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女格格》 楔子 御花园 晶莹剔透的露珠,顽皮的滑溜过树叶片片,弥漫着无尽的春意。 一簇又一簇的花海,尽情地绽放着,沉淀在空气中的芳香气息,是那样的恣意撩人。 趁着午后,乾隆偕同宠妃——容妃,来到御花园品茗赏花。 微微抬起头,乾隆的目光停伫在亭外争奇斗艳的百花上头。 容妃浅浅低吟着诗句,为这美丽的景色留下一个注解。 看了一会,乾隆叹口气道:“郁儿不在身边,宫里突然冷清许多。” “皇上!郁儿才出嫁月余,过几日就可回宫省亲,您别大耽心了。”容妃在一旁安慰。 上个月,乾隆最宠爱的十四格格出阁,嫁给了毓善王府的贝勒奕洹。 说起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十四,乾隆有说不尽的头疼和烦恼,可他最宠爱的也是小十四。 若不是因为前些日子,他以抽签的方式决定和亲人选、不幸抽中了小十四,乾隆也舍不得让爱女那么快就出嫁。 “若奕洹那小子敢欺负十四,朕绝对不饶他!!” “皇上,您就别恼了。”容妃轻笑道:“要不,您可以让素来与十四交好的阿哥们回来陪您呀!” “那可不行!朕好不容易把这几个浑小子出清,耳根子才得以清静,你就别再给朕出馊主意。”乾隆摇头叹息。 他顺手拿起惯用的白玉骨扇扇着,眼光停伫在扇面上头那两句诗: 一夜相思情多少,地角天涯不是长。 乾隆低吟着,忍不住轻声喟叹,不经意地回想起当年微服出巡时,邂逅的绝世佳丽…… 忆及当时,为了避免麻烦,他还将那几把骨扇赠与了佳人—— “皇上,您又想起什么了?”容妃星眸斜睨,淡淡地问起。 “这——没事。” 乾隆心口忽然燥闷起来…… 清清嗓子,皇帝转身步出御花园。 望着皇帝的背影,容妃美丽的眸子黯淡了几许…… 帝王风流,自古皆然。这不是她打一进宫来,就识得的真理吗? 放开心怀,纵览一片繁花盛景,缤纷的御花园里春意依旧,只是人儿有些寂寞…… 第一章 幽暗破败的小屋中空气十分冷凝,屋顶上的破洞勉强用稻草补起来,根本挡不住强劲北风的吹拂,冷风不停自缝隙中灌入。 呼啸风声中隐约夹杂细微痛苦的申吟声,摇摇欲坠的木板门扉突然“碰!”的一声打开,一道纤细人影风似的卷入,带进满室飞舞的细白雪花。 “真是的,这种时候下什么雪!”娇女敕清澈的少女声音倏地盈满狭小空间,门又“碰!”的一声关上。 月兑下覆盖上一层白雪的蓑衣,随意拍去上头的雪,口中还是叨叨不休抱怨着。 整理好衣物,容可小心翼翼从宽大破旧却整洁的衣袖中拿出一个小纸包,朝屋内惟一一张床走去。 “娘,可儿抓药回来了。”来到床边,她压低声音对床上枯槁的妇人细语,晶亮灿烂的眸底隐约闪过一丝泪光。 “咳咳咳……可儿啊……辛苦了……”妇人努力撑开眼皮,凹陷的眼窝中是一双与女儿一模一样的眸子。 “大夫说,您要多吃些肉,身子才不会再差下去……娘,我将小兔儿杀来给您补身好吗?”轻巧地在床沿坐下,虽不顶沉的,老旧床板仍是发出抗议声。 一听女儿要杀了小兔子,病入膏肓、气力全失的妇人突然瞪大眼,激动的抓住女儿纤腕,力气大的几乎没捏碎她纤细腕骨。 很痛,但容可并没有挣月兑,反而温柔的安慰母亲。“娘,您放心,可儿只是说说罢了,不会真将姐姐的小兔儿杀掉的。” “你绝不能惹双儿伤心,要不娘死都不瞑目!”妇人面孔狰狞地瞪着女儿,边喘边说。 容可僵硬的弯了下秀丽唇角,逼回眼底所有的酸热感——她知道娘亲心里只有姐姐容双,及不知身在何处的父亲……没有她…… 但若可以,她多希望娘亲能将放在姐姐身上的心力分一些给她,这是奢求吗? 可是……“娘,可儿不会让姐姐伤心的……绝对不会,永远不会……所以,您安心休养好吗?”她带着微笑,无视于锥心刺痛。 看来像是安心了,妇人松手合眼,一点也没留心到小女儿手腕上青紫的痕迹。 咬咬牙,容可默默准备到屋外头的草棚搭出的厨房去为母亲煎药。 还没来得及推开门,妇人就道:“可儿!你要去哪儿?” “女儿要去煎药,大夫说这药得快些服用,要不效果就差了。” “不用煎了,娘是没救了,那些钱不如省下……这大冬天的,双儿的身子又不好,你不如替她补补身,也强过救我……咳咳……” “这不成。”容可连忙摇头,好不容易抓回的药不能浪费,更何况姐姐的身体还没差到撑不过一个冬天。 “娘说成便成!”气息虽是若断若续,气势却仍是压得容可喘不过气。 她咬紧贝齿,默默走回床边,不愿惹娘亲不开心……或许等晚一些,她再去将药煎给娘亲喝。 “那娘,可儿替您揉揉腿腰好吗?大夫说这样较能活络筋血。” “不用了,娘有话想同你说,拿把椅子过来坐着。”轻轻咳了几声,妇人枯瘦面容上有抹下定决心的坚定。 小女儿的孝顺她明白,也知道自己已药石无救、来日无多,心里的事情要是没做个交代,她如何死的瞑目? 容可乖乖拉来小屋中惟一一张木椅,顺便捞来一杯热茶服侍母亲喝,好暖暖身子、润润喉。 将递过来的杯子推开,妇人颤巍巍撑起孱弱病体,容可连忙放下杯子要去扶,却再次被挥开。 “娘……”她蹙起黛眉,想帮忙又不敢再次伸手。 熬人并不理会她的担忧,努力用尽自己所剩不多的力气从豆干似的枕头底下模出一柄扇子来,便虚软的趴倒在床上,无力的喘息。 “娘,为什么不让可儿帮您?”容可紧咬下唇.眼眶有些微红她不懂,娘亲为何总是拒她于千里之外? 不知是假装或真的没听见女儿压抑的询问,妇人有如树枝般的指头死死抓着扇子,黯青灰白的面孔上突然出现一道光彩。 用力眨眨眼睛,逼回泪水.容可知道母亲又想起那不知身在何方的父亲……记得听母亲提过,那柄扇子是父亲留下来的。 从小她就很好奇,区区一把扇子就要以白玉为骨架,可以见得父亲肯定是大富大贵人家,扇面上还有题诗句,更证明赠扇之人不是泛泛之辈……既然如此,为何父亲从来不来看他们母女?甚至,连点表示也没有? “这扇子是你爹爹送娘的定情物……这十六年来娘一直在等他……”妇人因病而黯淡的双眸此刻却生辉,像是回到十六年前的快乐日子。 “娘,爹会来吗?都十六年了……他该不是……”忘了吧!说不出口,只因为明白娘亲是抱着多大的希冀在等待父亲,等一个永无音信的人。 “胡说!他记得的!君无戏言啊!”妇人激烈的驳斥女儿的猜测。 对!她一直相信“他”会来!一定会!只是她已经没法子再等了…… “娘……”君无戏言?容可被娘亲月兑口而出的话吓了一跳,却又不敢多问……“君”是指当今圣上吗? “你爹爹是当今圣上,这把扇子就是信物。”妇人的话,证实了容可的臆测。 她不禁愣住,“皇上”?!”她爹竟然是皇上!不可能! “你要相信娘说的话,等娘不行了就带双儿一起进京去,别再过苦日子,知道吗?”妇人不容反驳地下命令,双目瞪着小女儿不得不屈服。 “嗯……可儿知道……”不甘愿的答应,看娘亲安心躺回床上,她决定违抗一次母命! 她,才不会去找那个没良心的爹!姐姐有她照顾就够了! ****** 济南城郊有片不知名的林子,苍苍郁郁的长了一大片,每到春夏季节青葱树影在炽阳下傲然挺立,让人远远望见了就觉得凉爽。 林中飞禽走兽也不少,不少猎户就依恃这林子维生。 号称济南最古老、最巨大的神木上,一名锦衣男子正放荡不羁的坐在粗大枝叉上,嘴里咬着片苦树叶,手上则逗弄甲壳虫,玩得不意乐乎。 对山的妹妹,听我唱啊, 你嫁人莫嫁、富家郎, 王孙公子心眼坏! …… 玩得兴起,他哼唱起山歌来,低柔温厚的调子很是醉人,但唱了一半他低头看见自己一身华服,忍不住轻笑一声,没再唱了。 看着手中被绵线绑住一足的甲虫不住兜着圈子飞,他轻扬唇角觉得有些无趣了——难道除了兜圈子飞之外,它不会飞“鱼跃龙门”式,或者“海潮拍打”式吗? “所以说,你一生都是虫子,到死都是!一点也不长进。”他大摇其头,满脸严肃的训诫仍在兜圈子的虫儿,然后露出朽木不可雕的挫败神情。 虫儿当然不会理会他的独角大戏,仍是左转右绕的飞了一圈又一圈,期待能月兑离脚上绵线的束缚。 又盯着虫儿飞呀飞了十七、八圈后,男子深吸口气准备再次开骂。“我说……闪!” 眼尾余光一闪,他灵巧的侧头躲过一只行迹十分慌张、几乎忘了该怎么飞的黄雀儿,安然度过第一波危机,尊臀仍安稳的坐在枝栩上。 喘口气,他大掌一伸捞住仓皇逃命中的黄雀儿,准备让它当另一个“有幸”被他教训的人物。 没来得急开口,后脑突然袭来一股劲风,来势汹汹不容他从容以应。 “该死的!”低咒声,他左躲不是右闪也不是,重心一个不稳,他当下头上脚下的往树下跌。 这也算躲过“奇袭”……俊颜上扬起孩子般无赖的笑容,电光火石的瞬间,他长脚一勾,攀住了原本坐的树枝,稳住身子不再继续下坠,但也因为收势不及,他倒吊的身躯在树影中前后摆荡。 不远处有钝物落地的轻响传人他耳中,听来像是石子,不很大也没啥棱角,一风劲听来应该是用弹弓射的,出手的人如果不是小男孩就是大姑娘……他冷静的在心里推论,当耳中又传入数声轻巧的步履声,他知道自己猜对了,是个姑娘家。 几乎是立即的,一张清丽月兑俗的少女脸庞颠倒的出现在他眼前,有那么一瞬间他忘了该呼吸,只定定的望着她别不开眼…… 因为身份关系,他看过的佳丽成千上百,随便一人都比眼前的少女来的美丽耀眼,然而他却无法将目光调离她身上,这是中了什么邪? “看什么!小心我挖了你的双目拿去喂鱼!”没他的惊艳之情,少女狠狠翻起白眼瞪他,小手不客气的从他俊颜上推了过去,像是看到了什么有碍观瞻的东西。 “小女孩,哥哥可不是登徒子。”估不准少女有多大年纪,但看她娇小纤细、瘦瘦干干的,大概不超过十二岁吧!也就不客气的自称哥哥了。 “啧!什么小女孩!我十六了!”少女黛眉一挑,樱唇一扁,青葱玉指化为凶器,怒气冲冲的再男子眉心用力的又戳又钻,巴不得开出洞来。 她就算是娇小了点、又因吃不饱而发育不良,总也该看得出是个姑娘家吧!什么小女孩?他瞎了吗? “你十六!”男子惊叫一声,眼底眉梢写满不信任……十六岁的姑娘也该小有身段了,可眼前这小丫头……要胸没胸、要臀没臀,腰细归细却看得出是吃不饱的结果……怪哉!说她只有十岁肯定也没人怀疑! “怎啦?本姑娘的话你不信?小心我送你一顿拳头饱餐!”一插腰,她龇牙咧嘴地瞪着眼前惊愕到俊颜变形的男人。 这流里流气的登徒子!她这辈子最恨人“小看”她!要是她轻易善罢甘休,就不姓容! 摇摇头,他灵巧的用膝盖一使力,身子凭空拔高了六七寸,翻个筋斗,双脚稳稳的落地,深沉中带些慵懒戏谑的黑眸,自始至终都没离开她的面孔。 “啧啧啧,你太瘦小了,有好好吃饭吗?”一与少女面对面站着,他更加感到不可思议。 或许他是比一般男子高了些、壮了些,正常女子大略是到他胸颈之处,矮小一些的则是在他胸前徘徊……可眼前这少女也大娇小了,竟还不到他胸口,只比他腰部略高……这……硬要说有十六似乎……不太让人心服…… “关你什么事,黄雀儿还我。”懒得同眼前这莫名其妙的男人闲扯淡,她口气恶劣的伸出手。 要是真担心她没好好吃饭,就快交出他大掌中挣扎不休的黄雀儿,那可是今晚惟一的肉味。 “黄雀儿?”他呆了下,才意识到自己左掌挣扎不己的小东西,又连带想起先前以绵线束缚在身边的甲虫,这会儿似乎不见了。 “对!快还我,它可是今晚的主菜。”朝他伸出小手,语气充满不耐烦。 他看来像神游物外去了,真是老天爷!饶了她吧!都什么时候了,她得赶回家做饭,可没闲情雅致陪这鬼鬼怪怪的公子哥发呆。 “你有瞧见我那虫徒儿吗?我正想点化它,看来它跑了,真伤我心呀!”按住胸口狂呼,他自演自唱的颇开心,压根不把少女的坏脸色放眼底。 妙眸使劲瞪,瞪到几乎没滚出眼眶!什么点化“虫徒儿”?她就快被他气到成佛升天了! 对!别再理这混帐男人,她最好再去另外张罗晚上的菜色,甭再浪费时间了! 下定决心,她僵硬地转身要离开,不断说服自己要平心静气、别生气……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当遇上了疯子,没事……没事…… “小泵娘,等一等、等一等!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毕竟和那只甲虫儿也相处了个把时辰,培养出了感情,实在很挂心它的安危啊! 冷静……别跟疯子一般见识…… 小拳头紧紧捏起又松开,一紧一松像是她过分激动的心跳声,耳中嗡嗡的低鸣让她好烦躁。 一点也不体谅她的压抑忍耐,男子更得寸进尺的走到她面前,用哀怨到欠人挨的表情,居高临下看着少女控诉。“你怎么都不理人?虽然我徒弟只是只微不足道的小虫儿,可我对它也是有情有意啊!你怎么可如此冷漠无情!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我大清朝就是被你给毁了!” 什、么、玩、意、呀!怒火“轰!”地直冲脑门,让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这男人真的是疯子!肯定是疯子!还是个欠人挨的疯子! 谁有他那闲情逸致去跟只小甲虫“有情有意”?普通升斗小民光为填饱肚子就忙得不可开交了,还能同他一般玩乐疯癫吗?这又跟大清朝扯上什么关系?什么会毁在她手上?是会毁在他那种玩物丧志的公子哥手上才对吧! “唉唉唉!你脸色好红,天候有这么热吗?”黝黑粗糙的大掌半点也不避讳的抚过她的粉颊,并为指下柔女敕光滑的触感倾倒不已。 真不愧是小孩子,肌肤水女敕水女敕的,模起来好舒服。上了瘾般,他欲罢不能的多模好几下,直到少女怒气腾腾的一把拍开他的禄山之爪。 “不要脸!”她气愤不已的连连吼叫,眼中浮现一层红雾。 她想吐血!想杀人!为什么老天爷让她碰到着不要脸到日月无光、天地变色的臭男人!竟还轻薄她! “你脸色又更红了,天候真这么热吗?”他浑然不觉自己就是造成她狂怒的元凶,还一径把罪过推给不大燥热的天候。 “是啊!很热!十分热!热到让姑娘我想杀人!”她咬紧贝齿,一字一字缓慢的将话挤出唇瓣。热个鬼!现在才初夏,气候还算清爽,加上两人又身处树林之中,哪感受得到分毫热的感觉?他推委责任的意图也太明显! 怎知他却不已为然的摇头,满脸严肃道:“小女娃,你肯定是病了,这种天气舒适已极,哪会热呢?你大概是虚火上升,所以才会满脸通红。” “虚火上升?”怒极反笑,她粉女敕樱唇诡异地扬了扬,理智已经在消散边缘逛来逛去。 男子突然暧昧地对她瞟去一眼,几乎没让她将胃里的酸水吐出来……他又在干什么了!一口贝齿险些咬碎。 很满意地看少女连退三大步,他才压低嗓音刻意道:“我就知道,你是被我的‘男色’所惑,所以才会虚火上升……你……你可别强来呀!” 强来个头啦!胸口中霎时气血翻腾,想吐又吐不出来、想呕血又呕不出血来,她只觉得五脏六腑统统燃烧起来,眼前呈现一片腥红——她会被气死!绝对会! “你滚开!我不想跟你说话!”气到顶点,她连吼叫的力气都没了,浑身虚软无力,只能捂住心口不住喘气。 “好吧!我也该去找我那虫徒儿了,不陪你浪费时间,后会有期。”一颔首、一拱手,男子很干脆的转身离开,大概是玩够了。 是吗?才怪!他头一回找到这么有活力、反应激烈的玩具,哪有随便就玩腻的道理?他只是不想第一次就玩过火,得多分几次才会更有意思嘛! 而他临走时留下的话,则再次让少女气得吐血。 什么是“陪她浪费时间”?说的好似这言不及义、没有头绪的交谈全是她引出的,还误了他大少爷的宝贵时间……天理何在!错到底在谁身上还需言明吗?他竟然推得一干二净不说,还尽数嫁祸到她身上?!这……有没有天理啊! “不见!绝对不见!”她双手捧心喃喃自语,不知该不该庆幸这回没被气死。 后会有期?别说笑了!她想活久一点,大好人生等着她去过,可不想在这二八年华一命归西。发了好一会儿呆,抚平情绪,她才惊觉日已偏西……“天哪!这么晚了!” 完了!今晚的菜……那只黄雀儿……现在要她去那儿找吃的?只有地薯和半斗米,姐姐肯定吃不惯这等寒酸简单的食物…… “本姑娘绝对要抓你来千刀万剐!”好不容易平息的怒气再度沸沸腾扬起。 此仇不报非“女子”本色,大伙儿走着瞧! ****** 济南府衙、公堂之上,端坐高位的男子一脸无趣的拎着小虫篓逗蛐蛐儿玩。 彬在公堂上的是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满身血污狼狈的少妇,另一边则是神情倨傲、坐在大师椅上的某秀才。 “青天大老爷!民妇是被冤枉的呀!您要替民妇作主啊!”少妇哭哭啼啼的喊冤,尖锐的声音令男子不舒服的蹙起眉。 “闭嘴——在下可是堂堂秀才郎,岂会做出逼奸民女的的浑事。分明是你看不过你的继女儿貌美胜你,才失手杀人!竟怪罪到本秀才身上来!”一旁的秀才旁若无人的大声责斥少妇,活似他才是府尹,而非嫌犯之一。 “那个谁谁谁呀!你过来。”男子突然露出一脸苦相,对师爷猛招手。 “洛贝勒,招小的来是为了……”师爷虚假地陪笑,他打心里就瞧不起这位高权重的洛君贝勒,一件明显浅见的案子他已审了一个月仍无头绪,真是废物! “叫人掌那秀才嘴,本贝勒还没开口他打什么岔?说话声音大的、语调硬的可不代表清白,公堂上的规矩更不容人小觎。”洛君眉微扬,随意用眼尾余光瞟了下秀才,莫名令人心里猛打突。 “在下是堂堂秀才郎,原本就……”不服,秀才还想为己辩解,却看见洛君单手微抬,不知怎么就发不出半点声音。 “管你是秀才举人还是状元郎、驸马爷,你没听过‘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比起天子,你是哪跟葱?掌嘴。”他看来仍是一径心不在焉,依然逗着蛐蛐玩。 但所下的命令却让人不敢违抗,听的心底直发起毛来。 当下秀才就被抓去霹霹啪啪掌了十几下嘴,打得双颊肿如馒头,嘴角也流下血丝,一脸狼狈。 看着秀才可怜兮兮的回椅边要坐,洛君又一弹指下令。“把椅子撤下,犯人没有坐椅子的资格。” “你不要欺人太甚!”没受过此等侮辱、平日又嚣张跋扈惯了,导致秀才一点也不知死活的破口大骂。 “‘你’?倪白木,你是否忘了礼节?”眨了下眼,洛君啧啧摇头,又叫来师爷。“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脸色发白的秀才随即被压倒在地,衙役手中漆红的板子一点也不客气的重重落下,打得他哭爹叫娘,眼泪鼻涕流了满脸。 “要记得规矩,明白吗?倪秀才。”洛君好温和的微笑,放下手中的虫篓,拿起了桌案上所有与案情相关的公文证据,似乎打算好好办案了。 “洛贝勒,依您看……该如何结案?”几次下马威下来,师爷脸色也绿了一大半,不敢在小觎这看来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贝勒爷。 “结案结案,邱寡妇无罪释回,倪秀才逼奸民女发配边疆充军二十年、家产充公、功名摘除……就这样吧!”他有些孩子气的笑笑,一弹指轻易底定一切。 “可是……”师爷可不服,所有的证据分明都指向邱寡妇呀! “没有可是,本贝勒这个月来明查暗访的结果……师爷,眼前这些似乎与本贝勒所见不甚相同啊!”扬扬手中的公文证据,他过分温和的微笑叫师爷胆战心惊。 不会吧!莫非……收受贿银的事露馅儿啦!一思及此,师爷忙不迭拱手。“不不不!洛贝勒英明神武、胆大心细、明察秋毫,岂是小人得以比拟!” “那好!退堂吧!明儿新任府尹就会到任,本贝勒也该功成身退启程回京了,可不想再被小事耽搁延误。”一击掌,洛君直接走下公堂,潇洒的从大开的府门离去,压根不理会这公堂之事实际上尚未结束呢! 呆然目送他逛大街般悠悠哉哉离去,满公堂的人完全不知作何反应。 晃出街府,府门外聚集了一大群民众翘首等待判案结果,这可是目前济南城最重要的大消息啊!没料到却等到拎着虫篓、一身闲适的洛君,大伙儿异口同声倒抽口气,有志一同各退几大步,将整条道路给阻断。 “嗯?怎啦?你们像见了鬼。”他仍是带笑毫不在意,半点也没注意到自个儿身上穿的是正式官服,足够吓坏一般平民老百姓。 民众一听他出声,立刻整齐划一的摇头,一个字也不敢吭。 皇亲国戚哪!有人一辈子都见不到一回,当然畏惧啦! 轻耸肩,他回首看看府门内,突然一副恍然大悟貌。“哦!邱寡妇一案啊……结案了,她无罪释回。” 人们又是一呆,无法随着他诡异的思绪走。 摆摆手,洛君自认完成一件好事善行,愉快地哼着歌穿过人群离去。 在一片呆滞中,只有一双星亮灿灿的大眼直定在他修长优雅的身躯上,带着惊讶又愤怒的复杂情绪。 “吴大婶,可儿先回家去了。”美目的主人甜甜地向身边邻人匆忙告别,随即转身去追赶洛君。 “嗯——凌云河啊……”揉揉下颚看着石碑,又看向碑前宁静却深长的河川,有如条银白丝带,在炽阳下波光邻邻,美得让人炫目。 盯着何面看了好半晌,洛君深思着一边不停轻颔首,戏谑眸灵活地转来转去,似乎在打什么儿主意。 “大爷,请问您要过河吗?”不知何时,一叶轻舟荡至他面前,舟上是名娇小泵娘,压得低低的斗笠掩去她大半张脸蛋,露出小巧莹白的下颚,极粉女敕嫣红的樱唇。 置若罔闻,他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端正唇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显诡异。 “大、爷!您要过河吗?”小泵娘加重语气,不死心的想唤回他神游的魂儿。 早在昨日初见时她就知道眼前这空有俊美皮相的男人,是个自在过头的蠢蛋,完全活在自个儿的世界中,还硬拉人随他活月兑怪异的思绪起舞——真令人生气! “嗯嗯……学学姜太公玩玩好了……”他开始喃喃自语,兴奋地直摩拳擦掌。 “大——爷——过河吗?”小泵娘已经很不耐烦了,语气恶劣起来。 般什么鬼!他是存心视人如无物吗? 还是没理会她,洛君随意将官服下摆撩起,就在河岸边蹲下,用顺手从树林中折来当拐杖的树枝做起钩竿。 “大——爷——”忍无可忍,她咬牙切齿的低吼,就不信叫不来他的注意! 洛君突然猛地抬起头,精光四射的黑眸准确从斗笠缝隙中所定到她的眸,让她不自觉心悸地倒退一步。 “那个……我……你……”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眸底似乎有一簇火燃烧,让她莫名呼吸紊乱、口干舌燥。 “咱们见过吗?”他又倏地收回目光,专注在手中未完的钓竿。 大大喘口气,小泵娘有些失神地点点头,又急忙用力摇头——她来又不是想跟他认亲,只是好奇他对邱寡妇的审判,出人意外的公正才…… 黑眸轻抬瞟了下她,洛君一弯唇又问:“名字?” “容可。”一时不察,她乖乖回应,而后懊恼不已地咬住下唇——吱!她干啥回答!这登徒子!怎么随便问人家姑娘的闺名! “我叫洛君。”抬头对她乐然一笑,他起身拿着刚完成的钓竿踏上小舟。“游河要多少钱?” “游河?半个时辰十五文钱。大爷想游多少时辰?”悄悄挪动了一子远离他,竹篙一撑小舟离开岸边。 “不知,游到腻吧!”微耸肩,洛君挥挥钓竿开始垂钓,但钓钩不但是直的,还离水面三寸之遥。愕然看着他古怪的举动,容可满月复疑问,却不知是否该询问他又在玩啥了? “这是姜太公钓鱼,颇有意思。”看穿她的疑惑,他笑容可掬的解释。 “我听过这个故事,他后来钓上了武王那条大鱼。”带点不屑地嗤哼,她最讨厌镇日无所事事、不事生产的米虫废物了。 偏偏那些历朝来的米虫运道好,大鱼一尾一尾上钩,真肥了他们。 “我也不差,钓到了条大鱼。”黑眸瞟向她,语焉不详的诡笑。 “有吗?在哪儿?”很应付的回应,就她所知洛君本身就是条人人想钓的大鱼了,虽然外表看来不大搭。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放下钓竿,他交抱双臂迎视她,灼热的目光火一般炙烫她。 “眼前?”左看又看,除了洛君之外的人……不就剩她了吗?“别说笑了!” 笑而不语,他出手如电的挥开盖住她面孔的大斗笠,另一手则强悍地勾抱住她纤柔腰枝,硬拉她柔若无骨的娇躯完全贴合在他健躯之上。 “你……”容可被吓得愣住,只能不停眨着妙眸,敏感地感受到胸月复上传来的炙人体温。 “又见面了,这已经是第三回。”他笑,长有厚茧的长指暧昧地抚模过她细致唇瓣。 在衙府外时,他一眼就注意到在人群中的她,也知道她跟踪自己的事,他只是因为好奇她想做些什么,而一直没有点破罢了。 她张口欲辩,却发觉自己无法出声,唇上传来温暖湿润的触感,随即他灵活的也喂人她口中,霸道的与她女敕舌纠缠…… 陌生的酥麻感从唇部蔓延整个身躯,容可又惊又怯的软倒在洛君怀中,任他恣意掠夺品味她的青涩与甘美…… 当吻结束,洛君微退开身子,可恶的对她笑道:“喏!大鱼不就上够了吗?” “去死吧你!”来不及抚平呼吸,容可气愤地撩起裙摆,不客气的将他踢出小舟——这登徒子!就这样轻薄她! 吻哪!一个吻哪!她竟然被吻得失神……不知是在气自己或气他,容可用力抹抹被吻肿的唇,忿忿将小舟荡开,心中乱成一团…… 耳中,洛君狂放得意的大笑声不住传来,更让她心烦气躁到顶点…… 这臭男人肯定是她命中的煞星!这辈子她绝对、绝对不要再见到他了! 第二章 也算云游四海了一趟,洛君终于在比原本该回府的日子晚的半个月后,乖乖回到北京城,安安静静、不惊动任何人地模回自己卧房去狠狠睡了一大觉。 他真的很累,外边的日子实在太有意思,让人玩都玩不腻,连休息都嫌浪费时间,他在明白非回京不可时,硬是大玩五天五夜没睡……好累呀! 心满意足地整整睡了一天一夜,他才在肚皮抗议的哀嚷声中清醒,醒来第一件事,立刻狂吼起来。“小六子!小六子!小六子!” “主子,您回来啦!”轻巧地从门口探头进来的小泵娘,对主子突兀的出现及叫魂似的呼喊,一点惊讶之情也感受不到。 放眼京城,谁人不知怵亲王府洛君贝勒是天下第一怪人,半疯不疯的,没人模得清他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又老爱神出鬼没的吓唬人,亲王府里里外外、上上下下谁能不去熟悉、习惯呢? “我饿了。”洛君笑笑,随意用汗巾将未结辫的长发一拢,下了床。 “现下已过午膳时间,离晚膳还有两个时辰……主子,厨子那里可不一定有吃的。”小六子眨巴大眼,久没见到主子,隐约觉得他似乎碰上了好事,神情比过去更加开朗的不像话。 “不能煮个面吗?我好饿。”揉揉肚皮,他对小六子没大没小的用词丝毫不以为意。 耸耸肩,小六子卷起衣袖自告奋勇。“我来煮好了,可能不能吃我不管喔!” 话得先说清楚,就因为洛君随便归随便、温和归温和,偏就嘴刁得不像话,连宫里御膳房做出的东西,也很少能让他满意。 “那不如算了,你煮出来的面能杀死人,我还想活久一些。”很不给面子的拒绝,他宁愿饿死也不要被“毒”死,小六子弄出的食物有时候连狗都不愿意吃。 摊摊手,小六子一点歉疚感也没有,反而乐得轻松,顺便也想起该问问主子是何时回府的,才好回报亲王嘛! “主子,您哪时候回府的?神不知鬼不觉的,亲王要是知晓了,又会大发雷霆的。”勾张凳子,理所当然的在主子身边坐下,小六子不厌其烦地将讲过至少一百一十八回的话再说一回,至于主子听不听就不归她管了。 “昨晨我回府时已累的像条狗,哪来的力气做昭告天下这种蠢事。要明白,圣上特意派我到济南去暂代府尹一职,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每日审案、查案,几乎没累去我一条小命。”他说的无比委屈,天知道他也不过只办了邱寡妇一案,多数时间根本玩疯了,差点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提到济南,他不自觉想到那活泼娇小的姑娘……叫容可是吧!忘不了唇上细女敕的触感,比他吻过的任何一个女子都柔腻……更重要的是她很有趣,总是轻易的被撩拨的怒气腾腾,不知用那双妙眸谋杀过他几回了。 “可主子,您心情看来很好,一点也不像您说的那般可怜。”小六子还不明白主子的习性吗?要没玩个够本,他怎可能乖乖回府。 “因为我遇见了个有趣的小泵娘。”很难控制越扬越高的唇角,他绝对要再找个机会去济南逗逗她。 看着主子诡异又兴奋的微笑,小六子只能暗自为那没见过面的姑娘哀悼。通常,只要被洛君归类于“有趣”的人,接下的日子可不是“精采”二字可以形容。 “主子,话虽如此,那小泵娘毕竟是在济南,您别老想着要去欺负人。” “我告个假就能轻易离京,反正宗人府是个闲职,除了泡茶、打苍蝇外,无事可做。要不皇上怎会三不五时要我离京办事?” 一想到自己身上那人人称羡的“枷锁”,洛君就想掩面痛哭一番——被皇上喜爱实在是惨事一件,否则他哪会破格被任用,成为宗人府宗令,那原该是亲王才能担当的职务啊! 呜……害他被排挤不说,还每日闲到打蚊子……不公平啊!为何其他深受宠爱的贝子、贝勒都能掌理要职,只有他是被晾着可悲啊—— “可见皇上真的很宠主子您,知晓您疯癫爱玩、静不下心来,所以才让您担任那闲职。”小六子半点也不客气地将话挑明了说,要真让他掌理要职,只怕现在会哭得更大声。 不过话又说回来,实际上主子的好日子所剩不多了,就不知该不该明白同他说。 “是吗?要真让皇上偏爱,好日子其实也不多了……听说皇上近日爱上任意指婚的游戏是吗?”就是这个传言,让洛君在这一回云游四海途中,莫名感到介意异常,稍稍败了玩兴。 搔搔头,小六子欲言又止地望望主子,又低下头不敢言语。 “干啥啊?你吃坏肚子想去出恭就出去吧!我不会嘲笑你的。”要笑不笑扬扬唇,想嘲笑人的意图十分明显。 哼了声,小六子才不甘心白白被主子欺负,她决定将京里最新出炉的消息告诉主子,看他还笑不笑的出来! “主子,您今天没早朝,肯定不知道皇上下的旨吧!可已闹着沸沸扬扬了。”贼兮兮笑问,一边还用手肘顶顶主子左肩。 “什么消息这么神秘?”眼皮突地大跳,洛君感到一阵不妙。 千万可别是他心中想的那回事! “一点也不神秘,严格说来您其实颇有先见之明。”小六子笑得更贼了,她等不及想看主子一脸苦相。 “先见之明?”洛君左眉一挑,他掌心开始冒汗,心跳莫名加快到几乎没跳出胸口。 有问题!肯定是件坏事!否则小六子那会笑得如此奸邪,似乎正等着看笑话。 “是啊!您刚不也事了吗?圣上近来忒爱当乔太守的,受圣上喜爱的人没道理躲得开吧!”哇哈哈哈——她就不信现下主子还笑得出来,聪明人都该晓得是怎么一回事,洛君只怕早聪明过了头了。 晴天霹雳啊! “这不会是真的!”洛君不敢置信的按住胸口站起身、连退三大步,只希望一切是小六子捉弄人随口乱说的。 他不要妻子呀!天见可怜!他才二十二岁,正值大好青春,一点也不想被个妻子束缚啊!上天为何这么跟他过不去! “是不是真的,您可以亲自去问圣上呀!”看主子变成一枚苦瓜脸,小六子十分开心地笑到脸都变形了。 “你这丫头、这奴才!再笑本贝勒就让你连笑三天三夜!”满心不是滋味,连带神情也变得十分凶神恶煞。 不行!他才不要娶个妻子来绊住自己哩!非得去推拒掉这婚事,要不他自由自在游历大江南北的日子就要被迫结束,一辈子老死在北京城这闷死人的地方! 揉揉笑酸的面颊,轻咳几声整理好情绪,小六子才故做平静问:“嗯……大阿哥,您要去同圣上退婚吗?那很难吧!” 她是不讨厌府里多个少福晋啦!这一来她的工作会轻松许多,不用独自一人应付这怪里怪气的主子,那多好啊! “难不难得等见了圣上才知晓,你来帮我更衣梳头,我要去见圣上。”事不宜迟,他得快去拒婚,要是拒婚不成,他就连夜逃走,这也不失为个好方法。 “主子,您不会想趁夜潜逃吧?”不放心地瞪着主子问,依洛君的脾气来说,小六子肯定自己没多虑。 “是又如何?那是下下策,非到万不得已,我也不会随意胡来。”他一脸严肃的为己辩解,天知道他现下开始希望乾隆皇帝最后不许他拒婚,这就有借口逃出北京去玩了!岂不妙哉! 御书房中,乾隆皇帝高坐在桌案前,身边是个番邦美人,正温柔地替他磨墨,柔软无骨的娇躯也有意无意地轻蹭他,风情无限妩媚撩人,勾得乾隆几乎忍耐不住就地与她燕好。 可惜天时、地利下,人却不和,怵亲王府洛君贝勒很惹人厌的选在此时求见,不将乾隆杀人的目光看眼底,还端出一脸天下太平无事的微笑。 “洛君,你总算知道要回来了,朕当你忘了自个儿的身份职责,想一辈子待在济南府当府尹。”虽气他来的不是时候,可久没见到这令他莫名喜爱的青年,乾隆心中开心大过不悦。 洛君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笑容更加无赖。“回皇上,微臣在济南是过得颇愉快,您哪天也微服出巡一趟,就能明白微臣迟归的原因。” “贫嘴小子!”乾隆笑骂,他就爱洛君没大没小的说话方式。 “皇上要是不爱听,那微臣就不说了。”洛君用眼尾余光膘了下乾隆身侧的美人,不意外发现她正偷眼瞧自己,玉颊上飞上淡淡红晕。 又来一个!心中大呼不妙,这也是他不爱待在京城里的原因之一。 因职务及乾隆的偏宠,他有大多机会见到后宫佳丽,虽然是颇为养眼,可惜他光胆战心惊就来不及了,那还有闲情逸致真正去欣赏美人? 都怪他阿玛额娘,没事生这张俊美皮相给他做啥?又不能当饭吃,徒惹麻烦。后宫已经有很多女人在为他犯相思了,这事要是让皇上知晓,那他一条小命只怕不保,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劳永逸的法子就是离京城越远越好,免得哪天真被个女人害死,就太划不来啦! “朕也没不爱听,这微服出巡的事儿,朕也不是没干过。”乾隆捻须笑道,想起宫城之外的清丽佳人们,心情更加愉悦。 历代帝王都风流,而其中之最自是非乾隆莫属,这也是他颇引以为傲的地方。 “大概干过五、六回。”皮皮的接上话,洛君好歹身为宗令,尽避他厌恶这闲到只抓蚊子的职守,但该知晓的大小事他可一件没遗漏。 “又多嘴!看来朕真是太宠你了,瞧你无法无天到这种地步!”摇摇头,乾隆半真半假的责斥道。扬扬眉,洛君忍不住好奇。“微臣是无法无天,所以,想同皇上问件事儿,成吗?” “问吧!朕今天心情颇佳,就是说错话也不下罪于你。”乾隆大方一挥手,准了。 “依礼来说,皇上要是临幸宫人,需赐信物并下赏赐以为证明,并由记事大监记下……微臣想问,皇上几次出游,难道啥事也没发生吗?”他不仅仅只是好奇,也是在为自己的未来铺路,七弯八拐的内心早已酝酿出不少诡计。 既然要拒婚就得做的干干净净,如果不幸得潜逃,至少不能害了家人,他可是什么都打算好了。 “这……”有些不大愿意回答,毕竟几次微服出游遇到的佳人多如繁星,让他临幸遇得女子不知凡几,身为一国之君,他哪记得这么多? “皇上?”洛君可不打算死心,这可关系到他下半辈子的幸福。 蹙了下眉,乾隆不大开心道:“洛君,你是否问太多了?朕的事何时轮到你来逾越?” “是!微臣知错,请皇上恕罪!”明白自己问不出所以然来,洛君带着不甘心跪下认错,心底又另外打起儿主意来。 山不转路转、路不转人转!皇上口中套不出东西来无所谓,他总能去问跟在皇上身边三十年的总管太监吧!就不信还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起来吧!你今日进宫所为何事啊?”乾隆实际上已模清楚洛君的来意,只是形式上询问。 还能为啥?肯定是来拒婚的,要不依洛君的性子,这时候不是上大街玩,就是一头栽进书海里,哪这么勤劳来看他这个皇上。 “嘿嘿!微臣是想来证实一件传言的。”搔搔头,好不容易点到正题,洛君不敢表现大急,以免坏事。 “哪件传言?”乾隆也不是省油的灯,索性陪他装傻到底。 揉揉下颚,洛君又苦笑了下才道:“就是有关于……皇上赐婚微臣的事。” “这可不是什么传言,而是事实。”乾隆龙心大悦地望着立刻垮下一张俊脸的爱卿,坏心地又补上一句。“洛君,你该不会是想来同朕拒婚的吧!” “这……就是为了拒婚。”换作他人,此时此刻也只有模模鼻子,乖乖谢主隆恩的份。偏偏洛君的怪脾气硬是让他与众不同,反倒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换乾隆一愣,他作梦也没有想到有人敢如此不加修饰的拒绝他,虽然洛君平日讲话就没大没小到极点,可从来也没这么正大光明的“抗旨”啊! “你再说一回!你要怎么着?”乾隆小心求证,深怕适才是自己听错了。 “微臣要拒婚。”洛君笑嘻嘻地一字一句清楚说道,半点也不怕万一龙颜大怒可是会杀头的! “你知晓你在说什么吗?”乾隆却没有生气,只是微挑下眉,语气中甚至带上笑意。 损了下唇,洛君无所谓一耸肩道:“微臣知道,微臣这叫抗旨。” “既然知道,那告诉朕你该当何罪啊?”看眼前连伪装害怕都嫌懒的洛君,乾隆笑也不是、气也不是,还真不知能拿他怎么办。 “将微臣逐出京畿、下放济南……皇上以为如伺?”洛君十分兴奋的建议,唇角大大的向上扬起,控制都控制不住。 “那叫惩罚你吗?”乾隆大摇其头,要真这么做了,岂不就和“放虎归山”无异? “皇上,请恩准微臣拒婚吧!”看看大势已去,洛君只好不顾尊严的作垂死挣扎,几乎没明白的在皇上面前耍无赖。 “休想。朕命你半个月内与詹王府四格格成婚,明白了吗?”乾隆可是硬了心肠,为了将洛君留在朝中重用,也只能用家室拖住他,要不总任他三天两头大江南北的游玩,也大浪费人才了。 洛君自然也清楚乾隆的如意算盘,可他一点也不想有什么“任重道远”的职务或妻子来束缚,为大清朝来个“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得了呢! 问题是他现在总部能同皇上说“不”字吧!又不是嫌命大长活腻了。看来……还是只能假行职务之名、行逃亡之实了…… 打定主意,他乖乖谢恩,回府去从长计议了。 ****** “一夜相思情多少,地角天涯不是长……”柔美娇脆的声音缓缓荡过湖面,四散入初夏的树林间,所吟之诗的意境应该是诉情,可惜灵气不够,给人矫揉造作之感。 显然吟诵之人也有同感,两声之后将手中白色物品随意塞入袖中,继续坐在船头发呆。 身为摆渡人,容可已经习惯寂寞,总不能要求要渡河的旅人同想住店的一般多吧!要真有这么多人,那她大概也早累死了。 只因闲来无事,她将娘亲的遗物那柄白玉骨扇拿出来看,意外发现上头所提诗句,尽避识字不多、书读有限,但这首浅显易懂的诗句,她看来一点困难也没有,甚至觉得作诗之人岂是个“蠢”字了得! 如此直接不加装饰的情诗,一点美感都没有,一看就觉得是拿来骗人的。 最令她不能接受的是,这作诗人十之八九是她爹……老天!原来她爹是这么一枚蠢蛋!真白费了娘亲为他相思、为他憔悴、抑郁而终…… “妹妹,你在忙吗?”甜美到腻死人的女声好小声地在她身侧响起,看过去是张娇美无俦的脸蛋,一双水汪汪的无辜美目正对她眨呀眨。 在心下轻叹声,容可和颜悦色的望向姐姐尽避明白她多半又闯了祸,急需靠这妹妹来善后。 “姐姐,可儿现在不忙,有事吗?” 又眨眨眼,容双一脸抱歉道:“嗯!有事……妹妹,咱家里有二百两吗?” “二百两?”容可控制不住地尖叫出声,顾不得小船摇晃不稳,气势汹汹的跳上岸,裙摆沾湿了一大片。 “是二百两没错,怎么这么惊讶的模样?”不知是真不懂还假不懂,容双平静的神情向她开口要只是两文钱,而非二百两。 二百两啊!普通人家一年能有十两入帐,日子就过得很不差了,而她们一年里收东凑西凑起来也不过三、四两,哪来的二百两? “姐姐,你知道二百两有多少吗?”气血上冲,容可脑中一片空白,却又无法对姐姐发脾气——她答应过娘的,绝不让姐姐伤心…… “有多少?”容双天真地问,她手边从来不缺钱,要什么都直接向妹妹开口,向来也有求必应,她对钱压根没有观念。 “是咱们花上大半生也赚不来的数目呀!”容可的口气不可抑止的扬高。 “这样啊……”受教地点点头,容双满脸苦恼。“可是……方崇武要我赔他二百两呢!” 方崇武?那济南城中有名的恶霸?容可脑中迅速闪过几个念头。 在济南土生土长的人,没一个敢去招惹方崇武,连地方官府在他面前也只能低声下气……姐姐怎么会惹上这么一号人物? “为何要赔二百两?”容可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心中作最坏的打算……搞不好得逃离济南了…… “我放了他的小妾,他不是好东西,竟然在林子里欺负那姑娘,直往她身上压个没完,她哭叫的好大声……所以我就拿石块打昏方崇武,放了他小妾。”自认做了件好事,容双得意地向妹妹邀功,没注意到她几乎没昏死过去的神情。 老天爷!看她这好姐姐做了什么“好事”!容可努力压下怒吼的冲动,人家夫妻在林子里“办事”,她去搅什么局! “妹妹?你脸色有些青,身子不畅快吗?”还是对妹妹的心情无所觉,也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惹来多大的麻烦。 僵硬地摇摇头,给姐姐一个涩然的微笑,容可己是欲哭无泪了呀!可想起娘亲临终的交代,她又无法出声责骂姐姐,只能暗自将一切承担下来! “姐姐你放心,那二百两我会想法子的……”此时此刻,她真希望自已没有这个姐姐,这样一来她的日子肯定愉快许多,不用每日替她烦恼。 “要是真凑不齐,你将小兔儿拿去卖了也没关系。”容双仍是一劲儿天真。 要笑不笑地勾了下唇,容可只想找个地方痛哭一场——就算是卖掉一千只小兔儿,也凑不出二百两的十分之一呀!这叫她该怎么办才好? 第三章 二百两?二百两?她要去哪儿生出二百两? 容可抱着头,盯着桌上东凑西凑的二两银子,巴不得能用看的就将它看成二百两,她就不用再苦恼下去了。 问题是二百两就是看出洞也还是二两,而方崇武给的时限就已经要到了…… “妹妹,我饿了。”不识人间愁滋味的容双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甜甜笑着出现在妹妹面前。 “我这就去弄吃的。”勉强一笑,她才发现日头已经高挂天空,可她真的没有心情张罗吃食,且身边所有的钱除了还债外,已不能另作他途……但这种情况又不能让姐姐知道……老天真的要亡她吗? “哦!那你去忙吧!我一个时辰后再回来。”体贴的给妹妹时间,准备寻找食物,浑然不知家里已穷到要喝西北风了。 “嗯……”苦笑点头,容可不知该不该怨恨上天对她的不公平,同样都是娘亲的女儿,为何日子过的如此不同?她必须无时无刻的为姐姐烦忧劳心,而姐姐整日只无忧无虑的玩耍。 不自觉发了会儿呆,调整好自个儿忧郁的心态——人的命就像钉下的钉子,没得更改,不如过一天算一天吧!在说,就算娘亲不交代她照顾姐姐,她也舍不得姐姐吃苦啊! 容可思绪一片紊乱,她不知不觉走到市集里,回神后她更加茫然的站在大街中央……该怎么办?她能去那儿找吃的?饿到自己不打紧,饿着了姐姐她会心疼的。 “花一点点应该没关系吧……”盯着手中紧握着小碎花布包,里边的二两就算少到几文钱也没关系吧!反正离二百两的距离不会因此而更远。 可是……如果少了几文钱,那她又能去哪儿生出钱来补救呢? 僵在原地苦苦思索,她真希望自己干脆死了算了,免得被生活追得一口气也喘不开来。 “罢了!先解燃眉之急吧!”容可豁出去的低叫一声,忘了正处于人声鼎沸的大街上,着实吓坏不少人。 而她的叫声引来一双戏谑爱玩的灵活黑眸,充满他乡遇故知的惊喜,及更多说不出来的诡异,足以让人心里发毛。嘿嘿!终于让他找着了! 一点也不知道自个儿已经被今生最大的灾祸盯上,容可小心翼翼从荷包中掏出两文钱,对一旁卖包子的摊贩道:“大叔,包子怎么卖?” “三个两文钱,又大又香,馅儿用的可是真材实料的肥猪肉,姑娘你可找不到更划算的啦!”小贩热心推销着。 然而听完话的容可小脸却绿了一大片。“三个两文钱?你开黑店吗?吃人不吐骨,没天良啊!”哀叫声引来绝大多数路人的注目,小贩脸色也胀成猪肝红色。“姑娘,你别来闹事,我这小本生意的,可向来都模着良心的。” “放屁!以前我买包子五个才一文钱,你还说没坑人?鬼才信呢!”不雅的出声便骂,人穷到一种地步的时候,自尊啊什么的先丢一边发臭去吧!她今天非赖到多一些东西不可! “你要买五个一文钱的就该到他处去,我在这儿卖了十年包子,向来都这个价钱,哪有不公道了!去去去!别来闹事!”小贩连忙伸手赶人,深怕顾客被容可给闹走。 “我哪有闹事了!大婶儿,你评评理,他不是看我一个小泵娘想欺负人吗?三个包子要两文钱,不是吃人吗!”随手扯来路过的大婶儿,容可用力一捏大腿逼出两泡泪,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心疼。看不过去她一个小泵娘伤心,大婶站出来为她说话。“卖包子的,人家一个小泵娘这么可怜,你又何必欺负人家?三个包子两文钱是太贵了,一般人家也买不下手啊!” “唷!这位大婶啊!我小本生意的,这个价已经很公道了,我也要养家啊!”慌得直搓手,小贩几乎没哭出来。 “降降价嘛!就当帮帮这小泵娘,为自己积点阴德也好啊!”又来一位卖首饰的大叔出来为容可说情了,实在没有人舍得看她一个粉女敕可爱的小泵娘哭得像泪人儿似的。 “这……各位……我……”眼看大势已去,小贩汗涔涔之际,也不禁想泪潸潸——今日怎么会遇到这么一个煞星? “大叔,求求你……五个包子算我两文钱好不好?”泪眼汪汪的瞅着小贩,无辜的像是路边被丢弃的小狈。 搔搔头,又采揉下颚,望着四方扫来的目光……还能说不吗?“好吧!五个包子算你两文钱就是了,你要几个?” “三个。”粉粉女敕女敕的纤指一比,另一手则掂着一文钱。“大叔,五个两文钱的话,三个就算我一文钱吧!一半价,好吗?” 能说不好吗?小贩含泪点头,用油纸包了三个包子,从容可织指尖接过一文钱……呜呜……他肯定是遇着煞星了,莫名其妙就被杀去一半价钱,他心痛啊! 交出一文钱,容可对四周人群千谢万谢,一脸愁容地捧着包子离开。 午膳勉强算是凑出来了,但接下来的日子还是没法过啊!家里能当的都当了,也没有值钱的……等等!值钱! 她突然停下脚步,抬起原本直往地上看的小头——她想起来了!那柄扇子!不但是白玉为骨,扇面还是缎布,更别说上头还有当今圣上亲手写的诗句了!这等值钱的东西,她怎么一直没想到呢!没错!该是当掉那没用的东西的时候了,反正她没意思去京城寻亲,那柄扇子一点用途也没有,上头的诗句又可笑,早该让它出点贡献了。 一股希望立刻涌上心头,说不准这回能安然无恙的度过! 事不宜迟,她撩起裙摆,赶投胎似的直奔回家。 “啧啧啧……跑这么急,不怕摔断腿吗?”偷偷观察她一举一动的人轻咋了下舌,也跟了过去。 终于看到让客可不要命的使劲狂奔的物品了,躲在窗外的洛君当下也掩不住震惊,瞪大了双眼……那柄扇子似乎和乾隆皇赐给有过露水姻缘的女子之信物十分相似! 不过没确确实实看到,也难以确定…… 没有多想,他一推窗跳进屋内,也不管会不会吓着屋里的人儿。 “赫!你打哪儿冒出来的!” 突然出现的人影将幽暗屋中的光线整个挡掉了,容可看不出来者的面孔,却诡异的莫名肯定十之八九是洛君……他不是离开开封了吗?怎么又会出现在这儿? “我从外边!”洛君笑笑,朝她走近了几步,让她能看清楚他的脸。 瞪着他英挺俊秀的面庞,容可不大开心的哼声。“你又跑来济南作啥?你不是个贝勒爷吗?这么闲?” “我惹你厌了吗?”可怜兮兮地眨眨眼,高大的身躯“小鸟依人”地偎上容可纤小的娇躯,几乎没压碎她一身脆弱骨头。 “对!你别动手动脚了!”用力将身上的重担剥下来,顺便送上锅贴一个。“登徒子!傍我滚出去!” “你……打我……”黑眸中隐约出现闪烁泪花,男儿泪眼看就要演出眼眶。 “老天!你不会真想哭给我看吧!”头痛地按住脉动激烈的太阳穴,他不是一个大男人吗?还是皇亲国戚咧!为何几次相见,都会瞧见他“女性柔媚”的一面? 哀怨地轻颔首,他无赖地开口说道:“除非你说喜欢我,不讨厌我,欢迎我来拜访你……那我就不哭。” “你哭死算了!”忍不住怒吼一声,她才不会理会这种蠢到没天理的要挟! “那我真的要哭!”眨眨眼,他一脸期待的确定一声,那表情看起来似乎是……不会吧! 容可不敢相信的直摇螓首……他看来本像是迫不及待,难道说他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想哭哭看?要不然怎么会说出那种笑死人的威胁?他是男人啊! “不许哭!你是男的耶!男子汉大丈夫,有泪不轻弹的。” “你说错了,是‘男儿有泪不轻弹’。”热心的提出纠正,薄唇上扬成一种奇特的弧度。 “那不是重点!反正不许哭!”单薄的面皮有些挂不住,她粗声粗气吼起来。 “好,那说你喜欢我,不讨厌我,欢迎我来拜访。”还是一点不肯松口,摆明了吃定容可。 “我不要!”她咬紧牙,一字一字挤出唇瓣。 “那好,就别阻止我哭。”吸吸鼻子,洛君摆足姿势准备好好哭一场似的,看得容可绿了一张俏脸。 “你别乱来,我姐姐待会儿就回来了,你别吓着她。”吞吞口水,她试着放柔声音,看能不能哄住他。 “那也没关系,我不介意被人看见哭相。”哪知他只轻耸个肩。 “好吧!我不讨厌你……嗯……喜……喜欢你……成了吧!你可千万别哭。”头好痛,呼吸也很困难,胸口间有种不知名的情绪隐隐然令她心跳紊乱。 “我就知晓你喜欢我,所以特别从北京跑来,就为了见你一面。”咧嘴一笑,十分小人得志的嘴脸,不过所说的倒不全是骗人的。 他是为了逃婚离开北京,还很冠冕堂皇的立了一个名目——为皇上找寻流落民间的龙子龙女。 在乾隆身边这么多年,他一向对这皇上“生孩子”的能力感到不可思议,这样一个帝王在大江南北处处留情,哪可能一个龙种也留不下来? 为了光明正大离京,也为了不给家里添麻烦,他可是花了九牛二虎之力、费尽心思,同总管太监硬纠缠了三天三夜,才终于套出来乾隆皇曾“赠扇”给有过云雨的少女,以为证明。且扇上还有乾隆皇亲题的诗句。 既然有了这条线索,洛君也老实不客气的留书走人,逃亡去也。 但会选择逃到济南就真的是因为想见见容可了,不只是想玩玩她,逗得她怒火翻腾、连连吼叫,也因为怀念她芬芳甜美的滋味……她虽然不是他吻过最甜美的少女,却最令他回味无穷,巴不得将她尽数吃吞入月复。 毕竟年幼,耳根子软,面皮又薄,容可一张小脸胀得通红,垂下头不敢看他。 尽避讨厌他老是捉弄、欺负自己,可是被人喜欢的感觉让她心花怒放,终于有人说喜欢她了,这十六年来她还是第一次听到,就算只是哄她也好。 “贫嘴。”她哼了口,秀丽的脸庞因红晕而显得无比娇俏可人,让人不禁想一亲芳泽。 心思到处,洛君也没有客气,他一向顺着喜好心愿做事,根本不管合不合宜。 长臂一捞,轻易将容可娇小身躯揽入怀中,趁她因惊愕而仰起螓首时,将自己的唇准确贴上她花瓣般女敕唇,灵舌强悍的突破她贝齿的防线,嚣张地探索她每一寸甜美禁地,最后缠住了她的丁香舌,执意拉她一同嬉戏。 他贪婪地将她的唇更压向自己,环在纤腰上的手也开始不安于室的缓缓向上抚模,爬上她的背脊直到后颈,之后又顺着背脊中央的凹陷轻缓的滑回腰间…… “唔……”被堵死的唇瓣只能发出模糊单音,陌生的激情让客可精明的小脑袋变成面糊一般。 许久之后,洛君总算不大甘心的放开被他吮肿的女敕唇,依依不舍的用舌轻轻描绘她唇瓣的形状…… 好不容易呼吸到空气,容可急促喘息着,她还以为自己会死在他的霸道吻中,而迷迷糊糊的小脑袋却没因此而清醒,因此她柔软的身躯依旧没有一点空隙地贴合在他身躯上。 “你很甜,可惜身子太单薄了。”更用力将她按在自己身上,洛君严肃的丢出评语。 她是很小、很软,搂起来比抱厚被子还舒服,可惜美中不足的是她前胸过于平坦,失去了那么一点味道,以后要是在床上滚的时候,岂不大大的降低情趣吗?忍不住连连摇头。 “我身子单薄,干你什么事!”容可小脸又红了,不过这回是因为生气——吃都吃过了,他还有脸嫌!有没有天理啊! “当然关我的事!你想想,今天我亲你一回、明儿再亲一回,每日都亲一回……总有一天咱们会滚到床上去的,那时如果你‘胸无长物’,我不就无法尽兴了吗?所以岂只与我相关,还大大相关!”俊颜十分严肃认真,毫不隐瞒自个儿最原始的及愿望。 闻言,容可小脸变得惨白,想起娘亲的死……好傻!男人对女人的兽欲都只一时的,为了骗取一时欢愉而用尽甜言蜜语,得手之后便弃之如敝屐……她可怜的娘亲,痴傻了一辈子,相信爹终究会来迎接他们母女,连死都不忘……不会来了! 身为一国之君,后宫佳丽成千上百,谁还会记得曾有过露水姻缘的平民汉人女子? “情”字伤人啊,古今有多少人前仆后继的追寻情爱,最后却伤得体无完肤。她不会傻到去膛这趟混水的!男人说出来的情爱是全天下最不可置信的玩意儿! “我没要同你滚上床,也不会每日任你亲来亲去,一切到此为止。”娇女敕的声音掺入了刺骨冰霜,让小屋内的空气突然间冷了。 “亲亲可儿,我只是告诉你接下来肯定会发生的事,而非询问你的同意。”咧出大大的笑容,轻声细语中丝毫不掩饰霸道邪佞,宣告着没得改变的事实。 “假若我不同意,你就是逼奸民女的犯人。”哼了声,她好歹也是历经不少世事的人,才不会轻易被吓到。 要霸道可以!想强来也成!不过在那之前她会先想法子除掉他的“祸根”,这也是好事一件。 “我不喜欢强迫人,所以一切会是你心甘情愿的。”洛君自信满满的盯着容可灵动的妙眸,那种不可一世的态度令人咋舌。 她翻个白眼,很不以为然。“你等下辈子吧!” 不以为意一笑,洛君松开紧搂在她纤腰上的大手,改拿起桌上的扇子,轻轻挥开,熟悉的字体立即映人眼帘,他微挑了下眉。 “一夜相思情多少、地角天涯不是长……十分浅显易懂的一首诗……”喃喃自语着,唇边扬起戏谑的浅笑。 不过,就是这首诗没错了。 虽然身为人臣,又受宠爱、重视,他实是不该对圣上有什么大不敬的评论。不过,话虽如此,他又无法忽视乾隆皇在诗词上的“精妙”,简直已到了某种“神乎其技”的境界,每每让人捧月复狂笑三日。 迸今能做到这种地步的人并不多,其中之最肯定又属乾隆皇,偏偏他又老爱卖弄文笔,制造出不少笑料。 “你干脆说是蠢好了。”撇撇唇,容可不客气的批评。 “我不能说‘蠢’,因为这是当今圣上亲笔作的诗,身为人臣的我还想保住小命。”似真似假的笑道,一边观察容可的反应。 秀眉紧紧蹙了下,面庞上结起一层寒霜,似乎很不乐意听到有关于“圣上”这两个字。 “你怎会有这柄扇子?”明知故问,他想知道她会如何回答,又想怎么做。 “我娘的遗物,看来很贵重的模样。”扯了下唇角,她不甘愿的解释,心下已隐隐猜到洛君大概什么都知道了。 “嗯……你打算当了它吗?”果不其然,乾隆皇有龙种遗落在民间,不过她看来似乎颇为反感,一点也不想飞上枝头当凤凰……这倒有意思了。 “不行吗?我欠人二百两银子,那可是大数目,谁知何年何月才还的清?这柄扇子至少能当个一百八十两银子,先解燃眉之急再说了。” “这也是个好办法。”点头赞同,他越来越欣赏眼前这奇特的小泵娘了。 他的回答却吓到了容可!妙眸倏地瞪大,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你不阻止?我可是要将这鬼扇子拿去典当喔!一辈子拿不回来的。” “我为何要阻止?这是你的东西,随你开心要剁了、烧了还是怎么着,反正不关我的事。”他只要确知她是乾隆的女儿就够了。 怀疑地又盯着洛君无所谓的脸庞许久,容可才伸出素手道:“扇子给我,我要拿去当了还债。” “我只问一句,你不打算认父吗?” 容可想都不想就摇头。“我不需要爹。” 黑眸一扫先前的戏谑,深沉的锁住她晶灿美丽的妙眸,似乎在找寻什么,看得容可口干舌燥……她不喜欢洛君这么看人,像是能看穿人的内心一般,让所有的一切无所遁形;又像在设计什么,准备捕抓毫无所觉的猎物。 半晌,他的黑眸又一点一点注入原先玩世不恭的神采,薄唇微微向上一勾。“来吧!我陪你一同去当了这柄扇子。” 有没有这柄扇子一点也不重要,他还是能让她去认父的,这一来他也能为自己拐到一个妻子,岂不妙哉? 反正皇上指婚的事他拖得了一时也拖不了一世,既然如此,那新嫁娘的人选好歹也要是他喜欢的,要是皇上认了容可,那她就成了皇格格,这一桩姻缘十拿九稳的。 第四章 济南城中最大的当铺中,一男一女站在柜台下等着朝俸出价,边闲聊着……正确来说是男人硬纠缠着清秀小泵娘说话,还不时丢出惹人发噱的威胁。 “我不管!你说!要不然我就……”洛君可怜兮兮的瞅着脸色铁青的容可。 “你又想做啥?前一回你说要哭、接下来你说要在地上打滚,接下来又想上大街拉人评理……然后呢?这回你想做什么?”一忍再忍三忍!容可觉得自己快被气得一佛升天了! 为什么洛君不能像一般贝勒爷,冷冷漠漠、不可一世、狗眼看人低,至少还有一点基本礼节。而他除了“霸道”一环勉强看得出是个贝勒爷,其他的一举一动根本是个小丑,她都不禁要怀疑他年幼时是不是重病饼,而将脑子烧坏了,要不怎么会又一大堆令人想吐血奇思妙想? “亲你。”咧嘴笑道,他迫不及待地搂住她,就要凑上前吻住娇女敕粉唇。 一记锅贴立刻轰上洛君俊秀的面皮,成功打退他不要脸的偷香。 尽避她细微的力道比一只蚊子还不够瞧,为了她的薄面皮,他仍是很配合的捂住被打的部位,外加哀怨的一瞥,躲到角落去伤心了。 受不了的瞪着他哀哀怨怨的颀长背影,再看看柜台里不住朝两人偷看的朝俸,容可只得走过去拍拍他宽阔的肩。“乖乖乖,有些事得回家关了房门才能做……” “那回去关了房门后我就可以随便来!”他立刻恢复元气,猛转过身兴奋异常地搂住她,只差没放声欢呼了。 忙不迭捂住他口无遮拦的大嘴巴!老天!让她死了吧!这大庭广众之下的,他在胡说八道什么呀! 朝俸已经忍不住好奇,从柜台后头探出头了,唇角是一副不以为然又暧昧的浅笑,让容可单薄的面皮火烧一般通红。 “你没见过人家夫妻亲热吗?大惊小敝。”洛君啧啧有声的对朝俸嗔语,理直气壮的态度较容可否认也不是、承认就更不可能了,只能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哼哼!世风日下!”朝俸不屑的低下头,专心在将手中的扇子再看过一回。 “请问……这扇子值多少钱?”连忙丢下洛君,容可想起还没完成的正事。 但被丢下的“麻烦”还是一点自觉也没有,鬼一般飘到她身后紧紧黏住,也不管合不合宜,是否会惹人非议,反正他觉得黏得愉快就好,向来不理旁人的目光。 “给我滚啦!动手动脚作啥!”伸手用力往枕在自个儿肩头上的猪脑袋一推,意图摆月兑掉这功力高深的跟屁虫、登徒子。 怎知洛君就任她推,仍是不动如山的紧贴在她纤细身躯上,偎得一点空隙也没有,甚至还得寸进尺的环住她纤纤腰枝——要他走?别说笑了! 先不提他本来到济南的目的就是为了逗她,就说她娇娇小小的软女敕身躯抱起来实在令人爱不释手,他早上瘾了,会轻易放手才有鬼。 “你的手!放开!”死命扳着腰上健壮的手臂,容可尖嚷着,巴不得一刀劈死这不要脸的家伙。 老天啊!她是造了什么孽?为何会惹上洛君这煞星、这瘟神!早知如此,她那天就不去追那只黄雀儿了……可怜的她! “姑娘!你到底要不要知晓这破扇子值多少钱!”朝俸不耐烦的低叫起来,就因为有这一对行迹诡异的男女,害得他下午一桩生意也没上门,全被吓跑了! “对不住!对不住!请问这扇子到底值多少钱?”容可一肘子捶在腰后结实健壮的男性月复部上,另一边对朝俸陪着苦苦的微笑。 这死男人!她回去非用扫把把他赶出去,找回原本平静安乐的日子! “你打我……”眼看朝俸要开口,洛君抢先一步招唤容可的注意,一双深邃的黑眸好无辜的眨呀眨。 “闭嘴!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不客气了!”几乎没尖吼出声,她很克制的勉强自己将话说完,而没在中途就抓过洛君那颗越来越得寸进尺的头颅狠揍一顿。 这杀千刀、剐万片的登徒子!他那不要脸的头,几乎埋进她胸口,颀长身躯现在不只是黏在她身上,根本是“穿”在她身上,能模的、不能模的地方,他全不客气的模个透彻。 哀哀怨怨吸嘴不语,暂时安静。 “对不住,他不会在再打岔了,请告诉我这扇子值多少?”终于图得耳根的清静,她只希望朝俸不要因为洛君的闹场而生气,把价钱压得太低。 “哼哼!”瞪了洛君垂死在容可肩上的头颅,朝俸才一脸刻薄的道:“这扇子是不错,玉是真正和阗美玉,缎布也是‘天织坊’的真品,两样合计大约值个……一百二十两。” “一百二十两!真的吗?大好了!”虽然离二百两还有一些距离,至少能还掉大部分的债,剩下的钱……或许将屋子给卖了,就能凑齐吧!好歹那屋子占了不小的地,就算屋子不值钱,至少土地值钱。 冷冷望了兴高采烈的容可一眼,朝俸留着老鼠须的嘴角微微一斜。“你甭开心太早,我话还没说完呢!扇骨和扇面或许都是真品,可惜美中不足的是扇面上所题的诗,那是个败笔,我必须扣掉二十五两银子。” “那……那首诗怎么了吗?”容可的小脸绿了大半——那该死的爹!到了这种时候还要来扯她后腿,娘当年是不是被人下了药啊!要不眼光怎会差到这种地步,让一个一无是处的烂人当她的爹!“先说诗句吧!没见过!文采既不洗练也不优美,三岁小孩都做的出来,这种没点情趣、浅显易懂的情诗简直是不知羞耻,丢了咱们老祖宗千百年来的脸!”虽说身为当铺朝俸原本就是以伶牙利齿、刻薄尖酸为业来抠刻典当人的钱,不过他这回说的可是十分实际。 容可当然也明白这层道理,一句反驳也说不出来……就连她先前也怀疑写出这首蠢诗的家伙是不是有病,重病烧坏头了吗? 忍不住撇眼瞪了下现在仍不动如山“穿”在她身上的洛君,聊表一下怒气。“蠢蛋!傻瓜!笨笨笨!” “为什么骂我?”好无辜喔!他不都乖乖听话不开口、不乱动了吗?为啥还要骂他?扇子不值钱又不是他的错。 “因为都是那家伙的蠢诗、烂字!才害得一百二十两变成九十五两!你知不知道我要还债啊!”越想越气,身边没有一个人不给她惹点麻烦,她出生时是不是冲到大煞啊?要不这辈子怎会诸事不顺到这种地步! “你欠多少钱?二百两银子是吗?”挑了下眉,他诡异的弯起唇角。 “你知道的啊!现在怎么办?”看他似乎有解决之道,她心情莫名轻松起来。 “一切交给我,绝对让你有钱还完债,还能衣食无缺过上大半辈子。”对她挤眉弄眼一番,戏谑的黑眸更加闪烁。 “我不需要你的钱!”容可很有骨气的拒绝了,她才不要平白无故接受别人的钱财,尤其是眼前这不要脸的混球! “我也不要把钱给你,那可是我辛辛苦苦在朝中忍受无趣日子、忍辱负重才换来的粮饷,很贵重的!”也对她吸了下嘴一脸不以为然,他才不是败家子,不会随便挥霍银两的! “是是是!那你打算怎么做?” “你先出去等,一切就看我的。”二话不说将她推出当铺,薄唇边的微笑很温和,却莫名令人发毛。 将容可在当铺边的小吃摊安顿好,洛君兴冲冲回当铺去,准备大显身手。 “那首诗很差吧!”劈头第一句话就让朝俸说不出话来,洛君仍是笑意盈盈。 “咳咳……确实是,我肯给九十五两已经是最多的,不信你去问问其他当铺愿不愿意出这个价。” “……这字你觉得如何?”他又问,笑容快意的让人发寒。 “哼哼!秀而不挺、运笔无力、缺乏灵气……总之没一样好,怎么?你想辩解啥?”不可一世地用鼻孔瞪向洛君,他干朝俸好歹三十年,想从他手上多要一分钱都不可能! “你知道这是谁的字吗?”洛君不怀好意的问,满心期待朝俸的回答。 “管他是谁的字!总之差!我一毛钱也不会退让,你死心吧!回去哄哄你那妻子,别在这儿吵吵嚷嚷。”厌烦地挥挥手,朝俸从一开始就看这对“小夫妻”不顺眼,大白天的就不顾众人眼光眉来眼去的,成何体统! “这可是当今圣上的御笔亲书。”洛君公布答案,知道朝俸一定不会相信。 “哈哈哈!如果这字真是皇上写的,那这就是天皇老子写的啦!”狂笑三声,朝俸大笔一挥写下一个“笨”字,嘲弄地摊开在洛君眼前。 笑死人了!这种蠢字还想骗他是皇上写的?就算他这辈子没见过皇上的字,也不可能被骗!也不瞧瞧那还作姑娘打扮的小熬人,一身衣裳没比乞丐好多少,比他家里的抹布还糟糕,这种身份手边能有啥好货?这柄扇子说不准还是偷来的,他已经很好心要帮他们销赃了,还这么不知好歹想谁骗他?真不要脸! 洛君也不在意,反正一切正如他所料……且老实说来,朝俸的批评也没有错,只可惜他惹错人了,这字不巧真是乾隆皇御笔亲书,若有心想证明也不是难事……不过机会难得,还是多玩一会儿好了! “你真是个有趣的家伙,但……你可知我是谁?”黑眸闪了闪,洛君脸上的微笑灿烂得有些诡异。 “你是谁?不会刚好是个落第举人吧!哈哈哈……”朝俸自以为机敏的哈哈大笑,嘲弄之情溢于言语间。 “不不不,这回老哥你猜错了,我是宗人府的宗令洛君贝勒。”伸出一根长指在朝俸面前摇了摇,他很慎重地介绍自己。 “啊炳哈……贝勒爷?你说你是个贝勒爷?那我不就是亲王了吗?哈哈……”朝俸笑得更大声,只差没跌在地上翻滚。 摇摇头,洛君从腰带内层掏出一个印信,随手一揪朝俸衣领拉他过来看,差点没勒死人。 “喏,这是我的印信,看见了吗?”这可是最有利的证据之一!有点眼光的人都该看得出来是真货——不过基本上洛君是很怀疑这小地方的朝俸的眼光。 随意瞄了下,朝俸嗤哼声。“笑死人了,这种印章我家里一抓有一大把,去去去!拿了银子滚蛋!” 洛君口中发出啧啧啧的声音,修长指头还配合地左右摇了摇。“不识货,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乌金铸成,你看不出来吗?” 再瞥去一眼……吱!乌蒙抹黑的什么东西!朝俸不屑的翻起白眼。“乌金?你还知道乌金啊!可惜这谎话说的太过,要知道乌金可是外番进贡的绝品,不是一般人随随便便拿得到的,我会被你诓去吗?” “所以我说啦!我是个贝勒爷。”洛君笑容不变,且似乎越来越开心。 若是深知洛君脾气的小六子在这儿,免不了要为这有眼不识泰山的朝俸哀悼,肯定不会有好下场了,竟然勾起洛君想玩死人的心理。 “呸!老子给你三分颜色,你就不知好歹的开起染坊来了!你自个儿说说,那个贝勒会同你一般穿这一身破烂,身上连个饰物也没佩带,还一脸穷酸样!哼!要是你是个贝勒,我老早当上皇帝了!”“你真不相信?”剑眉一挑,洛君抿了下唇,装出苦恼状。“要怎么做你才会相信?”适时的,他又做出一脸懊恼的神情,还故意点缀上一丝丝心虚。 眼尖的朝俸哪会疏忽掉那一点点心虚呢?坏心眼的诡计立刻冒出来了。 于是他温温吞吞的开出条件。“这样吧!要是你能将咱济南府尹叫过来证明你是个贝勒爷,我就任你开价。” “你说的!五百两成不成?”老实说这柄扇子对他来说也没啥贵重的。 和阗玉怵王府仓房中有一大箱、“天织坊”的布匹他身上就穿一件了,至于干隆皇御笔亲书,他每上一次朝就要见一次、外加时常陪皇上写诗作乐、处理公务什么的,他看都看腻了。要不是容可需要钱还债,他愿意无条件将扇子送给这当铺。 “一万两都没问题!”朝俸瞧不起人的猛笑,他到要看看眼前这衣着朴素的穷酸读书人能变出啥把戏来。 轻颔首,洛君同朝俸讨来纸笔,大笔一挥写着: 我,洛君,西方当铺 速到 迸大人 信尾用印信盖了个章,便好整以暇的请人送往济南府衙,冲着朝俸咧嘴直笑,笑的朝俸心里直发毛。 不到一炷香时刻,一大群人疯马一般冲进当铺中,为首的赫然是济南府尹——古思道。 “嘿!迸大人。”洛君开开心心的朝故人一扬手,顺道眼明手快将因好奇而跟进屋里的容可往怀中一带。 “你说清楚!为何你会在这儿?”古思道咬牙切齿不已,他正想找洛君这浑蛋算清楚一些帐呢!“因为我闲、我闷、我无聊。”耸肩似真似假答完,他笑容可掬的望向瘫软在柜台里的朝俸。“嗳!五百两别忘了。” 傻傻点着头,朝俸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他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大不敬的话?像是“诗写得很糟”或“字写的很差”之类的……他该不会见不到明早的太阳了吧! 可怜他,吓得几乎要失禁。 “你吓坏人了。”挣出洛君不合时宜的怀抱,容可故意替朝俸说话。 这死人!现在整条大街的人都凑过来看热闹了!他竟然还敢动手动脚,存心害她无法做人吗?传出去多难听! “我没有,是他死不肯相信我是贝勒,还说如果我真是贝勒的话,他就是天皇老子了。”刻意将朝俸说过的话拿来加油添醋,害死人不偿命的意图十足十,薄唇边还是那抹无赖浅笑。 “我……没有啊……”害死人了!朝俸欲哭无泪,他竟然会有眼无珠到这种地步,如今一瞧他才发现,洛君身上的衣裳素归素,可是“天织坊”的高级品啊! “来来来!你跟他说清楚,我是个不折不扣的贝勒吧!”对仍对他一脸杀意的古思道招招手,他很执意要证实自个儿的“清白”。 “对!你这痞子!偏偏是怵亲王的长子,一个浑蛋贝勒爷!”古思道咬牙切齿嘶吼道,聪明如他当然明白洛君还是顺便提醒他这个府尹别忘了身份,对个贝勒爷大呼小叫,最后还动用私刑……该死的! “乖!可儿,拿五百两走吧!我饿了。”心满意足的朝古思道摆摆手,洛君又黏回容可纤细身躯上。 “饿了?”眨眨眼,容可这才想到两人都还没吃午饭,肚子是有些不争气了。“那……我们去路边吃面好吗?顺便给姐姐带一份回去。” 手中有了五百两,容可的心从来不容此踏实过……就算还了债,也还剩下三百两,再加上她替人渡船的微薄补贴,足够两姐妹衣食无缺一辈子了! “好。”洛君乖得像只小猫,舒服的搂着怀中娇小柔软的躯体,眼睛己半眯起……这种时候就是叫他去死也绝无异议……真好!容可这回没推开他了…… “等等!你还没说清楚来济南的目的!”古思道连忙叫住好友,他虽然不想打扰人家“恩爱”,可是有些私仇还是得算清楚。 他上任前洛君奉召代替他一个月,而这一个月竟只办了一件案子,还是四个月前的旧案,新案堆积如山,让他刚就任就忙得不可开交,若非公事缠身走不开,他绝对会杀到北京,给洛君一个痛快!现在这家伙自投罗网,他当然不会轻易放过。 回首忘了古思道一眼,容可立刻明白他也是被洛君气得抱坛狂吐血的人之一。心中有些舒坦了……至少她不孤独……唉!这煞星! 再次“穿”上容可纤躯,洛君一点回话的也没有。 他很饿,不只是肚子,还有心理……或许不用太久就会将容可吃干抹净了吧! 眼光微扫过她平坦的胸口,他哀怨的叹口气。事上毕竟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难得他会如此迫不及待要吞掉一个女人,偏偏她却缺少了那么一点他所喜欢的特质……罢罢罢!大不了从后头来,眼不见为净吧! “你喔!古大人在叫你耶!”用手肘顶顶他硬梆梆的月复部,很不满意被他搂着招摇饼市的感觉。 “管他去死,我在想一件事。”撇撇唇,他难得在她面前一脸严肃认真。 发觉不对,容可不自觉放柔声音问:“怎么啦?心情不好?” 闷闷颔首,他将她拉进小巷,虚月兑了般将头枕在她纤肩上,叹了好大一口气。 “喂!心里不舒坦就同我说,别闷在心里不快活。”莫名为他的叹息心疼,容可很诚恳的说道。 “我在想……如果从背后来,会不会有点麻烦。”他回答的更严肃,声音苦苦的说明他真的很烦恼。 听得懵懵懂懂,容可只好先问清楚。“什么东西从后面来?” “抱你的时候。”洛君答得很迅速,一点迟疑也没有。 毕竟是在市井中长大,也听闻过不少男女韵事,容可这下听明白了,小脸立刻胀成猪肝色——这色胚!亏她还诚心想为他分劳解忧,结果他净在想这些下流事! “我不会让你抱!一辈子不会!”不顾一切的吼起来,奋力扭动身躯想挣出他铁笼一般的怀抱。 轻易一拢手,化解她所有挣扎,将她更牢的按在胸膛上——不让他抱是吗?只怕从两人头一回见面开始,她就失去所有拒绝的机会吧! 第五章 开封城内最大最豪华的一栋宅邸,是众人心中永远的痛,代表了方家在乡里间的恶势力。 方家的产业遍布全开封城,最有名也最令人伤心的是:西方当铺、东方赌场、南方酒楼及北方窑馆,骗尽了不少的银两,黑心的程度令人咋舌不已,却只能暗自伤心,根本不敢去讨回公道,也从没想过报官——方家在开 势力比官府还可怕。 深夜,万物俱寂,方府中最偏僻的一间房里突然点起一簇灯火。 “菁菁你瞧,这不是上天赐给咱们的好东西吗!”方崇武粗哑兴奋的声音似乎想压低,却宣告失败,几乎响遍院落一角。 “嘘!这么大声作什么!”回应他的是个冷静少女声音,对他似乎充满不以为然。 “对不起……哥哥我……太开心了……”搔搔头不好意思,勉强压低的声音仍止不住一丝颤抖。 “不过是一柄扇子。”随意翻看了下手中精致的白玉骨扇,方菁菁美艳面孔上不大有表情。 啐!这扇子精致是精致,名贵是名贵,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他们方家家财的皮毛就够做出万柄。 “菁菁啊!你仔仔细细看上头,那字有没有?”方崇武声音抖得更厉害了,眸底是掩藏不住的贪婪。 “看到了,不是什么特好的字,普普通通。”一眼瞥去,她看来不大感兴趣。 “那是皇上御笔亲书的!”公布答案,方崇武黑脸上布满红潮。 “真的吗?你听谁说的?”方菁菁吓了一跳,总算正眼瞧去,态度也不再那般可有可无。 “我亲耳听洛贝勒说的,今儿他与容可那野丫头一同到咱家的当铺去当扇子,我就是那时听见的。”搓着手,方崇武兴奋的声音越来越高。 “是吗?这种东西,那容可为何不要?”方菁菁实事求是的提出疑问,也怀疑容可怎么会有此等宝物。 “谁知道,她那女人古古怪怪,理她做啥?”撇撇唇,方崇武一向讨厌容可的存在。 若不是有容可这个阻碍,他老早就将容双强娶过门了,全开封都知道他想要容双想很久了。本以为这次索赔二百两,容家姐妹一定还不出来,他就能名正言顺、光明正大的要容双来抵债,谁知道又被破坏了! “哼!说不准这是偷来的。”方菁菁冷笑,将扇子丢在一旁,全然没有哥哥的兴奋开心。 “这到不是,听说是皇上亲自送给容大娘当定情物的。”就是因为这样他才兴奋呀!一想到这扇子的价值,他就开心的头晕。 “你又听谁说的。”方菁菁瞪去一眼,实在是受不了哥哥的愚蠢,他还当事在说书啊!这么离谱的事。 “容双不小心说出来的,她是听她娘说的。说原本她娘要容可带扇子上京认父哩!” “真的!”闻言,方菁菁的声音也拔高颤抖,双眼瞪得大大的,这么说……他们真的是得到宝了!“可不是吗?呵呵,你想这扇子能卖多少银子啊?”方崇武几乎没流下口水,白花花的银子似乎就在眼前了。 “呆子!这柄扇子不能卖!”方菁菁厉声骂道,恶狠狠瞪着满脸贪婪却又近视短利的哥哥。“这扇子可是能为咱们换来一辈子荣华富贵的!” 瞬时一呆,方崇武搔搔头不懂妹妹在说啥。“菁菁,你不卖扇子,哪来的银子啊?” “你不是说,这是皇上给的定情物?容大娘还要容可拿这玩意儿进京认父?”方菁菁唇角微扬,眸底窜过算计。 “是说了,那又关荣华富贵啥事?”还是不懂,他只好再求助于妹妹。 “蠢蛋!这扇子是信物啊!要是我带扇子上京去认父,不就成为皇格格了吗?到时你是我哥哥,还怕做不了一官半职不成!”气得低骂,方菁菁不禁怀疑他两兄妹真是同一个爹娘生出来的吗?要不为何一个极蠢,一个偏偏聪颖呢? “可是……洛贝勒知道你不是。”方崇武指出缺点,还不敢开心太早,毕竟欺君是重罪,要杀头的!他不想早死。 “哼哼,所以啊,你妹子我可不是个蠢蛋,有没有听过死无对证这句话?”冷冷的瞥哥哥一眼,一抹凶残盈满在她眼底。 傻傻的点点头,方崇武觉得妹妹有些吓人。 “我明儿就上京去认父,你呢就留下来伺机而动,杀了容可来个死无对证!”一口气将话说完,方菁菁忍不住仰天大笑。 只要容可死了,她就能名正言顺、安安稳稳当她的皇格格,一辈子荣华富贵,受尽宠爱!她要成为乾隆最疼爱的女儿,将大清朝掌握在自己手中! “菁菁,这……杀人……”方崇武有些胆怯。 “你想想,假如容可死了,就没人能阻止你娶容双了不是?这叫一石二鸟,再说你一旦成为大官,全天下的人都要来巴结你,金银财宝随手可得了……只是杀个容可嘛!”她连忙煽动哥哥。 “容双……金银珠宝……呵呵……”美色及贪欲瞬间盈满他的脑袋,恍然间一切都如同已在他掌中…… “哥哥,怎么样?”知道十之八九是成了,方菁菁忍不住露出一抹诡笑,扭曲她艳丽的美貌。 “好!你安心上京去,一切就交给我来办吧!”用力拍胸保证,一想到美人钱财都将手到擒来,他的笑容是满满的贪婪。 满意的点点头,方菁菁突然又想到一件事。“对了!那个什么洛君贝勒的,你要绊住他,千万别让他太快回京去。” “他只是一个贝勒,你是皇格格呀!怕他做啥?”方崇武突然变得信心十足,完全不将其他人放眼底了。 “他知道我不是真正的皇格格,我担心他太快回京去,皇上会相信他的话,到时咱们就完蛋了!”方菁菁蹙起眉,哥哥志得意满的蠢样子让她颇不以为然。 “喔……”点点头,方崇武觉得妹妹是多虑了,不过毕竟她比较聪明,还是听她的好了。 “那我明天就进京去。” ****** 不速之客!容可愣愣望着平静河面发怔,一个上午下来都没有动一下,内心只有这四个字不住在翻腾——不速之客! 谁行行好来替她解迷解惑,为何堂堂一个贝勒爷愿意纡尊降贵倒这种地步,硬要进驻她小小的破木屋,就连威胁他只能睡地上也赶不走?甚至还“入境随俗”的陪她喝地薯汤、帮着砍柴打水补屋顶破洞? 想得头好疼……究竟是出了什么错?尽避姐姐很开心平白无故得到一个苦力,她却老觉得毛骨悚然,洛君墨黑的眸底似乎总有诡光在闪烁,令她时时胆战心惊不已。 “妹妹?”容双悄悄模近小舟边,压低声娇软的轻唤,深怕吵着妹妹似的。 等了片刻,不见容可有所反应,她又偷偷走近了数步。“妹妹?醒醒唷!” 再等了会儿还是等不到反应,她忍不住伸手要去碰,唤回妹妹已经神游完九重天,正准备逛向地狱的魂。 “容双,你找可儿干啥?”低柔男音适时响起,吓得容双如遭电极般缩回自个儿的小手,改为拍拍胸口去惊。 哗!吓死人!容双美目往身侧瞟了下,扫过一道颀长身影,一眨眼又窜到她眼前,大大方方又极小心翼翼地将容可搂人怀中,俊颜上立刻露出无比满足的神情。 扁了下嘴,容双很不满意地瞪着洛君,玉指气势汹汹比向他的鼻尖。“讨厌!怎么我不能同妹妹说话,你却能抱妹妹!我不依!” 她是可儿的亲姐姐耶!凭什么她不能碰自个儿的妹妹,这笑咪咪的苦力就能? “因为我是可儿将来的亲亲夫君。”洛君自信满满地扬唇一笑,将容可搂得更紧了。 “亲亲夫君?”容可的神志突然清醒,一脸茫然的望着洛君近在咫尺的脸……她刚刚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见的东西? “妹妹,我想去城里玩,今儿能不能住客店?”容双一见妹妹回了神,马上七手八脚剥开洛君八爪章鱼般的怀抱,巴上妹妹娇躯死死黏住。 真好,抢回来了! “住客店?”容可蹙了下眉,并不太想答应,怕姐姐一个人会出意外。 “对啊对啊,我想住看看嘛!好不好?”容双整张小脸埋进妹妹颈窝,好撒娇的磨蹭,蹭得洛君满心不是滋味。 “我……啊——”来不及说完话,容可突然觉得有股力量将自己往后扯,虽然温柔却很霸道,随后就月兑离姐姐双臂,落入一堵炙热胸墙中。 “容双,本贝勒再一次告诉你,可儿是我未来的妻子,你少动手动脚。”俊颜上依旧带笑,却隐约多了一股邪魅,让人不敢说不,本能感到害怕。 “我不要!你不许碰她!”容双虽然害怕,但更讨厌妹妹被人抢走,立即奋不顾身的扑上前去要扳开洛君碍眼的手。 妹妹是她一个人的,绝对不让任何人乱碰! 然而听在容可耳中,却是另外一个意思莫非,姐姐喜欢上了洛君?一时之间,她突然感到头晕目眩…… “不要碰我,男女授受不亲……”急忙想挣开他铁似的怀抱,无奈却被搂得更紧。 “可儿,我知道你是害羞,但这是件好事呀!没啥不能让人知晓的。”洛君无赖地笑望她,满脸了解的神情。 “谁害羞了!我从来没说要嫁给你啊!”容可急得大叫,深怕姐姐听见了会误会,会伤心……她不能让姐姐难过。 “听到了吧!快放开妹妹!”容双顿时气势大增,用力要扯开洛君锁在容可纤腰上文风不动的铁臂。 “啧啧!你懂什么,可儿可是亲口说过喜欢我,她只是害臊。”伸出一根长指在容双面前摇摇,他满面春风得意,一点也不把容铁青的脸色放眼底。 “我没说过!”容可简直不敢相信洛君会不要脸到这种地步,她真看不出姐姐喜欢他吗?为何要说出这种话来!再说,那根本是一场误会! “你说过。”一口咬定,他当然知道那是她不得已才说出口的话,不过他会当那就是她的真心的。 “骗人……”容双连退三大步,不敢相信自己所听见的……妹妹喜欢这个苦力……呜……她不要这样啦! “姐姐,我……”容可来不及说完的话被洛君伸掌捂住,随即听见他幸灾乐祸的声音。 “所以别打扰咱们夫妻恩爱,你快上街去玩吧!今晚别回来了。” 容双好哀怨的瞥去一眼,她不要妹妹被抢走,可是……“讨厌!” 一跺脚,她转身跑开,心情很差很差,她一定要狠狠玩一场,稍稍纾解郁闷的心情……讨厌的洛君! 见姐姐跑开,容可急忙想跟过去,却被洛君紧紧搂住,动都动不了一下,她气得大叫:“洛君!你放开我!扁天化日之下,你做什么!” “我不是说了,要同你好好培养感情吗?”他笑得好无辜,可恶的大头已经埋向客可胸口。 “不要乱来!”用力推开他无耻下流的脑袋,她严肃地问:“我问你,知不知道姐姐在喜欢你?” “她?喜欢我?”剑眉一挑,唇边长挂着的微笑似乎有些诡异。 容双喜欢他?别逗了,她根本想将他大卸八块好喂狗,省得他来抢她亲爱的妹妹。 虽然如此,洛君忍不住想逗一逗容可,于是点了点头。“是,我很清楚,那又如何?” 闻言,容可娇躯微微一震,小脸突然惨白一片……原来洛君知道,这么说来,他是为了让姐姐吃醋才对她如此亲密……男人,为何总是这么不要脸!将女人当玩物一般,玩玩就丢…… “放开我!你们男人都是浑蛋!”不知为何,她好想哭。 “我不是浑蛋。”洛君蹙眉为自己辩解,此等莫须有的罪名他才不要担受呢! “你是!明明知道姐姐喜欢你,为何还要来招惹我?”她没有一点可以比得上姐姐,没有姐姐的娇柔美丽、没有姐姐可人的性子,更不懂得撒娇……所以大家都喜欢姐姐呀!谁会喜欢她! “她喜欢我又如何?我又不喜欢她。” 有些明白容可的心结,好歹共同生活了一段日子,他知道她对容双一种又爱又恨的情绪,总认为所有的人都该喜欢容双,包括他! 得了,容双或许美丽,但他看过的美丽女子何其多,容双根本连边都沾不上,他要是喜欢美女的话,早八百年前就乖乖娶了詹王府四格格,干啥逃婚啊! “谁知道你!放手!”用力挣开洛君的怀抱,她才不要相信男人的甜言蜜语。 这回洛君倒很合作的放手,有此事是急不得的,他可不希望容可被吓跑,这就太不值得了。 第六章 “心爱的可儿!别气了!我不是存心的……就饶了我!好不好?”边拧着湿淋淋的衣物,洛君可怜兮兮地站在门外哀求谅解。 他……其实也算是存心的啦!可是他忽略了一件事,从小在河边长大、当了八年渡船女的容可泳技当然十分精湛,且对河中环境也相当熟悉、了解……所以他才会栽跟斗嘛! 本想说拖她下水后就能趁人之危的上下其手一番,可最后不但豆腐没吃成,他还差点成为水中一缕无辜可怜的冤魂……坏事果然不能做,要做之前,非得有全盘完整的计划才成。 “你给我滚!滚远一点!”容可吼得声音都颤抖起来,她真的觉得适才该狠心点,就让这浑蛋被漩涡卷入河底算了,干啥还花费功夫力气救他? 就知道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但该死到这种地步的他还是古今第一人!竟想拖她下水乱来,还说什么“鸳鸯戏水”?!戏个头! 扁天化日下,又身在野外,他就这么想乱来?好歹也该锁起房门来在做……不不不! 容可立即涨红一张俏脸,老天!她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就算锁起房门,他们也不该“做”啥啊! 小手连连拍打粉颊想打散羞赧的热气……喔!她一定是跟洛君那不按牌理出牌的家伙相处太久,才会冒出这么些诡异古怪的下流想法! “可儿……我好冷。”吸吸鼻子,洛君装出浓重的鼻音,想打动容可。 “冷死你吧!”气愤的又怒吼一声,她才不相信他呢!现下正值仲夏时候,入了夜也仍是燥热的很,会冷才有鬼! “啊——你这狠心的冤家!”用求的不成,他干脆唱起来,自娱娱人,多好! 但佳人显然没有闲情逸致听他鸡猫子鬼叫,门“呀!”的一声打开,砸出一个木盆,又“碰!”的关上。 躲过暗器袭击,洛君觉得是该自力救济的时候了,他虽不介意落汤鸡般坐在门外吹风,可他也不想因此得到风寒、伤风,更不愿意放弃窥视佳人玉体的机会。再说,他水中偷袭既已失败,那现在就非成功不可了!一上了陆,他还怕谁呢? 仰头望望木板与茅草组成的屋顶,他愉快地笑了笑,一提气跃了上去,如同轻风一般不带任何声音。 拿开一小束茅草露出个能探进半张脸的洞,他颀长身躯立即平贴在屋顶上,目不转睛望着眼前只着单衣的纤白窈窕身影。 湿透的单衣几乎没有任何遮蔽效果,服帖在容可娇小身躯上,单薄衣料已呈现半透明状态,纤细不盈一握的腰枝、修长玉腿,甚至连女性神秘都隐约显现在他眼底。 呼吸有些乱了,他握紧双拳克制自己别太冲动……还该再忍忍……他是没打算抱个湿淋淋的美人,那大杀风景,好歹该等她湿衣物褪尽。 此时细白小手伸向腰间要去解开系带,动作突然停顿来了,洛君心下警觉……该不会被发现了吧! “奇怪……外头那浑蛋怎么突然没声音了……”黛眉轻蹙,老觉得有些不对。 就短短几日来的相处,容可很清楚洛君不是那种安静的下来的人,总吵得她巴不得撕掉那张嘴,好图个清静,这会儿怎会这么久听不见他的声音?莫非他又在搞鬼? 越想越有可能,她忍着身上的濡湿不快,披上之前月兑下的湿衣服,悄悄走到门边.拉开道小缝偷偷往外张望。 门外,洛君已经将外衣月兑去,正要将水拧吧,单衣下半果的躯体精壮结实,胸月复、手臂及被上的肌肉明显却不突出,动作中所闪释出的阳刚及力道看得人不由心驰神迷。 “嗯……这大概就是人家说的:多一分太肥、少一分太瘦吧!”轻声咕哝,她小脸染上红晕,觉得自己占到大便宜,见着颇赏心悦目的东西。 缩缩肩,她得意的笑了,继续窝在门边,打算瞧瞧他会不会将衣裳全月兑去,那肯定会更好看。 正被人用眼睛大吃豆腐的洛君忍不住扬起笑——这可真有趣,原本是他在做这窥视人换衣服的勾当,这会儿到全反过来了,他都不知道容可胆子大到这种地步。不但敢偷看男人,还打算看光光呢! 一开始,他只是想证实自个儿的“清白”,才抢在她开门前从屋顶上下来,随便找件事做做,可没想到收益竟超出他所料……现下这景况是否表示他可以使美男计? 那好吧!他一把月兑去上身仅存的衣物,让黝黑的身躯袒露在火红夕阳下,平日玩世不恭的浪荡气息突然消失,透出另一种妖邪诡魅的气息,使他如同一尊邪神似的,在夕阳下魅惑人心。 深喘一口气,容可猛地缩到门后,心跳乱得无法控制,隐含一丝不安……她觉得自己见到了不该见的东西…… 跌坐在门板后,她怔怔发着呆不懂究竟发生什么事,她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古古怪怪的,不过就是看到打赤膊的男人嘛!为何她却像看到了另一种东西? “哈啾!”打个大喷嚏,她抖抖身体,这才想到自个儿还穿着湿衣服再不换下来肯定得风寒。 “真是,如果我得风寒都是你的错!”想到洛君,容可忍不住叨叨絮絮埋怨。 自从他来了以后,她的日子没有一天过得顺利! 月兑下单衣,她胸前赫然有一圈白布缠绕,自锁骨下方直绑到上月复部,让前胸平坦如男子一般。 “真糟糕……连这玩意儿都湿了……其余的全拿去洗了,怎么办?”容可懊恼地盯着胸前所捆的白布,小脸全皱成一团。 自从胸前开始长大之后,她为了养家工作,就开使用布将胸部缠绑起来,以免被不怀好意的客人占便宜,也避免行动不方便,久而久之也成了习惯,一天不捆裹胸的布,她还觉得浑身不自在。 包别说现在她身边还有个不怀好意、成天偷吃她豆腐的登徒子,要是没有裹胸布的遮掩,谁知道他会不会立即兽性大发吃了她? 话虽如此,衣裳湿了还是得换下,否则多不舒服,还有可能伤风…… 左思右想没有解决的办法,容可还是伸手解下胸前白布,一对滑腻如羊脂玉般丰盈随即蹦出来,两朵嫣红绯樱因为冰冷河水及空气的关系,已经楚楚可怜的绽放,相当诱惑人。 半湿的发上还有水珠自发梢滴落,落在白皙胸脯上,又顺着优美曲线向下滑,最后滴在地上…… “该死的!”粗重的喘息声,伴随嘶哑的男声突然自她身后传来,吓得她手上抓着的干布掉落在地。 连忙回过身去,不期然看到的是现在应该在外头整理仪容的洛君,他何时进来的?又是打哪进来的?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 他上身同她一般是赤果的,是条深色长裤,半湿的黏贴在他健壮双腿上,这种模样异常邪魅、惑人,让她呼吸益加急促起来,忘了该责问他擅自闯入屋内的理由,也忘了自个儿现下也只穿了件亵裤而已。 “我还一直以为你当真是‘胸无长物’……”他粗喘着,黑眸晶亮异常的锁在她急速起伏的丰腴上,几乎被眼前的美景迷去三魂七魄。 老天!他真是大错特错!容可不但“有长胸”,而且还不小,假如两人头一次见面就见识到她的“伟大”,他是绝对不会认为她只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的! 看来今日蓄意抓她落水,果然是个绝妙的主意。 “我有,只是……只是……”窘迫的不知如何是好,向来大胆的容可现在没有勇气叫洛君滚开,连四肢也僵硬的动弹不得,无法遮掩住展露在他放肆目光下的美好。 深沉的瞅她一眼,他突然俯首吮去凝聚在她身上的水珠,立即引起她不可抑止的颤抖……他……他……怎么可以这样轻薄她! “你太过分了……”娇女敕的声音在急促呼吸下听来如同申吟,她涨红小脸,羞耻得连眼眶也是一片红,眼泪在里边滚来滚去,强忍着没有落下。 她虽然知道男女之事,然而,实际上仍是天真单纯的,无法接受这般亲密的举动,心中本能产生排斥及厌恶。 “我过分吗?”洛君微微扬起薄唇,伸舌舌忝去另一滴水珠。 “你……过分!太过分了!”眼泪终于滚下,和着发上滴落的水珠滑向已被轻薄的地方,再次被他吮去。 “我忍很久了,你该赔偿我才是。”撇撇唇,他说得理直气壮,早八百年前他就打算将她吃吞入月复,又不是没事前说过,他一点也不认为自个儿有做错啥。 “你不要碰我!浑蛋!”呜呜咽咽的哭骂道,她就知道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全都只是想得到一夜风流快活的风流鬼! “我偏要碰,你不能说不。”洛君剑眉微挑,一旦下定了决心,就是皇帝老子也不能改变他的决定。 “我就偏不要!不要!不要!”容可动手推他,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不会亏待你,你不信我吗?”感到有些气闷,洛君这二十来年的生命中从来没有被女人拒绝的经验,因此容可一开始厌恶他的态度令他感到有趣,可现在就很不满意了。 他很清楚自个儿相貌堂堂、英俊潇洒,家世又傲人,加上皇上的偏宠,绝对是相公的绝佳人选,为何她却偏偏要拒绝? “我娘说我亲爹爹也说过同样的话,但,我为什么要信?我娘的教训还不够血淋淋吗?”她就是不相信男人的誓言,不相信那些情啊爱的! “我不是你爹!”忍不住开始磨牙,他的已经胀得生疼,再不能说服她,就别怪他强来。 “你是男人!男人都是浑蛋!”她指控地咆哮,一句话诉尽她所有的不信任。 “该死的!”低吼一声,洛君决定不忍了,他从来就是个随性自我的男子,不会为了任何理由压下自个儿的。 现在,他就是要让容可成为他的人! 在她惊讶的尖叫声中,他粗鲁的将她身上最后一件亵裤扯破,皎美纤白的女性胴体毫无遮蔽的展现在他眼前。 “你别乱来……”容可被他的粗暴吓坏了,双唇一片惨白,妙眸瞪得大大的,想知道他接下来究竟会做什么。 黑眸邪恶的瞟她去一眼,他以行动表示自己的决心。 “别……求求你……”容可被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只能哽咽哀求他放过自己。 “真的求我别?”剑眉一挑,洛君邪气的撇了下薄唇。 轻颤着点点头,她伸手想拉下他在身上作怪的大掌,怎知眼光才一闪,她的双手已经被制住,高高的被固定在床柱上,身躯没有一点空隙的挤压在床柱边。 “我偏要。”洛君露出雪白的牙齿一笑,随即低声半哄道:“乖,将舌头伸出来。” 直觉摇头,她才不要听他的话。 “你怎么一点也不配合?”蹙了下眉埋怨,他只是想同她调一下情,免得到时真开始做“什么”的时候,她会被吓昏过去。 “我为何要配合?”瞪了他一眼,她可是个黄花大闺女,这种时候当然誓死抵抗。 “你这样让我好扫兴……都软了。”哼了声,他抓过她颤抖的小手,按在火热的上头,想证明自己所言不假。 “你……这这这……那个……我……”被吓得结结巴巴,她头一回知道男人的这样坚硬巨大,这种东西如果真进到她体内……老天!她会痛死,会被撕裂成两半的! “哪个?”不悦的瞪了她一眼,瞧她一脸花容失色的模样,他哪忍心继续逼迫她呀!真该死! 眨眨妙眸,容可被火烧到似的缩回手,改为遮挡在赤果胸前。“你说过……不会强迫我的……”“我是说,你会心甘情愿让我抱。”摇摇头不以为然的纠正道,这两者间差别可大了,他从不认为强迫人有何不对,只要能达到目的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该死的,他发觉自个儿没办法真正逼迫容可做什么,光看她一脸斑斑泪痕的模样,加上备受惊吓的表情,他就觉得心有不舍,啥也做不出来了,这一点也不像他! “那我现在心不甘、情不愿啊!”一脸委屈的噘着小嘴望着他,从头到尾都是被他强迫的嘛!她可是连一句“愿意”也没有喔! “你要怎样才会心甘情愿?”洛君头一回感到如此头大。 看他有打算放过自己的打算,容可连忙拉过薄被遮掩住赤果胴体,却被洛君眼明手快的一把扯去——现下抱不到她已经够呕的了,说什么都要将她的娇躯欣赏够本才成。 “你怎么这么霸道……”她伸长手臂捞啊捞,不甘心的想从他手中抓回薄被。 她好冷,要是真受风寒了肯定是他的错! 眸光一黑,深沉地盯着眼前活色生香的纤躯,下月复火热的男性再度苏醒,而且更加激昂。 他开始后悔适才所做的决定,应该强要她才对…… “哈啾!”抖抖身子,容可忍不住打个喷嚏。 “该死!”咒骂声,洛君破天荒用手中抢来的薄被紧紧包住容可,以免她真的着凉。“快穿好衣裳,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喔……”容可模模鼻子不敢多嘴,虽然她很想反驳。 造成这一切的元凶不正是大爷他吗?不过识时务者为俊杰,难得他良心发现放她一马,最好开嘴少说话。 洛君火热的眼神直盯着她穿好衣物,才恋恋不舍的移开。“我要回京去一趟,你要一起去吗?”或许该早些向皇上呈报容可的事,顺便提亲……一旦有名有分了,她总不能再拒绝了吧! 呆了下,她一脸排斥地摇头。“我不要进京去!我说了,这一辈子都不会认他当爹。” “那好吧!我去去就回来。”无所谓的耸肩,反正他也不打算离开大久,对他而言,有她在的地方才是寄心之地。 “回去多久?”她心头不禁有些闷,说不上为什么,平日巴不得洛君这煞星早些走人,现在一听他要走,竟觉得满心不舍,深怕他一去不回……这是什么样的心情? 屈指算算,他答道:“最多半个月吧!说不准我会有好些公务要处理,不过宗人府最大的公务是打蚊子。” 被他逗笑了,容可轻轻捶打他一下,喀道:“乱来,这么重要的职务还说只打蚊子,大清就会被你这种人给毁了。” “你说真的吗?”他按住心口,一脸受创的表情。 “不听你贫嘴了……啥时出发?”又捶了他一下,她唇边带笑,不愿意让他看到她的抑郁。 “明儿吧……”洛君不很确定地答道,而后用一双沉沉黑眸紧紧锁定容可,专注的模样像是天地之间除了她之外,没有其他东西了。 “怎啦?”被看得有些涩然,她怯怯低下头。 “我回来的时候,你不会不认识我了吧!”他状甚哀怨的抿抿薄唇,眸底似乎有水光闪烁。 “你……得了得了!罢刚霸道得跟什么似的,现在还装无辜!”受不了的抱住头,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的本性还是戏谑多过认真。 “告诉我嘛!你不会忘了我吧?”执意要从她口里挖出承诺,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暗叹一声,她只能无奈颔首。“不会忘啦!不会忘啦!” “好吧!我信你这一回,最多半个月,我一定回来。” 看他一脸认真谨慎的模样,容可不禁笑了,早已遗忘他将离去的不安。 第七章 又是夜深人静时分,擅自逃婚的洛君贝勒回府了! 整个怵亲王府立刻沸沸扬扬的吵了起来,皇天不负苦心人,一个多月来的日夜埋伏终于有了收获! 被侍卫抓个正着的洛君一脸天下太平的笑容,有这结果真是大出他意料之外!看来他阿玛、额娘这回是铁了心肠,不让他继续当闲云野鹤、逍遥自在下去了,否则哪会出这么大阵仗来“迎接”他。 不过抓到归抓到,他若有意逃跑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但逃跑前他会记得先将这回回京的任务完成的。 “你这孩子!你这孩子!”怵亲王妃捂着胸口连连喘气,她不该太宠孩子的,否则哪来这样一个混世大魔王? 竟然逃婚?圣上亲指的婚姻呀!哪还有推拒的道理?害得詹王府一气之下跑来绝交,搞得龙颜大怒……他……他还有脸笑! “额娘,孩儿饿了。”洛君模模肚皮,为了趁早回济南,他连三天三夜不休息的赶路,肚皮现在正不争气的开庙会呢! “饿了?小六子,快叫厨房弄吃食来。”毕竟天下父母心,怵亲王妃再气也舍不得孩子饿着,忙不迭命令道。 “喔……”心不甘情不愿的揉着惺忪睡眼往厨房走,小六子觉得自己简直倒霉到姥姥家去了。 三更半夜的好梦正酣,却被人硬从床上挖起来,她好想、好想睡耶!都怪她那孙猴子性儿的主子,没事给大伙儿惹麻烦,害她一介小婢女好生无辜可怜。 “你倒是说说,詹王府四格格有哪里不好?你何必这样伤害一个姑娘家?”怵亲王不能谅解的责备儿子,“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千古不变的常理,洛君已经二十二岁了,合该是好几个孩子的爹才是,不能总像孩子般爱玩爱闹呀! “她最不好的地方就是……我不喜欢她。”洛君笑嘻嘻的丢出一句亦真亦假的答案,黑眸中的精光却不容人忽视。 没有人能强迫他做他不爱做的事,也没人能阻挡他下定的决心,这是众所皆知的,谁敢触犯到他的禁忌,就是皇帝老子他也不会轻易放过。 怵亲王及王妃突然噤声,自个儿生的儿子他们还不清楚他的性子吗?可问题是这回逼他的就是皇上啊!哪容得说不?这可是会被抄家灭门的! “洛儿!这回的事非同小可,你别任性。”怵亲王不得已,只好端出做父亲的威严,就希望儿子愿意听进去。 “非同小可吗?”洛君仍是微微浅笑,一脸漫不在乎。 他早知道非同小可,要不然为啥还特地立了个“为圣上找寻龙子龙女”的名目才离京,要他原本的性子,老早神不知鬼不觉的溜出京去。他敢说,要不是他这回有留书才出走,亲王府早就成了断垣残壁,他也会是全国通缉的犯人了。 “洛儿,听阿玛额娘的话,四格格没啥不好的,你也确实该婚娶了,就别再任性了!”怵亲王妃纤白十指紧紧绞缠着绣帕,就怕儿子牛脾气一上来会来个玉石俱焚,怵亲王府众人性命就不保了! “我不喜欢她。”洛君还是老话一句,他只想娶容可,对温温顺顺的木头格格一点兴趣也没有。“洛儿!这不是你说说便成的事!怵亲王府上百条人命啊!不许你乱来!”流亲王这回是吃了秤砣铁了心,非逼得儿子就范不可了。 “我也没说不成婚,只是,我想娶皇格格。”洛君咧嘴一笑,似乎语不惊人,就死不罢休,吓坏了眼前的双亲。 什么?皇格格?怵亲王及王妃两人张大了嘴,连眼睛也瞠得大大的,深怕自个儿听错了……哗!看不出来他们的儿子野心还不小呀! “可是……你想娶哪一位皇格格?”怵亲王妃很谨慎的确认,怕儿子只是随口说说,敷衍了事。“天机不可泄漏。”神神秘秘扬起唇角,洛君可不想大早把好消息告诉父母。 “天机!又是天机!你这孩子说话就从来没个正经,鬼鬼祟祟的……”怵亲王妃忍不住埋怨,她身为母亲却永远模不透自己的孩儿究竟在想些什么,怎能不令人丧气? “说到皇格格……主子主子,日前有一个姑娘从济南过来,拿了柄扇子说是圣上的血骨,你是宗令不是?!这下有你忙的了。”刚巧端着宵夜进来的小六子兴冲冲的插话,一点也没顾及是在亲王面前,而她不过是个小婢女。 “济南?扇子?”洛君剑眉一挑,薄唇诡异的弯起过度上扬的弧度。 那神情让屋内三人同时一阵心惊:完了完了!有人要被整死了! “洛儿……你别乱来!”身为父亲,怵亲王连忙防范未然的出声阻止儿子打鬼主意,不过成效绝对有限。 “孩儿何时乱来过?身为宗令,理当‘确实’查清那位姑娘的身份,若她真是皇上流落民间的龙女,孩儿当然会在宗人府里留下她名,给她一个名分的。”洛君笑得十分灿烂,拐弯抹角的告诉众人别来妨碍他办事,最重要的,千万别打扰他整人,要不后果自行负责。 他一定会好好让那不知死活的女人后悔,竟然想冒名顶替真正的凤凰……济南府人士、又身为乾隆庶出子女,普天之下只有一人,就是他亲亲爱爱的未婚妻子容可! 他倒想看看是哪个不识好歹的家伙!竟想欺骗君王,妄想飞上枝头当凤凰! ****** 蹲在朱雀门边,洛君十分认真考虑要如何面对龙心不悦的皇上,顺便歇歇站酸了的腿……吱!他也真可怜,堂堂一个不事生产、娇生惯养的贝勒爷,竟被皇上罚站在宫门外不得其门而人,一站还站了两个时辰……早知如此,他就不乖乖照规矩求见皇上,同过去那样自个儿逛进去不就结了,还能顺便拜访拜访好友,也是不错啦! “我说主子!你被罚在门外晒太阳,为何我得替你扇风遮阳?我可是个小泵娘耶!你没听说过姑娘是朵娇美的花儿吗?得小心呵护,捧在掌心怕碎了、含在嘴里怕融了,你就这样欺负我?”无力的扇着小扇子,小六子不住埋怨,脸被烈日晒成通红一片。 “你是小泵娘没错,可我是你主子。大力点扇!”凉凉瞥去一眼,压根不当她是一回事。 这普天之下能让他有心呵护,当成心肝肉的就一个人,其余人就别希望能打他这得到半点心疼怜惜了,没门儿! “知道了!知道了!”小六子不甘心的使劲动起细瘦手臂,意思意思的扇了几下,她又开始偷懒,顺便同主子嚼嚼舌根。“主子主子,我昨晚瞧你给古思道送了封信,有事啊?” “废话,没事我浪费笔墨作啥?恭贺他被贬吗?”因为躁热,洛君的脾气、语气都不好,垂死一般的窝在城角边,也不担心弄脏身上名贵的衣料。 “你要他查那个方菁菁是吗?莫非你知晓她不是真正的皇格格?”小六子撩起裙摆也蹲下了,好奇不已的探问。 “站好!你要帮我遮阳,蹲下来做啥?”不满的眯眼,迎视炽烈日光,心下怀念起济南那片树林子,阴阴凉凉的多舒服啊! 蹦起双颊,小六子哀怨地站起身继续为主子遮阳的重责大任。 好吧——谁让她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婢女呢! “洛君贝勒,皇上宣您过去御书房见驾。”就在主仆两人都快败给烈日的毒辣时,内务总管尖细的声音有如及时雨一般响起,小六子感动的差点没扑上前给他一个拥抱。 “主子,我能先回府了吧!”呵呵呵……她要回去好好灌几碗冰镇酸梅汤! 优雅的用汗巾拭去额际蜿蜒而下的汗水,洛君进入宫门前回首温柔的一笑。“等我出来,否则我就让你进大牢里陪老鼠玩。” “嗄!”小六子不顾一切的惨叫出声,现在是日正当中的时候,还要她在晒多久啊! “而且是我房中密道里那个黑牢。”他更温和的补上一句,便心满意足的跟在内务总管身后见驾去也。 小六子尖锐的哀嚎传片整个皇城。“主子!你饶了我吧!” 拜托!那黑牢中的老鼠是她两个拳头的大小耶!呜……谁行行好,快来将她救出水深火热中吧! ****** 莫名其妙被济南府尹请去赏花,老实说容可一点也不乐意,不过人家好心的邀约不去又太没礼貌了,不得已,她只好抓着姐姐,换上过年时才穿的衣裳,千千万万个不情愿的做客去。 见着古思道的第一句,她毫不客气劈头问道:“古大人,我知道一切都是洛君的鬼主意,您其实不用大放在心上。” “对呀对呀!”容双赞同的附和妹妹的话,她才不让洛君来同自己抢妹妹呢!他最好永远别再来济南了! 苦笑几声,古思道很无奈的摊摊手。“容二姑娘,你有所不知,洛君千里迢迢传书过来,同我哭诉说你会遗忘他,非要下官无时无刻提醒你得记着他……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还盼你能见谅。” 容可翻了下白眼不以为然。“他那人说的话十句有二十句是不能信的,古大人跟他朋友一场,还不了解吗?” “就是说啊!就是说啊!”容双美丽小脸更加严肃,完蛋!洛君竟用这种卑鄙的方式抢妹妹,那她会不会输? “而且……下官听说……容二姑娘身份‘特殊’,洛君希望下官能好好保护容二姑娘平安。”小心翼翼的将话说明,换言之,他已经知晓一切,身为大清官吏,他有义务要保护皇上的龙种。 秀眉一蹙,容可讪讪的点点头。“喔!你知道啦!那又怎么样?” 那个男人!竟敢随便同人说出她的身世!等他回济南后,她绝对会让他很“好看”的! “他知道什么?”拉拉妹妹衣袖,容双十分不喜欢被人排除在外的感觉。 “就是……爹爹的事……”有些难以启齿,容可从来没同姐姐提过两人有不同父亲的事。 “喔……爹爹的事……”直觉点点头,突然想到不对……等等!她们姐妹俩的爹爹似乎…… 没人发觉容双的心事,倒是古思道发觉容可对姐姐有所隐瞒,隐约察觉到两姐妹间似乎有些心结,他忍不住压低声问道: “冒昧请问容二姑娘,莫非容大姑娘不知道那件事?” 摇摇头,反正不会去京里认父了,又何必告诉姐姐让她心里不舒坦呢?没有人会希望和自家姐妹的身份有所不同,有了高下阶级。 多少明白她的心情,古思道还是忍不住劝道:“有些话得说分明,要不反倒容易引起兄弟阋墙。” “我们是姐妹。”容双连忙接下话,她不喜欢有人缠着妹妹说话,有一个洛君就嫌太多了,别再来更多人。 “多谢古大人关心,民女先告辞了,不打扰您忙。”察觉姐姐对古思道的不友善,容可立刻告辞。“嗯嗯!我和妹妹先走了,你快去忙吧!去吧去吧!”容双很开心的急忙拖走妹妹。她又可以独占妹妹了,真好! “两位姑娘请留步!”古思道连忙追上前去,他想起最重要的事情还没说呢! “不留不留!都正中午了,我要和妹妹去‘南方酒馆’吃午膳,你可千万别来打扰。”容双走得更急了,很嫌弃的不断回头挥手赶人。 倏地,她瞧见妹妹腰上挂的小荷包里似乎鼓得异常,隐隐约约有条青色小尾巴露出来,她忍不住好奇的身手去拿,一点也没想到他们正在急速行走间,这种举动说有多危险就有多危险。 “哎呀!”“小心!”随着两声惊呼,容可勉强接住姐姐下坠的身躯,而容双拿到手的小荷包在慌乱间被无辜的踩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怪声。 “姐姐!你有没有事?”扶正姐姐第一件事,容可忙不迭上下检查她身上有无损伤,对自己倒一点也不关心。 相较于容可的紧张,容双噘起一张小嘴,美目直盯着地上被踩得“血肉糗糊”的小荷包,不断再次确认嗯……她踩着的东西该是荷包啊!那为何会“血肉糗糊”呢? “姐姐?”发现姐姐一脸疑惑,容可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脸色瞬间刷白……一条青蛇?! “这可是有剧毒的青蛇,容二姑娘,看来似乎有人要对你不利。”古思道也瞧见地上的残骸,斯文面庞一片严肃。 看来,洛君并没有多虑,冒充容可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要除去在他们眼中最大的威胁。 “啊!原来是蛇!敝不得嘛!我就想说荷包哪来的血。”恍然大悟一弹指,容双很满意自己终于得到答案。 不过真奇怪,妹妹的荷包里干嘛放条小青蛇呢?被咬上一口可是不得了的,这危险的事,实在不像妹妹会做的。 “姐姐,我们先不理这件事了,再不去‘南方酒馆’的话,会没有位置的。”刻意不理会古思道的询问,容可急着要带走姐姐离开这是非之地。 她不愿意同一个知晓自己身世的人在一起,更不愿意他一副保护者的姿态。她能保护自个儿,也能保护姐姐,这十六年来都是这样的,不需要改变。 再说,她长这么大一向以和为贵,哪里会去得罪谁?一定是洛君的仇家,误会她和洛君的关系,才想到这步伤害她来报复洛君的棋…… 那该死的家伙!最好尽快从京城滚回来!他们有一大笔帐好算哩! “说到这条蛇……妹妹,最近咱们家中常出现毒虫耶!像蝎子、蜘蛛、蛇啦!很多很多喔!”连带想起最近的异状,容双有点不能理解,住了十八年的家原来有这么多怪东西啊! 害她最近走路拿东西都好小心,却还是没有一只小东西逃过被她踩死、压死的命运,好可怜唷!“出现毒虫?”古思道的神色更加凝重了,看来那姓方的兄妹是非取走容可一条小命不可了……唉!两枚蠢蛋! 耙随便动洛君的东西的家伙,全无例外的都见了阎王,那对兄妹真不知好歹,竟然动歪脑筋动到煞神头上,他已经可以预料到他们的下场了,可怜啊! “我待会会去买些药洒在屋中,不会有事的。”容可蹙着秀眉,越来越想亲手掐死洛君那浑蛋! 得罪人是他的事,干啥牵连到无辜可怜的她?她只是个平凡村姑、渡船女,才不像他在污浊的官场里与人钩心斗角的打滚,说出口的话全不可信,就会骗人! “容二姑娘,这回的事其实同你关系较大。”不好意思在容双面前明说,古思道拐弯抹角的希望容可明白他的意思。 “洛君惹来的仇敌干我啥事?”眉峰拧得更紧,容可不愿再同古思道纠缠不清下去,立即拉了姐姐走人。 搔搔头,虽然想明说是冒充她身份的人想杀她灭口,才弄出这么多事来,可一想到容氏姐妹之间诡异的心结,他又不好意思擅自多嘴,只好先跟过去,看能不能找机会和容可说明清楚。 一路跟到了“南方酒馆”,容双从妹妹身前探出半颗小脑袋,朝古思道微微一笑。“古大人,过来过来呀!只要你别和妹妹太接近,别只顾着同妹妹说话不理会我,就过来同咱姐妹一起吃顿便饭吧!” 她的本意是希望妹妹不要被别人缠上,因为妹妹合该是她一个人的,洛君那不可避免的阻碍已经够令她不舒服了,可不希望再有人来妨碍。 然而听在旁人耳中,却不是那么一回事,倒像是在勾引男人,不希望男人的目光放在她亲妹妹身上,因为容可只是朵路边的小野花,勉强算得上秀丽、淡雅,却一点也不美丽吸引人。 闻言,古思道苦笑了下,眼尾余光瞥见容可别开头,神情十分木然,不禁为她心疼。 有这样一个姐姐,也真是辛苦她啦! 第八章 当第二道圣旨下来之后,整个朝野陷入不可置信中,有心人都明白洛君已经将怵亲王府的权位带上最高潮,谁也动不了他们一分一毫,就连先前怒气冲冲、不可一世同怵亲王绝交的詹王爷,也赶在第一时间回去与怵亲王重新交往。 违旨逃婚的洛君贝勒受到的惩罚只有闭门思过一个月,与詹王府的婚事取消,改赐婚初上京认亲的皇格格,一跃成为驸马爷,婚期定在一个月后。 “所以我老早就说了,一切没事。”哈哈大笑三声,洛君十分自傲地望着坐在八厅中愁眉相望的父母。 “是是是,你好厉害啊!主子。”不雅的蹲在大厅门边,小六子有气无力的鼓掌赞美……天哪!现在是二更天了!她家主子还不放人去睡吗?为何她必须这么苦命地陪他发疯? “阿玛、额娘,这下您们能放心了吧!孩儿能去济南了吧?”洛君形式上问一问,就算他们说不行,他也不会当一回事。 有此认知的亲王与王妃有志一同的互望一眼,由亲王妃开口道:“去去去!记得一个月后回来成亲就是了,别的额娘和你阿玛不管了。” “孩儿知道了。”笑盈盈应道,洛君坏心的想,若他告诉父母亲这回去济南也算乾隆皇一份,不知会不会有人昏倒呢? 其实,他这回没被皇上的怒火烧死,实在应该感谢容可,假如他面圣的第一句话不是拆穿现在这个格格是冒牌货,而他又与王牌格格单方面私定终身的话,现下他应是在邢部大牢里听候发落,至少会关上十天半个月以示惩戒。 放出来后第一件事会是与詹王府四格格成亲,一大堆压死人的重责大任也会立刻下放到他手中,让他荣登大清朝内第一忙人之尊位:老天!那绝对会是场恶梦! 还好乾隆在北京城里也待腻了,爽快的答应同他一起私下去见见正牌的女儿,对于冒牌货现下则不予追究,待证据搜集齐了之后再行定夺。 毕竟那把信物的扇子是在方菁菁手上,能证明容可是真正的皇格格的只凭洛君的片面之词,实在很难以服众。 而且现在还有一个大问题,容可的脾气十分执拗,她既然已经决定不上京认父了,就是十头牛也拖不动她,要说服她还有得耗呢! “这样的话,小六子你快去准备行李,一个时辰后出发。”一弹指,看看时间与乾隆约的时间差不多要到了,他也已经迫不及待回去他亲亲容可身边啦! “喔……干啥带行李?你不一向双手空空吗?”小六子忍不住念念念,大半夜里还不能睡已经够让人不愉快了,还要她去做工,有没有天理啊! “因为这回你也要一同去。”朝她咧嘴一笑,洛君凉凉的决定她的命运,一点反驳的余地也没有。 “啊!我不要出远门啦!”小六子不禁哀嚎,她这辈子最大的希望就是当一个不事生产的米虫,可惜家穷只好当个小婢女,已经够委屈的了,怎么偏偏又让她遇着洛君这样的主子?出一趟远门好累的! “不去我就将你关在黑牢里直到我回京。”洛君微笑不变,明眼人却忽视不了他唇角眉梢的威胁,用词也是一点修饰也没有。 想起黑牢里的大老鼠,小六子便乖乖屈服了毕竟她只是个小婢女,好可怜啊! 看着小六子心不甘情不愿的背影,洛君的心却早已飞离,远远的跑回容可的身边…… ****** 抓着一只睡到“四脚”朝天的信鸽,容可实在很怀疑这只小家伙真的是只鸟儿吗?不吃小虫子、不吃生的小米小麦,还坚持一定要睡在床上,一看到这只诡异的鸟儿,容可当即确定它的主人肯定是洛君! 事实证明她没猜错,既然是信鸽就代表它一定捎来了信息,细瘦腿上绑着一个小竹筒,里边是洛君写的信,飘逸俊雅的字迹只简单写着: 明日巳时一刻,南方客栈见 心里不禁一暖,他真的回来了!半个月不到他已经回来了! “妹妹,你在看啥?”揉揉惺忪睡眼,容双懒懒的攀上妹妹背上,舒舒服服的趴着,眼睛半眯上。“你醒啦!怎么不多睡会儿?”看到姐姐醒来,容可有些惊讶,平时她不睡到日上三竿是绝不会醒来的,今儿怎么醒的这样早? “你从昨日就一直在看这张小纸片,还笑得好开心……上头写了些什么吗?”容双没读过书,压根不识得字,只能一脸疑惑的定着妹妹手中的东西发愣。 “是洛君捎来的信。”这才发觉自己唇边尽是掩不住的笑意,容可脸色微红的地下头。 “他要回来啦!”不甚开心的哼了声,容双一点都不希望洛君回来,这代表她的妹妹要被抢走了。 “嗯……他邀我今日在南方客栈见面,姐姐要一同去吗?”将纸张小心翼翼的折好收进衣袖中,容可很自然的邀请姐姐。 “好啊。”点点头,容双突然之间充满斗志。“妹妹你来帮我打扮打扮,我要他不敢小看我。” 好吧!既然妹妹注定会被抢走,那她这做姐姐的就要代替母亲来看看洛君这女婿,场面得排出来让他不敢随便小看,免得她心爱的妹妹嫁过去后会吃苦。 然而容可一听了她的话,小脸却突地一片惨白,樱唇微微颤抖着……是啊!她怎么能忘了,姐姐在喜欢洛君啊!她……有什么好开心的? “姐姐……我……”一股冲动促使她开口,然而声音最后只能锁在喉咙中,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要说些什么,只能呆呆的怔住。 说……她喜欢洛君吗?她不知道自个儿的心意,在之前她一点也不觉得喜欢洛君这煞星啊!那心中的苦涩究竟是什么? 就算她是喜欢洛君那又怎么样?自小到大她没有一样东西争得过姐姐,所有人都只疼爱姐姐,从来不将她放在眼里,娘亲也是,只疼姐姐、只爱姐姐……连临终的遗言也只有姐姐……她呢?究竟在哪里? “妹妹?”容双疑惑的回过头,不懂妹妹怎么突然没了动静。 “咦?”如遭电击似的醒了过来,对上姐姐不解的询问目光,她习惯性的扬起一抹微笑。“我没事,姐姐想穿哪件衣裳?” 娇憨地歪歪小脑袋,容双决定不继续询问下去。“我要穿最好看的衣裳,再上点胭脂水粉。” “好。”强迫自己别去多想,她答应过娘亲保护姐姐一辈子,只要是姐姐的希望她全会努力完成! “对了妹妹,你也要打扮打扮。”关心的提醒,容双一直很希望见到妹妹装扮起来的模样。 容可一抿唇,摇摇头。“不了,我生得不好看,又何必再去花心思装扮呢?只是浪费胭脂水粉罢了。” 揪了下眉心,容双想开口再劝,却耳尖的听见外头传来马蹄声,瞬时吸引去她所有的注意。“妹妹你听,外头好像有什么?” 手上的动作停下,容可疑惑地走到窗边向外望,他们所住的地方很少有骑马的人过来。 才一眨眼功夫,她还来不及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莫名其妙的就落入一堵炙烫的胸怀中,被密密实实、没有一点空隙的搂住,熟悉的麝香味及男性气味窜人她鼻中,满满的几乎窒息她的呼吸。 “我亲爱的可儿!”兴奋的男声钻入她耳中,事实已很明显——是洛君! “洛君!你放开妹妹!”晚一步跟过来的容双气愤不已的抓住妹妹衣摆,试图将妹妹抢回来。 好刺眼!刺眼死了!她不要看到妹妹在洛君怀中模样,因为太契合、太天经地义了!活像他们原本就是一体的,没有任何人能分开他俩。 “我才不要放开我亲爱的娘子。”一点也不怜香惜玉的用马鞭抽上容双紧抓不放的小手,留下一道鲜艳红痕。 吃痛而松手,容双的小脸更加难看,小嘴一扁就要哭出来似的。“我不管!妹妹还我!” 她收回前面的决心,绝对死都不要将妹妹交到他手上!妹妹是她一个人的! 嫌恶的挥挥手,他回头对骑着另一匹马追上来的小六子叫道:“我要和可儿找个隐密的地方相处,你将这重担带去南方客栈,把一切同她解释清楚,明白吗?” “主子!你等等!”小六子膛目结舌不已,为啥什么事都要交给她做啊?她一路赶来已经很累很累了,不能稍作休息一下吗? 才不理会她的叫嚷,洛君一夹马肚便如离弦飞箭一般,瞬间就带着容可消失在密林间。 “混帐三八蛋!”容双终于忍无可忍的骂出粗话,小手恨恨捶着窗沿,顺手也砸出木瓶一个。 摔落在地上的木瓶中掉出一只奇形怪状的蛇,艳丽的色泽一看就知道绝对是毒蛇,咬上一口绝对不得了。 罢巧冲过来的一匹马儿,一脚踩上蛇七寸之处,当下将蛇给踩死了。 小六子马上苦着一张小脸,同容双难看的脸色互相一望。“容大姑娘是吗?上马上马,我得赶紧带你去南方客栈。” ****** “他一向这么霸道吗?”容双的小脸上写满怒气,咬牙切齿的神情十分扭曲。 “八九不离十,所以我好可怜啊!”终于找到人诉苦,小六子当然不会放过这难得的机会。 “是吗?你好可怜,服侍这样一个主子。”同情心立即泛滥,容双直接爬上窗沿,又爬上马背,一把抱住小六子安慰。 “呜呜——可不是吗?你也很可怜呀!”见识过主子通才的恶行恶状,小六子不禁对容双升起“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小小欣慰。 “我妹妹被洛君抢走了。”提到伤心处,容双明亮的大眼立刻眨出两泡眼泪。 “容大姑娘,咱们不如一路走一路聊吧!我看咱们挺投缘的。” “好啊!”回以一笑,容双热情的给初初认识的友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 “你不是说已时一刻在南方客栈见吗?为何跑来了?”容可仰望着他质问,眼光所及只见到他光洁的下颚。 飞驰马上并不平稳,对于头一回乘马的容可来说,简直是场彻底的灾难,才抬个头而已,已经摇得她头晕目眩不已,几乎没将胃中酸水都吐出来。 洛君将她仰高的小头颅按回怀中,确定她暂时会比较舒坦后才道:“也没啥,突然很想快些见到你,就来了。” “是吗?”容可心里甜滋滋的,却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只好将脸埋得更深,让他男性的气味包围住自己。 “你不想我吗?”看她的反应淡然,洛君突然停下马,充满哀怨的问。 察觉马停下了!容可小心将螓首抬起,往左右张望了下,两人竟已进入林子最深处的一个水潭边。 “你带我来这儿作啥?”轻轻眨眼,她不禁怀疑他的意图,在这连老经验的柴夫都不一定知晓的所在,平日是绝对不会有人的。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不满意她顾左右而言他的态度,洛君强硬的捧起她的脸,与他四目相接。“你想不想我?” 望着他深邃黑眸,容可几乎将真心话月兑口而出,然而娘亲及姐姐的面孔却在此时掠过脑海,硬生生哽住她未出口的话。 就算想他又如何呢?她争不过姐姐也不愿同姐姐争,而她也知道洛君虽然生性放荡不羁,但毕竟是个贝勒爷,不是她能高攀得上的人物,他说出口的誓言必定也是不可信的,就如同皇上对他娘亲说出口的誓言一般船过水无痕…… 垂下螓首轻轻往左右摆荡,她决定不说出真正的心事,因为最后受伤的永远只会是自己。 “是真不想还是不该想?”轻易模透她的想法,洛君难得感到生气,黑眸诡异的暗沉起来。 “那有啥差别吗?”被看透的感觉令容可莫名恼火,不顾身在马背上,动手就推开洛君紧靠的身躯想离开。 配合的松开手,任凭她轻巧滑落地面,他露出一个孩子般的微笑道:“是没啥差别,反正我最终是会成为你的姐夫不是吗?” 闻言,容可娇小的纤躯猛烈一震,小脸上完全失去血色,有些无措的仰首凝视他。“姐……姐夫……你果然喜欢姐姐……” “我是喜欢她。”淡淡回了一句,他也跳下马,双臂环胸地望着她,心情似乎还不差。 既然容可不肯面对自个儿的心意,就别怪他下重药了!薄唇不住鳖谲的上扬,只可惜受惊过大的容可一时没有发觉。 “那……你不该带我走,姐姐会伤心。”失去血色的樱唇间努力发出细弱的声音,她其实用不着伤心的不是吗?为何却好心痛? 没有人喜欢她,永远没有人……或许她做错了一件事,不该卖掉扇子的,该将扇子交给姐姐让她去京里成为皇格格,而她或许不该再继续活在世上了…… 泪水不知何时落下,泪眼朦胧中她才突然发觉自己竟然已经喜欢上洛君,这是何时发生的事?为什么她一点也不记得?情字果然伤人,她想躲却仍是躲不开…… “我就是要她伤心。”露出邪佞的浅笑,他缓缓靠近她,俯首吻去数颗晶莹了泪珠,心情异常的好。 很好很好,这小妮子果然是对他心动了,这下子他就不用太过客气,好好“欺负”一下他未来的亲亲娘子吧! “不要碰我!”如同被踩到痛处的小野兽,她激动地躲开,不让他接近。 然而洛君只轻松的一伸猿臂,就将她又捞回怀中,放荡的调笑道:“别这样,咱们吻也吻过、抱也抱过、看也看过了,何必再矜持呢?我可是一点也不介意照顾你们姐妹一辈子的。” 当然啦!照顾容双是因为她是容可最放心不下的姐姐,要不他才懒得理会哩!谁会放一个搞不清楚状况、老爱同他抢娘子的蠢女人在身边? 听在容可耳中,他暧昧的话语是在暗示要将姐妹两人一同娶回家,享受齐人之福……他怎么能这样! “我不需要你照顾!”容可怨恨地瞪去一眼,气他也气自己,在乍听到如此提议的时候,她竟然感到欣喜!她果然已经不再是过去的那个容可了…… “可是我想照顾你。”邪魅一笑,他突然拿出一条黑绸巾蒙住她的双眼,牢牢的在脑后打一个死结。 “你做什么!”骇然的尖叫,她急忙要伸手去抓下夺去光明的黑绸巾,双手却又被抢先一步抓住,牢牢的捆住。 “做照顾你的准备。”他说的很冠冕堂皇、也很好听,却让容可浑身发寒。 他分明就是想胡来! “你说过……除非我心甘情愿……” 捂住她檀口,洛君无害的笑答:“我改变心意了,顺便提醒你一句,我不太喜欢忍耐。” “呜呜……”发不出声音,她只能扭动身躯试着得到一点自由。 “我知道你迫不及待了。”很理所当然的误解她的挣扎,他动作迅速的将她的外衣褪去,不一会儿功夫,她身上只剩亵裤及捆胸的白布。 因为看不到东西,容可肌肤的感觉益加敏锐起来,连轻风吹拂过赤果的玉体都能引起她无法克制的颤栗。 陌生的感觉令她害怕,全身的神经绷得更紧,敏感的感受到他炙烫体温缓缓贴近,最后完全服帖在她身躯上。 “可儿,我的可儿,你可知道我多喜爱你吗?”温热薄唇蜻蜓点水般吻过她细致面颊,顺着曲线下滑到她香馥颈侧。 “你骗人……”容可颤抖地摇头,她没忘记他先前的戏言,那对她来说才是真心话。 “是啊!我骗你,骗你说我喜欢那个蠢女人,因为你竟想将我让给你亲爱的姐姐。”不悦的张口往她惩戒的颈侧一咬,他又不是东西,还能随便让来让去不成? 说不出来,她不敢相信他的低语中听起来似乎有些……生气?为了她想成全姐姐和他而生气?为什么,他不是喜欢姐姐吗? “我就知道你的小脑袋在胡思乱想。”更不开心的喃语道,洛君决定不多浪费时间了,还是“身体力行”让她明白,他的心究竟是在谁身上。 “告诉我,你愿意吗?”他要听她亲口承诺。 不断喘息,容可完全不明白他在询问些什么,浑沌中她轻点螓首,因为明白洛君绝对不会伤害她的。 直到此时,洛君才终于解开夺去她光明的黑绸巾,狂乱火热的黑眸牢锁住她迷离水雾的妙眸。“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别随便将我送给其他女人。”洛君警告的低语,他一使劲压下她柔软的腰枝…… 第九章 整整折腾了一天一夜,洛君总算心满意足的放过浑身虚软的容可,纵欲过度的结果,容可整个人昏昏沉沉,像只睡不饱的猫儿,发出咕噜噜的声音,蜷曲在洛君怀里,任他决定自己的去向。 好不容易来到南方客栈,洛君体贴地将她抱入厢房内休息,对初识的容可而言,他是太急了,但这也不能全怪他,谁让他忍了这么久,才终于抱得美人归。 “洛……姐姐会不会伤心?”迷迷糊糊中察觉他要离开,容可紧张的握住他的手,不安地问道。她还是认为姐姐是喜欢洛君的,只是这回她不会再让了……因为洛君是喜欢她的呵!仅仅一次的幸福,她好希望牢牢抓住。 “放心,我保证她不会因为我而伤心。”只会巴不得将他除之而后快而已。 可惜抱歉得很,这场争人的战争他赢了,容双已经功成身退,可以滚了,别再来妨碍他甜蜜的夫妻生活。 “可是你是个贝勒爷,怎么能娶我呢?”努力撑开眼皮,她好怕醒来后洛君已经离开,这辈子再也不会见面。 “傻丫头,你不也是一个皇格格。”而且皇上已经将她赐婚给他了,一思及此,薄唇忍不住斑高扬起。 樱唇嘟起,她不大乐意道:“我不想去京里认父,假如我不在了,姐姐谁来照顾?而且我也不要个负心汉的爹。” “你可以将她带上京去啊!反正咱们怵亲王府又不多差一张口吃饭。” 蹙眉想了下,容可还是摇头。“不要,人家说侯门深似海,我一介乡野村姑一点礼节也不懂,不适合那种地方的……我当不起你的妻子。” “嗯?”一挑俊眉,洛君咧开一个好大的笑容,—声音柔得似要化出水来。“我亲爱的可儿,你适才说啥来了?当不起我的妻子?你又想将我送给别人不成?” 小心翼翼的吞吞口水,她再迟钝也察觉的出洛君又生气了,可是……她也没说错啊!要真逼她当一个循规蹈矩的皇格格、福晋,只怕她真的会闷死。 “我也没说要将你让给别人,只是……咱们没有别的法子好想吗?”容可小手撒娇地握住他的大掌放在颊边轻轻摩蹭,希望能暂缓他的怒火。 真是,她以前被骗了,本以为洛君只是个爱闹爱玩的煞星,脾气还算温和,没什么皇亲国戚的气焰,结果呢?哼哼!他的脾气好大,说风就是雨的,不陪着他还不成呢!霸道的地步叫人咋舌不已。“难不成要我入赘?”又是一挑眉,低柔的声音虽没特别扬高,却莫名让人通体生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呆了下,容可吸嘴摇摇头不语,她当然也不至于如此乱来。 “总之,你先休息一会儿,有事醒了咱们再聊。”虽有满心不愉快,但看见她眼窝呈现浅浅的青色,还是心疼不已。 “好吧!”乖乖点头听话,她合上眼帘,不一会儿就陷入黑甜乡中。 细心替她拉好被子,并俯首在她白洁额上烙下轻吻,欣赏着她甜美平静的睡姿许久,洛君才轻手轻脚走出房,推开对面的房门。 房中,有两女一男围坐在桌边,一听见他推门的声音全整齐画一的转过头来看他。 “啊!洛君!可儿呢?”容双一见到洛君就像见着仇人似的,面孔十分狰狞。 洛君笑而不答,他朝座位上的男子行了一个大礼,压低声请安。“吾皇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出门在外,不必如此拘束。”男子捻须微笑,优雅地用手中的玉扇一挥,命洛君起身。他的身份不是别人,正是大清皇帝乾隆皇。 也不懂得客气,甚至不等皇上赐座,洛君十分自然的勾过一张椅子坐下,一双深邃又戏谑的黑眸瞪向正对他怒目相视的容双。 “快说!我妹妹呢?你昨儿带走她之后就不见人影了,不是说要在这儿见面的吗?你带她去哪儿了?”甜腻的声音尖锐的拔高,几乎没震破洛君脆弱的耳膜。 懒懒的一笑,他伸指勾住容双领口,一寸一寸将她拉近自己,直到两人的鼻息可以互相交融为止。 他轻声细语的开口道:“嘘!安静些,可儿在对面房里休息,别吵着她了。” 言外之意是说,假如容双不知好歹的吵醒容可,他绝对不会客气,一定会让她明白“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你这坏人!痞子!”不可置信的尖叫,容双再蠢也知道妹妹已经被吃干抹净了……对面的房间不就是洛君的房间吗? 天!她要晕了! “洛君,别这样吓双儿。不过你好大的胆子,就这样一声不吭夺去了朕的女儿的清白。”乾隆刻意出声刁难,亦在惩罚洛君竟然将他一个堂堂大清皇帝丢在客栈里不闻不问,径自去逍遥快活了,这成何体统? 笑嘻嘻的拱拱手,洛君理直气壮道:“皇上既然已经将可儿赐予微臣为妻,自然没有夺走格格清白一事,不过是夫妻间的闺房情趣罢了。” “等等!我还没同意妹妹嫁人唷!”容双连忙插上话,决心力挽狂澜,看能不能再抢回妹妹。 “你知道可儿是皇格格的事吧?”洛君实在受不了容双的愚蠢,决定同她将话说清楚。 “我知道,我还知道娘有一把扇子,是证明妹妹身为满清皇格格的东西。”瞪了洛君一眼,他还真以为她什么都不懂吗?娘在过世前老早把一切告诉她了。 “那就好,在你眼前这一位是谁,还需我多说吗?”很好,既然她明白了,也替他省下不少力气。“知道,那又怎么样?!”噘起嘴,容双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随口说出的话已经能让她死上百八十次了!竟然这么不将皇上放眼底,这不是活腻了是啥? “双姐姐!小心祸从口出呀!”小六子吓的心脏乱跳,急急忙忙扯住她小手,提醒她说话小心。 “是不怎么样。”偏偏洛君还来插一脚,大为赞同似的连连点头。 “洛君,连你也来寻朕的开心吗?”乾隆似真似假的沉下脸色,威严地望着依然笑脸迎人的爱卿。 “不!当然不是,微臣还想活命,怎么敢寻皇上开心?”洛君又是恭敬的一拱手,带笑的黑眸中写满算计。 “只是微臣想提醒容大姑娘,她认为‘不怎么样’的人,却正好是咱们大清皇帝,又刚好是可儿的亲阿玛……您说,将可儿许配给微臣,她可是一句话也不能多说。” “你……坏人!”被堵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容双只能跺跺脚,气嘟嘟的跑出房间。 “主子!你怎么老爱欺负容大姑娘!”小六子一脸不谅解的瞪主子,转身追了出去。 懒得同两个小泵娘玩游戏,洛君手边可是有一多正事待他处理。首要的,当然是关于方菁菁进京认父一事! “皇上,微臣私下请济南府尹古思道查过方家族谱,事实上方氏一族并非世居济南,而是十五年前迁居此地。”昨晨他一到济南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古思道,因为事情比他预计的还要早办完,才会迫不及待的直接跑去找容可。 “十五年前?”乾隆蹙了下眉,努力思索他是何时来过济南的。 “皇上十七年前、十年前都来过济南一回,也就是说有遗下龙种的话,该名格格或阿哥至少要十六或九岁。方菁菁今年已十八岁。”翻出一本小册子,里边清清楚楚记载着乾隆微服出巡时去过的地方,这可是花了洛君五日功夫才整理出来的。 “那……方菁菁本籍何处?” “她祖上一直是住在山西,务农为生……皇上,那是您没去过的地方。”看乾隆又要抱头苦思,洛君干脆明白提醒他。 闻言,乾隆面色冷凝。竟然有人这么不知好歹,竟然敢犯上这欺君重罪,还以为能只手遮天?存心当他是傻子不成? “洛君,立即传书回去,要刑部将方菁菁抓入大牢,听候发落!”重重一拍桌子,乾隆冷冷下令道。 “臣遵旨,不过臣有一事相求。” “说!” “臣希望皇上能将方家兄妹交由臣来审理,还望皇上准许。”洛君垂下的脸巧妙遮去一道噬血寒光,他绝对不会轻饶想对容可不利的家伙! “哦?你倒有心。”心知肚明洛君提出请求是为了什么,乾隆忍不住想逗弄他一下。“这件事非同小可,再说爱卿并非邢部官吏,擅自越权的事还是少做……待朕想想再说吧!” “是,微臣明白。”微一咬牙,洛君还会不知道乾隆是存心刁难吗?真是没点皇上的风范,同他一个小小的臣子闹什么脾气。 逗到洛君让乾隆心情又大好,一摇折扇问:“朕何时能见着朕的格格?” “可儿还在歇息,也许晚一些。”一提到容可,洛君霸道的个性再无保留,连皇上他都不放在眼里了,很明白的说清楚,现下谁都不许去吵他亲亲娘子歇息。 “瞧你宝贝的……想必可儿是个天仙美人?”不是乾隆自夸,他的孩子还没一个难看的。 “不,平平凡凡。”洛君也不客气,忠实的说出实话。 的确,比起深宫内院的美人儿,容可平凡的没有一丝特色,连宫女都能比她美上几分。 “这么说……你不喜欢她?”听到出乎意外的答案,乾隆也被他搞糊涂了。 门外,同时传来两声轻轻的抽气声,乾隆并没有注意,洛君却不禁弯起一抹淡笑。“当然不,我爱极了她。” “哦?这倒有些难以明白。”一般喜欢上了某人,不都会将他捧得高高的吗?说她脾气好、相貌美、家世清白、聪慧孝顺……总之没一项不好,怎么洛君似乎反其道而行? “可儿她是不美,脾气又差,还老爱钻死胡同出不来,所以啊!破锅配烂盖,咱俩恰是一对。”尽避身为贝勒,洛君也从不认为自个儿得配上条件多好的姑娘,他要的是一个妻子,而不是一尊菩萨,夫妻还是平凡些才会长久。 房门“碰!”的一声被撞开,两道小人影狼狈的摔倒在地上,门外容可怯生生站在那儿,妙目微红、含羞待怯的瞪着洛君不放。 在门外,她虽然没有从头开始听起,却听到他最重要的示爱言词——原来他不只是喜欢她而已……他还爱她呵! “你说谁破锅烂盖来了?”容可娇嗔地朝他扮个鬼脸,姑娘家的矜持让她还不敢走去他身边。 “我当破锅好吗?”她既然不过来,洛君很自动的靠了上前,也不管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一把搂住容可。 “真是!你老没个正经,有人呢!”轻轻挣出他不规矩的怀抱,她一双妙目已经捕抓到屋内气势不凡的中年男子,眼儿微微眯起。 发觉妹妹注意到了乾隆的存在,容双开心的想为父女两人引荐。“妹妹,我告诉你唷!他就是皇……” “黄大爷!是怵亲王府的大总管。”小六子急急忙忙接下话,冒出一头冷汗。 “嗄?”容双邓住,愣愣望着小六子寻求答案……这好像怪怪的…… “黄大爷您好,长途跋涉辛苦了。”容可却没有怀疑,认为“黄大爷”之所以会来到济南,多半是因为洛君已经向父母表明想娶她的心意,所以才让“黄大爷”来观察她吧! “不算辛苦。”温和地摇摇头,乾隆不无感动地望着第一回见面的女儿。 的确,她并不美丽,却很有神韵,特别是那双炯亮灿烂如同会说话的眼眸,更是美得扣人心魂,是一双令他有记记的眼眸。 “你休息够了吗?这么早起来?”才两炷香时间左右,她哪休息得够?黑眸狠狠瞪向一旁还在同小六子吱吱喳喳没完的容双,直觉是她去吵醒容可的。 敏感的感受到洛君要瞪穿人的凶狠眼神,容双缩缩肩,小心的开口:“嗯……我只是去瞧瞧妹妹,没有吵她唷!” “是我饿了,适才同姐姐去楼下叫了些菜,待会儿应该会送上来。”看洛君眼里写满不善,容可连忙替姐姐解围。 “是吗?”既然容可都这么说了,洛君当然不会再找容双麻烦。 倒是身为父亲的乾隆,很满意见到如月兑缰野马一般的洛君,竟然这么听容可的话,这真是为人父的骄傲啊! “听说,容二姑娘是圣上的庶子是吗?”也该点到重点,假如不知道她是个皇格格也就罢,如今既然身份已经确定,但就万万不可再继续生活于市井之中。 黛眉一蹙,她偏头给了洛君一记狠瞪。“你到处去同人说这档子事做啥?反正都不上京去认父了,何必再提……我要照顾姐姐。” “照顾我?可是娘去世时,还特别嘱咐我要待你好一些,千万别让你老钻死胡同,要你一定要去认父,千万别再过苦日子呀!”容双歪着小脑袋满脸不解,她不会忘的,娘亲在过世前交代她的每一句都记得清清楚楚,怎么妹妹反倒说要照顾她来了? “可是……可是娘说的……要我照顾你,千万别让你吃苦……娘一直比较疼姐姐你的不是吗?”容可惊讶不已的瞠大双目,她怀疑是姐姐听错了娘亲的遗言,再说自小都是她在照顾姐姐的,不是吗? 严格说起来,她会被洛君缠上、被发现是乾隆的庶出子女,也全是因为姐姐惹出的麻烦造成的,她更忘不了那场大风雪中,娘亲骷髅般的手指紧捏她手腕,宁可自己病死饿死,也不许她去动一下姐姐所养的小兔儿……那五道抓痕深深印烙她心里,虽然已经消失了,却像永远在那儿一样。 小脸皱了下,容双摇摇头。“我不记得娘有比较疼我……我只记得娘有说过,要我绝对不可以离开你身边,绝对不能让任何人靠近你。” “为什么?”声音在颤抖,容可不自觉紧握住洛君的手,力道大到留下抓痕,她却浑然不觉。 而他只是体贴的任她抓握,给她支撑下去的力量。 “因为扇子。”容双朝乾隆望了一眼,看见他莫测高深的笑意,又回首看向妹妹。“娘说,你是皇上的女儿,她必须好好保护你不让坏人伤害,因为没有人不想攀荣附贵。更重要的事,你是娘的女儿,娘亲保护儿女是天经地义的,所以娘不喜欢有人靠近你,怕是坏人。” 一口气说完,容双狠狠瞪了洛君一下,心里无限哀怨。她还是没保护好妹妹,最终还是被个大坏蛋抢走了……呜—— 容可深深吸了口气,想平抚激荡的心情……原来娘亲是疼爱她的,只是不懂得表达罢了……那她先前的薄怨,其实是没有一点必要的。 洛君温柔的将她搂入怀中。“傻丫头,别再想啦!反正听明白你娘对你的疼惜就够了,以后的日子有我来爱你、怜你、疼你,过去的种种忘了吧!” 眨眨酸涩的眼眸,想哭却哭不出来,只觉得有股暖意悄悄流人心底,慢慢满了出来……真好,她不是没人要的孩子,事实上她是受尽保护疼爱的…… “容二姑娘,既然误会已经冰释,你还是不愿进京里去认父吗?”乾隆最关心的还是这个问题,他说什么都不能放自己的女儿流落在民间。 “我……”容可好迟疑的看看乾隆,又望望姐姐,最后将目光定在洛君身上。“你说呢?我非认这个父亲不可吗?他是个薄幸的人。” “这……你说了算。”瞅了乾隆一眼,洛君将决定权完全交至容可手上。 对待容可,他永远抱持同样的态度;除非她心甘情愿,否则他啥也不动……不过,小把戏是少不了的。 “那我不去了,乡野的日子比较适合我。”看看自己的大脚丫,合该是一生清贫的命,她一点也不觉得有何不好,真要她裹起三寸金莲才真会要人命。 “那好吧!”不在意的一耸肩,洛君唇边的浅笑无谓的令人发毛,感觉起来倒像是在打着某种鬼主意。 是以,乾隆不多说什么,他还记得洛君曾信誓旦旦的给他保证,绝对会将容可带回京去当个皇格格,很明白洛君的本事,乾隆决定静观其变。 正当此时,房门突然碰的一声被撞开,一名粗壮男子握着柄大刀,蛮牛一般冲进来,大喝道:“容可!纳命来!” 他只来得及说出这一句,下一刻突然凭空长高了十来寸,两条粗壮的腿可怜又滑稽地在半空中蹬来蹬去,手中大刀“铛!”得一声落在地上。 “方崇武!”容双率先惊叫一声,乾隆的脸立即黑了一大半。 “真是他。”容可也认出男子的脸,掩饰不住同样的惊讶。 奇怪了,他与方崇武又没有结怨,他为何要做出这种事? “哦!方、崇、武就是你啊!”揪住他衣襟将他提离地面的正是洛君,俊颜上扬出一抹弧度诡谲的笑痕,轻语温柔的叫人通体生寒。 “我……”这才发现房中除容家姐妹外还有旁人,方崇武根本说不出话来。 行凶当场被逮,他还能辩解什么?偏偏逮住他的竟是洛君贝勒!这下糟糕了。 “请教一下方公子!在下的妻子有何处得罪你啦?”洛君单臂将方崇武如同猫儿一般拎起,看来十分游刃有余,手上的力道也正失控的增加中。 “这……那个……我……我妹子可是皇格格,你……你可别乱来……”明知成效有限,方崇武仍是不知死活的威胁道。 “皇格格?”立即,洛君眸中出现戾气,仍然看似温和带笑的俊颜却令人没来由胆战心惊,一颗胆子几乎没吓破。 “怎……怎么……样……”努力将一句话抖完,方崇武很没用的昏了过去。 “很好很好,证据确凿了……”随手将方崇武朝地上一掷,洛君压低的柔语中是藏不住的暴戾,然而他依然笑的像是个孩子一般。 ****** 数日后北京紫禁城 “匡当!”一声轻响并不大,却让宫女们一震惊慌,盛着玉露的青瓷杯已经在石板地上碎成千千万万片。 遍梦阁中,皇格格——方菁菁一脸死白,跌坐在她最爱的红软榻上茫然的望着前来提拿她的官兵。 “为什么……”细弱的询问不知是自问抑或问人。 “快走吧!别拖拖拉拉的。”为首的官兵不耐烦的催促着,他们很忙,没空等待。 “我就知道……事情交给哥哥去办是不对的……”她应该亲自将容家姐妹及洛君除掉才对,这样眼前的荣华富贵就是永生的了! 现下,却只是过往云烟罢了……不甘心!不甘心啊!她的美梦才刚开始呀! “天!我恨你!”尖嚷一声,她扑倒在红软榻上,留下愤恨不已的泪水…… 第十章 十六年来第一次离开济南,容可不自觉产生淡淡的乡愁,才不过离开三四天而已,她已经想回家去了。 撩开车窗上的竹帘向外望,疾驰间景色急速向后翻飞,带起尘沙微扬,她完全看不出来自己现在身在何处,不禁感到十分郁闷,索性倒进她惟一熟悉的地方——洛君炙热的怀抱中寻求安慰,呼吸间男性的麝香气息令她满足的想叹息。 “你说,如果我去向皇上请求,方崇武和方菁菁就会没事了,是吗?”再一次确认,希望从洛君口中得到不一样的答案,她还是不愿意进京去见那个皇帝爹爹。 “对。”不负责任的给予承诺,洛君才不会傻到告诉她,那两个兄妹早就已经回归尘土了,她赶到北京去其实是一点用处也没有。 默默的望了他片刻,容可轻叹道:“你说,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眨眨戏谑黑眸,他抿唇一笑。“我为何要生气?你又没做错啥。” “说谎,你分明气我有心要救方崇武兄妹。”才不相信他的片面之词,相处也有一段日子了,她还会不清楚他不开心的模样吗? 拥有过分有神的双眸是件坏事,她瞧得出他眸底被戏谑所隐藏的阴鸷,还有懒洋洋的态度,连同她在一起都显得有些兴致缺缺,这还不是在闹脾气吗? “我是不懂,方崇武花了多少心思要除掉你,为何你还想上京去救那两个该死的家伙的贱命?以德报怨、何以报德?”略蹙俊眉,他心中的确有一千一万个不明白,不过却也不生气。假如不是因为容可存心要救人,他哪找来这么好的理由和机会,勾引她上京认父? “我才没有以德报怨……只是……我能理解他们的心情,平民老百姓的,很少有人能抗拒鱼跃龙门的机会吧!人啊,都是想过好日子的。”平心静气说完,她才注意到洛君望着她的目光有一丝宠溺的笑意,小脸不禁微红。 “可惜,你却一点也不想过好日子。”天生合该是当皇族的命,却那么不屑一顾,要人千求万求她接受这到手的荣华富贵,还得吃她送的闭门羹。 “喏!你瞧瞧我这大脚丫,像是个皇格格该有的吗?而且娘以前同我说过,有得必有失,得到的不一定比失去的来得多,我一旦当了皇格格,就不能逍遥自在的过日子了是不是?你不也是因为这样才老爱在外头跑吗?”不以为意的轻笑,容可从不认为荣华富贵有什么好,她宁愿自由自的呼吸,而不要背负礼仪规范的枷锁。 洛君大有同感的连连点头。“没错没错,当个贝勒爷是闷死人,穷其一生都只能为国为民鞠躬尽瘁,其实是颇为恐怖的。可是,假如咱们不做这些事,老百姓的日子怎么办?” 他所丢出了问题令她呆了下……没错,国家不能没有纪律规范,否则人民生活岂不一团混乱,没有准则可以依循了吗? 深深望着洛君难得认真的神情,容可轻轻地笑了。“所以说啊!这活该是你的命,别再逃避了,我听黄大爷说过,你推托掉好些职务,让皇上大大伤脑筋,说白白浪费了一个好人才。” “我是好人才?”一脸不以为然,洛君很清楚乾隆一心认为他是个将相之才,巴不得一辈子绑他在身边好好“物尽其用”一番。 “你不是吗?”眨眨大眼,容可温柔的询问,她看得出他的无奈。 “我不喜欢干大事,不喜欢成名、不喜欢‘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我也不喜欢权位加身的感觉……你知道的,我只是个爱玩爱闹的疯子。”没有什么忧国忧民的崇高思想,他只是个再平凡不过的人。 “为何不同皇上说清楚呢?”怜惜他的无奈勉强,在这世间上,男人如不能干出轰轰烈烈的大事,就是被人所瞧不起。 俊眉锁得更紧,他郁闷的叹出一口长气,委委屈屈将头埋在她颈窝肩,贪婪的汲取淡雅清香。 没有胭脂花粉浓烈腻人的香味,更没有虚假的人工花香,自然轻浅的香味,却让他几乎醉了。 这样一个勾动他心弦的女子,要他如何放手?当然是能多快抢回自己身边一辈子,就多快抢过来,偏不巧,得到她惟一的条件就是答应乾隆的鬼主意,花上大半生去争夺那人人称羡的“枷锁”,美其名是为国家社稷出力,实际上只是在人性黑暗贪婪中沉浮。 他一直想尽办法要逃掉这一场“重责大任”,但现在为了将容可紧抓在身边,他认了! “怎么啦?”久久等不到他开口,容可有些不安地推推他。 “我想……这些天就顾着赶路,我好想好想你喔!”不规矩的手掌准确罩上她胸前,温柔的抚弄,隔着不甚厚的衣料。 “你别乱来……”容可羞怯的抓住放肆的手掌,却阻挡不了他强悍的侵袭。“老天!现在是在车上!” 一旦激动起来,她所有难耐的申吟声不就要被人清清楚楚的听去了吗?那她将来还做不做人啊!说什么都得制止他! “我不管。” 好不容易来到北京,进宫觐见皇上之前,洛君先将容可带回家中见过父母,活生生的准媳妇摆在他们眼前,该喜极而泣了吧!顺便证明他之前擅自离京为的都是实现父母的期望,乖乖去找来个妻子喔! “这……这就是正牌的皇格格吗?”怵亲王妃紧捏着手绢,不敢相信,媳妇耶!她终于见到媳妇了! “皇格格?”容可狐疑的望向一脸天下大平的洛君,敏感的察觉到似乎有什么阴谋瞒着她。 “因为先前方菁菁冒充你时,皇上就赐给她格格之名啦!现在你这正主儿出现的,自然直接承继这个名子。”洛君笑得无害,似乎一切是天经地义一般。 “我又不打算当个皇格格,不需要这个怪名字。”不客气的拒绝,她骄傲的扬起小脑袋瞪他一眼。 微耸肩,洛君皮皮的笑道:“这些话恐怕要你亲自去对皇上说了,毕竟一切事情都是他搞出来的麻烦。” “洛儿!你口没遮拦些什么!”怵亲王被儿子快意的言词吓出一身冷汗,要是被有心人士听见了还得了?怵亲王府只怕半天之内就会被踏平! “不怕不怕,我有这免死金牌。”笑嘻嘻搂过容可,他一副“天塌了也有高的人去顶”的闲适状。“你这孩子……”怵王妃连连摇头,又严肃的问道:“你何时带格格进宫去面圣?” 如果可以,她希望这件婚事尽快完成,省得洛君古古怪怪的脾气让这件好不容易敲定的婚事又出变数,一旦发生那样的事,只怕皇上就不会再轻饶怵亲王府了。 “现在就要去了。”看看时辰,洛君不想再浪费时间。 “现在吗?可是……我还没见到小六子和黄大爷。”虽然只有几日的相处,容可却莫名对“黄大爷”有种说不出的亲切,让她极想再见他一面。 “小六子跑去玩了,她那丫头动如月兑兔,被洛儿给带坏了,谁知晓她现在在何处。”怵亲王无奈一摊手,像小六子这样的奴才早该赶走了,偏偏她是惟一有办法待在洛君身边的奴才,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那……黄大爷呢?就是贵王府的大总管,他去办事了吗?”容可不死心的又问,她隐约怀疑起黄大爷的身份,没道理进门到现在都没见到大总管。 “大总管?”怵亲王及王妃疑惑的对望一眼,由怵亲王回道:“大总管姓罗,怎么会姓黄呢?” “罗?”容可眨眨眼,再次确认。“没有姓黄的大总管?” “没有。”沐亲王妃肯定的点点头。 一愣,容可立即猜到是洛君的小把戏。 她气冲冲的伸手就揪住洛君的耳朵,咆哮道:“你说!你给我说清楚!黄总管是谁?” “唉唉唉……轻点,你很快会知道了,先别气嘛!”小心自魔爪下救回自个儿可怜的耳朵,洛君二话不说就将容可一把扛上肩,一点足,飞般跃上屋顶,几个纵跃就不见了人影…… 如同逛自家花园似的,洛君直接翻墙进了禁宫,走密道进了御书房。 “来,到了。”小心翼翼放下容可,深怕适才自己的粗鲁让她头昏不舒服,可是在那时候他也只能出其下策,完全是不得已的。 “这是哪里!”一接触到实在的地面,容可用力吼问,她不敢相信洛君刚刚竟然将她当成麻布袋,这口气要她怎么咽的下?果然,洛君就是他的大煞星。 “御书房,你没忘记皇上要见你的事吧!”体贴的替她理好被弄乱的衣物,冲着她诡异一笑。 “告诉我,你还瞒了我什么事?”隐约猜到皇上会是谁,容可的脸色苍白中带着铁青,神情微微扭曲。 “就是……”耸了下肩,他但笑不语。 又要出声骂人,书房的门却在此时被推开,黄色人影道光而立,自有一股震慑人的威严气息,容可一时忘了要对洛君生气,呆呆的愣在原地,盯着来人移不开眼……这会是乾隆皇帝吗?她的爹爹? “吾皇万岁!万万岁!”洛君当即扯她一起跪下,证实了她的猜测。 “黄大爷……是我爹……”有些失魂落魄,容可不敢相信的甩甩脑袋,眯起眼专心的在一次瞪着乾隆的脸庞。 “可儿,这些年辛苦你了。”乾隆慈爱的走上前去拉起仍在震惊中的女儿,欣慰的将她搂入怀中呵疼。 “我……我不是……”来认爹的!容可突然说不出拒绝的话,一股热流晕上眼眶,薰红了她的眼,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呵呵……爹呢!血浓于水的亲人哪!她还以为自己从不在意有没有一个爹,可是在发觉娘亲对她的疼爱之后,想要认爹的心愿其实已经悄悄发芽,否则她又怎会同意上京面圣,只为了救方家兄妹,那都只是借口而已……只是在真正见到亲爹之前,她一直不愿意承认罢了…… “来,让皇阿玛瞧瞧你,身子这般单薄可不行啊!”上上下下打量着女儿,乾隆有些心痛。 “没什么的,可儿身子一向不错。”轻轻一笑,泪水顺势滚落,下一刻她被揽回熟悉怀抱中。 “皇上,看来可儿心情不大稳定,微臣先带她回府歇息。”绝对的占有欲让乾隆不禁捻须而笑。“等等,这回你立了大功,朕会好好犒赏你的。” “谢皇上。”匆匆谢了恩,洛君只顾着将亲亲娘子带走,他可不想她落泪的楚楚可怜模样被他之外的男人见到。 如同来时一般匆忙的离去,洛君没有带容可回怵亲王府,反而带她到一处人烟稀少的小丘上,两人一起悠闲的卧倒在如茵草地上。 “你气我骗你吗?”紧紧将她柔软的身躯搂在怀中,满足的感受她压在身体上的重量。 愣了下,她轻轻摇头。“其实……我并没那么气你,只是先前在害怕……你知道的,过去我一直以为没有人喜爱我,所以……” 严格说起来她应该要感谢洛君,逼她不得不去面对自个儿真正的心意,要不然以后她一定后悔的。 “我就知道,本贝勒果然是聪颖过人啊!”骄傲的一扬下巴,他几乎没飞上天去,被心上人赞美了! “呸!”容可很不以为然的啐了一声,这干聪颖何事?只是鬼主意多罢了。“我还没问你呢!方家兄妹是不是早死了?” “当然。”一点也没有心虚,他回答的很快。 “哼哼哼哼!你又骗我!”这次容可不客气了,扯住他耳朵一阵嘶吼,小拳头也没放过狠狠抡了几拳在他胸膛上。 “可儿……你……好凶……”捂住胸口,他装出一脸苍白,好可怜的泣诉容可的暴行。 “呆子!”看他这副模样,就是有再大的气此时也生不出来了,只能意思意思又捶了两拳,就倒回他胸膛上舒舒服服趴着。 清风微凉,在夏季里带来一丝舒爽,两人无言相依偎,许久许久…… “可儿,咱们云游四海去好不好?” “不怕爹生气?” “我可是有免死金牌的。”俯首深深吻住她…… 尾声 怵亲王府热热闹闹办喜事,然而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过去、三个时辰都过去了,那对新人的影儿却还是不见踪迹。 “小六子!”怵亲王气得大吼,今天得婚礼可是由皇上亲自主婚啊!那个该死的不肖子又在做什么了! “有……有……”哀怨细微的声音从角落怯生生传来,小六子在心里痛骂不负责任的主子,就将一堆烂摊子丢给她收拾吗? “洛君呢?” “这……这……主子带着福晋走了。”硬着头皮说完话,小六子机灵的躲到安全处。 她不玩了!她决定明天就去济南找容双,生活肯定轻松快乐许多。 闻言口,怵亲王涨红老脸跌坐回椅上,差点重心了该如何呼吸。“那小兔崽子!小兔崽子!” 完了完了!怵亲王府这回只怕真是在劫难逃…… 大伙儿全紧张兮兮的望着主位上一直默不吭声的乾隆,就怕龙颜震怒。哪知,乾隆却哈哈大笑起来。“好你个洛君!朕就知道你不会乖乖接受命运!好!炳哈哈哈!” 没关系,就让他去玩个几年吧!不过几年后,他就再也没得逍遥了! 北京城外,洛君及容可共乘一匹骏马,回头望望壮丽的城墙。 “你说,先往哪儿去好?”容可仰首询问夫君,红扑扑的双颊说明她的雀跃。 侧首想了想,他扬鞭卷起一簇野草随风吹散……“东边吧!” “东边?东边有哪些地方?” “这是个好问题,咱们一起去瞧瞧吧!”一夹马肚,两人化作一道疾影,朝日出的方向而去……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