婚妻来?怎么身为好友的我一点都不知情。”关绍箕哥俩好般地将手搭在严路寒肩上,俊美的脸上带着浓浓的戏谑。 严路寒呷了一口热茶,缓缓地将褡在他身上的“毛手”拿下来。“你别不正经了,一点都不像死里逃生的病人。” “哟——”绍箕发出长长的怪叫声。“路寒兄,怎么有未婚妻就‘抛弃’我这个老朋友了。真是见色忘友啊!” 必绍箕装模作样地直摇头感慨。 严路寒没好气地横他一眼,决定不与老是疯疯癫癫的关绍箕计较,他这个人的个性就像大孩子一样爱闹,只要不理会他!一下子他就模模鼻子罢手了。通常他玩闹的对象只针对倒霉的他而已,对其它人,关绍箕很少有不正经的时候,就连他的双亲都不知道他的这种恶劣性格。 “当你卧病在床的时候,我上了黄山一趟,寻找医治寒毒的药材,而玉笙就是在那时候相识的,晚一点再介绍玉笙给你认识。”严路寒把过程告诉关绍箕,省得他罗唆,只要关绍箕的话匣子一打开,是可以像玉笙那么“可怕”的。 必绍箕指着竹林内一个探头探脑的身影,呵呵轻笑道:“这下有趣了!”严路寒定限一瞧,果然,那好奇的娇小身影不就是玉笙吗?他恼怒地叫道:“玉笙,过来。” 玉笙的俏容霎时亮丽起来,她喜孜孜地捞起裙摆跑了过来,笑眯了眼,问道:“严大哥,你叫我呀?” 严路寒白了她一眼。“玉笙,你在这里做什么?”这种偷偷模模的举动是从黄山带过来的,以前在“莲花峰”的时候,玉笙就常在他的木屋旁鬼鬼祟祟地窥视他的一举一动。 玉笙偷观关绍箕一眼。“人家有事要提醒你。” 哇!这个人长得好象满高大的,自己选的时机似乎不恰当,要是这人反目成仇想要赖帐的时候,不知道她与严大哥会不会被打得“落花流水”?不怕,不怕!玉笙拍拍腰侧的“琉璃”自我安慰,如果真的开打,她还有“琉璃”可以保护自已与严大哥。 她虽是这么想,但娇躯却不由自主地往严路寒靠近一步。 “什么事?”严路寒劈头质问她。 由于玉笙的注意力全放在关绍箕身上,所严路寒稍嫌大声的质问,把没心理准备的玉笙吓得跳了起来。 “嘎?”严大哥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 必绍箕原本是静静欣赏两人的对话,但见到怯生生的玉笙姑娘被好友吓了一大跳,好象快要哭了出来!不禁怜惜心大起,轻柔地打圆场道:“玉笙姑娘,你找路寒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严路寒这个大老粗兼大冰人,有一个这么娇柔可爱的未婚妻还不懂得珍惜,竟然对她大声小声的,真是不应该! 玉笙迟疑了一下,没有回答。 “你不用怕路寒,他这个人就是面恶心善,其实心软得很。”关绍箕以为玉笙在怕严路寒,所以,将口气又放缓了几许。 玉笙与严路寒同时讶异错愕地紧盯着关绍箕瞧,接着爆出大笑——尤其玉笙笑得最夸张,只见她直不起腰地捧月复大笑,差一点站不稳身子而跌在地上。“哈哈哈……太好笑了……严大哥才不敢凶我呢……”她又念又笑地吐出话来。 严路寒则是边笑边轻拍她的背部!“别呛着了!玉笙。”这丫头不找他麻烦,就算他祖上积德了,他哪敢“欺负”她呀! 必绍箕目瞪口呆的表情活像吞了两颗生鸡蛋一样。 大冰人严路寒笑了!而且是朗声大笑!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苞他相识那么多年,他从未见过严路寒笑得那么开心,有的话也只是嘴角勉强动一下,但那根本称不上开怀大笑。看来,这玉笙小泵娘还真是有魅力。 “玉笙这充丫头我行我素得很,哪里会怕我啊?”严路寒停下笑声,宠溺地轻声抱怨。 玉笙朝他扮个顽皮的鬼脸,迳自坐在严路寒身边的石椅上,双眼闪闪发亮地盯着石桌上的四色糕点、五味蜜饯。 必绍箕轻笑出声,高兴地看着老友脸上轻松自得的笑容。 “玉笙姑娘,我是关绍箕。”他替她斟了一杯香茗。“听路寒说,这次摘取‘龙涎果’你占了很大的功劳,我先谢了。” “不用客气。”玉笙心不在焉地挥挥手,一双垂涎的大眼仍离不开桌上的甜品。 严路寒好笑地揉揉她的乌黑秀发。“想吃什么就吃吧!”这丫头的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单纯得很,也相当容易辨识。 玉笙粲然一笑,迫不及待地从石桌上拿了一块百合酥,三两下就吃个一干二净。“唔!好吃!” 严路寒又递了一块玫瑰糕给她。“甜食不能吃太多,否则你会吃坏肚子的。知道吗?” “唔……好……”玉笙又啃了第二块糕点,这糕点甜而不腻,还有淡淡的花香味,真是太好吃了。呜……她跟严大哥被“踢”出“淡月山庄”后,她一定会很想念这里的珍馐佳肴的,呜…… 趁还未流落到街头,她一定得努力地吃个够,才不会对不起自己的胃。 “玉笙,你不是有话要说吗?”严路寒担心地看着玉笙动个不停的小嘴,深怕这丫头噎着了。 玉笙再次迟疑一下,才依依不舍地搁下第三块胡桃糕,拚命对严路寒挤眉弄眼,加上她那塞满食物的鼓胀小嘴,显得格外的滑稽。 严路寒看了一眼憋着笑意的关绍箕。“你说吧,没有关系!”他知道玉笙是顾忌到关绍箕的存在,只是不知她在顾忌什么。 玉笙草草咽下满嘴的美味糕点,扁了扁小嘴。“你确定我可以说?” “当然!” 必绍箕也很好奇玉笙姑娘到底想说什么,怎么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 “是你说的喔!”玉笙再次确认,见两个大男人同时不耐地点头,才噘起嘴道:“人家今早一睡醒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攸关生死’的大事,但又怕你会不好意思跟关哥哥要,所以,我就赶紧跑过来帮你啊!” 她这一番理直气壮的话让两人一头雾水。 “对不起,绍箕。”严路寒不好意思地道,为玉笙漫无重点的长篇大论感到汗颜。“玉笙有个坏毛病,讲话总是让人模不着边际。” “噢!”严绍箕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他还以为自已资质愚钝,听不懂她说的话,原来严路寒和他一样有相同的困扰。 玉笙责难地白了他们两人一眼。拜托,她都已经讲得那么明显了还听不出来,真笨! “我的意思是说,严大哥,一定要记得跟关哥哥收诊金,千万不用客气,反正‘淡月山庄’好象挺富裕的。” “玉笙!” “诊金?!” 严路寒恼怒的声音与关绍箕难以置信的呛咳声同时间响起。 “你需要诊金?哈哈……哈……”关绍箕又笑又咳地大声叫嚷着。“你这老小子什么时候沦落到要靠诊金过日子了?” 他与严路寒合资在江陵、洛阳两地开了“芦絮药堂”,第一取其芦花可入药,第二则因芦絮生命力旺盛,种子成熟后便随风飞散。 由于严路寒熟悉药性,所以,“芦絮药堂”的药材精纯齐全,费用便宜,再加上药堂内聘请名医替病患治病,这几个名医在经过严路寒稍加指导后,个个医术突飞猛进,所以,病人也就如潮水般地慕名而来,于是,他与严路寒在这两年内又陆续在全国各地开了十五家分堂。 虽然药堂实在赚不了大钱,但严路寒还不至于穷得苦哈哈就是了。 玉笙被他的笑声气得小脸涨得红咚咚的,马上出声替严路寒主持正义。 “你们虽是情同手足的好友,但你也不能昧着良心‘压榨’严大哥啊!我不会坐视不管的,你最好乖乖地把诊金交出来。”她高傲的将小手抬得高高的。“玉笙,别闹了!”严路寒恼怒的声音再次响起。 “别责备她。”关绍箕饶富兴味地阻止他。“玉笙姑娘的话有道理,改明儿我再送玉笙姑娘一匹骏马好了,与你那匹黑马配成一对。” “咳……咳咳咳……”玉笙被嘴里的第四块糕点给噎到。 “怎么那么不小心?吃个点心也会出问题。”严路寒连忙灌了她一杯茶水,皱着眉头道。 玉笙抹掉嘴边的糕点屑屑,眉开眼笑地问道:“真的要送我一匹可爱的马啊?关哥哥——”她的声音甜得可以腻死一只健康的苍绳,与刚才凶巴巴的模样判若两人。 对嘛!一个侠女要是没有自己的马儿,根本称不上一名令人胆战心惊的侠女。嗯,看来这关哥哥还是挺大方的,不跟刚才一时说错话的她计较。严路寒真的被善变的玉笙给打败了! 依他的猜测,玉笙这小脑袋瓜子里一定是担心他们的三餐会没有着落,所以,才会厚着脸皮要他把诊金要到,但怎么才一匹骏马而已,就足以让她改变心意,而且乐得笑咪咪的,压根儿就忘了骏马其实是不能当饭吃的。啧!玉笙这丫头还真是容易“收买”! “当然!‘澹月山庄’马厩里的马随你挑一匹。”关绍箕愉悦地看着满脸笑容的玉笙。 “耶——” ************************ 火热的太阳依旧发挥十足的热力,将人晒出一身薄汗来,幸好竹林下有着徐徐微风,吹来些许的凉意,使酷热的夏日午后令人昏昏欲睡。 此时,严路寒与关绍箕怡然自得地轻啜香茗,瞧他们悠闲的模样,仿佛人生除了喝茶、闲嗑牙外,再也无其它重要的事一样。 而玉笙在“蚕食鲸吞”桌上的糕点、蜜饯后,便不支的睡趴在石桌上了。半晌,严路寒沉吟着开口道:“绍箕,关于你遭人暗杀的事件有头绪了吗?” 他们一致认为玉笙不适合听这种血腥黑暗的事情,所以,苦苦等待她累得睡着了,才慢慢步入正题。 必绍箕沉重地点点头,僵硬着嗓子道:“嗯!我在废去‘天山毒叟’武功前,曾对他严刑逼供,才知道他是被人重金礼聘专程来暗杀我的,而这指使人可能是我周边亲近的人。” “嗯,这推测倒是挺合理的,你在江湖上并未与人结怨,理当无人向你寻仇才对。况且,你的人缘还挺不错的。” 必绍箕闻言苦笑。“谢谢你喔!我还不知道你这老小子对我的评价那么高。” 严路寒面容严肃地拍拍他的肩膀,了解他心中的苦闷,毕竟有谁能承受自己至亲的亲人想要谋害他的打击呢? “你想从哪里开始着手调查?” “你猜如果我不幸真的毒发身亡,谁的受益最大?”他阴晦地问,俊脸蒙上一层灰暗。 严路寒沉思片刻,“该是你那位长得白白净净的表哥袭人杰吧?” “没错!”关绍箕把内心那股森冷的寒意拂去,露出“孺子可教”的笑容。“还有人杰的爹——我的大姑丈也挺可疑的,他这个人满诡诈的,我已派人从他们身上开始调查了。” 严路寒看到关绍箕的笑容心就安了大半,知道他已克服遭亲人暗算的寒心感。 “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用了,这家务事我自己解决就行了。”关绍箕一口回绝。“你还是赶快准备你跟玉笙的婚礼吧!” “唉!才没有那么顺利呢!”严路寒伤透脑筋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在江湖上几乎可以呼风唤雨的“玄笛狂医”还有解决不了的事吗?关绍箕着实纳闷了。 “我得先拐玉笙回黄山向她师父请罪,听说她师父对我颇感厌恶,必须过了她师父这一关,然后才能顺利地提亲。你说累不累人?”严路寒口气有点“抱怨”的道。 必绍箕蓦地轻笑出声。“玉笙的师父为什么讨厌你?你人虽然孤僻了点,但还不至于惹人厌吧?” “我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她师父,玉笙又说得不清不楚的,只好等我上了黄山再把缘由弄明白罗!”在他炯亮黑眸中有掩不去的挫败感。 “唉!可怜!”关绍箕满是同情地安慰道:“这样好了,要是你真的不能把玉笙的师父搞走,你马上飞鸽传书过来,小弟我一定冲上黄山替你解决所有的困难。算是报答你找来‘龙涎果’替我解毒,又让我功力增加半甲子的谢礼好了。” 这是昨日他醒后精力充沛的缘故,原来“龙涎果”的灵奇药性不但替他解去寒毒,且药性渗入他的全身筋脉,使他的功力突增半甲子。 严路寒明白关绍箕是用谈笑的方式来表达他的感谢,而他只是淡淡笑着。 ************************ “关姊姊,你怎么来了?”玉笙一见关绍婕美美地走进花园中,开心地从树上跳了下来,树干上还坐着她新交的朋友关绍蝶。 “姊。”关绍蝶高踞树干上懒洋洋地和关绍婕打了个招呼。 必绍蝶向来就不喜欢这个大娘生的姊姊,觉得她的心机深沉,而且手段特别毒辣,只要是她看上眼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手,否则宁愿毁了它,小时候她就吃了她几次暗亏,连跟她相处多年的小白猫都被关绍婕毒死!从那次开始!她就避她避得远远的。 必绍婕不屑地向关绍蝶冷哼一声,转而露出虚假笑容向玉笙道:“玉笙妹妹,你在‘淡月山庄’待了那么多天,想必还未到后山逛过,就让关姊姊带你去逛上一圈吧!好不好?” “好啊!绍蝶一起去嘛!”玉笙露出灿烂的笑容邀请关绍蝶。两个姊妹比较起来,玉笙比较喜欢年龄与她相近的关绍蝶,因为跟她比较玩得起来。“好——还是你们自己去吧!” 在关绍婕狠毒的瞪视下,关绍蝶原本满口的应允突然转为拒绝。 “她不去就算了,我们自己去就好了。”关绍婕装出一副惋惜的表情。 “噢!”玉笙有些失望地尾随关绍婕走出花园。 必绍蝶坐在树上一脸怀疑的想着。怪哉!必绍婕怎么突然那么好心要带玉笙去后山玩?她那个人向来就自私骄纵得很,从不关心其它人的感受,况且她怕脏乱麻烦,所以,从小到大到后山的次数不会超过三次。她对玉笙主动示好,到底有何目的? 一阵寒意悄悄从关绍蝶的背脊爬上脑门。 天!里头该不会是有陷阱吧? 她忆起关绍婕走前那双阴险的眸子里写满怨恨算计,难道她打算对玉笙不利? 必绍蝶吓得全身虚软,从树上跌了下来。 “啊——”绍蝶“砰!”地跌坐在草地上,且痛得叫出声来,泪水由她的眼眶挤出,扑簌簌地流下脸颊。 天,好痛喔!她好半天才敢移动身子,但一想到自己的好友玉笙可能小命不保,她连忙移动疼痛的身子,扶着树干像老太婆一样缓缓站起来。 好险!除了脚踝一阵刺痛外,其它好象并无大碍,还好她身强体壮耐得了这一摔。 她缩起受伤的那只脚,一跳一跳地跳进屋内,她知道要找谁去救玉笙那条小命了! *********************** 当关绍蝶浑身狼狈、一拐一拐地出现在严路寒的门前时,他并不感到讶异。 自从玉笙与关绍蝶臭味相投结成好友后,严路寒就常替关绍蝶医治她那全身大大小小的伤口——有跌伤、摔伤、烫伤……等各样的伤势。 原因无他,因为关绍蝶个性冲动,做事老是横冲直撞,所以,一天到晚都在增加新伤口。而玉笙鉴于他的收入不佳,于是好心地替他“介绍生意”,就这样,关绍蝶便夭天上门光顾了。 “严大哥,不好了!”关绍蝶像玉笙一样称呼他。 “怎么了?”严路寒低着头继续研磨草药。 “玉笙可能有麻烦了。”她慌乱地急道。 严路寒猛然抓住必绍蝶的手腕。“你再说一次!”他紧张地低吼。 “怎么回事?”关绍箕施施然地晃进房里。 必绍蝶皱起眉头,强忍住手腕的剧痛,着急地说着:“玉笙被绍婕带去后山,我担心她会对玉笙不利,你们快去救她!” 必绍箕了然地点头,他明白他的妹妹关绍婕狠毒起来是不输任何男人的。只怪老太君太宠爱她了。 “我知道后山怎么走,路寒,你就跟在我后头好了。”语毕,关绍箕如风般飞奔出房间,尾随着一脸惊慌害怕的严路寒。 *********************** 淡淡的白雾笼罩在枝桠茂盛的桦树上,高大的桦树沿着清澈的湖边生长,随风摇曳。 “关姊姊这里是什么地方?好美喔!”玉笙开心地冲到水边戏水,享受那清凉的感觉。 必绍婕芙蓉般的娇颜上没有一丝的笑容,只见她阴阴地道:“这里是你命丧黄泉的地方。” 玉笙闻言,险些栽下水去。她暗感不妙,缓缓站起身来面对关绍婕,干笑道:“关姊姊,你这是什么意思?” “哼!我要你这贱人的命。哈哈……哈……”关绍婕疯狂地大笑。“只怪你不自量力敢跟我抢严路寒,你乖乖纳命来吧!” 语毕,她拍着玉掌。 两个一瘦一胖、衣衫褴褛、獐头鼠目的中年男子从树林里窜出来。 玉笙一看,便暗自叫苦连天,一个关绍婕她就对付不了,更遑论另外两个人。 都怪严大哥啦!没事长得那么“美”,害她被这疯女人恨之入骨。她就知道做人千万不可以说谎,看吧!严大哥不过是说了一个善意的小谎言,就害得她快“呜呼哀哉”了。可恨! “你们两人替我杀了她,等会儿我有重赏。”关绍婕好整以暇地退到一边,秀颜上漾出如蛇蝎般的笑容。 “是!小姐。”两名中年人将玉笙围住,手持长戟毫不留情地刺向她。 玉笙虽会一点防身的武功,但从未与人真正对过招,所以,一看两人恶狠狠地攻向她,一时惊慌失措,连忙拔腿地跑给他们追。 “救命啊……严大哥……”她娇喘吁吁地绕着湖边跑,她虽是在黄山长大,脚程还算不错,但也累得香汗淋漓。这两个臭男人追那么紧干嘛?害她连喘口气的空档都没有。 咦?他们怎么改变战术了?玉笙一张得意的小脸霎时变得苍白。原来在玉笙后头猛追猛骂的两名中年人,在关绍婕尖锐的嗓子提醒下,改为一前一后夹杀玉笙。 玉笙又惊又怕地缓缓退到湖边,抖着小手,拿出腰侧的短剑“琉璃”对着他们挥舞,并吓唬他们道:“你们别过来喔!本姑娘的武功天下无敌,小心我把你们砍死。” 两人嗤笑一声,二话不说又将长戟砍向玉笙,压根儿没把她的恫吓放在心上,如果她武功真的那么厉害的话,那刚才为什么跑给他们追呢? 玉笙退到不能再退,眼睁睁地看着长戟如闪电般急刺而来,她紧闭双目,抬起手将“琉璃”护在小脑袋瓜子上,大叫:“救命啊——” “当——”巨大的声响如波浪般向玉笙涌去,让她不禁手臂发麻、热血上涌,整个人跌进冰凉的湖中。 她“咕噜”喝了几口水后,便被冲向湖边的严路寒“捞”了上来。 原来——当致命的长戟刺向玉笙的胸部时,从远处奔来的严路寒与关绍箕眼看着她就要香消玉损,严路寒连忙从怀中掏出碎银,击向玉笙的“琉璃”,将她震得向后退去,而跌入湖中,避开了那危险的长戟。 严路寒与关绍箕默契十足地兵分两路,一个疾步飞奔到湖边将玉笙打捞上岸;另一个则轻轻松松地将两名脓包给解决了。 必绍婕一看大事不妙,便咬牙切齿的悄悄离开作案现场。 “丫头!你没事吧?”严路寒肝胆欲裂,苍白着俊脸问道。他紧紧地抱住浑身湿源源的玉笙,不敢相信自己差一点就要失去玉笙这可人儿了,要是他与关绍箕没有赶过来的话,她不就…… “咳咳咳……”玉笙冰冷的小嘴呛咳出几口湖里的脏水,惊魂未定地依偎在严路寒温暖安全的胸怀中,整个娇躯虚弱得软趴趴的,昏厥在他身上。关绍箕将手下败将废去武功后,立刻奔了过来,并满脸关心地问:“玉笙姑娘还好吧?” 说来他也挺愧疚难安的,为“澹月山庄”出了一个心狠手辣的女人感到羞耻,而这女人偏偏是从小苞他不亲的妹子。看来,他得狠下心来据实禀告老太君,请出家法好好地惩戒关绍婕一顿,免得她仗着家人的宠爱而无法无天,甚至差一点惹出人命来。 “她没事,只不过吓坏了,明后天她就会开始活蹦乱跳缠着人不放了。”严路寒怜爱地低头看着玉笙雪白的瓜子脸。 “那我就安心多了。” 严路寒浓情蜜意的眸子突然转为森寒冷洌。“关绍婕呢?”他对这刁钻蛮横的女人本来就没什么好感,如今她竟然狠毒到要玉笙的小命,那他自然用不着对她手下留情,即使打女人破了他遵守将近三十年的大忌。 “她一看情况不对,早就溜了。”关绍箕撇撇嘴。“路寒,你放心!我会禀告老太君,替你和玉笙姑娘讨回公道的。” “哼!”严路寒冷哼一声,双臂抱着像落水狗一样狼狈的玉笙走出树林。纵使他有千万个不愿将关绍婕交由关老太君处置,但形势比人强,只好悻悻然作罢。“算了,这次我就看在你的颜面上,全部交由关老太君秉公处理。” 必绍箕苦笑,拍拍他的背部,与严路寒并肩走在一起。“晚一点派人将这两个人渣揪到你面前,让你好好处理他们一顿。如何?”他明白严路寒此时心中充满愤怒与无力感,遂建议他将怒火发泄在那两个倒霉鬼身上。 “不用了,把他们武功废了,丢出‘澹月山庄’就成了。” 那两人不过是听命人行事的笨蛋而已,严路寒不想迁怒在他们身上:尤其在他知道罪魁祸首是谁的时候。 他不会放过胆敢加害玉笙的人! 第八章 “呜……严大哥,呜……救命……” 睡梦中,玉笙哭得柔肠寸断,呜咽不休。 “别哭,没事了。”严路寒修长有力的手指疼惜地轻抚她苍白的脸颊。 蓦地,玉笙猛然睁开美眸,从无边无际的茫然与飘浮中醒来,噙着泪投入严路寒宽阔的胸膛中放声大哭。 她抽抽噎噎地道:“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声音有一点模糊,显得十分的悲切与伤心。 “没事了。”严路寒将她发颤的娇躯搂得更紧,低头怜惜地轻吻她的头顶,右手轻抚着她如丝似绸的黑发。 可怜的玉笙,他没想到她会惊吓得那么厉害,这已是她第三次从睡梦中哭醒了。 玉笙又断断续续哭了好一阵子,才止住泪水,整个人慵懒娇弱地偎着严路寒。 “好了,你的内腑有一点震伤,喝了这碗药吧!”严路寒从床榻边的矮几端起一碗汤药。 玉笙之所以内腑震伤,全怪他那时丢掷碎银的力量太大,导致她娇柔的身子承受不了,内腑轻微地受到震伤。 “不要!”玉笙直觉地推开他的胸膛,火速地退到床榻的最里边。 严路寒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丫头又怎么了?刚才柔弱得像只小猫一样乖顺可人,怎么才一转眼,就避他如蛇蝎般躲得远远的!还不复刚才的虚软无力,身手矫健得吓人。 “药很苦。”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碗黑漆漆的“苦药”,不自觉又向后退缩了几寸。 原来如此! 严路寒的黑眸写满古怪的笑意。“不会的,我知道你这丫头怕苦,所以加了许多蜂蜜。不信,你喝看看。果真是小丫头一个,不过一碗汤药而已,就将你吓得要死。” 玉笙犹豫了片刻,满脸怀疑地瞥了严路寒一眼。“你保证?”她从小就厌恶喝药,原因很简单,如果一个小女孩从七岁开始就被喂以慢性毒药,籍以控制她爷爷替一个无恶不作的帮派做事,而且长达三年之久,她每日都得喝掺有解药和另一份毒药的汤药来延续她的生命。试问,她怎么可能不痛恶喝药呢? “当然!”严路寒的声音煞是无奈。 她在里头磨磨蹭蹭了半天,才不甘不愿地“蹭”出来,狐疑地道:“那我试喝看看好了。” 天!严路寒第一次看过疑心病那么重的小病人,不过是喝个药而已,她都能疑东疑西的,简直不把他这个名满江湖的神医看在眼里。 严路寒将那碗药交在她手上。“喝吧!” 玉笙坐在床榻上,满心不愿地将微温的药碗接过来,凑近鼻端闻了闻,才伸出粉红的舌尖轻舌忝了汤药一下。 唔!好苦喔! 她一张俏容顿时皱了起来,粉红的小舌尖又缩了回去。 玉笙将药碗硬是塞回严路寒的大手,扁着嘴道:“我不喝了,好苦喔!”“怎么会?我亲自嘱咐下人多放一点蜂蜜,应该不苦才对啊!”严路寒拧起纳闷的双眉。 “药是你配的!”玉笙的小脸上写满了“难怪”的神情。 反正这丫头认定他是医术平平的大夫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所以,严路寒对她“坦白”的神色倒也不以为意。说难听一点,就是他已经习惯了。“好吧!”玉笙豪气万千地又将药碗拿了回来。“看在严大哥的颜面上,我乖乖地把这难喝的药喝下去好了。”语毕,她便以一副“从容就义”的悲壮神情捏住俏鼻,“咕噜咕噜”两三口将药汤灌了下去,如果不看她苦兮兮的表情,还颇有女中豪杰的架式呢! 说来,玉笙觉得自己用心良苦,为了给严大哥增加一点信心,让他有自信继续行医下去,她竟委屈自已灌下那一大碗苦药。哇!她真是太伟大了!严路寒简直哭笑不得,这碗药本来就是她应该乖乖喝下去的,哪来那么多无聊的废话啊1“累了吗?”严路寒温柔地扶着玉笙躺回床榻上。“再多休息一下,身体才会早日康复。” “唔…”玉笙已酣然入睡。 她那甜美娇憨的睡容让严路寒忍不住亲吻她的粉颊,才悄然离去。 ************************* 三日后——玉笙穿著一身俏丽绿衫,脚蹬小蛮靴,浑身充满青春活泼的色彩。 她正满脸笑容地往“淡月山庄”的马厩跑去,因为她还记得关哥哥答应送她一匹马,所以,她打算趁着今日天气晴朗,去马厩里挑一匹高大威猛的骏马。 自从她大难不死后,除了头一天被严大哥强迫留在床上休息外,剩馀两天她的日子就充实快乐多了,不但收到了不少“收惊”的礼物:包括她现在身上穿的漂亮衣衫、靴子。 她还跟关绍蝶到江陵城内逛了一圈,顺便吃了一顿江陵城最著名的臭豆腐,现在回想起来,她的小嘴还会垂涎得直流口水呢! 不过,最大快人心的是,她在严大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默许下,拿了泻药偷偷掺入关绍婕的菜肴中,根据可靠的消息指出,关绍婕小小地拉了一天一夜,算是给她一个教训,这样才能稍微发泄她被两个恶人追得绕着湖边跑的窝囊气。 哼!谁叫关绍婕只被罚禁足三个月、面壁一个月而已,实在罚得太轻了,令她忍不住想用泻药来“处罚”关绍婕一下下。 玉笙穿过回廊,立即眼尖地看到关绍蝶偷偷模模地在西侧的小门附近。 咦?瞧关绍蝶将自己打扮成丫鬟模样,而且行踪鬼祟,八成有好玩的事不让她知道。啧!真不够义气! 玉笙蹑手蹑脚地走到她身后,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小声地喊着:“绍蝶,你在干嘛?” “啊——”关绍蝶吓得胆子差一点破掉,脚底一滑,整个娇躯就丑丑地跌了一跤,为她上个月骨折才刚好的玉臂添了一道新伤痕。 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胆敢谋害她?真是可恶! “咦?你怎么又跌倒?走个路都会出事,你真是的!”玉笙竟然语含埋怨地扶起她,一点都没有检讨到底是谁害得她跌倒的。 必绍蝶闻言翻个白眼,拍掉裙摆的灰尘,一副俨然被她打败的模样。“还不都是你害的1” “我?!”玉笙瞪大双眼,不平地道:“是你自己鬼鬼祟祟地晃在我眼前,而我只不过轻轻拍了你一下肩膀,谁知你就吓得跌倒了。依我看啊,你如果不是‘做贼心虚’,就是胆子太小了。” 猜得实在是太准了! 必绍蝶不好意思地咋咋舌头。“好了,不跟你闹了,我还有事要办。” 她朝玉笙挥挥手后,再次走向西侧小门。 忽地,好奇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你要去办什么事?我也要跟。” 必绍蝶果不其然又摔了一跤,所幸后头的玉笙早有心理准备,跳得远远的,没有被“牵连”到。 待关绍蝶玉臀上全是瘀伤,申吟连连地站起身来后,她给了玉笙一记超级大白眼,撇一撇小嘴道:“你不能跟,这次的行动十分艰钜危险,几乎关系到我未来的生命安全与幸福,我不会让你跟我一起去‘冒险’的。”她说得相当含糊不清。 “啊!”玉笙恍然大悟。“你是要去会会城东的姜家大少爷,对不对?”姜家大少爷在她与关绍蝶溜去江陵城偷吃臭豆腐的时候,派姜家总管上门来求亲!必老太君一听,马上就笑呵呵地应允了。事后关绍蝶知道了!气得直跺脚,俏脸差一点黑掉,直喊着要杀了那个卑鄙小人、伪君子。 据玉笙的推测,那个卑鄙小人大概就是姜家大少爷,至于他如何倒霉到与关绍蝶结怨,玉笙就不得而知,只有默默祝福他的骨头能逃过一劫——不被火大的关绍蝶给折了。 必绍蝶圆溜溜的眼珠子差一点滚下来,极为讶异地叫嚷着:“你怎么知道?”关绍蝶为自己私自前去“教训”姜蕴刚的这个计谋感到相当自豪,认为天底下没有比她关绍蝶更聪明的人了。但怎么玉笙随便一猜就猜中了?“拜托!”玉笙一副“你好笨”的表情。“跟你结仇的就只有姜家大少爷一人,而且你穿著粗劣的衣衫,又说了一堆‘危险’、艰钜的奇怪话,只要有一点脑袋的人,都猜得出来你的企图。” 必绍蝶扁了扁嘴。“你就这样清出来啦?真没意思!”什么叫做有脑袋的人就猜得出来?她伟大的计谋竟被贬得那么低! “我看干脆我陪你一起去姜家好了,两个人比较有伴。”玉笙委婉地道。玉笙愈想愈不放心,关绍蝶这个惹祸精做事老是莽莽撞撞的,连走一段路都能跌个两三跤,这样叫她如何能安心放任关绍蝶一个人去“寻仇”?“好吧!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就委屈一点让你跟好了。”敢情她还担心玉笙会坏了她的大事。 “谢啦!”玉笙憋着笑意,尾随着她走到一处拱门后。“我们躲在这里干嘛?j这下她就搞不懂了,她还以为要到关绍蝶的闺房换衣服伪装一下。关绍蝶得意洋洋地瞥了玉笙一眼。“躲在这里才有机会恐吓丫鬟,叫她们把衣服‘贡献’出来,不然,你哪有衣衫可换啊?”她说得理直气壮。玉笙则是听得双眼闪闪发亮,兴奋地问:“好玩耶!你身上这衣服就是这样‘恐吓’来的吗?”可惜!这么好玩的事她竟然现在才发觉。 “当然!”关绍蝶炫耀般地斜睨着她,大言不惭地道:“这方法我几年前就开始用了,我这身丫鬟装就是在大前年弄来的。怎样,保存得还不错吧?” 耙情这“恐吓丫鬟”的勾当关绍蝶已经干了好几年了。真是历史悠久! “嗯!还不错……”就这样,两个丫头在拱门后“闲话家常”起来!嘀嘀咕咕了半天。 突然——“嘘——”关绍蝶贼贼地轻喊一声。“有人走过来了。” 两人相望一眼,捂着嘴偷笑起来。 随着脚步声愈来愈接近,两人的笑容愈来愈兴奋。 “啊——”两个丫头同时大喊。 丙然把刚跨过拱门的两名丫鬓吓得手脚发软,花容失色,手上端的糕点、茶水全掉落在地上。 玉笙在一旁看到掉落的糕点,直惋惜地摇头。 “小姐,你怎么又开始玩起这吓人的把戏啊?”一名娇小的丫鬓埋怨道。她们已经被绍蝶小姐“荼毒”了那么多年,这两、三个月好不容易耳根子才平静一点,怎么她又开始‘为非作歹’起来?一点姑娘家的端庄娴淑都没有! “快,把你的衣服交出来。”关绍蝶催促地道。 别又来了! 两名丫鬓同时申吟出声:“小姐——” 绍蝶小姐怎么那么奇怪?漂亮的衣服不穿,偏要跟她们丫鬓抢衣服穿。 “你!”关绍蝶指着一名与玉笙身材相似的丫鬓。“去房里把你的衣服贡献出来,等会儿我有赏。” 这时,那名娇小的丫发才眉开眼笑地转身就跑,深怕赏银被其它丫鬟给抢走。因为绍蝶小姐的零用金虽不多,但她出手大方,只要“昧着良心”替小姐掩饰她调皮捣蛋的坏事,或是跟她一起捉弄其它可怜的丫鬟,就能得到她整个月的零用金,而且,在这样入不敷出的窘困情况下,小姐还会大方地将身上的首饰赏给替她“做事”的丫鬓,只在偶尔关老太君要她到大厅“见人”时,小姐才会跟丫鬟商借回去。 有不少丫鬟就是因为这丰厚的赏赐而赎了身回到家乡,嫁了一个好归宿。看来,这绍蝶小姐还算“默默”做了不少善事! ********************** “怎么办?” “唔……” “看得很清楚吧?整个姜家后院都看得一清二楚呢!” “唔……” “玉笙,你别一直‘唔’嘛!说话啊!” 有两个人此刻正十分不雅地趴在姜家后院那棵又高又壮的榕树上,那两人就是胆大包天的玉笙和关绍蝶。 “说什么?”玉笙拍掉在她眼前嫌命太长的飞蚊,闷闷地问。 “赞美我绝顶聪明找到一个那么好的监视位置啊!”关绍蝶自我陶醉地说着。 当玉笙说要找一个可以鸟瞰全部姜家动静的地方,来好好观察姜蕴刚的为人处事时,关绍蝶马上就灵机一动,带玉笙爬到这棵她常来“光顾”的大树上,所以,她一直眼巴巴地等待玉笙赞美她。 “拜托!”玉笙朝她翻个大白眼,一副快要昏倒的模样。“这位置的视野那么差,亏你还好意思拿出来炫耀。这里顶多只能观察到整个后院,姜家大少爷出没的前院根本就看不到。” 不错了啦!她觉得能偷看到那么多就可以偷笑了,哪有人还会嫌东嫌西的,玉笙真是“挑剔”! “那怎么办?”她泄气地问。 玉笙的双眼突然烁亮了起来,忙不迭地建议道:“我们不如偷溜进去看看。”哇!这计画真是太完美了,她们不但可以潜进屋内玩”下,要是不小心“失风”被捉到了,她还有姜家未来的大少女乃女乃关绍蝶可以靠。天助我也!“不好吧,”关绍蝶皱起俏脸率先反对。上一次她就是好奇心太旺盛,“模”进去姜家大屋闲逛,然后呆呆地被那个“卑鄙小人”逮个正着。其实,她被那小子羞辱了一下也就认了,但没想到那姜蕴刚竟然得寸进尺地想要将她娶过门继续“羞辱”个够,真是太过份了!她关绍蝶不发威,那姜蕴刚还将她当作病猫呢! 玉笙好奇地瞅着她气得牙痒痒的表情,忍不住轻拍她的背部道:“你怎么整张脸都红咚咚的……” “啊——” 必绍蝶被玉笙那么一拍,吓得跳了起来,然后整个娇躯很倒霉地掉了下去,连挣扎求救的时间都没有。 “咦?你又掉下树了!”玉笙把未完的话说完,才身手矫捷地爬下大树,冲到关绍蝶伤痕累累的身躯旁。“你怎么那么不禁吓啊?没事吧?”按照惯例,玉笙先是憋着笑意抱怨一下,才关心她的伤势。 “没事!”关绍蝶不怎么在意地挥挥手,道:“反正你的严大哥药灵得很,大大小小的伤口让他敷一下药,隔天就好了大半。等会儿我们“教训”完姜小人后,我再去让严大哥擦药好了,反正我今天也跌了不少跤。” 必绍蝶强忍着疼痛让玉笙扶了起来,所幸她现在心中有痛恨的人让她分散对身躯疼痛的注意力,哼!她简直等不及要去“修理”姜小人了。 “好啊!”玉笙满脸的赞同。“趁我与严大哥还在‘淡月山庄’时候,你再多去光顾严大哥也是满好的事,让严大哥多增加一点收入,不如你一天去光顾严大哥三次好了,这样伤口也许会好得更快。”她煞费苦心地建议。关绍蝶严肃的小脸上写满了郑重考虑。“我会试试看的。不过,说也奇怪……”她皱起俏鼻子。“像严大哥医术那么好的神医也会缺钱用吗?”“当然!”玉笙认为关绍蝶被严大哥碰巧医好了许多伤口,所以,直觉地将严大哥“神化”了。“而且他缺钱得很。” “噢!”关绍蝶眨了眨漾着同情的大眼。“严大哥好可怜喔!” “你千万别当着他的面同情他喔!他这个人挺爱面子的,他一定会否认的。”玉笙把自己的经验与关绍蝶分享。 “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 必绍蝶扭动一下手脚,见并无大碍后,才沉吟着道:“根据我派出去的‘探子’回报,姜小人未时(下午一点到三点)大都在书斋里处理商号的公事。”早在她决定要好好教训姜小人后,她就派人积极打听有关姜府的一切,尤其是姜蕴刚。 哇!这么认真啊!相较之下,严大哥就显得有一点懒散了,整天就见他闲闲地研磨草药,读读医书,偶尔替关绍蝶擦擦药,也没见他积极一点的“招揽”客人——而关绍蝶还是她见机招揽来的。 “书斋怎么走?” 必绍蝶大大方方地从怀中掏出一份姜府的平面图,摊在手上。“唔……我研究一下。” 她竟然连姜府的平面图都弄得到手,真是太厉害了!!玉笙圆亮的美目中露出钦佩的光芒。 “找到书斋的位置了吗?”玉笙随口问了一句。 “唔……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玉笙看了一下四周的环境、虽然这是僻静的后院!但难保不会有人发现她们的踪迹,还是快一点展开行动好了。她愈想愈不安心,忍不住又催促关绍蝶。 “快一点找,我不想被人发现。” “别吵!”关绍煤口气有些烦躁。“我正在努力找。”讨厌!害她不能专心地找。 “绍蝶,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了,一小张图你找了快半盏茶的时间还没找到,你是不是在说笑啊?”玉笙急躁地轻吼。 “谁跟你开玩笑!”关绍蝶不悦地嘟囔着。 玉笙儿她找得一头汗水,不像是在开玩笑,逐将螓首凑过去帮她一起找。“我找看看.有了!”玉笙惊喜地大喊。 不到一眨眼的工夫,玉笙就在平面图正中偏左的位置上找到书斋的所在。“咦?怎么可能?”关绍蝶难以置信地揉揉双眼,最后她才甘愿地承认这个事实。“算你运气好。” 玉笙好笑地牵起她的手,走向姜府东厢房的方向。“我们走吧!如果遇到有人来‘盘问’我们,我们就推说是李长工的亲戚,远道而来探望他的。懂不懂?” 她就是搞不懂关绍蝶那一双大眼睛,怎么会找不到平面图上的书斋位置呢?真是好玩!澳天叫严大哥替她好好检查一下眼睛。 “你是李长工的亲戚啊?”关绍蝶瞪大美目。“我怎么不知道。” “哎呀!我没亲没故,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只有一个师父、一个师姊而已。”她骨碌碌的眼珠子转了好几圈,神气地道:“我就不信那么大的一个姜府,就没有一个长工姓李的。” “哇,你好贼喔!” 就这样,两人靠着粗劣的谎言蒙骗过姜府的下人,“过关斩将”来到东厢房的书斋。 何以那么确定呢? 因为上头高挂着刻有“习斋”两个字的雅朴横额。 “习”者,学习也。 这就是玉笙与关绍蝶两人在旁边叽叽咕咕半天推论出来的伟大结论。 “你进去啊!” “为什么是我?不公平。”关绍蝶忍不住开口抗议。 “是你要找那个大少爷寻仇的,关我什么事?我只不过替你壮胆而已。”玉笙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难不成你要一个无辜的人替你‘打头阵’啊?” 必绍蝶一想也对。“那我们一起冲进去狠狠踹那姜小人几脚,然后脚底抹油赶紧溜回去。怎么样?]她明明对姜小人气得咬牙切齿,怎么一到书斋门口就胆怯起来了? “好吧!”玉笙勉为其难地点头应允!“不过,你得机灵一点,踹到人后马上转身就跑,千万不可流连,知道吗?否则这次失败,以后就很难有机会踹他了。” “一、二、三——冲啊!” 必绍蝶、玉笙同时气势汹汹地破门而入——“啊.——” “哎呀——” 两句迥然不同的悲惨叫声又同时在雅致的“习斋”响起,一个尖叫声充满气愤恼怒;另一个惨叫则怖满惊慌错愕,彷佛难以置信般。 玉笙灵亮剔透的美瞳瞠视半晌!看着屋内那道熟悉的人影,随即转身就跑,“义气”地抛下破口大骂的关绍蝶——反正她中气十足地猛骂什么卑鄙小人的,应该还能应付那姜家大少爷,保护她自己那条小命吧! 而她的情况比关绍蝶严重危急多了。 算了,顶多逃回“淡月山庄”后,她再请关哥哥去“赎”回关绍蝶好了。她现在可是逃命比什么都重要。 “放开我!你这姜小人、卑鄙小人、奸险小人……”关绍蝶的双手被姜蕴刚用一只手紧紧箝制住,但她仍拚命的拳打脚踢,试图挣月兑他的铁臂。只怪自己气贯长虹的冲进去踹姜小人一脚后,看见他的表情转为讶异狼狈,她忍不住又多踹了他几脚,就这样,她“失风被捕”了,早知道就乖乖听玉笙的话,踹了就马上转身逃命,她就不会落到这种悲惨的下场了。 姜蕴刚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像小猫一样张牙舞爪的俏模样,若不是“习斋”里有长辈在场,他可能会忍不住像上回一样深深吻住她骂个不停的小嘴。 “小蝶儿,怎么几天不见,你的骂人技巧一点进步都没有,老是绕着‘小人’转!” “别叫我小蝶儿。”关绍蝶凶巴巴地嚷着,恨不得撕掉他那张极端惹人厌恶的俊脸。“放开我,姜小人。否则,我叫我的朋友给你‘好看’!”“你的朋友玉笙已经被我吓跑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习斋”的另一头响起。 有趣!没想到闲着没事到姜小子住的地方逛逛,不但把“跷家”的小女徒找到了,还看到了这有趣的一幕。看来,自己真的来对地方了!“圣手鬼医”颜天宇捻箸灰白的胡子暗忖道。 必绍蝶一脸恐惧地望向这不晓得从哪里冒出来的老伯——天啊!她刚才的丑态下就尽入这老伯的眼中了? 她挣扎得愈加厉害,一张俏脸涨得愈红。“快放开我,有人看见了。” 她又羞又急。 姜蕴刚一见机不可失,连忙低声道:“你保证我放开手后,你会乖乖地坐好。” 必绍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才不情愿地点头。这奸诈小人果然做什么事都要谈条件,连“这个”也不例外。 待动弹不得的娇躯得到自由,关绍蝶连忙相准他的小腿胫骨狠狠地踹他一下,才以胜利者的姿态得意地踱向椅子坐了下去。 颜天宇见了忍不住呵呵轻笑,感兴趣地看着这娇俏的女娃儿,她那不服输的个性倒是与玉笙相似,难怪能与玉笙交上朋友。 “老伯,您说玉笙被您吓跑了是怎么回事?您长得并不吓人啊!只是看起来贼贼的——” “蝶儿。”姜蕴刚轻斥一声。 颜天宇不以为杵。“没关系!”反正他已经被两个小女徒损习惯了,“贼贼的”还是他听过最轻微的说法。“我喜欢诚实的丫头。” “对嘛!”关绍蝶挺直腰杆,愤慨地瞪视着姜蕴刚。“我与老伯谈得开开心心的,你没事插什么嘴嘛!老伯,您说姜小人是不是很惹人厌?”她索性涎着俏脸告起姜蕴刚的状来。 “对!对!”颜天宇笑得合不拢嘴,“姜小子,等会儿不准再插嘴。” 姜蕴刚被两人一句“小人”、一句“小子”弄得哭笑不得,但想到父亲的忘年之交颜前辈为人疯癫怪异,像小孩子一样喜怒鲜明,标准的老顽童一个,难怪与未月兑稚气的蝶儿合得来。 他露出一抹苦笑。“我去吩咐下人送一些点心过来,你们两人慢慢聊。”见没有人理会他,姜蕴刚苦着俊脸走出“习斋”,远远地他还听到这么一段话——“老伯,您好像来头挺大的喔?” “唔!一点点啦!” “那以后姜小人欺负我,您得帮我修理他喔?” “好!好!” 一老一少就在别人的“地盘”上,天真地讨论起如何修理姜小人兼小子…… 第九章 “完了,完了!” 严路寒放下手中的医书,好奇地望向窗外,看见玉笙娇小的身躯惊慌失措、仓皇急迫地奔进“竹筝园”,直往他的方向奔来,小嘴里不停地嘟囔着“完了”之类的话。 严路寒炯亮的黑眸中带着淡淡的笑意,他很少看到玉笙这丫头那么慌张的模样,仿佛后头有火烧着她的玉臀般。她平时的动作虽不是挺优雅迷人的,但活泼率真中见其真性情,没有一丝矫揉造作。总之,玉笙这丫头做什么事都理直气壮得很,他很好奇令她惊惶失措的原因。 “完了啦……严大哥……” 玉笙哇啦哇啦地冲进屋中,脚下因绊到门槛而差一点跌倒,稳住身子后,她继续没命地绕着满屋子乱转。“快!我们快把东西收拾好,赶快离开‘澹月山庄’!” “出了什么事?”严路寒开始怀疑她是不是惹下什么滔天大祸,所以,急着离开“淡月山庄”。 “哎呀!你别问那么多,快收拾包袱吧!” 玉笙急吼吼地拉起严路寒“黏”在椅上不动如山的沉重身子,焦急的美目中透露出一丁点的不悦。“快啊!” 严路寒不理会她的催促,浅敛眉心,露出质疑的眼光盯着玉笙。“你惹了什么麻烦?说出来吧!”他该不会是打破了“淡月山庄”的骨董花瓶或是什么骨董之类的吧? 玉笙眨巴着清澈无瑕的圆眸,困惑地道:“我没有惹麻烦啊!严大哥,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她的口气无辜得很。 她之所以急成这样,一半是因为她怕被师父带回,离开严大哥,禁足在黄山上,永远没有人陪她!另一半她则是完全替他着想耶!她怕师父一气之下,不分青红皂白地臭骂严大哥一顿,然后把善体人意、会逗他笑的她带走,这样严大哥岂不是太可怜了,再也没有人可以替他招揽生意了。 她这样体谅严大哥艰苦的困境有错吗? “那你为何急成那样?像无头苍蝇一样盲目乱钻呢?” 严路寒的声音非常深沉,怀疑的目光在她俏脸上搜寻打转。她怎么看起来那么委屈无辜呢? 玉笙一脸被冒犯的不服气——说她是无头苍蝇?!真是太可恶了!他有见过那么可爱的无头苍蝇吗?她不满地嘀咕着。 “严大哥,我不管你怎样‘污蔑’我,但我们现在面临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危机,我们得赶快逃命,否则我们会被拆散的,这样就没有人陪你一起游历江湖了。”她振振有词地道。 拜托,谁像她一样每天只想游荡江湖,偏偏胆子小得很,一遇到坏人竟跑给他们追,连她师父教她四、五年的三脚猫功夫都忘了使出来。 “谁?” “嘎?!”玉笙纳闷地瞅着他。严大哥问的问题好奇怪喔!“当然是你和我一起逃命啊!我怎么可能抛下你一人呢?我玉笙做人最有义气了。”她快步走到左侧的小花厅。 显然她已忘记刚才抛下关绍蝶,独自跑回“澹月山庄”的小事了。 严路寒挫败地闭了闭眼睛。 “是谁会将你我拆散?”他不认为江湖上有谁胆敢这样做! “严大哥,你到底有没有注意听我说的话啊?”玉笙不满的抱怨声隐隐从花厅传来,然后就见她抱了几件男衫走了出来。“严大哥,你这些衣服有几件破掉了,改天我们逃亡成功后,我再替你补一补好了。” “谢了。”严路寒轻叹了一口气。“你的话好象还没说完,玉笙。” “对喔!”严路寒这一提醒,玉笙又着急得团团转了。“就是我那师父来到江陵了,他一定是要来逮我回去的。”玉笙急得眼眶都红了,抱着衣物投入严路寒结实的胸怀中。“严大哥,人家不想离开你……呜……”她的玉臂紧紧环住严路寒的腰际,任由他的衣衫掉落满地。 “不会的!”严路寒温柔地轻轻吻上她泪湿的小脸。“你师父来了更好,我可以向他提亲,请求他将你嫁给我,这样就不会有人能分开我们了。好不好?” 玉笙哽咽的哭泣声终于慢慢停止。 她抬起泪涕纵横的小脸蛋担忧地问:“要是师父很生气、很生气,不让我们成亲怎么办?”她虽然不懂成亲是怎么回事,但只要能永远跟严大哥厮守在一块,她什么都愿意做,包括那捞什子的成亲。 “不会的,我会说服他的。”严路寒用长着厚茧的大手拭去玉笙小脸上的泪痕。 玉笙将小脸又揉进他的胸膛。 两人沉浸在“无声胜有声”的浓情蜜意中:“哇!你们两人打算搂多久啊?” 一句突兀却又揶揄的男性嗓音从门口传来。 必绍箕以他一贯潇洒迷人的帅劲斜立在门口,脸上正挂着贼兮兮的笑容。玉笙一听到是关哥哥的声音在取笑她,连忙将羞红的小脸紧紧埋进严路寒的胸膛,打算一辈子都不出来见人了。真是羞死人了! 严路寒低声诅咒一声,将她保护性地按在他身上。“你来这里有事吗?”他的口气寒飕飕的,声音中有明显的愠怒与不耐。 他开始怀疑关绍箕是故意给他和玉笙难堪的,早不来、晚不来地,偏偏选在这最甜蜜的时候…… “当然!”关绍箕不要命的呵呵贼笑,饶富兴味地道:“难不成我是来破坏你和玉笙的“好事”的啊?”他说得很露骨。 玉笙的俏容愈发赧红,忍不住用纤纤玉指轻戳严路寒强健结实的胸肌——暗示他快把关绍箕打发走。 可是,她愈戳愈是对玉指下的触感觉得好奇,于是,她不自觉地改戳为捏,然后又搓又模…… 严路寒表情极为不自然地瞪视着关绍箕,从牙缝中勉强挤出一句话来。 “有话快说。”左手快速捉住她那几乎令他意乱情迷的小手。 这丫头到底知不知道她在做什么?该死,竟令他浑身发热、心猿意马起来!他一向自傲的意志力怎么在他最需要的时刻消失了? 必绍箕看到他俊脸上那抹“怪怪”的痛苦表情,与他声音中的粗暴,自然知道一向鲜少七情六欲的严路寒正在承受什么样的折磨。为了避免日后被严路寒小题大作地宰了,关绍萁只好非常遗憾地放弃这次整他的机会。 他干脆地道:“大厅来了一个老伯要找玉笙,现在正由老太君在招呼他。” 完了!玉笙心中响起一道警铃,一定是师父来揪她回黄山的。 玉笙可怜兮兮地抬头,望着严路寒的炯炯星目。“怎么办?师父来了!”严路寒俯首亲吻她雪白无瑕的额头,深情地道:“不用怕,就交给我应付好了。” “怎么回事?”关绍箕好奇地问道。 瞧两人一副款款情深的亲昵模样,差一点让他鸡皮疙瘩掉满地。拜托! 又不是生离死别的场面,有必要搞得那么恶心吗? “嗯!”玉笙不是很有信心地点头。 “怎么回事?”关绍箕又插了一句。 严路寒深邃的黑眸紧盯着玉笙,低沉地道:“别怕!既然关老太君在场,她一定会替我们说好话的,毕竟我才刚救了她的金孙一命。”他的声音充满不容辩驳的坚定信心。 这时,两人才勉强地分神看了关绍箕一眼,这突然受到重视的感觉让他受宠若惊。 在陶陶然之馀,关绍箕忍不住夸口道:“对呀!还有我关绍箕也会帮你们的忙。玉笙,不用怕!”他拍着胸脯保证。 “关哥哥,谢谢你。”玉笙眉开眼笑。 严路寒有些吃味地瞪着关绍箕。“既然你愿意帮忙,那就麻烦你把掉了满地的衣衫捡起来折好,这样我和玉笙就感激不尽了。” 哼!他刚才拚命安慰玉笙却效果不大,怎么关绍箕才随便说了两句,玉笙就喜形于色,开心的不得了?简直是双重待遇嘛!哼!这小子简直是欠扁,竟敢讨玉笙的欢心!“我们走!”以后再跟他算帐。 两人相继离去,留下一脸茫然错愕的关绍箕。 他又做错了什么?否则,为何叫他留下来做这些女人家的工作?他是堂堂“谵月山庄”未来的少主人耶!他们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状况啊? “喂!等我啊!” ********************** 斑雅的“照隅厅”。 一间宽敞宁静,淡雅高贵的大厅,地上铺着光可鉴人的白色大理石,两旁挂有红色的锦幕,及两排雕成麒麟形状的金色琉璃灯架,正吞吐着莹莹光华。 一式的紫檀镶玉桌椅也在大厅两侧排开,隐隐闪烁着淡紫的流光,与金色琉璃灯架相互辉映,更显得典雅而不奢华。 “颜老大,听绍蝶说玉笙是你的小女徒!是不是?”关老太君坐在大厅尽头的宽大坐椅上,淡淡地问。 必老太君与其夫婿在三十年前与颜天宇有一面之缘,三人相谈甚欢,后来她夫婿病笔,颜天宇莫名其妙归隐了,就从此没有再见面了。 颜天宇浑身不自在地坐立难安,猛点头道:“嗯!前几年收的。她人呢?”这严肃气氛搞得他怪难受的。 痹乖!他不过是来要回玉笙而已,怎么有一种被审问的感觉。看来关老妹子三十年来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一样一板一眼的。 必凤鸣与妻子影仙坐在右首,他问道:“怎么不曾听玉笙姑娘提起过?”颜前辈为人虽怪异,但他毕竟在江湖上拥有崇高的地位,做他的女徒应该是件光荣的事才对啊! “哼!还不是我大徒弟唯唯害的。”颜天宇不悦地冷哼一声。“她拚命灌输玉笙说我的名号‘圣手鬼医’既难听又俗气,如果被别人知道她们拜了我为师,肯定会被江湖人取笑的,所以,这两个丫头绝口不提我的事。关老妹子!你说有这种徒弟气不气人啊?”他气得胡子歪了大半,露出光净的一半下巴。 糟了!颜天宇狼狈地赶紧“固定”好假胡须。 可惜,来不及了! “哈哈哈……哈……” 在场所有的人,包括一些后辈及下人,全看到颜天宇那滑稽的模样,忍不住炳哈大笑起来。 不是传闻颜天宇最宝贝他的美胡吗?是谁那么胆大包天竟剃了他的胡子?关老太君和关夫人婆媳俩毕竟比较含蓄,只是举起云袖掩口轻笑,不时用手绢擦拭笑出来的眼泪。 必凤鸣、关凤招笑得脸红气喘,却又拚命想维持住颜老前辈的尊严,只好边笑边咳。 必绍蝶与一些下人则抱着肚子,无力地笑跌在地上。 罢走进大厅的严路寒、关绍箕与玉笙则在关绍蝶七手八脚的比划下,明白了缘由,着实笑了好一阵子。尤其是玉笙笑得眼泪直流,浑身虚月兑无力地滚到严路寒怀中,直不起腰来!连刚才害怕见到师父的怯意也去了大半。颜天宇窘困得老脸几乎挂不住。 唉!谁叫他一时手痒与一只“小鸟精”打赌,就这样输了。 他硬着头皮,装出“江湖老前辈”的威严,重重地咳了几声,才把大伙儿笑掉的魂魄唤了回来。 “师父。”玉笙开心地挨近颜天宇的身体,涎着脸撒娇道:“您的胡子怎么不见了?”清灵的俏脸上挂着贼兮兮的偷笑。 颜天宇轻轻模着玉笙的头颅,有些尴尬地苦笑。“别说了,你玩了那么久,想回黄山了吗?” 他回黄山后,就听袁二说玉笙与一个姓严的小人偷溜下山,他心中一急,怕玉笙就这样傻傻被人骗了,故赶紧下黄山,寻找玉笙的踪影,途中遇到“小鸟精”请他帮忙,他急于找人就一口回绝了,所以才会有打赌的事件发生。 幸好还来得及,玉笙并没有遭人欺负,相反地,她面色红润、精神奕奕。“师父。”玉笙偷觑了他一眼。“呃……严大哥说……呃……那个……”她求救地往严路寒站的地方看去。 “哪个?”他顺着玉笙的目光望向那名卓然不群的年轻人。嗯!傲而不骄、威而不躁,玉笙的眼光挺不错的嘛! 严路寒走到玉笙身边,沉稳向颜天宇地打个揖。“前辈,您好。晚辈是‘玄笛狂医’严路寒,想请求前辈将宇笙嫁给我,在下一定会好好照顾玉笙。” 在场的人无不为这番动人的提亲感动不已,唯有两个人当场脸色大变——玉笙和她师父颜天宇。 玉笙整张小脸垮了下来。“严大哥,你忘了我以前跟你提过的话啊?” 完了,完了,这下真的完了!严大哥谁不好冒充,偏偏去冒充那个师父最讨厌的家伙“玄笛狂医”。 天!难道她前几天跟他说的话,他都当作耳边风不成?呜……他们一生的幸福就被严大哥的大嘴巴给毁了,呜…… 颜天宇则是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一对豆子眼威胁性地眯了起来,“你就是那个近十年来抢走我所有风头的臭家伙‘玄笛狂医’严路寒?” 哪有人这样形容人的? 大厅的人全屏息以待。难道他们之间有不共戴天之仇? “是的!我是严路寒。”严路寒苦笑。 玉笙的师父果然如她形容的一样相当讨厌他,但他究竟哪里惹毛了她师父呢?难道她师父真的因为他抢走了他的风头而讨厌他?应该不会那么简单吧! “严大哥——”玉笙一听他又笨笨地不否认,气得俏脸通红,眼珠子差一点“爆”出来。“你没有必要为了我冒充那个臭家伙,你只要做你自已就好了,师父不是势利的人。 一旁的关绍箕窃笑出声。怎么玉笙到现在还搞不清楚严路寒的真实身份?他们不是已经相处三个多月了吗? “我就是你口中的臭家伙。”严路寒脸臭臭地道。 他们师徒到底怎么了?没事那么讨厌他“玄笛狂医”的身份干嘛! “严大哥,你疯啦!就算你在医途上不如意,也没必要疯狂到冒充另一个人啊!”玉笙激动地说出一番义正辞严的“训话”,着实把严路寒训了一顿。 这场面把在场的闲杂人等看得诧呆了眼。 严路寒没疯啊!他确实就是“玄笛狂医”,他何必冒充他自己呢?看来疯狂的是指着严路寒鼻子大骂疯狂的玉笙。 原本听得津津有味的关绍蝶忍不住莲步轻移退出这个“疯狂圈”。怕怕!穿著一袭藏青长衫的颜天宇忍不住轻拂颚下的假胡须,心中已了然大半。唉!她这小女徒玉笙优点已经不多了,偏偏有个“先入为主”的坏习惯,凡事都以第一印象来断定。看吧!出问题了吧! “玉笙。”颜天宇慈祥地揉揉她的头顶。“这事交给师父处理就好了。”玉笙不悦地瞄了严路寒一眼,乖乖地退到师父身边。 “严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颜天宇老顽童般的笑脸上带着若隐若现的诡谲。 严路寒依旧沉稳地摇头,丝毫不受玉笙那小脸上拚命地“龇牙咧嘴”所影响。 颜天宇像是按捺不住般,“嘿嘿”贼笑道:“我就是你那死鬼师父的师弟‘圣手鬼医’颜天宇,怎么,还不叫声师叔?”嘿!嘿!终于报了“一箭之仇”了吧? 玉笙轻呼一声。 严路寒炯亮的黑眸则闪过一丝讶异。 他恭敬地喊了”声“师叔”。他曾听师父提过他有一个怪异的师弟,但他没想到“圣手鬼医”颜天宇就是他的师叔。咦?这样师叔就更没有理由厌恶他啊?毕竟他是他的师侄! “师父。”玉笙轻扯颜天宇的衣袖,亮莹清澈的瞳孔显出一点疑惑,她讶异地轻声问道:“您老人家是不是搞错了啊?师伯说他的得意高徒尽得他的真传,医术绝顶高超,武功出神入化。可是,我再怎么研究严大哥这个人!都不像师伯口中的那个徒弟啊?”她忍不住把她心中小小的见解宣布出来。“玉笙,麻烦你闭嘴。” 严路寒、颜天宇同时极为忍耐地投给她一瞥,阻止她继续发表那实在不怎样的“高论”! 颜天宇继续刚才的话题。“既然你称我为师叔,那你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吗?” 颜天宇期待地看着师侄,只要他一“俯首认罪”,他自然会高高兴兴地将玉笙嫁给他,还附赠一大箩筐的嫁妆呢!庆祝他终于将手中的“烫手山芋”嫁出去。啧!真是愈想愈开心呢! “我做错了什么?莫非真如玉笙所说,师叔是在生我抢了你的风头的气吗?” 他问得坦荡荡。 所有的人全睁大眼睛观看剧情的发展,包括那个一直搞不清楚状况的可怜玉笙,每个人眼中都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怎么名满江湖快五十年的颜天宇这么小气?不过让后生晚辈抢了一点风头而已就生气了? “我颜天宇是那种心胸狭窄的人吗?”他发出一声怪叫声。“我知道你师父没有告诉你我们‘结怨’的原因。” “什么原因?”关绍蝶好奇地插嘴问道。哇!今天的这场戏情节比她看过的戏还要“曲折离奇”呢! “话说在十馀年前,严小子的师父闲闲没事晃到黄山来,说他收了一个根骨奇佳的徒弟,日后的成就必定高过我,我这么一听当然不服气,于是,一气之下便中了他的诡计跟他打赌:只要严小子两年内所闯下的名声能够与我当年出道十载所获得的名声相提并论的话,那我就乖乖认输,与师兄一起归隐在白云山,可是,这严小子竟然可恶地办到了。玉笙,你说师父我要不要生气?我居然被迫与呆板的师兄归隐在白云山一起喝老人茶!” 大伙儿恍然大悟地点头,难以想象像颜天宇这种静不下来的人竟被一个“赌注”给束缚住,难怪他那么忿忿不平:可是,把这过错全推到严路寒身上,又显得有一点不公平,毕竟这是他们老一辈之间的“恩怨”,但只见——玉笙愤慨地猛点头,义愤填膺地道:“师父,原来师伯曾经这样‘设计’您啊!真是可恶!以后咱们师徒俩就别理会师怕了。哼!不过还有一个人更可恶。” “谁?”颜天宇通体舒畅地听小徒儿玉笙替他打抱不平。 玉笙丢给她师父一个“您很笨”的眼神,她理所当然地道:“当然是那个害您很没面子被迫归隐的‘玄笛狂医’啊!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嘛!师父,您老人家放心,徒儿改日见到那个‘玄笛狂医’,一定好好教训他一顿,免得他太嚣张。” 这话一说完,全体的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玉笙。她是真笨,还是假笨啊?严路寒拧起眉头,他说了那么多遍,为什么她仍然执迷不悟呢? 颜天宇满是同情地瞥了脸臭臭的严小子一眼,看来为了乖徒儿的终身幸福着想,他还是勉为其难地替严小子说一些好话好了。“其实,严小子也没那么可恶啦!要不是因为那个打赌,我也不会无聊地从你师伯的白云山偷溜下来,然后为了打发时间,收了你和唯唯做徒弟,可见那严小子还是有一点用处的。” “不行!师父,徒儿一定会替您老人家讨回公道的,否则,您不是太没面子了?”玉笙的小脸上充满凛然正气,一副想要跃跃欲试主持正义的模样。“没关系,”颜天宇愈瞧愈觉得严小子不对劲,好象快发火了。危险! 等会儿他一定要记得闪远一点。“反正是陈年往事了嘛!” 玉笙狐疑地道:“师父,您该不会怕了‘玄笛狂医’吧?” “笑话!我哪——”一个冷冷的瞪视让颜天宇把剩下的话吞回肚内。好险!差一点就说错话了。 “怎样?”玉笙崇拜地瞅着师父,期待他把那个“玄笛狂医”狠狠骂上一顿。“继续说啊!师父。” 颜天宇吞了一口口水。“路寒是我的师侄,我当然得好好爱护他,怎么可能会去教训他呢,路寒贤侄,我的话有没有道理?”怎么严小子与唯唯的夫婿洛卓野一个样子,都是用斜眼瞪人的? “路寒贤侄?!” 玉笙一双美眸瞪得比圆滚滚的鸡蛋还大,她痴呆地缓缓转过娇躯,有些大舌头地道:“严大哥,师父叫你‘路寒贤侄’,那你不就是那个讨厌……不!我所尊敬的‘玄笛狂医’?” 第十章 “是的!”严路寒冷静地道。 他还不晓得玉笙这丫头有那么尊敬“玄笛狂医”呢! “为什么没有人通知我一声呢?”玉笙有些委屈地环视大厅里的每一个人,最后她那无辜的眼眸才停在严路寒坚毅冷峻的俊脸上。 必绍箕又是好笑又是同情地望着玉笙。“你与路寒不是认识很久了吗?我们以为你一定知道他的身份。”他憋着决堤的笑意不敢笑出声,脸上痛苦的肌肉直抽搐个不停。天!他快忍不住了。 玉笙听到好几个半掩的讪笑和一些呛到似的笑吱声,不禁扁嘴,眼眶红了起来。天!她觉得好丢脸喔,她又羞又恼地道:“严路寒,都是你害的,人家再也不理你了。”语毕,玉笙“哇”的一声,双手掩住羞愤的脸蛋,飞身冲出大厅。 留下一群张大嘴、目瞪口呆的观众——玉笙哭个什么劲啊?受到“委屈”的人都还没开口骂她、说她耶! 严路寒深不可测的黑眸直盯着玉笙离去的方向,眼中有着难掩的心疼与笑意。 这丫头倒真懂得“恶人先告状”,竟先怪起他来了。 颜天宇贼贼的脸上挂着谵笑,直往严路寒的位置踱过去。“我这小徒儿玉笙虽然平常没有什么脾气,但她一使起性子来,可是会让人捉狂的,你好自为之吧!”他的话再怎么听还是有“幸灾乐祸”的意味存在。 唉!他装模作样地摇头叹息,慢慢往大厅尽头的关老太君走去。“关老妹子啊!你这地方有没有请人吃饭啊!老头子我饿了。” “当然,请往这里走。” “那……等会儿你‘解决’玉笙后,我可不可以找你敷药,我今天又不小心跌了几跤。”关绍蝶怯怯的声音再次响起。 必绍箕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他还以为关绍蝶是在替玉笙求情的,怎么最后竟扯到敷药上面。 “绍蝶,别拿你的小事来烦路寒,去用膳吧!” “噢!”关绍蝶嘟着嘴退下去。 必绍箕转向严路寒,拍着他结实的臂膀,语重心长地道:“别跟玉笙计较,小泵娘总是比较面薄的,当着大家的面受了这种难堪,她自然把脾气发在与她最亲近的人身上。你就忍一忍吧!千万别对玉笙发火!好不好?”“你在胡说什么?”严路寒没啥好气地咕哝。“你刚才没听到玉笙的‘威胁’吗?玉笙说再也不理我了,她八成气坏了,替我想个办法吧!” 必绍箕登时傻眼。 “你又忘了啊?”郁闷的情绪明显反应在严路寒的语调中。“你到底是怎么搞的?说话颠三倒四的,请你帮我一个小忙,你也能拖那么久!你不是对姑娘家挺有办法的吗?” 必绍箕连忙振作起精神来,“嗯!依我这么多日的观察,得到了一个结论:玉笙这小泵娘对你用情很深,所以,基本上她舍不得跟你生太久的气。”他从未见过严路寒那么苦恼的模样。真是有趣! 这不是废话吗? “然后呢?”他阴郁地白了关绍箕一眼。 必绍箕讶异地道:“然后你只要捺着性子哄哄她就行了。”他刚才说的话还不够明白吗? “我试看看。”严路寒连声谢都忘了道,就急着离开大厅。 ************************* 必绍箕看着老友匆忙离去的身影,不禁摇头轻笑,缓步走出“照隅楼”的西侧小门,打算踱回他所居住的“翼然楼”。 忽地,假山之后冒出十数支利箭朝关绍箕射去,箭势之急,像是出自强弩弓匣。 必绍箕连眼皮都未动一下,就大袖一挥,十数支飞来的利箭便纷纷掉落在他的身前。 他双眼锐利地瞪向假山,挖苦道:“既然暗杀的小人步数失败了,难道大姑父、表哥还要学缩头乌龟躲在假山后吗?” 没错!必绍箕刻意晃向“翼然楼”,是因这条小径僻静、没有人迹,尤其是在用膳时,最适合让心怀鬼胎的人实行暗杀计画了。 丙然袭伯尹、袭人杰父子恨恨地从假山后现身,后头跟着四、五名的黑衣蒙面人。 袭伯尹冷哼一声。“算你好狗命,让你连续逃过那么多劫,不过,这次你绝对活不了的。”他肥胖的大手轻挥,黑衣蒙面人便快速地将关绍箕围起来,深恐落网的大鱼又跑了。 “为什么要杀我?”关绍箕面无表情地问道。 虽然他知道袭伯尹在外头欠了许多赌债,但哪一次不是“淡月山庄”的人出面替他解决,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为什么非得杀了他才肯罢休?难道他们一点亲戚间的情份都没有吗? “爹,别让这小子拖延时间,我们快杀了他吧!”袭人杰在一旁急道,怀恨的目光一直恶狠狠地瞪向关绍箕身上,为什么他样样比他强?他那耀眼的光芒几乎让所有人忘了自己的存在,他不甘心! “呵呵——”袭伯尹露出狰狞的笑容。“为什么不杀你?你一死,我儿马上跃升为‘淡月山庄’的继承人,我们打算怎么挥霍都可以,哪里需要动不动就得看老太婆的死脸色。哈哈——” “就为了这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钱财,你们就要杀了我,太荒谬了!”关绍箕满是心寒地摇头,原木俊朗的脸上蒙上一层阴影。 “废话少说,你们上!”袭伯尹粗暴地大喊。 必绍箕面色凝重地稍一颔首。 四、五名黑衣蒙西人竟围住袭伯尹、袭人杰父子,两三下就将他们捆绑住,送到关绍箕面前。 “你们这几个免患子疯啦!大爷付钱叫你们杀了这小子,你们绑住我们干嘛?!”袭伯尹破口大骂。 “他们是‘澹月山庄’新请的护院,为了试验他们的办事能力,所以,我要他们假扮效杀手跟你接洽,暗中监视你们父子俩的行动。”关绍箕淡淡地道。 “不可能!不可能!”袭伯尹绝望地大喊。 这一切都是关绍箕设计好的,他一方面请外头的赌坊向袭伯尹施加压力,令他走投无路,进而加快其暗杀行动;另一方面派新来的护院假扮成杀手与他们父子接洽。于是,袭伯尹父子便一步步走入他的陷阱中。 “原来真是你们两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想杀害我的绍箕。”关老太君持着拐杖老态龙锺地走了出来,身旁跟着关绍箕的爹关凤鸣。“老身当年真是看走了眼,才会将女儿嫁给你这个东西。”她悲痛地道。 当初绍箕跟她提的时候她还不愿相信,于是,绍箕便安排了这场戏给她看。唉!她真是愈老愈糊涂了! “娘,别气坏了身子。”关凤鸣安慰道。 “老太君,饶命啊!” “外婆!这一切都不关我的事啊!” 袭伯尹、袭人杰父子趴跪在地上求饶,泪涕直流。 “老太君,好歹我也是你的女婿,你怎么忍心让风雪守寡呢?饶了我吧!” “哼,”关老太君鄙视地看着地上的两人。“在你们一离开家门后,风雪就被我送到北方的亲戚家了,省得她看到你们父子的不择手段感到难过,待她半年后返家,才会发现你们已因一场急病遍西了。” 袭伯尹父子吓得面无血色,拚命磕头求饶。“饶命啊!” “乖孙!” “太君,什么事?”关绍箕躬身道。 “这件事就交给你处理了。切记!不要让这桩丑事流传出去。”语毕,她神情哀戚地由儿子关凤鸣扶着离开。 必绍箕等关老太君与他爹走远,才对新来的护院道:“你们把事情处理得很好,等会儿将袭伯尹父子用布条捂住嘴巴,并将他们关入大牢,你们就可以去帐房那里领赏。但是,如果今天的事传了出去,我唯你们几个是问。”他爽朗俊美的脸上带着无庸置疑的威严。 “是!” ************************ 玉笙扁着红唇,眼眶通红地缩在一堆新鲜干燥的草堆上,怀中抱着三只莆出生不到几天的小狈,随着它们呜呜的哀叫声,玉笙也猛掉眼泪。 这也是严路寒一上楼来所看到的悲戚场面。 玉笙在大厅掉下眼泪后,严路寒悬在她身上的心就揪成一团。他先是着急地跑回她的厢房,却没看到她娇小的身躯躲在房内哭泣,反倒在接到下人的来报后,他才知这丫头跑到马厩上层干草堆的地方。 “玉笙。”严路寒试探性地轻唤一声。 玉笙猛然抬起头来望向严路寒的方向,可怜兮兮地瞅着他,嘴角颤动地道:“严大哥……”说着大颗大颗的泪水像珍珠断线一样扑簌簌流下玉颊。“别哭!”严路寒快步地走到她身旁坐下,心疼地搂住她不停颤抖的香肩。“乖!别哭坏身子了。” 玉笙抱着三只小狈嚎啕大哭地投入严路寒的怀中。“呜……严大哥……呜呜……好可怜……呜……”哭红的小脸蛋深深埋进他的胸前。 严路寒被她哭得手足无措,只好轻声安慰道:“玉笙,别哭了,这一切都是严大哥的错。”关绍箕说得对,小泵娘家果然比较面薄一点,稍微一受到难堪就哭得唏哩哗啦的。唉!这都得怪他纵容她的荒谬想法,任由她固执地错以为他不是“玄笛狂医”。 “呜呜呜……不是你的错……”玉笙深明大义地哽咽摇头。 严路寒更加地内疚。“这是我的不对。” 老实说,他有些讶异玉笙竟然如此明理懂事,没有迁怒怪罪于他,反而楚楚可怜地蜷缩在他怀中掉眼泪。她刚才不是大发娇嗔说不再理会他了吗?怎么才一转眼就忘了? 他得好好把握这个难得的好运道! 玉笙轻抬螓首,泪盈盈的美眸隐隐闪动着困惑的光芒,不解地道:“严大哥,你别自责。小狈狗们死了狗爸爸、狗妈妈绝对不是你的错。” 啥?!严路寒霎时有一种被人玩弄的感觉。 “你不是在哭刚才在大厅发生的事吗?”他可是卯足了劲在安慰她耶! 甚至把所有的过错全揽在身上,就是希望这丫头能破涕为笑。他这是何苦来哉呀! “本来是的。”她泪眼汪汪地道。“可是人家伤心地跑一跑,就不小心迷了路闯到马厩里,有个老伯伯就把这三只小狈狗送给我,顺便跟我讲它们一家悲惨的故事。好可怜喔!” “有多可怜?”基本上,只能让玉笙这泪娃儿止住泪水,他是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即使是荒谬地坐在草堆上,听她诉说小狈子一家的“悲惨”故事。 玉笙柔顺地依偎在他厚实的胸膛上,沙哑地道:“小狈狗的父母本来是快快乐乐生活在马厩附近,可是,有一天一个新来的马夫把狗爸爸抓去煮来吃,然后又‘屋漏偏逢连夜雨’,狗妈妈生病了,于是一家八口顿时陷入愁云惨雾之中!死的死,病的病,就只剩下这三只小狈狗孤苦无依地活着,其馀的家人全死光了。严大哥,它们三只是不是很可怜?”她眼眶濡湿,噙着两球泪水瞅着严路寒。 “呃……还好啦!”严路寒勉强敷衍。 如果把她那一大串‘愁云惨雾、孤苦无依’用在人身上,确实值得她掉两、三滴眼泪,但如果是用来形容小狈子,就显得有些荒唐可笑。而她满眶的泪水竟颇具威胁性地要掉了下来,这未免太…… “真没同情心!”玉笙果然没有哭下去的情绪,她小嘴一撅,打算不理会他,迳自低头检查窝在她怀中的小狈狗,它们怎么一直哀哀叫啊? “严大哥,你是一名大夫,能不能麻烦你替它们看一下是否生病了?” 玉笙一只一只地将狗儿依序塞到严路寒怀中。 严路寒又好气又好笑地替三只小狈子简略地检查一下。 “它们没事,大概是饿坏了。等会儿找些羊女乃喂它们就成了。” 她到底有没有把“玄笛狂医”的身份看在眼里啊?竟如此“糟蹋”他,要他为三只小狈子看病! 玉笙红肿的双眼突然一亮,喜孜孜地将小狈狗全抱回怀中,兴奋地道:“好!我去找羊女乃喂它们——” “慢着!”严路寒身手矫健地将玉笙欲离开的娇躯抱了回来。“这件事不急,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想跟你谈。” “谈什么?”玉笙又乖乖地蜷曲在他怀中,小脸上挂着笑咪咪的笑容逗着狗儿玩。它们好可爱喔!她得想办法让严大哥同意她养它们。 严路寒面容严肃。“呃……你不生气了吗?”他有些难以启齿。 玉笙蓦地绽放谄媚兮兮的桑笑,开心地道:“我怎么会生气呢?跟小狈狗的悲惨故事比起来,我觉得自己好幸福喔!况且,严大哥对玉笙那么照顾,我哪敢对你发脾气啊?真的!严大哥,你人真的好好哦,既温柔又体贴……”阿谀的赞美之词源源不绝地从她的口中吐出。 这些话说得倒是挺实在的!严路寒眯起满意的黑眸直点头。但是——这丫头没事讲那么多奉承谄媚的话干嘛? “你想要什么?”他问得直截了当。严路寒认识她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自然知道她这谄媚的笑容代表着若有所求。 “人家想要养‘大宝’、‘二宝’、‘三宝’,好不好?严大哥。”玉笙突然灵机一动,替三只小狈狗取了恰当的名字。 她腻在严路寒身上软软地撒娇,澄莹晶亮的美瞳充满期待地瞅着。 严路寒见她小女儿娇态毕露,整颗心早就软了,忍不住低头轻啄她的鼻尖,口气纵容道:“全依你了。不过,要是你日后做错事,我可是会把它们拿去送人的喔!” “不!不会!”玉笙忙不迭地开口保证。“我们不会替你惹麻烦的。” 她甜腻腻地笑道。 玉笙觉得自己真的好幸福,有一个那么疼爱她的严大哥,她未来的夫婿…… 严路寒痴醉地抬起她那娇羞动人的俏脸蛋,温柔地低语:“在想什么?”“想我好爱你。”玉笙羞怯地主动勾住他的颈子,粉嫣玉颊染上排酡红霞,浅浅轻吻他的唇角。“严大哥,你可否爱我?否则,你为什么想娶玉笙呢?” 严路寒轻笑出声,紧紧搂住玉笙!斑兴这傻丫头终于明白自己的感情,免得老是他在一头热。 “严大哥——”她有些气恼的呼唤声传入严路寒耳中。“你开口啊?” “我当然爱你这丫头。”严路寒深情地低头吻住她讶异的樱唇。 三只快被挤扁的“大宝”、“二宝”、“三宝”忍不住发出抗议的哀鸣…… ************************* 两年后,洛阳——“哎哟!”严路寒是被踢醒的! 他模模被踢疼的肚子,露出满足的神情,然后又重新楼着身怀六甲的娇妻闭上眼。 “怎么了?”睡梦中,玉笙睡眼惺忪地勉强睁开一只眼睛“关心”他,口气软软柔柔的。 严路寒温柔地抚模她隆起的肚皮。“没事。”自从玉笙怀胎四个月后,他就常被她肚里的女圭女圭顽皮地踢醒,尤其在这快临盆的几天内次数更是繁多。“没事就不要鬼吼鬼叫的,吵死人了!”玉笙眯着睡眼不悦地嘀咕着,“人家好不容易才睡着,现在又被你吵醒……” 忽然,玉笙脸上血色尽失。 严路寒也被掌下突如其来的巨大踢动给吓得呆愣住。 夫妻俩同时望进彼此慌乱的眼眸。 “路寒,我好象快生女圭女圭了。”一阵缓缓的抽痛又袭向玉笙。“我的肚子……好痛……” 严路寒俊脸一白,傻楞楞地紧盯着玉笙那圆滚滚的肚皮。他的孩子快生了…… “路寒。”玉笙皱起俏鼻,气呼呼地推了他一把,道:“快去请产婆啊……笨!”在阵痛过后,她凶巴巴地下了一个结论。从未见过那么笨的男人!“好!”严路寒被娇妻一凶,有如大梦初醒般,惊慌失措地跳下床,跌跌撞撞地跑出房间。 “陆伯、陆婶……夫人快生了……快去请产婆。” 严路寒的大嗓门让严府顿时陷入一阵喧扰中,所有的下人及吃闲饭的人全醒了。 颜天宇臭着一张老脸从屋内踱了出来,发牢骚道:“严小子,玉笙不过是要生个女圭女圭而已,你没事大呼小叫干嘛?明知道我老人家不禁吓。” “颜前辈,别理路寒了。你忘了他三个月前就紧张兮兮地把您从黄山接下来,现在玉笙终于要生了,他哪里镇定得下来,我看咱们别理会他,找个地方喝几杯吧!” 必绍箕手里拎着一坛绝佳的状元红,懒洋洋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严路寒没好脸色地瞪了两人一眼,幸悻然道:“你们两人就在这亭子喝酒,不准跑远了。”他指着他与玉笙房前的一处亭子。 “为什么?”颜天宇搔着他那头乱发。 “为什么?”严路寒难以置信地大吼。“我三个月前亲自接您下山,任由您白吃白喝白玩,甚至为了玉笙,低声下气地讨好您,您现在竟然讲这种话?”他火大地差一点揪起颜天宇的领子将他毒打一顿。 颜天宇轻松自在地走向亭子。“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是大夫,不是接生婆。” “是啊!颜前辈好歹也是个名满江湖的神医。”关绍箕不要命地接下去说。“怎么能委屈他去替玉笙接生呢!”他坐在颜天宇身边,斟了一杯酒细细品尝。 “咦?你这小子讲话还满实在的。不错!我欣赏你!”颜天宇笑眯了眼。“哪里,哪里。颜前辈,我们干一杯!” 两人肩搭着肩,哥俩好般互相拍捧。 “啊……啊……”房内传来玉笙痛苦的叫声。 严路寒心中一急,冲到亭子内狂乱地吼道:“我不是要你接生,只是要你在玉笙情况危急时伸出援手。”要不是担心玉笙的胎儿太大,怕万一有危险,否则,他不会忍受颜天宇这老家伙三个月。 颜天宇口气极为敷衍地道:“到时候再说啦!” “是啊!是啊!”关绍箕附和地道。“我们继续喝酒,颜前辈。” 两人嘻嘻哈哈地又忙着饮酒作乐。 “就这么说定了。”严路寒一看到产婆慢吞吞地走进院子,连忙迎了上去。“你总算来了,玉笙在里头喊得好大声喔!” 肥胖的老产婆被严路寒急得团团转的身影弄得眼花撩乱,拍拍他的手臂道:“严大夫,你别着急,女人家生孩子都是这样的,你去亭子里坐下来休息,这里交给我就可以了。” “是啊!少爷,你这样会妨碍产婆做事的。”管家陆婶隐含着笑意道。 她从未见过少爷惊慌失措成这个样子!亏他还是人人奉如神明的一代神医。“好!好!我不打扰你们,我去亭子里等,你们快去房里帮助玉笙。” 严路寒连挣扎都没有,就白着一张俊脸乖乖走回亭内坐下来。 时间飞逝,眼看耀眼的旭日升起,又慢慢落幕,天色又黑了。 房里仍断断续续传来玉笙的申吟声。 坐立难安的严路寒心急得有如热锅上的蚂蚁,原本炯炯有神的瞳孔隐泛血丝,整齐的黑发早被他扯乱了。 “啊——” 随着玉笙每一次的尖叫声,严路寒就大声诅咒一次,恨不得立刻破门而入,告诉玉笙他不要女圭女圭了,只要她平安无事。 在一旁喝酒的颜天宇和关绍箕也很辛苦,不但得忍受他的歇斯底里,还得时时看住他的人,不让他激动地冲到房里去。 忽地——“哇——”一声婴儿的哭啼声传来。 严路寒整个人傻在那里。生了!生了! “严小子,还不去看玉笙。”颜天字好心地提醒道。 终于可以摆月兑这烦人的小子了,唉!连喝个酒都不得安宁! 严路寒欣喜若狂地飞奔到屋内,紧紧拥住疲累虚弱的娇妻。 “我快担心死了。”严路寒沙哑地道。 “不怕,不怕,”玉笙虚软无力地拍拍他的胸脯。 严路寒温柔地抓下她的玉手。“别闹了!你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他现在没心情跟她开玩笑,他只想知道她好不好。 产婆与陆婶七手八脚地替健康的女圭女圭洗澡穿衣,然后将女圭女圭放在玉笙的臂弯里。 “恭喜,少爷、夫人,是个白白胖胖的俊女圭女圭,长得好象少爷喔!”陆婶开心地道。 “我看看。”严路寒充满敬畏地俯视女圭女圭,见他浑身皱巴巴的,不禁皱箸眉头道:“可是,他长得好丑喔!” “胡说!”一记清脆如爆栗的声音在严路寒的头顶响起。“他长得很可爱。小孩子都是长成这样子的,你到底是不是大夫啊?连这种事还要我告诉你!” 玉笙虽然虚弱,但精神焕发,连打人都挺有力气的。 “是吗?” 这时产婆走上前来,以充满权威的口吻道:“严大夫,你别在这里阻碍夫人喂女乃,快出去!”她像老母鸡赶小鸡一样地将严路寒“驱逐出境”。严路寒不悦地瞪了她一眼。“玉笙,等一会儿我再来陪你。”说完,才不甘不愿地踱出房门。 怎么一个心急如焚的丈夫想多看妻儿几眼都不行啊?这是谁规定的? “师叔、绍箕,我陪你们多喝几杯。” 严路寒神色骄傲地跨进亭子,大声的吆喝着。 可以想象从不喝酒的严路寒会被颜天宇、关绍箕灌得有多醉,以报他们憋了一整天鸟气的一箭之仇。 月由风清,如此良夜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