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心小姐》 楔子 尚书府 原本平静的尚书府早因三日前的搜查而变得风声鹤唳,府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尤其是府中的主人——刑部尚书君士萑也在三日前被军机处押走,若真出了事,怕是求助无门了。 岂料,军机大臣戈勒竟亲自率了一批捕快登门要人。 “戈大人亲自登门拜访有何指教?”父亲在三日前被军机处带走,目前君府无人主事,君清妍只得拿出身为长女的气魄与戈勒见面。 君清妍一副我见犹怜的娇柔模样,戈勒见了不由得心痒痒,再见到另外三名君家小姐也是犹如天仙下凡的美貌,就连她们的贴身丫环也是长得甜美可人,令他直想将她们带回府中好生疼爱,却碍于皇命难违,只得作罢。 “本官奉命请四位君姑娘进宫一趟。” “进宫?请问戈大人,是谁宣我们进宫?”见戈勒那口水几乎快滴下来的色鬼模样,君清妤强忍着反胃的感觉提出疑问。 “皇上有旨,请君府四位小姐入宫准备和亲事宜。” “戈大人,我们并非皇亲国戚,不应是由我们去和亲。”君清姮直指不合理之处,更何况爹爹现在生死未卜,说什么也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嫁了。 “你想抗旨?”戈勒突然露出凶狠的表情。“抗旨是要抄家的,你不怕你爹的人头落地?” 抄家!众人的脸色倏地刷白。 “为什么是我们?”君清婕不解,纯真的她尚且无法想象事情的严重性。 “这是天大的恩典,多少人想求还求不来,你们罗嗦什么?”戈勒耐性全失,露出恶狼的真面目。“来人啊!把她们带走。” 发现戈勒欲将小姐们强行带走,众人在惊恐之余,她们的贴身丫环莫不极力反抗,纷纷挡在自家主子的面前卫护着。 “别碰我家小姐!”熙儿张牙舞爪,想吓阻捕快的行动,但她那张艳丽的脸蛋及软软的嗓音,让她的话硬是少了几分气势。 “拿开你的脏手!”琴操总是挂在脸上的笑容难得的消失不见,只剩疯狂的抵抗。为了主子,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放肆!”戈勒暴喝一声。“君士萑贪赃枉法已是罪证确凿,如今君家小姐是皇上御笔钦点的和亲人选,再敢反抗,就是抗旨。” 但四名贴身丫环却恍若未闻般奋力抵抗涌上前的捕快们,不仅拳打脚踢,连牙齿也用上了,不消片刻,她们原本梳理整齐的发髻全乱了,而身上的衣裳也因拉扯而有所破损。 “把这四个贱婢连同其他的仆佣一并卖了!”戈勒见捕快们不敢下重手,气得横眉倒竖。 这些不知好歹的贱婢,他本想让她们一同陪嫁,但这种敢反抗的奴婢,把她们卖掉反倒比较省事,以免日后又多生是非。 “不!小姐!放了我家小姐!”茗香泪汪汪的看着小姐们被捕快们强行带走,本想冲上前去救回自己的主子,却因自己被另一批捕快捉住而动弹不得。 “茗香,住口!”君清姮的声音传来,她已被架到大厅外,没办法回头去看茗香的状况,但茗香若再吵闹下去,只怕连这四个贴身丫环也会遭殃。 “小姐……”茗香泣不成声,知道小姐其实是在担心她。 主子们的身影渐行渐远,留在原地的丫环们只能相拥而泣。 大厅内一片狼藉,奴儿眼中含着泪,抱着三名姐妹淘,喃喃自语:“我真的是个不祥之人,都我害了大家,做丫环都能克主子……” 如今君府算是散了,她们往后该怎么办? 第一章 “娘,今天是十五呢!”伏在窗边的小男孩回过一张笑脸,兴奋的望着母亲。正在缝衣衫的美丽妇人,闻言走了出去,探头往窗外望去。 银亮圆大的月儿,散下一片柔和银光,照着一片沙砾大地有如镶了宝石一般,光灿美丽、又显出一丝难以置信的神秘。 “宸儿很开心啊!”妇人温柔的搂着儿子,拿过手巾替他拭脸。 用力点点头,小男孩眯眼道:“因为今天阿爹会来,宸儿好久没看到爹了!” “对不起宸儿,娘不能让你跟爹在一起……”她满怀歉意的搂紧儿子,心中涌现的苦涩逼红了她的眼眶。 “宸儿也喜欢娘呀!而且这也不是娘的错嘛!”宸儿体贴的回抱着母亲安慰。 “如果不是娘太没用,你就不用每个月盼这天见你爹了。”妇人自责不已。 “娘,别想这些了,咱们出去散散步好吗?宸儿知道一个地方,那儿开了好多花呢!娘,您喜欢花吗?”宸儿急忙站起身,紧握母亲的手往外走。 “喜欢,宸儿真是个乖孩子。”美妇明白儿子的体贴,扬起一抹淡愁的微笑。 她任儿子带着走,也不知他怎么左一弯、右一绕的,竟来到一处花团锦簇的地方,不分四时的娇美花儿迎风轻荡,形成绝美的花浪。 “娘!您看!”君宸笑咪咪地拉着母亲走入花海中,小脸期待地仰望母亲。 “啊……这太奇妙了……”美妇瞠大了眼,诧异的环顾四方。 在这塞北荒地,哪来这一片花海?更别说这些花多采多姿得令人眼花撩乱,四时的花种都有,倍加不可思议。 “很美对不对?宸儿初时看到,也吓了好一大跳呢!”君宸更加开心的说着,拉着母亲往深处走去。 “可是……照理说,塞北地方是不会有这些花的。”她狐疑的看着四周,总觉得不太对。 “或许是地下有温泉脉吧!”君宸歪歪小脑袋,作出推论。 “宸儿,是谁告诉你温泉的?”平静的看向儿子,就算他是一个聪颖异常的孩子,也不可能说出他未曾听过的东西。 她肯定自己没跟儿子提过温泉,那他是自何处知道的? “呃……听牧羊的那些伯伯说的……”君宸抓抓头,尴尬不已的笑道,那模样怎么看都像在说谎。 深深望了他一眼,美妇也不说破,反倒温柔的搂着儿子道谢。 “娘,您以前住的地方,有很多花吗?”君宸摘下一朵雏菊递给母亲,好奇的问。 “娘已经忘啦!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她笑得淡然,故乡的一景一物于她而言,越来越陌生了。 对现在的她来说,这塞外荒凉的景物反倒令她亲切熟悉,而且她最亲最爱的两个人都在这里,回不回去故乡已不重要了。 “娘,您不曾想过要回家吗?”君宸疑惑地问,在他幼小的脑袋中,很难理解远离家园的感受。 “娘没有家了,可是娘有宸儿。”并不擅长表达心意,但她仍努力的表明。 十年了,她与老父及三个姐妹生离,音信全无,她真的好想念他们,更想知道父亲是否沉冤得雪。只是以她一介弱女子,哪有办法长途跋涉回中原,更别说她早已在这儿落地生根了。 “宸儿咱们回家吧,爹爹应是快到了。”轻甩了甩头,甩去不由自主的酸楚心情,她牵着儿子的小手回家。 回首望望那片花海,君宸忍不住问:“娘,您喜欢哪种花?” 略作思考,她轻叹道:“娘喜欢梅树、梅花,以前在北京时,有一处梅林生得好美,娘那时还只是小泵娘,最爱去赏梅花了。” “咱们也来种梅花好不好?” 母亲长久以来的郁郁寡欢他是明白的,总希望自己能做些事,让她重拾笑容。 “傻孩子,梅树在这儿是种不活的,你的心意娘很感激。”俯身搂了下儿子,心下五味陈杂、又悲又喜。 喜的是儿子的温柔体贴、悲的是他小小年纪,竟已懂得她的愁思。 理解的轻颔首,他用力握紧母亲的手,心中发誓要好好守护母亲,这也是对父亲的承诺。 回到家门前,门外拴着一匹高壮健马,通体雪白,只有四肢生有黑亮的毛,像穿了靴子似的。 “是爹的马!”君宸欢呼一声,拉了母亲往屋内跑。“爹!爹!” “宸儿!”才进门,一双壮臂伸来,将君宸高高抱起,往上一抛又接住。 “绰和尔,你来啦!”美妇平静的黑眸闪着光采,淡然的声音微扬。 “姮儿,我来了。”将儿子搂在怀中,绰和尔微笑着向君清姮打招呼,放荡不羁的黑眸此刻也闪着款款深情。 “你今回来晚了,宸儿一直在等你。”迟疑着该不该靠上前,她不自觉把玩起衣带。 “宸儿吃过饭了吗?”他俯首看儿子,眸底有模不透的情愫。 眨眨眼,君宸笑得一脸天真道:“吃过了,刚刚宸儿带娘去看花,娘吃了好大一惊呢!” 扯起端正的嘴角一笑,绰和尔也眨了一下眼道:“是吗?那娘开不开心?” “我看不出来,娘!您开心吗?”他转向母亲问。 浅笑一颔首,君清姮静静看向绰和尔问:“近来忙吗?听人说,乾隆皇帝有意要送你一个妻子。” “没错!事隔十年,他又打算送个‘公主’来了。”意有所指地一扬唇,半是嘲弄半是感叹。 “银月好吗?茂巴儿思呢?他该回来了。”往事不愿重提,她问起两个友人。 不悦地瞪视她,绰和尔仍是顺着她道:“他十日前回来了,今日是他和银月的大喜之日,所以我才来晚。” “他们终于在一起了……”喟叹的低语,君清姮似是苦涩地一笑。 “你很羡慕吗?”鹰似犀利的眸牢牢盯住她的小脸,声音低沉迫人。 没有立即回答,她歪着头想了想才道:“我很替他们高兴,毕竟熬过了十年才终成眷属。” “你不羡慕?”英挺的眉拧了起来,他满心不是滋味。 “该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强求也无用。”君清姮平静地道,无视于绰和尔的不悦。 “十年了,为何你仍是这样!咱们……非得如此生疏吗?”他忍不住低吼。 来了好半晌了,她一直站得老远,让他根本碰不着,这算什么?他们好歹是名分上的夫妇,又有一个孩子,她为何总不接近? “咱们很生疏吗?只有你叫我姮儿,连爹都不这样唤我的。”柳眉轻蹙,她大是不以为然。 “你不主动让我抱抱你、亲亲你,这就是生疏。”绰和尔凝起俊脸,他不接受过度含蓄的感情。 “我是汉人,伦常礼教不可忘。”她摇头,他的热情太灼人,令她无措。 “你还是将咱们蒙古看成荒野蛮地是吗?”他怒而拍桌,震倒了其上的杯壶。 咬咬牙,她来个相应不理,默然走上前将东西扶好,伸手将儿子接过来。 “你还想着要回中原去?”抱起双臂,他难掩苦涩地问。 一直以为抢到她的人、夺去她的心,就可以让她彻底忘怀汉人的世界,然而多年来,她的郁郁寡欢令他无法忽视,他知道她永远忘不了故乡。 “我没有想要回去,我在这儿过得很好。”她平静地表明心意,只要有他,有儿子在的地方,她都会过得很好。 只是,偶而会想起故乡,想起父亲及姐妹们,不知大家好不好? “那我为何不能抱抱你?”绰和尔不满地质问,鹰眸狠狠锁定住她平静的眸。 “因为孩子在……”她微微慌乱,只能用孩子当挡箭牌。 “娘,我出去走走,不打扰您和爹说话。”君宸何等聪颖,滑下母亲怀抱,一溜烟走了。 邪肆地一扬唇,他好整以暇的道:“好了,现在儿子不在了,怎样?” “你们爷儿俩是一挂的。”轻叹声,君清姮缓步走近绰和尔。 绰和尔长臂一伸,将她扯入怀中紧紧搂住,贪婪地汲取她身上淡雅清香,他满意地喟叹一声。 “我同长老谈起娶你为妻的事……” 不待他说完,君清姮挣出他怀中,退了好几步,一脸漠然地瞪着他道:“何必呢?已经十年了,你娶不娶我都已无所谓。再说,又有‘公主’要嫁来了,你要我这黄脸婆做啥呢?算了。” “你在吃味吗?”英眉一挑,他促狭地问。 呆了呆,她摇摇头,平心静气道:“不,我没吃味,只是咱们这十年来过得挺好,用不着改变。” “用不着改变?”低沉的声音明显上扬,暗藏怒火。“你已近三十,我也已快至不惑之年,未娶未嫁,每月只能见一面,宸儿像没爹的孩子,这叫过得挺好?” “那你将宸儿带走,让他每个月来看我一面,那不就有爹了?”君清姮轻描淡写道,眼眶却不自觉红了。 “好个有爹了,那娘呢?”绰和尔紧握双拳,深怕自己一气之下捏死君清姮。 眨眨眼、再眨眨眼,一颗泪珠不由自主淌了下来,滑过白玉面庞,滴落在地上 急忙别开了头,她哽咽道:“那你说,要怎么做才对?你不能娶我,都耗了十年啦!那虚名假分的,我也不会在意,只是心疼宸儿,老是盼着你来。” “我一直要娶你的。”他叹息,将她揽入怀中。 她可能永远不知道,她的眼泪对他有多大的影响,总是令他心疼不已。 “你不能娶的,难道你要将那个公主送回去吗?”偎在他怀中,她无法释怀。 饼去蒙古或许十分强大,然而现今他们虽是强悍依旧,但与大清朝一相较,就如蝼蚁与人类一般,是打不赢的。绰和尔身为大汗,不会不明白此等道理,更不会妄自挑起争端。 “我不能送回公主,那会惹上乾隆那头疯狗。”绰和尔难掩厌恶地低咒。 “所以,咱们不要改变,不挺好的吗?” 听了她过分平静的话语,他不禁大为震怒,吼道:“不好!你明知我对你的心意!你怎能如此残忍!” “我残忍?”君清姮也忍不住气愤道:“绰和尔,你扪心自问,谁才是真正残忍!我等了你十年,也不介意再等你十年二十年,可是我等到了什么?一个大清公主!” “我是不得已的,你该明白,我也等了十年!”他紧扣住她纤肩,咬牙怒斥。 并不是只有她在等待,他也相同啊!若他真的残忍,又何必同她坦白?又何必忍了十年? “我明白……对你而言,我本就该无怨无尤地等……我不要!为何十年前你要来招惹我!”君清姮气极,小手不断往绰和尔身上打落。 任她泄愤,他一时无言以对。 饼了半晌,君清姮打得累了,低下头默默垂泪不语,直到此时绰和尔才轻叹一声道: “我绝不后悔十年前所做的事,就算老天爷再给我一回机会,我一样会去招惹你。” 十年前北京紫禁城 进宫已有两日,君清姮被软禁着,连姐妹们的面也见不着,依照戈勒那小人的说法,他们姐妹四人将被送去和番……和番哪!她不懂,爹爹一生清廉高洁,到头来却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圣上为何不肯相信父亲? “‘公主’用膳吧!”小爆女讽刺地唤道,动手摆上了几样精致菜肴,又恶意地掸了一些灰尘上去。 “你这是做什么?”柳眉一蹙,她自有一股天生的威仪慑人。 小爆女却不将它放眼底,冷冷地撇着唇角道:“什么意思你还看不出来吗?我说‘公主’呀!你就甭自取其辱啦!快用膳吧!” “端下去,我君清姮这点骨气还是有的!”她冷冷一挥手,美丽的黑眸凌厉地瞪着小爆女。 不由得一阵心惊,小爆女连退了好些步,又以不甘示弱地反瞪回去,嘴硬道:“你有骨气嘎,那敢情好,我就将东西撤下,饿着了可别怪我!” “落井下石很好玩吗?你在着这宫中一辈子,任由青春年华凋零,处境比我好吗?”虽不愿恶意刺伤别人,但小爆女的无礼已让君清姮无可忍受。 这些日子来虽不算家破人亡,实则已相去不远,她满心的忧思,不知是否有能与家人再会之日。偏偏在此之际,仍有不少幸灾乐祸之人,着实令她心寒——世风日下啊! “你!”小爆女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张着口说不出话来,只能愤恨地瞪着她。 僵持了许久,小爆女终于忍不住尖嚷:“你神气个什么劲!版诉你,你那些姐妹已经先上路啦,最慢你明儿就要启程去蒙古!说件事儿给你知道,蒙古大汗已经六十好几啦!怎么?不坏的归宿吧!” “六十?”君清姮往后退了步,不敢相信自己所听见的。 六十岁?她还不到二十呢!却要嫁给一个将死之人了吗?虽然对于和番她本就不抱任何希望,但也未曾想过会嫁给一个老人……这叫她情何以堪? “哼?我看你还能得意多久!”小爆女看伤害到了她,得意地一扬首,趾高气昂的离去。 静默了片刻,君清姮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如果这就是她的命,那就只能坦然接受了……却不知道姐妹们的命运是否也同她一般乖舛? 想来不由心伤,又不能到外头散心,越想越是烦躁,双手一推将桌子翻倒。 “怎么回事?”听见了声响,一名小太监急急跑了进来探看。 冷望了他眼,君清姮默然无语,纤指轻轻一抬,指向倒在地上的桃木桌。 “你这是在发小姐脾气不成?君三小姐,和番已是圣上的大恩典啦!你可没短了什么,还凭空得了个‘公主’的称谓,甭不知足了!”小太监连白了她好几眼,唠唠叨叨地扶好桌子。 “能请教公公一件事吗?”刻意不去理会他的言语有多令人生气,她好言好语地出声。 不可一世地斜睨她一眼,小太监点点头算许了,那副嘴脸让人不禁作呕。 “我的姐妹们被送往何方了?” “吱!谁知道!总之走了。你也一样,明儿一早就启程去蒙古,知道吗?”小太监丢下话,便即离去。 留下君清姮默默消化他留下的消息。 明儿一早……好快,看向窗外,月淡星稀已然近晚。“不知道蒙古的天色,是否与这儿相同呢?” 记得小的时候爹说过,只有“天”是到哪儿都不会改变的,全连成一片……真好不是?至少在陌生的地方她可以确知,有一样东西和家乡的一模一样…… “就是明天了……”轻轻合上眼,数滴珠泪不由滚落。 这是她最后一回流泪,等明日出了关、到了蒙古,她绝不再哭泣,永远不会! 第二章 坐在轿内,异常燥热的空气闷出君清姮一身香汗,过分干燥的空气,令她感到呼吸困难。 行动迟缓的一长列队伍,此时停了下来。 “公主,咱们歇歇吧!您应该渴了,喝点茶水好吗?”轿帘被撩起,随侍的宫女两竹贴心地奉上一杯清茶。 “你也累了,喝过水了吗?”君清姮关心地看着她通红的小脸问。 在这炙阳中,自己可以坐轿,多少遮去了日头的毒辣,但雨竹可得在烈日下步行,这么一大段路程,真辛苦她了。 “多谢公主关心,雨竹很好。”感激地看着君清姮,已经有多久没有人关心自己了? 轻颔首,君清姮接过茶水啜了几口后又问:“咱们还要多久才能到?” “现在才刚出关而已,算算还要大半个月吧!不过,以咱们这样走走停停的,只怕一个月也未必到得了。”雨竹蹙起眉,回首瞪了瞪那票在休息谈笑的士兵,大是不满。 每走十里路便休息一个时辰,大清的官兵何时如此不中用了?更别提沿路上浮在作威作福,简直无耻! “雨竹,你知道蒙古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吗?”君清姮一直很不安,眼前这片荒芜,更加深了她的恐惧。 “公主,您很害怕吗?”雨竹谨慎地询问。 微微颔首,她轻叹道:“毕竟是难免,蒙古对我来说太陌生,我很担心自己会支持不下去。” “雨竹也不知道蒙古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不过听说到处都是荒漠一片,大概与现在所见的差不了太多吧。”雨竹务实地告之,她也是头一回离开中原,来到这片荒蛮之地。 “唉!小泵娘,这儿可不只有荒漠,更可怕的东西你还不知道呢!”突兀插入的清亮男声,听得出满月复牢骚。 “你不是那向导吗?”雨竹忙望了去,看见一张黝黑年轻的俊颜,正不快地在吸鼻烟。 “是,我叫阿虎,宫女姐姐我告诉你吧!这儿是三不管地带,常有盗匪出没,杀人越货眨都不眨眼的。”阿虎冷笑着撇撇唇,望着不远处正自开怀畅饮的一群官兵。 “没有比较安全的路吗?万一公主有了什么不测,谁能负这责任?”雨竹着急起来,她可不信那四百多个名为的“精兵”能有所作为,光看他们平日虚应故事的操练,万一遇上盗匪,直接投降会干脆些。 “哪!你也看到了,他们每餐无肉不欢、无酒不乐,才刚出关就叫苦连天,再走个两天,瞧他们打算如何活。”阿虎讽刺地冷笑,拿出一小撮鼻烟,又道:“求求上天保佑吧!前边的路才叫险恶呢!” 语毕他笑了笑,向官兵聚集的方向走去。 看到此种情形,君清姮忍不住叹了口气。“雨竹,你去请黄统领启程了,在这险恶中,听阿虎的意思较为有利不是吗?” 雨竹应了声,急忙跑向了黄统领,不一会儿又回来,苦着一张脸道:“他们好不讲理,说什么没休息够,半个时辰后再说……公主,我总觉得不太安心哪!” “是叫人无法安心……”君清姮颔首赞同。 她知道那些“精兵”全无意加入这次的任务,碍于圣旨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接下的。虽是如此,他们的态度也太过于不知轻重了,万一真遇上盗匪,他们所扬的大清旗帜会彻底害死大家。 不懂,真的不懂,如此浅白简单的道理,连她一介弱女子都明白,为何这一群号称精良剽悍的官兵却不明白?莫怪打出关后,总感到一股弥漫心里不散的不安,现在终于知晓是为什么了。 不得已之下,半个时辰好不容易熬了过去,一大队人马重新上路。 缓慢行走了三日,已到了连水都不容易取得的地方,不耐如此恶劣环境的官兵只叫苦连天,心烦气躁不已。反倒是与君清姮、雨竹两个弱女子沉得住气,已经渐渐习惯了。 整个军队人马之中,只有阿虎如鱼得水一般,还有余力小心警戒有无异状跟盗匪。 “这什么苦差事!呸!”啃着干粮,黄统领满口粗话不住咒骂。 默默啃着硬馍馍,阿虎连看他一眼都懒。 “小子,这里猎不到野味吗!”黄统领扯着嗓门叫。 细嚼慢咽的吞下食物,阿虎才道:“难,再说咱们离牧区远了,也找不到牧人买羊肉。” “呸!老子偏偏不信邪!”黄统领往地上阵了唾沫,“唬!”地站起身。“孙六!王五!你们带几个人去四处看看。妈的!老子就不信猎不到东西沾沾荤!” “你们别乱来!这儿可是三不管地带!”阿虎连忙出声制止。 “咱大清的兵哪那么窝囊!要有盗匪出来,老子将他们全送回姥姥家去!”黄统领拔出大刀凌空劈了两下,不可一世地大笑。 阿虎也不再出声,冷笑着坐到远处去啃馍馍。 “阿虎,你看那边的天色,似乎不顶好的。”雨竹走到他身边,忧心地看着远方的乌云。 顺着望去,阿虎皱起脸:“不好了,快变天了。” 沙漠里的天气千变万化,偶有的几阵大雨,那雨滴几乎可以砸死人,半点也不夸张。 “怎么办?那些官爷们看起来没想走的意思。”雨竹担心不已。 “再稍等一会儿好了,有几个人出去说要猎野味,还没回来呢!”喝了口水润喉,他翻身站到马背上远眺那片乌云。 突然他跳下马背,紧张地大喊:“不好了,盗匪来了!有盗贼来了!” 那一片并非乌云,而是一群人马所引起的尘沙!瞧那漫天漫地的气势,光看就叫人心惊,来者有多剽悍庞大是猜测得出来的。 “怕什么?迎战,快迎战!”黄统领强自镇定地呼喝,一点也没发现自己的声音尖亢异常。 就见一大群“精兵”慌慌张张的起身,有人失手将酒泼倒在裤裆上;有人找不到头盔;有人连兵刃都找不着,一片慌乱下,甚至有人左脚绊右脚,自己摔了个四脚朝天。马儿也受到了惊吓,抬起前足仰天长嘶,让人拉不住地要放蹄飞奔。 “这算什么!”雨竹气得大叫,心寒已极。 “不用奢望他们这群废物了,你赶快带公主先逃走!”阿虎当机立断将自己的马交给雨竹,便去扶君清姮出轿。 “快走,往北方去!”他厉声交代,将君清姮抱上马背。 另一边,雨竹也已骑上了马。 “那你呢?”君清姮凝着秀眉,抓住了阿虎的手问。 爽朗一笑,他丝毫不在意道:“我逃得了的,别替我担心。” 望着他片刻,君清姮点点头一夹马肚,如离弦的箭般飞驰而去。 然而才跟不了几尺路,眼前扬起另一股飞尘,气势汹汹的直扑而来。 “糟了!咱们被包围了!”雨竹看了四周,惊惶失措地叫道。 君清姮平静向四周看了看,淡淡扬起一抹笑道:“人生在世,能死得如此轰轰烈烈也算难得了。” “公主……”雨竹不解地望着她,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笑得出来? “咱们先回去,至少那儿还有黄统领他们挡着。”君清姮调转马头,往来处跑去。 “公主,您放心,雨竹誓死保护您的!”紧跟在她身侧,雨竹坚决地发誓。 “多谢你了。”回眸一笑,君清姮在她脸上隐约看到贴身婢女茗香的影子…… 君家散了,奴仆尽数被卖,不知她好吗?她虽然过于怯懦爱哭,却是极端忠心的,令君清姮时感温暖。 在这陌生的地方,有雨竹伴着,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至少没那么孤独了…… 事实证明,君清姮这太高占黄统领一行人了,说他们是“饭桶”,还是赞美了! 盗贼只有四十多人,足足比他们少十倍人,交锋不到一眨眼时间,便已分出胜负,黄统领吓得失禁,跪在地上哭爹叫娘的,叫人不忍卒睹。 搔搔头,阿虎对君清姮道:“公主莫怕,小的会保护您的。” 语毕转向盗贼,用蒙古语喊:“族长呢?” “就快来了,茂巴儿思你这回做得不错。”答语的是红发壮汉,身子壮如铁塔似的,适才随随便便就砍去了几十个脑袋。 “族长交代的事还能出错吗?”阿虎笑了笑,掩不住一抹得意。 君清姮是何等冰雪聪明,立即发觉了不对劲。“阿虎,你是他们的人?” 一耸肩,阿虎没回答,到是红发壮汉开口了:“你是‘祥宁公主’?” “我是,你们是谁?”没料到盗贼会说汉语,君清姮诧异地瞠大了眼。 要笑不要地一撇唇,大汉对阿虎道:“茂巴儿思,归队吧!甭再同那些废物在一块了。” 充满恶意的话是由汉语表达的,霎时不少有点儿骨气的兵站起了身张口欲辩。 一道银光闪过,几道血泉喷了出来。没看见茂巴儿思拔刀,便已收刀回鞘了。 “我厌恶聒噪的虫子。”他叹息似地低语一耸肩,一翻身骑上马。 “族长有交代除了公主外的人怎么处置吗?”他坐定后以蒙古语向同伴询问。 壮汉咧嘴一笑。“没有,不过依族长的脾气,大抵会灭口吧!” 理解地点点头,茂巴儿思俯望了下一地发抖的人,突然地愉悦笑道:“这回可真是大丰收,今晚有得乐了。” “这回你立首功,这两个女人你要谁?”红发壮汉半是调侃地问。 不加思索,茂巴儿思下颚朝两竹轻扬了扬。“我喜欢这小爆女。” “喔?这可稀奇了。”暧昧的笑了笑。 茂巴儿思还想再说些什么,空中突然传来数声清亮的鹰啸,一伙儿人全整齐划一地往上看去,就看见一头白鹰自众人顶上飞过。 “族长来啦!”一阵欢声猛然爆出。 不多时,强而有力的马蹄声渐近,四十来名盗匪便即整齐往两侧排开,神态异常肃穆。 君清姮见此情势不由得眯起眼,如此严谨的队伍一点也不像是盗匪,且他们的阶级看来太过分明,对“首领”更有一种接近崇拜的情绪,这未免太诡异了! 一骑雪白骏马倏地出现在众人的簇拥当中,马上骑士身着一般蒙古服饰——右衽、斜襟、高领、长袖长袍,下摆不开叉、镶了一圈雪貂皮毛,色为藏青;扎着的同色腰带一看便知是上等丝绸,两边是对称的。垂穗右边的带上,配着刀鞘上镶有宝石的蒙古刀与筷子筒;左边则挂着个刺绣荷包。 特别的是,男子头上并没有戴帽,一头黑羽似的发随风飞扬,增添一抹狂佞之味。 “族长,‘祥宁公主’一行人全在这儿了,一个也没漏。”茂巴儿思待首领走近后,低下头报告成果。 “你就是乾隆老儿所送来的公主?”纯熟的汉语清楚地自首领端正的唇瓣间吐出,低沉微哑的声音就如同大漠给人的感觉,称得上十分悦耳且吸引人。 微微一愕,君清姮没想到盗贼的首领竟会讲汉语,那不代表他们处于劣势?他们没有人听得懂蒙古语,更别说讲了,这一来只能任人宰割,连谈判的基础都没有。 见她拧起秀眉不语,首领一挑英眉,又问了一声:“你就是被送来的公主?” “是,我以为这是显而易见的。”淡嘲了句,她绝不轻易向人低头。 “看不出你倒顶伶牙利齿。”首领似笑非笑地撇了下唇角,点个头道:“既然你是公主那就好办,不知肯不肯赏光到寒舍小住?” 冷冷瞥望他,君清姮漠然道:“我能说不吗?” 朗朗一笑,首领弹了下指!“不花,请公主上马。” “是!”红发壮汉恭敬一拱手,转向后斥了声:“备马上来!” “我有马。”君清姮傲然直视着首领,小手紧紧抓着马缰,努力掩饰心中的恐惧。 “那只是匹小牝马,恐怕跟不上咱们的脚程。”首领无害的笑着,语气半是强迫半是命令。 秀眉蹙得更紧,她一字字扬高声道:“我有马!” 她的反抗震惊住了那群盗匪,从来没有人敢违抗他们首领的命令,他是一族之长,地位何其崇高?而这个看来弱不禁风的公主,竟敢违抗他,这让大伙儿惊愕之余,也为她的不智叹息。 一双如鹰般的眸猛地定住她水蒙蒙的美目,他笑了笑,手腕一翻拔出了配刀,无声无息地将马头砍落…… “啊——”雨竹尖叫起来,浑身抖如秋风落叶,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你……”君清姮也大为骇然,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没想到他会凶残至斯,动手快过动口。 “现在,公主肯上马了吗?”首领有礼地邀请着,一边却炫耀似的用靴底拭去刀上血迹。 但如果会因此向他屈服,君清姮就不再是君清姮了。 一惊之后,她即收回心神,美目无畏无惧地与他对望。“汉人有句话:‘士可杀不可辱’,若你持礼邀约,小女子岂有拒绝的道理?但今日你出手羞辱我,那就是拿刀架着我脖子,我也绝不跟你走。” 首领闻言又扬扬眉,转头对不花笑道:“这小泵娘颇有意思,她不是乾隆的女儿,她是个汉人……大汗知道乾隆骗了他吗?” “族长您说她不是正牌公主?!”不花诧异地惊呼声,朝茂巴儿思瞪了一眼。 “出皇城的就只有这个‘公主’!”茂巴儿思回以一眼,不疾不徐为己辩解。 “会不会是你的身份被人视破了,所以设了调虎离山计?”不花颇瞧不起人地睨着茂巴儿思推测。 “不花,你如果再乱说话,我们就到摔角场上见!”茂巴儿思光火地低喝。 笑嘻嘻的不在意,不花反倒挑衅道:“成啊,咱们好久没比画比画了,怕你不成?” 茂巴儿思受不了激,就要开口与不花约定时间比武,此时首领轻抬了下手,让两人全垂下头不敢言语。 “在这样的时候,两位还有闲情谈天,实在令人钦佩呀!”他挂着温和浅笑,那笑并不显眼,一双鹰眸如寒冰般慑人。 “属下知错!请族长原谅!”两人连忙翻身下马,毕恭毕敬地以单膝跪地,惶恐地道歉。 “起来,我自会有处置。”淡然一摆手,他不再将目光放在两人身上,转向了君清姮:“你不是乾隆的女儿,你是谁?” “来和亲的公主。”君清姮没忘记自己身上的重责大任,也没打算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乾隆用个假公主来和亲,真是把人看扁了。”似笑非笑地轻哼道,鹰眸激射出的利光像要杀人似的。 “你凭什么推定我是假公主?无礼之徒!”瞠目一瞪,君清姮的气势丝毫不亚于他。 挑起一道英眉,他几乎要为她喝采了,但这种勇气是不智的,他必须“好心的”告诉她。 “那位官老爷,烦你回答几个问题。”于是他将目标转向一旁失魂落魄的黄统领身上。 “大王饶命啊!饶命啊!”黄统领当下不顾一切地伏地求饶,什么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幼子嗷嗷待哺的说词都快抖出来了。 不待他开始长篇大论,首领朝不花使了个脸色,立即一条长鞭如蛇似的灵巧地缠上黄统领颈部。 “喂!你只要多说一句废话,我就送你回老家。”不花一脸带笑,语气却是不留情的。 “是……是……大王问什么……小人知无……不言、言无不……不尽……”黄统领结结巴巴抖完话,几乎没当场昏死过去。 “她是真公主吗?”首领用马鞭指向君清姮问。 “不是不是……她……她是个带罪之人,所以……才被送来……”黄统领马上供出一切,半点也不隐瞒。 “软骨头!”君清姮忍不住恨恨骂了声,对黄统领的行为心寒至极。 她不求官兵得宁死不屈,却也没料到会如此窝囊。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首领莫测高深地一笑道:“大汗已经老糊涂了,差不多是时候了。” “族长,您打算如何?”茂巴儿思看着他的浅笑,心中莫名有股寒意。不答,他纵马走到君清姮身侧,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好了,把你的名字告诉我。” “我不会说的!”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她的的自尊心不容许自己向个盗匪头子低头。 邪佞一撇唇,他手中银光一闪,不远处的一名士兵连声哀号也没有,已然身首异处。 “我没耐性忍受你一再的反抗,现在起你违抗我一次,我就砍一颗脑袋。”若无其事地道完,他又一次问:“你的名字?” “君清姮。”不得不屈服,她并不怀疑他会说到做到。 “很娇弱的名字,倒顶像你的人。”听不出是否为赞美,就姑且当作是好了。 “现在你要我怎么做?”她仰望他,面无表情。 一挥手,立即有人牵上一匹马。 “对君姑娘而言,北方马或许太高大,只好请你将就一下了。”做出邀约的手势,他看四方面带歉意。 的确太高大了!君清姮皱着小脸瞪着那匹马直瞧,根本不知该如何上去才好。 不亏是蒙古北地,不只人长得强壮剽悍,连马儿也是异常高大。 鹰眸染上一抹笑意,他很明白她的窘境,存心调侃:“看来君姑娘并不喜欢这匹马儿。” “它很漂亮。”美目狠狠朝他一瞪。 “那请上马吧!” 一咬牙,君清姮走了上前,尝试要爬上马背。好不容易踩上了一脚,那只马儿却突然半立起、仰天长嘶,吓坏了她。 这一吓,她失去了平衡从马上跌落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她仍不愿出声呼救,闭上眼等着摔断脖子。 然而她并没有如预期的跌在地上,反而被带入了一堵温暖胸怀中,令她一时不敢抬起头来。 “族长,这些人如何处置?”茂巴儿思回首冷瞥了眼那群官兵。 “留他们自生自灭。”浑不在意地丢下话,他一夹马肚扬长而去。 第三章 一脸无趣地将羊皮卷卷上,绰和尔支着下颚默默沉思。 “族长,那个汉女不肯吃东西。”不花掀起帐幕走入,满是不耐烦的神情。 “不吃就算了,她今晚之后就会懂得服从乖顺。”云淡风轻地撇唇一笑,带着些许残忍。 了然地跟着笑了笑,不花却又不禁好奇:“族长您似乎对那个汉女甚感兴趣,真要让她成为军妓?” “她胆敢违抗我,就接受惩罚。”他理所当然道。 轻耸肩,不花再次为君清姮清姮的命运叹息,她看来出身应该不凡,个性又坚韧,原本不该有如此下场的……算了,反正他也算受惠者之一,只能说是她的命不好。 “不过族长,大汗那边……该怎么说?”不花突然想起,当初决定劫婚就是为了破坏满清的绥靖政策,怎知满清一开始就没安好心,用个假公主来虚应,可让他们陷入两难状态。 照说,如果他们揭穿了这件事,自然可以成功破坏双方的关系,但那又该如何交代他们得知真相的经过? “就照原本商议的去做。”绰和尔摊开另一卷羊皮卷,是一张画得密密麻麻的地形图。“我们原本的目的就不只破坏这件事,还要剿灭这里的盗匪。” 一提到这件事,不花搔了搔头,气愤不已道:“昨日又传来消息,有三户游牧户遇害,死得十分凄惨,女子死前均遭奸污。” 轻颔首,绰和尔拿起笔在地图上圈了几个地方:“这些是他们五年来出没之处……不花,你认为那些家伙的老巢在何处?” 对上他莫测高深的含笑双眸,不花不自在地揉揉下颚。“我猜……这儿吧!” “很好,不亏是蒙古第一的猎手,你很了解‘猎物’的行为嘛。”赞许地轻击掌,他下了最后结论:“今晚好好疯一疯,明日就去剿了那帮盗匪的老巢。” 虽然就目前的情势来看,绰和尔几乎是笃定当得上大汗,但在一切未定之前,仍不该掉以轻心,在不花心中除了绰和尔外,无人得以胜任大汗。 “还有半年,而我已经不能再忍受那些混帐在我眼下乱来,你以为我忍得下这口气?”鹰眸凌厉地扫向不花。 “不!只是属下以为,这种事情用不着族长亲自动手。” 英眉轻蹙,绰和尔满脸不悦:“我是如此胆小怕事之徒吗?更何况,这回的两件事全是为我当大汗所铺路,你不明白吗?” 不花不解地望向他,想开口说什么,又硬生生吞下。 既然绰和尔已这么说,那他绝不会再有疑问,只会去尽忠做好副手的责任,赔上自己性命也无所谓。 轻挥手要他退下,绰和尔换上另一卷羊皮卷,看着上头的文字闷笑数声。 “你真的已经老糊涂了,大汗!”他冷冷的笑着,鄙夷不已。 以传统来说,蒙古的大汗是由各部族长共同推举出来,一般是在前一任大汗死后,举行一个选汗大会来决定。但自从蒙古被纳入满清的版图成为半自治政权后,这些活动全由皇帝操控,表面上本质并未改变,而实质上的精神早已荡然无存。 就拿这次的事来说,呼声最高的大汗人选是绰和尔,他又本就是皇族的旁系、威名又盛、霸气十足,多数的部族长都有意推举他。然而他并不受满清控制,太狂太放,乾隆皇根本对他不放心,自是多加阻挠了。 现任的蒙古大汗已经年老,雄心壮志早被消磨殆尽,彻底成为满清的走狗,这种情况令大部分部族长诸多不满,有心要反抗又惧于满清的兵力而退缩,正巧给了绰和尔发挥的机会。 “这汗位注定是我的!”豪气万千地低喝,他一拔配刀,将羊皮卷定在桌上。 被囚禁在蒙古包中,君清姮清姮完全看不到外面的情形,只能隐约听到笑语声,大伙儿的心情似乎十分高昂。 在室内绕了一圈又一圈,她拼命想着逃出去的方法,然而一种莫名的心绪却令她完全无法思考。 不久之前,绰和尔的残忍令她心惊胆颤,若不是一股高于常人的自尊心支撑,她只怕也会像雨竹般昏死过去。 可是……后来他救了坠马的自己,一路搂着她回营地……思及此,君清姮清姮倏地涨红了丽颜。 他的手臂强壮有力、胸膛宽阔温暖,她像是一根在他怀中的羽毛,娇弱得不可思议。 没想过像他那般残忍狂霸之人,体温却是那般温暖舒适,让她几乎要迷失自我…… “不对!不对!”用力甩甩头,甩去莫名怪异的情烧……她在为一个盗匪头子心悸吗?这并不像她! 没错!她现在该做的是想办法逃出去,去完成和亲的任务,否则远在北京受苦的爹爹,说不定会因她的失败再次被下罪。 只是……她能怎么做?雨竹被阿虎带走,生死未卜,她不能自私地一个人走。要不然雨竹的命运只怕会和那些官兵一样,客死异乡、身首不全。 苦恼地往火炉边一坐,她过分沉溺于思索,以致没有发觉有人进来,沉默地站在她身边。 突地伸来一双大掌包住她柔荑,吓得她惊跳起。 仰首一看,粗犷又不失英俊的面孔在她眼中出现,带上一种似嘲非嘲、狂佞自我的笑意。 “放手!”她用力抽回手,本以篇他会刁难、没想到他竟合作地松了手。 “君姑娘,你看来满月复心事。”绰和尔大方地往她身侧一坐,摆出一张关怀的面孔询问。 “因为你将我掳走!”君清姮清姮冷着脸回答,眼眸不避不闪地锁着他双眸。 轻弹指,他扯出笑容道:“可不是?我将你给掳来,也难怪令你心情不快。” “你想对我说些什么?”不想与他多加对谈,君清姮清姮索性开门见山问。 英眉轻挑,他咧嘴笑笑赞道:“你倒顶爽快的,中原女子一向拖拖拉拉、不干不脆的令人厌烦,你们称那叫什么?” “矜持……我不奢望你了解。”民情各地不同,她知道蒙古人天性热情爽朗,对于汉民族的含蓄多半会不以为然。 一颔首,绰和尔带笑道:“我是不想了解,不过君姑娘,我好心奉劝一句——侮辱人的话少说,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末了,以鹰眼狠瞪她,脸上笑意不再,别有一股令人窒息的魄力与威仪。 “我没有侮辱人……啊!”她蹙起眉辩解,却又突然理解地惊呼一声。 瞥望她,见她垂下小脸不言不语,绰和尔冷冷的笑了。他知道她察觉了自己的错误,却不以为她会认错——汉人的另一项特点,永不承认自己所犯的错。 “对不住……我适才失言了,我不是那样的意思……”君清姮细柔甜美的声音兀地飘出,出人意料地传入绰和尔耳中。 没想到会听见她的道歉,他有些诧异地瞥望她,久久没有语言。 侧首看他,君清姮以为他没听清楚,又道:“对不住,我并非侮辱,我的意思是……咱们民情不同,你不了解是应当的。” “你倒颇有点意思……”揉揉下颚,他朗朗一笑,对她兴起些许好感。 淡淡弯了下唇,君清姮站起身轻轻移地帐前,掀起帐幕往外瞧了瞧,塞外草原的风情尽人眼底。 天际连着草原,一眼望去全是平原没有一丘一陵,几个蒙古包四下散置,骏马一群群在草地上悠闲地吃草。 “风好干,有沙土的味道。”半晌她放下帐幕回首看他,一径地风淡云轻。 “嗯?”绰和尔询问地对上她的目光。 不知为何,他知道她习惯旁敲侧击,也不仅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想法,而他很乐意等待她表明……真见鬼了。 轻眨眼,她抿了抿下唇,看来十分难以启齿。 沉默了片刻,她才开口:“你们真的是盗匪吗?” “为何问?”他瞥唇一笑,心惊她的聪慧。 “我不了解你们蒙古人的习性,至少明白一群穷凶极恶的盗匪,不会如此有纪律。”她忘不了初次会面时,他们恭谨有纪律的行为,看来像军队而非盗匪。 “我是不是盗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已被我掳来,成为我的战利品。”一弹指,绰和尔走到她身边,含笑俯视她。 “你打算对我做什么?”往后退了一步,君清姮娇颜有些煞白。 他的气息令她隐隐感到不安,又有另一种陌生的心悸在心中荡开。 “这么说吧,我手下有五十个男人,只有你和那小爆女两个女人,他们已经半年没沾。”将她困在自己的气息中,绰和尔唇边带上一抹嗜血的浅笑。 “你不能这样对待我们……”君清姮惊恐地瞪大眼,不敢相信竟有人如此可怕野蛮。 咋了下舌,他摇头道:“不是‘你们’只有‘你’——一、个、人。” “雨竹呢?”她浑身发颤,几乎昏厥过去,但心里仍是担心两竹的安危。沿途上若是无她陪伴,君清姮知道自己根本熬不过思乡之苦,只怕早就重病倒下了。 “你这女人有意思,只担心别人,不替自个儿忧心吗?” “忧心有用吗?你会因此而放过我吗?”她幽怨地瞅望他,心里已有了寻死的念头。 “那个小爆女被茂巴儿思要去了,你也有机会。”绰和尔笑了笑,突然兴起想要她的念头。 “什么机会?”她问的随意,并没有真的将他的话听进去。 “如果你当我的女奴,就可以不用受此侮辱。”粗团的大掌轻柔地抚过她细女敕的面庞,低语如酒般醉人。 失声笑了,君清姮不知那来一股力气,竟将绰和尔推开,自己却站立不稳的跌坐在地,含怨地瞪他道: “那又有何分别?我是君家的三小姐,死都会保着名节的!” “你这叫不智之举,想清楚些,一次服侍五十个男人你活不了的。受辱而死,十分光荣吗?”他毫不怜香惜玉地捏住她下颚,抬起她的头与他相视。 “那也是你造成的不是吗?我绝不让任何男人碰我!”她不顾一切地动手去抢他的配刀,却被轻易躲过,双手也陷入他钳制之中。 “想寻死没那么容易,这是你违抗我的代价。”连连冷笑,绰和尔拎小鸡似将君清姮拎出帐子。 天色不知何时已然暗下,帐外广场上已点上一堆营火,人们三三五五聚在一起大块吃肉、大口喝酒,畅快淋漓好不快活。 在宴会上是没有所谓的阶级分别,此时此刻大伙儿是平等的,目的只在玩得尽兴。 “族长,您终于来了。”不花远远看见了他,便迎了上来。 “嗯!大伙儿玩得开心吗?”绰和雨淡然笑问。 “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被他强抓住的君清姮不住挣扎,粉拳直往他身上捶打。 “这……”不花简直不敢相信他所见的,竟然有人敢对族长动手,这……根本是自寻死路的行为。 “不用在意,她再失礼也没多久了。”冷笑着斜睨她,绰和尔鹰眸中燃烧着怒火。 很好!这不怕死的女人!他会让她明白,反抗他会有什么麻烦。 走到广场正中央,他使劲将她往地上一损,就不发一言地走回自己的位置上盘腿坐下,拿起酒坛灌了一口,冷眼看着趴跌在场上的君清姮。 她一身大红衣衫,身躯窈窕纤荏,有如绽放在草原上的一朵小花,惹人怜惜,纤肩因恐惧不住发颤,更显楚楚可怜…… “吱!见鬼了!”发觉自己竟看她看到失神,绰和尔猛灌一口酒,低声咒骂。 “族长,您喝太急了。”不花坐在一边,不免担心。 心细的不花早已感受到绰和尔的不同,多少猜测到是为了君清姮这美丽的女俘虏,不由得有些忧心。 “宴会上何须拘谨?喝!”塞了一个酒坛进不花手中,绰和尔一径无所谓的样子,豪爽地又灌了一大口酒。 “弟兄们都已经耐不住了。”既然绰和尔看来毫不在意,重头戏就该开始了。 点点头,他一挥手:“去吧!” 顿时欢声雷动,一个美丽不可方物的美女,早已点燃大家的,不少心急的人已经扑上君清姮,动手剥去她的衣物欲一逞兽欲。 “别过来!”她尖锐的呼喊起来,身侧闪过一道银色寒光,逼退了当先数人。 “这娘们好泼辣。”险险躲过的一个人吐吐舌,语气倒颇为赞赏。 君清姮白玉一般的小手死抓着一柄匕首横在胸前,一脸坚决地看着绰和尔。 “哦?你倒坚持。”一挑眉,他唇角含笑并不以为然。 “我是宁死也不让你侮辱!”她急促喘息着,将匕首高举便要往胸口刺落。 “啪!”的一声轻响,她手上的匕首被飞来的酒壶打落。 “我也说过,你用不着急着死,等服侍完我的部下,你再死不迟。”绰和尔悠闲的又拿过一壶酒,存心羞辱她。 深深的羞辱感令君清姮不住发抖,她恨恨地瞪视他,幽怨道:“你以为没有了匕首,我就不能死吗?” “什么意思?”他蹙起眉,对她的神情感到不安。 颤巍巍地站起身,君清姮挺直了背脊,缓缓由左至右将每个人看过一眼,唇边浮出一抹凄绝的笑: “我是大清朝前刑部尚书君士萑的三女儿君清姮,绝对不让任何人侮辱我们君家的尊严!爹……恕女儿不孝……” “抓住她!”心猛力一跳,不安如潮水袭至,绰和尔爆出一声怒吼。 不花连忙一窜身上前,却刚好接住如断线女圭女圭般软下的身躯,耳力极佳的他几乎听不清楚她微弱的呼吸声,那呼吸却又异常急促,分明是将死之人的呼吸声。 惊觉不对,他急急拂开覆盖在她脸上的乌丝,一抹嫣红映入眼底……鲜血正自她唇边缓缓流下…… “族长,她咬舌自尽!” 动作快到令人看不见,绰和尔已经站到他身边,俯身细观君清姮。“她倒是个烈女子,但是太过死脑筋。”揉揉下颚,绰和尔微带烦躁地下了推断。 “救她吗?”不花先点了她的穴道止血,转头向绰和尔请示。 一扒头发,他没有立即答应,反倒蹙起眉以汉语道:“为何我觉得救了她,会给我带来麻烦。” “那不如不救。”不花极干脆道,动手要解开她的穴道。 “救她!堂堂一族之长,岂能对弱女子见死不救?”绰和尔出声阻止不花。 “但救回了她该如何?”轻叹,不花招来一名士兵抱君清姮入绰和尔帐内。 他的问题很实际,君清姮是个“麻烦人物”,救回来后该如何安置?送走吗?绝对不可能;当军妓吗?他没有太多时间一而在再、再而三救人。 “我顶喜欢她的,收服这匹悍马应该颇有意思。”绰和尔朗朗笑答,用力拍拍不花的肩。 “族长,您是在给自己惹麻烦。”不花连连皱眉,绰和尔对君清姮也未免太感兴趣了,那可不是个好现象。 不介意一摊手,绰和尔比了比帐子,便转身提声道:“别让这件事败了玩兴,大伙儿喝啊!” 默默叹口气,不花认命朝帐子走去,准备违心救回君清姮。 “她胆子不小。”暗处兀地传来声音,一抹黑色剪影坐在石头上,正自吸着鼻烟。 “是不小,依你看族长会陷下去吗?”不花停下脚步面向他,很是苦恼。 茂巴儿思闷笑数声,拿出鼻烟递上前。“我不知道,族长现在是将那姑娘当成匹野马儿,一心只想将她驯服。” “我知道,你用不着一再重复。”瞪去一眼,不花接过鼻烟袋,拿出一小撮鼻烟放在手背上,用鼻子将粉末吸入。 “去救人吧!不妨碍你了。”用下颚比下帐子,茂巴儿思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汉人真是大麻烦。”不住抱怨,不花仍是认命去完成工作。 见他走远,茂巴儿思吸着鼻烟,脸色晦暗阴沉,不知正想些什么。 第四章 在鬼门关绕了一圈回来,君清姮被软禁在绰和尔帐内,日夜都有人看守,不是茂巴儿思就是不花,她也终于知道绰和尔是蒙古贵族的事。 罢醒来时,只看到绰和尔坐在火炉边看书,尽避蒙古的汉化不算很深,但君清姮却没想到会看到一个没有任何汉族产物的地方,偏偏绰和尔帐内便是,令她大开眼界,不安却也更加深刻。 想坐起身,怎知全身使不上半点力,努力了好半天只能无力地软在原地喘息。 “唷!你放弃了?”合上书,绰和尔抬眼看她,坏心眼地笑道。 她别开首不愿看他。 “看着我。”他不可一世地命令。 君清姮冷哼声,却发现自己因舌头的伤而无法说话时,秀眉不由拧了起来。 “我再说一回,看着我。”低哑的重复一声,不无威胁。 僵了片刻,她忿忿地妥协转头看他。 “好可怕的表情。”戏谑地扬扬唇,绰和尔朝她靠了过去,动手扶起她,一边捞过一旁所摆的衣物。 我……为什么没穿衣服?她羞红了脸,挣扎着扯过被子遮掩赤果的玉体。 这个野蛮的盗匪首领该不会趁她昏迷时,轻薄了她吧,想来不禁令君清姮羞忿欲死。 轻易模透她的想法,他不以为然地冷笑数声:“我不至于如此没品,侵犯一个重伤女子。” 君清姮不信任地瞪视他,她眼眶一红,差点忍不住泪水,却倔强地咬住下唇强忍,直咬到嘴唇泛白转青。 看不过她如此残害自己,他突地俯首吻住她,灵舌舐去粉唇上沁出的血珠,顺势滑入她檀口之中,与她的香舌牢牢相缠…… 突如其来的吻骇住了君清姮,一呆之后她开始挣扎,被拉住他颈后的小手握成拳,用力捶打他泄愤,泪水更如断线珍珠般不住宾落。 如果他是存心折辱她,那还真是找到了个不错的方法,既没死成、又得受他侵犯……天!她真的恨死他了! “你这匹悍马!”绰和尔怒声骂,收住她双手。 尽避她的力气比一只蚊子还不如,却令他烦躁不已。 我恨你!我恨你!她在心中哭喊,纤足狂乱地往他身上踢,有口难言的痛苦几乎把她逼疯! 轻易制住她玉腿,他索性整个人压在她身上,防范她再乱来。“不要哭,烦死人了!” 用力瞪他一眼,她别开首继续垂泪。 低叹一声,绰和尔不舍地俯身吻去她的泪,温柔的举动令君清姮莫名心悸……她不该有这种感觉的! 可是当他扶起她,为她着衣的时候,她却不由自主红了脸——不是因气愤,反倒流露出女孩家的娇憨。 “我没有适合你这双三寸金莲的鞋子,裹脚布拆了好吗?”捧着她一双小巧莲足,他只是形式上作出询问。 蹙起柳眉没有反应,她沉入自己的思绪中。 他也不急,耐着性子等她回答,乘机也欣赏她换上蒙古装束后的美丽风情。好半晌,她点点头俯身要去拆裹脚布。 “我来。”哪知绰和尔挡住了她伸来的手,带着一抹诡笑解开她裹脚布。 如此亲密的动作,让君清姮的俏脸越来越红——这比月兑她衣服还令人害羞。 替她着好羊皮小靴,他递去一碗马女乃茶给她。 服侍君清姮的感觉十分奇特,他贵为一族之长,又是皇族旁支,除了这段日子之外,自小到大还未有一日无人服侍。服侍人——又是个女人,是前所未有的,却不知怎么的令他颇感满足。 接过马女乃茶啜了一小口,她便因一股强烈的腥膻味儿皱起了小脸,将茶碗递了回去。 “不爱这味道?”接回碗,他几大口将马女乃茶喝尽。 见他浑不在意的使用自己用过的东西,君清姮又红了脸,垂下眼帘不敢看他。 “你的性子倒烈,宁死不屈吗?”绰和尔突然开口,让她抬起了头,又怨又恨的眸子直瞪他。 “我喜欢你这种女人,所以从现在起你是我的女奴,明白吗?”他笑,乐于见到她不甘的愤恨眼光。 君清姮不敢相信他会下流狂妄到这种地步,他的女奴?她知道他是存心要驯服自己、毁去她的自尊!不!绝不! 坚定地摇摇头,她无畏地以眼神向他挑战。 贝起唇角,绰和尔弹了下指,无所谓的道:“好吧!那你就当军妓……放心,这回我不会给你任何机会自尽。” 他说来平淡、实则残忍,狠狠地重创了君清姮。 当军妓?被当成那一大群男人的玩物、连寻死也不行……太残忍了,她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她不住打着颤,几乎冒火的美眸仍狠狠瞪这他,止不住的泪水却不住自眼眶滚落,打湿了衣襟。 “成,我明白了,你现在就当个军妓吧!茂巴儿思……” 最后一道防线崩溃了,君清姮扑上前使劲搂住他,慌乱地摇头,也再忍不住失声痛哭。 突如其来的脆弱令绰和尔心软,她的泪更令他心疼不已。 反手搂住她,他侧首看了看领命入帐的副手:“没事,拿些食物进来。” “是!”茂巴儿思轻瞥了一眼君清姮,才退了出去。 用力搂紧绰和尔,她发誓这辈子没如此恨过一个人,如果现在手上有刀,她绝对会刺他个百八十刀泄忿!但现在,她只能捏紧拳头,胡乱捶打他结实背脊。 绰和尔不发一语地任她泄忿,那一点小力气他一点也不放在眼里。 半晌,君清姮终于打累了,放开了他退回原位,拥着毛毯继续流泪,正眼也不瞧他一眼。 “听着,我是你的主人——答札一族的族长绰和尔。” 食不知味地吞着羊肉及女乃油,君清姮差点被它们的腥味给呛得呕出来。 正对面,绰和尔悠闲的翻看一本书,多日来她知道他是个嗜书如命的人,帐内惟一的汉人玩意儿就是“书”,不过她是不怎么相信他真看得懂。 就她所知,边疆民族最多只会看些兵法书或侠义小说,什么三国演义、水浒传之流,不值一哂。 “你看来吃得很痛苦,不合胃口?”鹰眸直勾勾地望她,手上的书合上了。 直到此时君清姮才看到书名,竟是史记! “你看史记?”她讶异极了,看来绰和尔与一般蒙古人不太一样。 无趣地翻了下书,他笑道:“是,早看腻了,可是长途跋涉的,并不适合带太多书籍。” “你还看些什么?”她可好奇了,多日来头一回不觉得他令人厌恨。 “总之不只是兵书、三国或水浒,满意吗?”他理解她的想法淡嘲道,动手割了块羊肉送入口中。 “嗯。”听出她的嘲讽,君清姮也不再自讨没趣,默默低头吃着盘中小山一般的羊肉。 “你的神情看来,似乎不太满意这些食物。”看她吃得痛苦万分的样子,岂止“不满意”而已。 “好腥。”她应了句,勉强又塞了一块羊肉,便苦着脸放弃了。 推开盘子,她起身走到帐幕边,将之撩起向外张望了下,现在是正午时分,应该是用餐的时候了,却见不着几个人影。 “他们去剿平那窝盗匪了。”看穿她的疑惑,绰和尔不待她问便先行回答。 “真的有盗匪?”君清姮轻呼了声,她还当茂巴儿思先前所说的全是骗人。 斜睨她眼撇撇唇。“要不然你以为为何我要在这儿多待这么些日子。” 听出他的不悦,君清姮走回原位坐下,无聊地玩着衣服上的流苏坠子。 不知道当初王昭君远嫁匈奴时,是否也与她同样无奈哀愁?又是如何熬过那么多日子? 连死也无法回到心系的故乡,是何等令人心碎……而她,在数百年之后也走上王昭君清姮的路,真是造化弄人是不? “群山万壑赴荆门,生长明妃尚有村。 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 书图省识春风面,环佩空归月夜魂。 千载琵琶作胡语,分明怨恨曲中论……” 低沉男音轻轻吟来,别有一种心酸。 她浑身一震,君清姮抬头望向他……怎么可能?他竟然知道她的心情?!是巧合吗? “很惊讶吗?我会吟杜甫的诗。”重新翻开书,绰和尔没望向她。 微愕了下,她摇摇头又点点头,沉默了许久之后才道:“你知道我心里在想王昭君清姮?” 鹰眸挑望了她眼,他微微扬唇。“理所当然是不?你远嫁到蒙古,能想到谁?等回到呼和浩特,带你去瞧瞧‘青冢’,那大概也就是你的命了。” “你说话用不着夹枪带棍,我不知你掳我来的原因为何,但嫁到蒙古来,我比你更委屈。”冷冷地反讽回去,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以眼白瞥了绰和尔一眼。 “唷!真是个呛辣子!”朗笑出声,他欺身上前搂住她,在她的樱唇上偷得一吻。 “你!”倏地胀红脸,她反手一掌往他脸上打去。 他侧首躲开,将她压倒在地上,笑得十足不怀好意:“你看来顶无聊的,来点有趣的吧!” “你别碰我!”察知他的意图,她不住反抗。 “我听不懂。”他邪气地一弯唇,以蒙古语回答她。 大掌灵巧地褪去君清姮至今仍穿不好的衣服,雪肤很快地便在干燥的空气中,让她的肌肤隐隐感到刺痛。上身仅剩一件浅绿绸缎的肚兜,上头精绣了一双彩蝶。 “梁山伯与祝英台吗?你家乡有情人?”掌着厚茧的长指邪恶缓慢地描绘着彩蝶。 “没有……你真的要我?”她否认,弄不清楚他的含义。 “还好你没有情人。”绰和尔无害的笑着,手指已见着她雪峰上的樱红。 厌恶的感觉直爬上心头,漫布到了全身,她咬着唇瞪他不悦道:“你是说,假若我有情人在家乡,你会派人去杀了他?” 见他含笑颔首,像任何事都不顺你的心。”停下的动作将她搂入怀中,绰和尔半是无奈、半是疑惑地开口。 “现在当然没事顺我的心意,我可是你的女奴。”漠然回了句,半垂眼帘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半果地在他怀抱中固然令君清姮羞赧不自在,她却没是着挣月兑……何必呢?反正是挣不月兑的。 “……看来你对咱们蒙古,倒是颇看不起。我猜……你一定希望我的良人,是个文诌诌的酸儒吧!每日替你画画眉、吟些风花雪月的诗……啧啧!好个闲情逸致的情怀!”绰和尔将唇贴在她耳畔,极尽讽刺之能事地低语。 别开首,躲过他掠过耳畔的吹息,诡谲的情愫缓缓燃起,逼红了她的俏脸,让她心跳如擂鼓般,几要撞破胸膛……这种感觉与前些日子,他替自己拆里脚布时的感觉相同,又更加深刻…… 大概是捉弄够了她,绰和尔翻身将她扶起,拿过衣物帮她穿戴整齐,起身走出帐外。 呆了半晌,君清姮努力想去理解他的行为……每夜,他都会坐在火炉边看些公文、看些书,通常要在她睡熟之后,他才会就寝。接着以吻及抚触,硬将她吵醒,在半梦半醒间迎合他,一直到他玩够了才得以安眠。 十来日下来,君清姮全身上下早被绰和尔吻遍、模遍,偏偏他又不曾真正占有她,两人间就这么暧昧不明的下去。 “君姑娘,族长请你出来。”帐幕突地被掀开,茂巴儿思清亮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出去?”不由得蹙起眉,来到这营地一段时日了,她除了那夜之外,从没出过帐子一步。 “是,请放心,族长今日心情十分好。”误会她的迟疑是害怕,茂巴儿思不以为然地道。 “我知道他心情很好……”才刚捉弄完她,心情怎会不好? 穿上滚着白色貂皮的大衣走出帐子,灿然日光令她一时睁不开眼,只能眯着眼找寻他的身影。 “过来,我带你去遛遛。”不远处,绰和尔站在一匹骏马边,朝她伸出手。 缓缓走近他,君清姮美目中闪着防备,及一丝理解。 直到被他抱上马,密密实实包入胸怀中,她才轻声开口:“你是在向我示威、告诉我甭想逃走是吗?” 笑睇她,绰和尔淡然回了句:“你想逃吗?又能逃去哪里?” 一时无语,君清姮垂下头……可不是,她根本不会、也不能逃,她是该被嫁给蒙古大汗的公主,为了爹爹、为了君家的尊严,她必须完成任务。 “至少,在到呼和浩特前,我是不会逃……但是,只要到了呼和浩特,我会想办法走的。”半晌,她仰首望他坚定道。 “真是煞风景的一席话,枉费我的一片心意。”捂心长叹,他的笑带两分真、七分假,与一分模不透。 “什么心意?你不过是把我当一匹马儿在驯服。绰和尔,我的尊严不会让你轻易摧毁。”君清姮平静冷漠地说着,小手紧握成拳。 “我是在驯服你又如何?别忘了我是主、你是奴,老话一句,大小姐,你的尊严脾气趁早丢一边去,免得到头来更伤心。”也不否认,毒辣的言词他说来平静无谓,更加令人心寒。 一股怒火猛然涌起淤在心口,她险些喘不过气,怨恨地死瞪神色自若的他。 “我好恨你!”她再也忍不住嘶吼出声,顾不得正坐在奔驰中的马背上,抡起小拳头往他身上捶打。“你这野蛮的浑蛋!” 气到口不择言,君清姮连粗话都出口了。 “原来君清姮三小姐如此有‘教养’,佩服佩服。”逮到她的小辫子,绰和尔不客气地出言讽刺。 然而,他强健的臂膀却小心翼翼的扶在她纤腰上,以防她不慎摔落马去,因此一次也没躲过她攻击来的花拳绣腿,力道虽然不大,次数多了仍难免感到疼痛。 察觉他的体贴,君清姮也停住了乱打,然而气愤依旧难消,她扬首在他颈上狠狠咬了一口,才喘吁吁地倒入他怀中。 “你口德倒好,我先前可叫你给骗了。” 笔作没听见,她问:“你要带我去哪儿?” 马儿奔驰的速度并不快,夹有沙砾的风也是温温和和的吹抚过面庞。 “就四处??,顺道同你风花雪月一番。”浅笑以答,他兴致看来十分高昂。 “我没兴致同你风花雪月。”神情冷然,他随性自在的行止,每每令她不知所措。 “因我非良人?” 颔首算是回答,她默默仰望天际……只有天空,是到哪儿都不会改变的…… “一上玉关道,天涯去不归,汉月还从东海出……” “明妃西嫁无来日……”淡淡接下绰和尔吟出的诗句,君清姮不由得心一酸,眼眶不自觉红了。“别提王昭君清姮了好吗?我可不似她,还能死留青冢使人嗟叹。” “你不爱自比明妃吗?”俯首吻了下她眼睑,顺势吻去她不自觉滑落的泪水。 “我没她的福分,还能名留青史……算了,不提这好吗?”抑郁地叹道,君清姮只觉天地之大,自己却是如此孤独渺小。 “这也未必,明妃在世之时,只怕也没料到会有名留青史的一日。”绰和尔微微皱起眉,努力想安慰她。 “嗤!”的笑了一声,君清姮了解他正在安慰自己,心中不由一阵甜蜜。 这一笑可叫他看痴了,当下只能贪婪地凝视她宛若莲花般清妍的笑颜,久久别不开眼。 没发觉他的不对,她突来了玩心解下腰上的流苏坠子,笑盈盈道:“来,考你一句。” 语毕,用流苏坠子轻轻往他脸上一打。 “好个‘将花揉碎掷郎前’!”哈哈大笑,为她的聪颖,也为自己的好运。 阴错阳差下,他竟能得到如此美好的女子,,既坚强又脆弱、时而忧郁冷漠时而聪颖可人。 “下一句呢?”可不轻易放过他。 邪邪一笑,他猛地掉转马头催马快跑,在她的惊呼声中,他朗朗大笑:“你休想要我‘今夜伴花眠’!” 第五章 盗匪很快被歼灭,尽避他们再如何穷凶恶极,碰上真正训练有素的精锐部队,依然只有溃不成军的份。 当夜是一场疯狂的宴会,除了被盗匪强掳去的数名女子由不花领人送回呼和浩特外,剩下的十来个贼婆,成了大伙儿取乐的对象,夜晚的凉风中渗入了浓烈的、令人不快的气息。 “你们非得如此……野蛮吗?”缩在帐内一角,君清姮捂住双耳,不愿听到那些女人哭喊尖叫,及男人们的哄笑声。 “你想说的是禽兽不如吧!”啜了一口酒,绰和尔反应十分淡然。 “女人对你们而言,只是战利品、取乐的工具?”不否认他的说词,她厉声质问。 “当女人是战利品时,当然只是取乐的工具……好了!我没兴致听你大小姐抱怨。”鹰眸凶狠地瞥去一眼,他烦躁地扒了下黑发,将手上的羊皮卷随地丢下。 噤声不语,她曲起双腿以手抱住,将脸藏了起来,闷闷地流泪。 空气像凝住了一般,久久没有流动。 好半晌,帐幕被倏地掀开,打破一室沉寂窒人的空气。 茂巴儿思修长的身形站在帐外,恭恭敬敬唤声:“族长,大汗有信送达。” “关于什么事?”绰和尔明显的表现出厌恶,没有将信接过的打算。 明白他的意思,茂巴儿思走入帐中,将羊皮卷展开迅速浏览一回。片刻,他蹙起眉将羊皮卷重新卷好。 “族长,是那达慕大会,定于半个月后召开,大汗要您回去参加。” “去参加?”绰和尔冷笑数声,不停摇头。 “族长不愿意吗?” 撇撇唇,绰和尔冷然道:“那达慕大会是成吉思汗留给咱们的荣耀,竟被那些满洲浑蛋拿来利用,这是我们蒙古人的耻辱,我如何甘愿去?” 茂巴儿思颇有同感地点点头。的确,曾是最强悍战士的蒙古一族,现在只是满洲人的附属,如何对得起英勇无敌的先祖们? “但是……如果族长不参加大会,那半年后的选汗大会,只怕会有变数。”尽避明白,茂巴儿思仍中肯的劝谏。 “我明白,明早就拔营,传令下去。”绰和尔立即下令,他的目的不能因现在而毁去,他绝对得当上大汗! 领命而去,帐幕在凉风中动了动发出沙沙声…… “你们在说些什么?”君清姮不知何时已坐到他对面,小脸有些淡忧。 虽听不懂蒙古语,她也知道他们所谈的事情非同小可,否则绰和尔不会将眉心蹙那么紧,紧到令她感到不舍……不舍? 她突然被自己的心思吓了一跳,她何必为他不舍?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心绪? 不该在意的!她不停警告自己,只是……他的眉心又锁得更牢了,真遇到那么烦心的事吗?不不不!她不必要在意……不必……可是…… 小手缓缓伸了过去,抚上他纠结的眉心,想抚开他眉心的结。 一把攫住她的皓腕,他舒眉笑了笑,英眉习惯性地一挑,对她的举动看来十分满意。 “放开我!”连忙要抽回手,然而他抓得很牢,她根本抽不回半分。 将她拉往怀中,绰和尔温柔地在她樱唇上啄吻,轻柔有如拂面春风的吻,叫君清姮双颊如醉了般嫣红一片。 “明日要拔营回呼和浩特,你可以开始计划要如何逃亡了。”眨眨眼,他戏谑道。 啐了口,君清姮连白他数眼:“你这不解风情的大木头。” 难得两人之间如此甜蜜,他又何必出口破坏。 “这么说来,原来君三小姐已对区区在下动心啦!”揉揉下颚,他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出声逗她。 然而他说笑似的一席话,却震住了君清姮——她对他动心了? 不!不会的!她怎么会对掳走自己的人动心!她还有任务必须完成啊!不能动心的! 只是……对他的关心之强烈,已令她无法视若无睹……她不能动心啊! 甩甩头,君清姮推开他,摇摇欲坠地躲到帐子另一边,小小身躯缩成球状。 “怎么了?”对于她突然的转变,绰和尔觉得莫名其妙。 “没什么……你别理我,让我静一静。”她哀求地低语,小脸深深埋藏起来。 明白逼不得她,绰和尔纵使有满心不快,仍是起身走出帐子,留她一人好好安静。 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君清姮才抬起头,拭去不由自主淌下的泪,扬起一抹苦笑:“唉!爹,女儿真是没用,明明立誓不再哭泣的,却还是……” 如果是大姐、二姐一定能想出很好的方法来解决眼前的事情,若是小妹,也总能随遇而安…… 不像她,想不出办法,又不能放宽心去过日子,家里四个姐妹,就属自己最没用…… 想来伤心,又思念父亲姐妹,她起身悄悄溜出了帐外,因为宴会的关系,平日守在帐外的守卫都不在了,她十分顺利就溜走。 走在茫茫草原上,君清姮寂寥地仰望天际,银盘似的月亮比京中看到的要大、要圆、要亮,整片草原笼罩在似水银光下,美丽神秘得令人害怕。星子因月的光明而显得稀疏黯淡,君清姮?不由得看痴了,”痕清泪也不由自主滑落面庞。 “你怎么会在这里?”茂巴儿思突然地出现在她身后,语调中满是不苟同与厌烦。 轻轻回首,晶莹了泪珠被月光一映,隐隐闪着奇妙的光晕,衬得她无比楚楚可怜、又如飘飘谪仙,美得令人屏息。 幽幽弯起唇角,她淡然到:“不一样了,全都不一样了……” 莫名为她一阵心痛,他也放柔了声音:“什么全都不一样?” 笑而不语,她垂下头缓缓朝来处行去…… 得心应手的马头琴声,悠扬动听, 洁白无暇的哈达,闪闪发光, 传统的三项那达慕,接连不断, 蒙古族力士,整队上场。 草原上远远的便能听见一阵阵歌声悠扬,场面是一片热闹欢愉,人人脸上均带笑容,爽朗亲切十分纯朴,不同于战场上的凶狠肃穆。 才刚赶回呼和浩特,绰和尔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直接赶到那达慕大会会场,不花已先到一步,正身着摔角的服饰与几名壮汉交谈。 所谓的那达慕大会是传统的游艺会,其中有三项特定的竞赛——骑马、射箭及摔角,是男子们相互显露本事的比赛,胜者便是草原上最强壮的勇士,会得到所有人的钦佩尊敬。 绰和尔每回都会参加大会,并得到最后优胜,借以奠定未来选汗的基础。 “绰和尔!”女敕呼呼的呼唤声在吵杂人群中仍显突出,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一匹红色骏马上是身着大红衣衫的小女孩。 “银月。”唇角含笑,他也策马迎了上去。 “你到哪儿去了?我都找不着你呢!”骑到他身侧,银月噘嘴娇嗔,一双灵活大眼直往君清姮身上溜。 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君清姮仰首对绰和尔轻求:“放我一个人骑马好吗?大家都在看了。” 打他们一出现在会场上,大半的目光便集中过来,神情半是好奇、半是不屑。 与男人共乘一骑的女人,只有几种身份,其中一样便是受宠的女奴。君清姮虽然穿着蒙古装束,但她的美丽很明显不同于其他人,气质更是明显不同,大伙儿全心知肚明了。 “你是谁?”操着生硬的汉语,银月神态极为不善。 “她是我的小女奴,很美丽不是吗?”他代君清姮回答,疼惜表露无遗。 吸起嘴,银月将马鞭甩呀甩,充满敌意地瞪是君清姮娇斥:“你滚开,绰和尔是我的丈夫。” “丈夫?”君清姮瞠大了眼充满诧异。 银月看来不过十二岁左右,比绰和尔小了十五岁左右,就已经嫁人了吗?而他……有妻子了! “不对,是未婚夫。”他纠正她的说法,不动声色地搂紧君清姮,像是安抚。 芳心一悸,她垂下头不去看他,在心中不住对自己说一切都只是错觉,他怎么可能会安抚一个女奴? “都一样,等我满十五岁时,你就会将我娶回去,那时你是大汗,最伟大的大汗,我的丈夫。”银月笑盈盈的,挑衅地看着沉默不语的君清姮。 她是现任大汗最疼爱的小女儿,草原上人人喜爱的一朵“会走路的花”,就算眼前的君清姮有着少见的美丽,她也不会想要退缩。 “半年后的选汗会,我不一定会被选上。”怜爱地揉揉银月地黑发,绰和尔言不由衷地谦逊着。 “你看大多汉人的书了,现在的情势你一定会被选上,我也一定会帮你呀!何必说话别别扭扭的?”颇不以为然地啐道,她又瞥眼瞪了君清姮一下。 “她听不懂蒙古语。”看出她的疑问,他不自觉护着君清姮。 “既然到这来,至少要听得懂。” 温柔地替君清姮将垂落在颊畔的发丝撩到耳后,他浅笑道:“我不想逼她,再说她远离家乡,我陪她说汉语多少能减轻她的思乡之苦。” “你就没这么疼我!她哪里好?瘦巴巴的,只怕连一颗蛋也生不出来!”银月可是大为不满,甩来甩去的鞭子看来极想往君清姮脸上抽去。 “别乱来!”绰和尔沉声警告,虽然知道银月不至于如此刁蛮,却也不愿意君清姮有分毫危险。 气得牙痒痒,银月举起马鞭指着君清姮道,“汉女!你等着,我将汉语学好就来找你。” 语毕,她朝绰和尔扮个鬼脸,催马跑远。 “她是个好女孩。”目送火红的身影远去,君清姮叹息似的低语。 “走吧!我带你到棚子那里休息,茂巴儿思会保护你。”看看时间,比赛快开始了,他必须去做准备。 “茂巴儿思不参赛吗?”感到奇怪,她以为凡是成年男子都必会参赛呢! “他被那群盗匪伤到了腿部,无法参加。”对于她的询问,绰和尔可颇不是滋味。 如果今日是换成他无法参赛,别说一声半句的询问,只怕她根本不放在心上。 并不知道他的心思,君清姮只轻轻点了头,任由绰和尔将她抱下马,一路抱到了场外的棚子内,安放在织满美丽花样的毛毡上。 看他巨大强健的身影背着自己远去,君清姮差点忍不住出声叫住他的脚步……一抹隐隐的不安悄悄笼罩上心头…… 茂巴儿思在她身边坐下,倒了一碗马女乃递给她。“别替族长担心,他是每年的优胜者。” “我不担心……茂巴儿思,大汗也有来吗?”接过马女乃,她带着些心虚收回目光。 “当然,银月公主既然到了,大汗必然也到场……”四下张望了下,茂巴儿思便指向不远处一顶华丽的棚子。“就在那儿,正中央的老头子……哼!又对那些清官儿打躬作揖,丢尽成吉思汗的脸!” 顺势望去,她终于见到她应嫁的丈夫——一头白发、一脸白须、满脸横向、凶狠无文,典型蒙古人该有的样子…… 手一颤,半碗马女乃茶洒在她裙上,她却全然无所觉……不!这样的男人,就是她一生的寄托吗?她不要! 连忙别开脸不再看他,她喘着气思绪是一片混乱。不愿自己的一生赔在如此粗鲁不文的男人身上,然而她又如何有“不愿”的资格?难道能将身上所背负的任务弃于不顾吗?就算能,她也不可能一辈子留在绰和尔身边,已经没有退路了,她必须成为大汗的妻子…… 一阵雄壮的歌声打断了她翻涌的思潮,排成两列的蒙古壮士穿着捧角的服饰,边舞边跳奔向主席台。 “这是‘出阵歌’,摔角比赛要开始了。”茂巴儿思声音高昂了起来,现场气氛越来越热络。 莫名的,君清姮的情绪也被带高,她不由自主站起身,随着群众围绕到摔角场边。 比赛正式开始,不花和绰和尔势如破竹,往往一招半式间便将对手打倒,依情势看来,最后应是两人的对仗。 绰和尔胸前不知被挂上多少条彩色布条,迎风灿然地摆荡。 君清姮如着了魔般,不住靠上前去。正在场边等待下一场比赛的绰和尔,一眼便瞧见在人群中婷婷俏立的君清姮,她小脸因兴奋一片晕红,娇美异常。 朝她走去,他自脖子上拿下一条彩布,挂到她纤白颈子上,俯身在她脸上轻轻一吻,又转身返回场上。 愣愣地任他做完一切,她不自觉抓紧彩布,一股风沙混合草汁味道的男性气息钻入她鼻中,她不由得迷失了心神。 场上,是不花与绰和尔的对战,实力相当的两人在场上缠斗不休,气氛紧张不已,群众的情绪更是异常沸腾高昂。 终于,不花一闪神,被绰和尔摔倒在地,顿时欢声雷动,人们齐声高呼:“纳钦!纳钦!纳钦!” 绰和尔俯身扶起不花,朝群众挥手致意,跳着舞离开场内,走回君清姮身边,一把将她搂起。 “好精采的比赛!”她仰首看他,小脸红扑扑的极是兴奋。 “很高兴你喜欢,接下来的赛马是重头戏,你应该会更喜欢。”情不自禁在她唇上偷个香。 她羞赧地将脸藏入他怀中,又忍不住抬起头兴奋不已地同他交谈:“赛马我看过,我爹爹也很善于骑术。” “不是我有心看不起人,但是你们的赛马充其量只是小孩子的玩意儿。在咱们这儿,是不用马鞍、不穿靴子,放马快意奔驰,这才能称为赛马。”拧拧她鼻尖,他找了个好位置放下她,又要再下场去。 “你要小心。”明知自己不该对他关心,却总是不由自主。 咧嘴一笑,他拿下腰上佩的荷包递给她:“放心,我还没出生就会骑马,这点小事还难不倒我。” 握紧荷包按在胸口上,她默默地点点头,目送他走向一大群参赛者中。 骑手们扎着彩色腰带,头缠红绿方巾,身下均是万中选一的骏马,然而其中最抢眼的莫过于绰和尔那匹通体雪白、宛若被白雪所覆盖的马。 他也是一副闲适样,优游自在地逗弄一只不知何时飞来的雪白老鹰,一股浑然天成的王者风范无限吸引人、令人心折。 骑手渐渐集中到起跑点上,个个蓄势待发,就等裁判一声令下。 独特的信号声在紧张的气氛中兀地响起,马儿们如箭矢般疾射而出,场上红巾飞舞、看不清任何人影。 没多久后,一道白影鹤立鸡群将其余跑者远远甩在后方,场上顿时欢声震天,人群高喊;“绰和尔!绰和尔!绰和尔!” 君清姮虽没有随人群起舞,也不自禁握紧他的荷包,捏得手都痛了。 眼看绰和尔便要抵达终点,场中的呼声越来越高亢,谁都没料到却在此时,他竟然摔落马背,重重地跌在地上,被一阵尘沙淹没。 突如其来的意外,令人群忽地全部噤声不语,原本热闹异常的场上,忽然静得连一根针落地都听得见。 君清姮只觉眼前一黑,几乎要支撑不住昏厥过去。 一旁不知是谁伸手扶她一把。“喂喂!你这没用的女人,可别真昏过去了!” 她认出这气急败坏的声音是银月,伸手便搂住了她颤声道:“他中箭了,有人放暗箭……” “你怎么可能……”银月不信任地白她一眼,才想多骂几句呢!人群突然爆出震天欢呼: “纳钦,纳钦!绰和尔!绰和尔!” 两人连忙望了过去,只见漫漫黄沙中浮现一抹人影,在后面的跑着追上前,一箭步跑过了终点,奇迹似的获得胜利。 人们像疯了似蜂涌而上,有人甚至唱起了赞颂歌,一起簇拥住绰和尔。 君清姮也挤了过去,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挤开人群,跑到绰和尔身边,不花已经扶住了他,另一只手上拎着一枝铜箭。 “绰和尔!”她惊呼一声跑上前,胡乱扯下衣摆按在他左臂正汨汨流着鲜血的伤口上。 “你哭了,为什么?”他伸手接住她滚落眼眶的清泪,放在唇边吻去。 不否认自己十分开心,他知道她是为了自己而哭……怪不错的,这种伤可以多受几次。 泣不成声的摇摇头,她不能说自己好怕会失去他,看他受伤坠马的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会因此而死去。 从何时开始,她的心已完全被他所掳掠? 瞧她伤心欲绝的模样,连不花也不忍心,出声安慰。“君姑娘请放心,族长不会有事的。” 她不相信地连连摇头,哭肿的大眼执拗地望向绰和尔求保证。 “傻姑娘,这点小伤没什么大不了,你别再哭了,我会心疼的。”弹了下她蹙紧的眉心,他宠溺地安慰她,若非怕自己身上的血会弄脏她的衣衫,早将她搂入怀中呵疼了。 稍稍舒开眉心,她执意与不花一同将绰和尔扶去疗伤休息。 人群中,银月满心不是滋味地低骂了句挤出人群,一眼便看到了茂巴儿思。 “茂巴儿思,你哪儿去了,绰和尔中箭的事你不知道吗?”没好气的指着他鼻尖用力按,她一直就对他没好感。 “知道,我是在找行凶之人。” 斜睨他一眼,银月无趣地踢了踢沙土,突然抬头看他:“喂!我陪你一起找好了,反正绰和尔有人陪了,我好无聊。” “这是茂巴儿思的荣幸。” 啐了口,她不以为然道:“你别这么文诌诌的,我不喜欢。” 笑了笑,他握起她的手:“好,我明白了。” 一高一矮、一大一小两道人影,渐渐走远…… 第六章 帐子内,不花正为绰和尔缝伤口,看着针刺穿皮肤拖着条带有血丝的细麻绳,一次又一次,君清姮只觉胸月复一阵翻腾,几欲作呕,又强忍了下来。 “你出去吧!”绰和尔半点也不关心自己的伤口,反倒较心疼君清姮的惨白。 已经过了二个时辰了,她还是不住发抖,脸上毫无血色,小手上紧紧握着荷包及那条彩布。 “不要!”她想也不想的拒绝,惟恐他又胡来。 分明已经身受重伤,她很清楚那支箭射入他的左臂,只差数寸便会射穿他的手臂,那知他竟胡来到参加完接下来的所有竞赛,获得总冠军,她看得几乎忧心到死去。 “那你去帮我拿些酒来,我口干死了。”既然劝不走她,他也就拐个方向骗她走。 “受伤可以喝酒吗?”她没立即离开,小心翼翼的求证。 接到绰和尔的暗示,不花朝她点点头:“能的,请君姑娘安心去取酒。” 此时,君清姮只能起身走出帐子,她如何忍得下心拒绝受伤之人的要求? 只是……自己是否太在意绰和尔了呢?忘不了以为他须命时的心情,她是心甘情愿想与他一起去,在黄泉路上永远相伴……这是对他倾心的证明吗? 脚步不由得缓慢了下来,她竟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吗?此认知震得她站立不稳的蹲来,这是不应该的! 不只因为绰和尔是强掳她的人,更因为她是大汗的妻子,她怎么能有资格去爱他?而他又如何会将她放在心上,充其量,自己不过是绰和尔掳来的女奴,一个身分非比寻常的“女奴”罢了! 怔怔呆在原地,久久没动一下……她知道自己必须离开了,多待一天就会更倾心于他,越来越走不开…… “喂!你在发呆吗?”一双小手猛地往她肩上一拍,银月蹦蹦跳跳的闯入她眼中。 “银月公主。”轻轻一福,君清姮已由绰和尔口中得知银月的身份,更加强她要走的念头。 “我以为你会在绰和尔身边。”半蒙半汉的用词,若不是君清姮已与绰和尔等人相处多时,还真听不懂银月在说什么。 轻轻一颔首,她先前是陪在他身边没错。“只是刚刚绰和尔要我去拿些酒。” “酒?”银月试探性问了句,并不很肯定自己有没有听错。 见她点了头,银月便从腰带上解下一只羊皮壶递了过去:“里面是酒,阿爹命我拿来给绰和尔的。” “大汗给的酒?”接过酒,柳眉轻蹙起。 尽避她认命嫁给大汗,但那个男人除了令人厌恶外,找不出别的形容。 “因为他每回受了伤,都要喝酒。”银月拉着她的手往绰和尔的帐子走去,语气一则以骄傲,一则更多的崇拜。 “他常受伤吗?”仍是忍不住必心,她完全无法管束自己的心。 白她一眼,嫌她太大惊小敝。“身为蒙古的第一勇士,又是最大族的族长,他当然会有不少荣耀,没受过伤就不是男人。” 听的一知半解,不过也多少明白银月的意思,君清姮摇摇头深感不以为然,却又不好说什么,只能垂首默然不语。 仰首看看她,银月突然动手往身后的羊皮袋模了模,拿出一块乳白色的东西递了过去: “你脸色好差,吃块‘华西格拉’可以恢复体力的。” “什么?”接过东西,君清姮不敢立刻就口食用,她听不懂那是种什么食物。 “华西格拉呀!很好吃的。”银月殷勤的劝食,好客一向是蒙古人的天性,尽避眼前这美丽的女子是自己的情敌,她也不改本性。 “嗯……”在她热情之下,君清姮也不好再拒绝,只能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浓浓的女乃香味顿时充满了整个口中,她恍然大悟,原来是女乃酪呀! 浓郁可口的味道,没有一丝腥味,她一小口一小口将之吃完,算是数日来,头一种能入口的食物。 “还要吗?”看她将食物吃完,银月很开心又模出数块女乃酪递了过去。 道声谢收了下来,她一路上默默吃着东西,银月便在一旁唱歌,清亮悦耳的歌声略带稚气,仍不失草原民族的爽朗奔放,令听者的胸襟不由一开。 不知不觉走到帐外,银月大大方方掀开帐幕走了进去,看到赤果着半身的绰和尔也毫不害羞。 “我阿爹要我带酒给你。”比比君清姮手上的羊皮壶,她整个人便爬上绰和尔腿上,理所当然地坐着:“你为什么不在呼和浩特城内盖些大房子,老住帐子里!阿爹不喜欢你这样。” “我对汉人玩意儿没兴趣。”他淡笑着一径地不在意。 哼了声,银月指着帐内一角道:“那些书就不是汉人玩意儿?你说话也越来越酸了,说真的你用了十个帐子放书,怎么就没想过盖间大房子放书,顺便住人呢?” 瞧银月一副老气横秋的唠叨,虽然像是个小妻子,君清姮一则好笑,一则却感到不是滋味,虽然听不懂银月在说些什么,她也知道那是自己一辈子无法对绰和尔出口的……老天!她好妒忌!而她妒忌的对象也不过才十二岁而已! 陷得很深了……深得令她害怕,总有一天她会因妒忌而发狂的! “绰和尔,你抱我好吗?”突如其来的冲动,她月兑口而出。 只能走了,但在不花与茂巴儿思的监视下,她知道自己逃不了,惟一一条路,便是与他谈条件,她付得出的东西,也只有那么一样了她的清白。 与其给大汗,不如当筹码给绰和尔,至少是自己心仪的男子。 正帮绰和尔上药的不花闻言,药罐一时拿不稳,重重掉落在地上,双眸诧异至极的瞪得老大。 连绰和尔也不禁怀疑自己听错了,满月复疑惑的望向异常平静的君清姮,立即也明白事有蹊跷。 “把你的意思清楚的告诉我。”他压低了声音,饱含山雨欲来的不安气息。 平静地面对他,她淡漠的一字一句说道:“放我走,我用自己的清白来交换自由。” “不花,将银月带出去。”狠瞪她一眼,他阴惊地对不花命令。 “族长,你务必三思而后行。”不花并不愿离开,然而绰和尔的命令并不容人违抗。 “我不能不走吗?”银月也不敢触怒他,却仍不死心的挣扎。 “不能。”断然拒绝,他以眼神命令两人尽快滚出去。 扮个大鬼脸,银月跳下他膝头,气鼓鼓地冲出帐外,不花也是再三无奈,极端不甘情愿地走出帐子。 临走前,他颇有深意看了君清姮一眼:“君姑娘,你是在作茧自缚。” “我也知道啊……”轻叹,但她绝不后悔。 鹰眸犀利异常地瞪着她,绰和尔咬牙道:“你要自由去哪里?凭你一介弱女子,回不到北京的。而在此地,一个无主的汉女,命运比妓女还不如。” “我不回北京,那会害死爹爹的,我也不会一个人留在这儿,那太不智。”她平静地与他对答,一点也不在意他越来越显难看的神色。 “那你就是要去当那死老头的妻子了?”怒极反笑,绰和尔紧握双拳放在床单上,以免自己忍不住动手伤了她。 什么狗屁交易!才得到就要马上失去,他疯了才会答应!他凭什么放任心仪的女人投入别人怀抱,而那个“人”还是他厌恶的对象!呸!去他的该死! “我本该是他的妻子,本来就不属于其他人……为什么要掳我走?”末了,君清姮忍不住质问,一切在那时就出错了,他俩本不该有交集的! 不自觉,习惯他的呵疼,习惯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直到现在,他仍每天为她着衣、着袜、穿靴,甚至替她扎了辫子……他贵为族长,可以知道从小便是由人服侍的,而她不过是个小女奴,却反过来被他服侍!很诡异、令人不解、更让她……心动不已…… 喘了几口大气,绰和尔脸上的笑容不曾稍减,心下已有计划。 “好,我明白你的意思,要完了你就放你自由。” 本以为听到他的应允会很开心,没想到一阵锥心的刺痛却阵阵袭来,几乎震碎她的芳心…… “多谢你……”有些失神的道了谢,她朝他走近了几步,又不知所措的停下脚步看他。 “把酒壶放下,过来坐在我腿上。”他闲适地抱起双臂看着她。 迟疑了下,她一咬牙照他的话去做。 “不用担心弄痛我,待会儿要做的事情更激烈。”轻讽地笑睇她小心翼翼的动作,他伸手将她搂近自己。 露骨的言词令君清姮羞红了脸,她不自觉咽口唾沫嘶哑地问:“接着我该做什么?” “我不奢望你会做什么,不过我也没办法使太大的力……”边说着,他褪去她的外衫。 弹弹指,他笑道:“这么吧!咱们折衷折衷,你在上我在下吧!” “咦?”她瞠大了美目不敢置信,粉颊似要滴血般的红透了。 她……在上?他在下?君清姮脑中一片空白,全然无法思考。 绰和尔早已将她衣衫褪尽,长指缓缓抚过她形状优美的锁骨,悦耳的声音此时更有一抹蛊惑人的性感: “自己将裙子、亵裤月兑去……” 像被催眠一般,君清姮乖顺地月兑去下半身的衣物,顿时回归如婴儿般赤果。 “替我月兑下裤子,然后坐上来。”绰和尔继续命令她,很满意她的配合。 稍稍迟疑了下,她一鼓作气替他褪下了略微宽松的裤子,便坐回他腰上。 头一回与人果裎相见,君清姮真不知该将目光放哪儿才对,只能无措地盯住他鹰眼似的双眸,急促的喘息着。 “底下的风光果然不凡。” “别看了……求求你别看……”羞赧不以地想伸手遮住私密处,双手却被绰和尔一把攫住,顺势被拉向了他。 此时,君清姮半趴在他强健的身躯上,两团柔软无巧不巧对上他的唇。 见不着他的表情,君清姮更加害羞不安,呼吸异显急促了起来。 看着她美丽的丰腴不停起伏,绰和尔伸舌轻轻在她樱峰上舌忝了一下,立即感受到娇躯猛力一震,喘息更加急促。 “呃……别……别这样……”想躲又躲不开这甜美的折磨,君清姮终于忍不住出声讨饶。 下月复有股陌生的热流在燃烧,炙热得令她的四肢百骸全失去了力气,只能伏在他身上,任他玩弄、予取予求。 “呜……够了……别再玩了……”无意识的甩着头,绝美如飞瀑的乌丝在半空中荡出美丽的波纹,让人不禁看得心驰神迷。 此时此刻她的神智早已不清,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 很满意她的反应,绰和尔坐起身,一路自雪乳往上吻去,炙烫的舌滑过锁骨、纤肩、爬上细白颈部,最后吻住她半启樱唇,霸道的略夺她的粉舌,紧紧纠缠。 吻了她许久,绰和尔才心满意足的放开几乎窒息的君清姮,她立即软倒在他肩上,浑身不住颤抖抽搐。 “我真熬得住啊……”苦笑着自嘲了句,他将她的身子略为抱高,迅速的占有了她。 破瓜的痛楚令君清姮昏沉沉的脑袋暂时清醒,然而接下来的律动,又再一次将她带上高峰…… 君清姮身上裹着一条毯子,沉沉地偎在绰和尔怀中睡着,一旁的不花脸色颇为铁青。 斜睨他一眼,绰和尔自行解去染血的绷带,一脸浑不在意得令人生气。 “族长!你真是太胡来了!”夺过他手上的药,不花终于开了口,一边替他上药。 “我不会因为这种小伤而死去,你用不着给我脸色看。”瞥了属下一眼,他不无威胁道。 “我不敢,可是……你真的不该动君姑娘的。”轻叹声,遇上这种主子他哪敢多喳呼什么,又不是活腻了。 只是忠心就不能不说话,否则他会一辈子良心不安。 “她是我的女奴,要怎么样随我开心。”绰和尔霸气地说道,单臂搂紧了君清姮。 “如果现在不在呼和浩特,属下也不会多说一句。但是……在大汗身边,我们就得多加小心。”不花冷静地剖析情势,一面在心中大叹,绰和尔终于还是陷下去了,还陷得颇深。 “银月呢?”绰和尔硬是转开话题,那代表不花也甭多说了,他会自动归于放屁。 无奈一叹,不花也只能答:“公主一出帐就骑上马走了,正好茂巴儿思没事,便护送公主回去。” 轻颔首,绰和尔俯首深昭君清姮沉静的睡颜,诡谲地一扬唇:“傻姑娘,我既然吃了你,又怎么会放你走呢?这辈子我都要定你了!” 第七章 如果要说银月这十二年短短少少的生命中,有过什么大挫折的话,大概就是摔下马背,又正巧被茂巴儿思看见了……让她死吧! 揉揉摔疼的小,她凶巴巴地瞪着站在一旁当木头的茂巴儿思骂:“你这大木头笨蛋!看到我摔着了,不仅来扶一下吗?” “我怕公主不喜欢人帮忙。”茂巴儿思这才走了上前扶她,慌张的解释。 “笨蛋!笨蛋!笨蛋!”使劲捶打茂巴儿思,她心情本就不好,现在更是差得无以复加。 “公主,你有事烦心吗?”细心的发现银月的心情,茂巴儿思关心的问。“在下可以听听你抱怨。” 立刻被白以一眼,银月推开他,翻身上马:“我才不要同你抱怨!真臭美!版诉你吧!要有时间乱晃乱逛,不如去捉出伤到绰和尔的凶手。” “已有眉目了,请公主安心。”仰望她,茂巴儿思眸中有些许的情绪交缠。 满意地点了下头,银月突然又低下头沉思起来,过了片刻,她抬头看着茂巴儿思道! “你说,我长得不好看吗?” “公主是草原上‘会走路的一朵花’,怎会生得不好看?”茂巴儿思诚恳地回答。 “可不是吗?”银月又开心了,俯拍拍他肩部。“我又漂亮、又会骑马,也很会唱歌、心地又善良,大家都喜欢我……绰和尔也是对不对?” “当然,三年后你就要成为蒙古第一勇士的妻子,旅长一定喜欢你。” “可是………他对那个女奴太好了,我不喜欢。”突然她又蹙起眉不开心了。 虽然她只有十二岁,还是个小泵娘(她本人不承认就是了),但草原民族一向热情奔放,年轻男女在人前一样会坦然的眉目传情,她很清楚男人对女人动心时是什么眼神,绰和尔就是用那种眼神在看君清姮的,她怎会感到安心? “那只是一时而已,你别放在心上。”茂巴儿思带些心虚安慰道,身为绰和尔的副手,他很清楚两人间的情怀有多暧昧,多少猜得出绰和尔是真的对君清姮心动了。 狐疑地凝视他半晌,她噘噘嘴、摆摆手。“算了,你说话不够诚恳,不理你了。” 一夹马肚,她如箭矢般奔走,很快成为远方的一个小黑点。 目送她远去,茂巴儿思轻叹口气,往绰和尔的帐子走,才走没数步,背后突然传来马蹄声,他赶忙往一旁间去,以免成为马下亡魂。 “躲什么嘛!我又不会踩死你!”喷怨道,银月将马停在他身侧,跳了下来。“喂!你汉语说得很好吧!” “算得上精通。”不明所以,他只能先如此答。 一揪辫子,银月满脸严肃地道:“一个汉女对男人说‘抱我吧!’那代表什么?” “公主,你从谁那儿听到这句话的?”茂巴儿思一惊,连忙问。 “绰和尔的女奴说的呀!”比比不远处的帐子,她的小脸皱得像块梅干。 蹲与她平视,他扬起淡然的浅笑道:“那是代表一种友好,就像……咱们有时也会拥抱一般。” “哦?像这样?”银月张开双臂用力搂住茂巴儿思颈子,小小身躯也整个偎了上去。 回抱她一下,茂巴儿思笑道:“对!就是这样,所以公主不用担心。” “其实你人顶不错,以前我还顶不喜欢你呢!”抱着他不愿松手,温暖的体温与青草的气味令银月十分满足。 “是吗?公主可是第一个说我不错的人。”怀中的柔软身躯令他眷恋,几乎忘了她不过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女孩。 咯咯笑了笑,银月用小脸磨蹭他的脸颊道:“一定是你表情不好,老是阴阳怪气的,看来心机很重的样子,所以大伙儿才会对你的感觉不好。” 心惊于她的敏锐聪颖,他逃避的抱开她:“公主,我还有事要跟族长商量,所以……” “去吧!你也陪我好久了,可别担误了自己的事。”没有多留他,进退应对的分寸她一向懂得去拿捏。 “我会顺便替您探查看看族长和君姑娘的情形好吗?”其实发生了什么事,他多半已经料到,但那绝不能对银月老实说。 靶激地点了个头,她又拉住他的衣摆问:“那个女奴叫什么名字?” “君清姮,君姑娘。” “好,我知道了,下回我会叫她的名字。” 想过各种可能性,但茂巴儿思可从没想过会碰到此种情形…… “你这恶棍!恶徒!不要脸的浑蛋!我恨你!”君清姮尖锐地喊叫着,抓起触手可及的所有物品,一一砸向绰和尔。 “这就是君家小姐的教养?”轻松躲闪着,绰和尔也出口反击了。 “对你这种不要脸的人,用不上什么教养!”君清姮被激得更加生气,竟拿起墙上所挂的蒙古刀,拔刀出鞘掷了过去。 反手接住飞来的凶器,绰和尔莫眉紧紧拢起。“你不想活了,万一刀伤到你自己怎么办?” “不怎么办!我是个傻子,竟会相信你这无赖!”急急喘着气,她丢东西丢得好累,现在只能站在原地稍作休息。 “我哪里无赖?我又怎会是个失约失信的人?”他悠哉游哉的笑困她,双手把玩着刀子。 “你分明应允放我自由的,而现在你却不放我走,这不叫失约失信?”她气愤地指着他鼻子质问。 轻一耸肩,他咧嘴笑道:“我没答应放你自由,我只是说‘明白了’,没错吧?” 一怔,君清姮细细回想他先前所说的话…… “你这无赖!”末了,她挫败地骂了句,跌坐在地上。 “所以,是你主动献身于我。”他也蹲与她对望,胜利地笑了起来。 “那你就不该碰我……”她无力地申吟,像首断了似的垂在胸前。 哼了声,绰和尔不以为然道:“笑话,送到嘴边的肥肉岂有放手之理。” “放我走……我不该属于你……”她仰头哀求着,一切都乱了,她本应该离开的,为何却…… “你是属于我的,别忘了你曾答应当我的女奴。”捏着她小巧下颚,绰和尔咬牙不善道。 “此一时,彼一时也。那时我只能答应当你的女奴,可是现在不同了,我该是大汗的妻子……从出塞那时就已注定了我的命……”咬紧下唇不肯落下泪,她知道自己没有软弱的权利,也明白自己必须去完成任务。 “放屁!什么狗屁命!什么杀千刀的注定!打我掳到你后,你就一辈子是我的人!”一掌轰掉半个木柜,他咬牙切齿道。 “那你给我名分呀!你能给吗?”君清姮换个方式质问他,无论如何自己都得离开他! “不能,这是奢求了,我要娶银月。”绰和尔冷静地拒绝,他不会让私情坏了大事。 “我的尊严绝不让你践踏,我君清姮决不任你狎玩。”她心痛得像碎成千万片般,只能紧抓最后一丝自尊强撑……天知道她还有多少自尊?这些日子来,她可悲地顺从他。 “狎玩?”一股怒火直涌上心头,绰和尔失控地扼住君清姮白细的颈子,凶狠异常道:“你狠!你够大胆!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竟说我狎玩你?” 无畏地瞪着他,尽避越来越稀少的空气令她万分痛苦,君清姮仍奋力自怀中模出那只荷包及一柄玉雕的小剑,丢向绰和尔。 那柄玉雕小剑剑身上浮现一只血红色老鹰,是自然形成的,可知其名贵,是绰和尔带她出游那日送的。 发觉她丢出的是何物后,他顿时气得失去理智,用力将她推倒在地上,扑上前压住她,单手勒住她纤颈。 “你这不知好歹的女人,”力道失控地增加,绰和尔早忘了“节制”该如何书写。 她竟敢不屑他的心意!懊死的!那只荷包是他娘亲的遗物,那柄小王剑是族长的信物,他全送给了她,也只想给她,瞧瞧她回报了什么? 自由?自由!自由!去他的浑蛋,她就这么想离开他?甚至不惜用清白来换!懊死的! “族长!君姑娘会死的!”不花一看君清姮已翻起白眼、面色转青,便急忙出声。 “住口!死了好!死人就不会逃了!”绰和尔恶狠狠的怒吼,手劲却不自觉减少,深怕不慎扼死了君清姮,那他会痛苦一辈子的。 不花与茂巴儿思对望一眼,达成共识,一颔首,靠上前去,冒着非死即伤的觉悟,拉开疯了一般的绰和尔。意外的,绰和尔任由他们动作,动也不动一下,像化成了石像,鹰眸却炙热异常地瞪着君清姮。 好不容易吸到空气,君清姮痛苦地咳嗽喘息,泪水一滴滴滚落,不知是因何而哭。 心痛又复心痛,她河尝愿意离开他?只是…… “咳咳……你为什么……咳咳……不杀了我……咳……”泣吼,声音嘶哑得不像出自她口中。 死瞪她许久,绰和尔深吸口气,暴怒道:“死人不会陪在活人身边!我绝不让你用任阿方式离开我!你要走,我就关你一辈子!从今开始,你不许出帐一步,不花和茂巴儿思会看牢你的!” “你不能关我一辈子!”君清姮失声尖叫,她知道绰和尔是认真的。 “我当然能!茂巴儿思,看牢她!”命令完,他余怒未消地冲出帐外,也没听见银月的呼喊,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不花,你快去追族长!”茂巴儿思当机立断地催促同伴。 一颔首,不花也骑上马去追消失在视线的主人。 “怎么回事?”银月气急败坏地探头进来,在看到满室凌乱及奄奄一息的君清姮时,吓了一大跳。 “没事,请公主不要管这回的事,好吗!”茂巴儿思凝着脸,眸底闪过一丝诡光。 皱起脸满心不快,银月却也没说什么,只一跺脚就跑出帐外。 确定银月真的跑远了,茂巴儿思扶起君清姮,看了她半晌才道:“我带你去找大汗吧!如果你真不想在族长身边……可是你绝不能说出族长劫婚一事。” “为什么?”看着他,不明白为何他竟要帮她。 沉默了片刻,他才道:“因为你总是在哭泣……我觉得你好悲伤……有点不忍心……” “你知道王昭君吗?”君清姮莫名问了句,神情恍惚地望着他,却又不像在看他。 点点头,他不解道:“为什么要问她?”轻轻一叹,她低低唱起“昭君怨”,悲凄的调子听得人心酸。 “谢谢你,咱们走吧!”一曲唱罢,她忧抑地笑睇他,催他带路。 如此悲苦凄恻的心情,自古以来有谁能知,骚人墨客又岂能领略其中之一二?而就算身在其中,也写不出如此的悲哀吧!因为太沉太重太伤人…… 放眼所及是一片漫漫草浪,已经看不到一个人影,纵然再如何迟钝,君清姮也察觉事有蹊跷,她立即停下马,防备地瞪视茂巴儿思。 “这是哪里?” “草原。”他也停下了马,笑容可掬地望她。 咬咬牙,她更确信自己上了贼船。“我知道这是草原,但你不是应该带我去见大汗?” “我为什么要带你去见大汗?”他笑得更加不怀好意。 “那……你带我离开绰和尔是为什么?”策马退了数步,她在茂巴儿思的笑容中感一阵恶寒。 “你大概不知道,我是个不折不扣的汉人吧!”笑容在一瞬间敛去,宛如戴上面具一般。 “咦?”眨眨眼,君清姮被吓呆了……茂巴儿思是汉人……?!怪不得…… “所以我扮间谍混入和亲队伍中时,没有人怀疑我的身份。”拿起鼻烟袋弄了撮烟草吸着,他一派悠闲样。 “你是为了谁将我带到这来?”冷静地迎视他,她很快已掌握到事情的核心。 赞赏地看了她眼,茂巴儿思慢吞吞又吸了几口烟,将鼻烟袋收回腰上,弄好了一切才道:“为了我自己,我恨绰和尔,也厌恶大汗……如果带你去见大汗,说不定绰和尔能强迫大汗将你送他。大汗老了,失了民心也失军心,各部族长早想拥绰和尔取代他了,所以只好委屈你,在这种鬼地方自生自灭。汉人不是有句话:‘尘归尘,土归土。’你不过是适得其所。” 他说来一副云淡风清的模样,那是下定决心要除去一个生命,绝不心慈手软的神情! “为什么恨绰和尔?”君清姮蹙紧了眉心,生死是天命,却也不想死。 “告诉你也无妨,二十年前我爹娘所住的村子被绰和尔的父亲侵略,那是个汉人的屯垦区,官府却不肯多花一分心思来救援,我爹当然战死了,我娘因为貌美而被赏给了一名干夫长,那时我娘已经有我了,才忍辱偷生活了下去,要我认仇人为父……我能不恨吗?”低声说道,他冰冷俊颜上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那又关我什么事了!”君清姮没好气地瞪他,为什么这些恩恩怨怨再牵扯上她? “没法子,谁要绰和尔对你动心了?要不你本可保住小命的,别太怨了!”轻耸肩,他看来一径无所谓,这副样子不知骗倒了多少人。 “你的意思是……要用我来怂恿大汗灭掉绰和尔?”君清姮恍然大悟,对他阴狠的心计,不觉浑身一阵恶寒。 笑着一颔首,茂巴儿思赞道:“你倒聪明呀!君小姐。没错,若绰和尔没对你心动,我就带你去见大汗;而他现在爱上了你,我就只好用另一个方法……不过,结果并不会有所改变。我要的不只是答札族全灭,我要他们两败俱伤。” “然后你坐拥渔翁之利……”打个寒颤,太可怕了!人命于他而言只是棋子,不具任何重量。 “可是绰和尔并没有爱上我……他只是将我视为一件物品罢了!” 她急急的否认他的说法,希望能让他改变心意,将自己送到大汗那,这样她就能阻止绰和尔与大汗间的争斗了! “他连答札一族的信物都给了你,还叫没爱上你?”模出那柄小玉剑在她面前一晃,他恶意地嘲笑着。“君姑娘,我很清楚你在打的主意,我不做没把握的事,更不是三岁小孩任你要弄。” “可是……如果我死了,大汗怎会相信你的说词?”君清姮不死心地挣扎着。 “你似乎忘了那个小爆女,她不能当证人吗?还有我,身为绰和尔的副手,自然对他所做的勾当一清二楚,没理由不信。”茂巴儿思早已策画好一切,胸有成竹地堵回了君清姮所有的话。 “雨竹还活着?”不由得一喜,她一直很关心雨竹的下落,又不愿向绰和尔询问,直到此时才总算放了心。 “活得可好,她是我的证人呢!”状甚无趣地模模鼻子,他朝她一摊手。“这儿是草原与瀚海的交接处,没有人烟……咱们来赌赌运气吧!” “怎么赌?”提防地瞪着茂巴儿思,她又骑马退了二步。 对于君清姮的举动,他毫不客气地嗤笑了声:“假若我要抢你的马,你躲也躲不开。放心吧!马就送给你,不过……”自腰上抽出一条手巾,扬了扬递给她。 一看到手巾,君清姮突然想到彩布,想到耶慕达大会与那枝暗箭…… “是你射伤绰和尔的!” 先是一怔,他接着露齿一笑道:“你果然聪明,莫怪绰和尔会对你动心。” 听他间接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她的神情更加凝重了……虽明白绰和尔绝不会在茂巴儿思手中失败,但他无疑是个可怕的敌人,让她不得不担心。 “别再担心别人了,多放些心思在自己身上吧!来!”将手巾硬塞入她手中,他令人发寒的笑意更加扩大了。 “你要我怎么做?”瞪着手巾,她直觉肯定茂巴儿思又有骇人的打算。 “就说赌了,你将双眼蒙住,随意放马走个五千步再取下手巾,看看运气如何!若好运些选对了路,大概三二天便能遇着人,否则……”一摊手,他笑得好无奈。 心寒地望着他,君清姮一咬牙用手巾蒙住双眼……赌就赌吧!最多不过是死而已,反正她打出关以后,就与死相去不远了。 “对了!明妃的墓称‘青冢’,你似乎顶喜欢她的。正好,这片草也是绿的,你要没走上瀚海去,死在这草中也算‘青冢’了。” 渐行远去,茂巴儿思恶意的笑讽声,依然紧随。 “青冢啊……”低叹一声,她还记得绰和尔允诺过要带自己去看昭君清姮墓的……只怕早忘了吧…… 他连这种小约定都不复记忆,怎么会是爱上她了呢?不禁暗嘲茂巴儿思会错了意,心中的苦涩却无法掩盖。 如果可以,她会相信绰和尔真如他所说的爱上自己……只是……唉—— 第八章 离落日有一段距离的水源地畔,一个蒙古包孤零零地在草原中、羊群里,一名蒙古族少女蹲在湖边,正在汲水准备煮饭。 突然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歪头看看远方,对蹲在脚边的牧羊犬道:“嗯!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汪,汪!”懒洋洋的摇摇尾巴,牧羊犬换了一边趴下。 “哦!没有是吗?那我大概听错了。”她点点头拿着水桶站起身。 才往蒙古包走了数步,她突然停下脚步,侧耳细听了下,低头对紧跟在身侧的牧羊大道: “一定有声音,是马蹄声,上头似乎有骑人。” 看了看她,牧羊犬打个哈欠、伸个懒腰,往西边跑了过去。 少女也放下水桶,吹声口哨,叫一匹枣色马,翻身上马追了过去。 跑了大约近十里路,终于看到远方有一点小黑点,牧羊犬不停对黑点狂吠,少女加快速度赶了过去。 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少女总算看出来是一匹骏马,上载着一名穿着红色、滚有白貂毛大衣的美丽女子,她的长相并非是蒙古人,看来十分憔悴。 “你怎么了?”少女迎了过去,几经思索过后,她先以蒙古语问。 美丽女子防备地退了数步瞪着她,摇了摇头。 “你遇难了吗?”换成回语,少女并不确定女子是何处的人。 仍是摇头,女子可能有感受到她的友善,轻轻开口:“我,汉人。”是十分生硬的蒙古语。 “没关系,我会说汉语,你出了什么事吗?”少女绽开亲切的笑,朝女子伸出手。 看看她,女子仍不减防备道:“被人丢在‘瀚海’边缘,要我自生自灭。” “真是狠心的人!”少女蹙起居,关怀地问:“你走几天了?看来好憔悴,要不要去我家吃点东西?” “那太麻烦你了。”女子拒绝,但沉默了一会儿又问:“请问最近的集落在哪里?” “快马大概走三天……你撑不到那时候的,马儿也跑不到这么远。”少女不赞同地皱起脸。 “……你是谁?”女子看看马,又衡量了下自身的状况,十分无奈地开口。 “我叫伊玛葛,一个人住在前面牧羊……你不用担心我是坏人好吗?”少女笑盈盈地拉住她的手,一派亲切。 轻轻笑了起来,女子也反握住她。“我是君清姮,谢谢你愿意帮忙。” “我们蒙古人最爱交朋友了,你可千万别客气。” 在伊玛葛一再慰留下,君清姮在她家住了下来,她从不问君清姮的过去,也不提自己的,两人就一起平静生活着,放放羊、骑骑马,君清姮也在她的教导下,学会说简单的蒙古语。 “苍的年纪看来很大了。”某日,君清姮逗玩着总在睡觉的牧羊犬。 正在挤羊女乃的伊玛葛望向她笑道:“它大概十岁了,再活可能也没多久,可是谁知道呢?苍的母亲活了二十几年,仍然十分强壮。所以我想,它大概也会活得很久。” 看她说话时一脸幸福的模样,君清姮终于忍不住心里的疑惑问道:“伊玛葛,我想你的出身一定很好吧!” 似乎早就猜到她会有此一问,伊玛葛神色自若地笑道:“对呀!我是大汗的女儿,很令人意外吧!” “咦!”君清姮着实吓了一跳,多日来被她强迫遗忘的回忆,重新充满脑中,小脸不由惨白一片。 “怎么了?你不舒服吗?”伊玛葛立即丢下工作,跑上前扶住了她。 “没什么……伊玛葛……你……”望着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君清姮不知该不该说出自己的身份。 多日来,她已当自己死在草原上了,不愿再去踏入世俗的争执中,伊玛葛所住的地方像世外桃源一般,平静祥和没有任何忧愁,也没有人来打扰,她已为自己已经完全忘记和亲的任务和绰和尔…… “我父亲是现任的大汗啊!不过我是被放逐的人,因为大家认为我有罪。”伊玛葛像在说件与自身无关的事,温和的笑容不曾稍减。 “为什么?你是个这么善良的人,会犯什么罪?” 淡然一笑,伊玛葛将苍搂了过来,轻道:“因为我违抗了大汗的命令,而且我爱苍。” 骇了一跳,君清姮以为自己听错了,怎么会有人爱上一只狗? “因为我知道,我和苍是永世的恋人,他只是不小心投胎成了一只狗,我还是不变的爱他,所以我不嫁给绰和尔……” “绰和尔?”虽知失礼,君清姮仍不禁叫出心系的人……她还是忘不了啊…… “你知道绰和尔呀?”伊玛葛诧异地望向她。“他虽然喜欢汉人的书,却很讨厌汉人,所以父亲不喜欢他。可是他是答札一族之长,实力声望都超过了父亲,我已父亲就想以联姻来笼络他。” “先不要提他好吗?我……还没准备好……”轻叹,看来她仍是无法远离这一切,这就是缘吗? “我不会逼你。不过,你要记得我是你的朋友,无论你有什么烦心事,我都愿意听的。”伊玛葛诚心地握住她的手。 “多谈谈你的事好吗?”欣慰的一笑,君清姮想起那个被她打断的话题。 “也没什么,你老实告诉我,爱着永世的恋人、守着约定不对吗?我应该因为他成了一只狗,就背弃约定吗?”认真地看着她,寻求答案,让她一时无法回答。 认真地想了许久,君清姮小心地回答:“我……想一般人都不能接受人爱上狗的事吧!可是,如果你确定他是你永世的恋人、记得两人的约定,那你所做的就没错……只是……” “我不能与所爱的人结合,很可悲是吗?”模透一切般,伊玛葛笑盈盈地接上话。 “嗯,不悲哀吗?” “姮,你也有喜欢的人吧!你和他结合了吗?”她问得极自然,没有一点羞赧。 粉颊猛地一片火红,君清姮慌慌张张站起身,张着口发不出一点声音,一会儿又不知所措地坐了下来,一眼也不敢对上伊玛葛的目光。 并不着急,伊玛葛玩起了苍的两只前肢,一边唱起歌来。而苍就像一个宠溺妻子的丈夫,满脸无奈的任由伊玛葛让他摆出各种奇怪的姿势。 君清姮看着这一幕,心中奇异的不感到怪异排斥,反而有一股暖流流过,似乎看到他们在一起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 “伊玛葛,你可以教我唱歌吗?” 拌声戛然止住,她看像君清姮点点头:“当然!来!我教你唱牧歌,下回放牧时可以一起唱。” 伊玛葛先将歌词翻成汉文,再一句句用蒙古与教给君清姮,歌词并不多音也十分简单,花了一下午君清姮便学会了。 “要一起唱唱看吗?”伊玛葛十分兴奋地跳了起来,拉着君清姮转圈圈。 也一般兴奋的君清姮连连点头,两人头声唱起歌来: 蓝蓝的天上,飘着片片白云, 白云的下面,盖着雪白的羊群, 羊群的图案像是斑斑的白银, 白银的表情顺着草原的人心—— “伊玛葛,你刚刚问我的问题……”在悠扬歌声中,君清姮突然道。 并没有停下歌声,伊玛葛含笑瞥望她眼,唱得更大声了。 理解她的体贴,君清姮贴近她耳边轻声道:“我心甘情愿把自己给他,虽不后悔,可是……” 伊玛葛伸手捂住她双唇,摇摇头。“所以,我只要能和苍一起生活,就心满意足了。” 愉快的哼着歌,君清姮正替马儿刷毛,伊玛葛正在忙着烤羊肉,把一切工作暂时丢给了她。 “苍,你不去陪伊玛葛吗?”已经习惯将苍当成一个“人”对待,她取笑似的望了眼他。 打个呵欠、爱理不理地摇摇尾巴,苍趴在她脚边懒洋洋打着瞌睡。 “苍,我唱首小调给你听好吗?你想听绣荷包还是嫁新娘?” “汪汪!”苍叫了两声似在回应。 “好!那我就唱一首嫁新娘。”清清喉咙,她十分自得其乐的唱起小曲儿来,与北方民族潇洒的歌声不同的婉转声音,飘飘荡荡悠扬动听。 “你怎么会在这里!”拔高的尖叫声几乎破声,足见来人受惊不小。 被吓了一大跳,君清姮戛然停住拌声,迅速地望向来人,这一看她震得僵住身躯,手上的刷子掉落在地却不自知是银月! 见她呆愣不知所措,银月跳下马背紧张兮兮地四处张望了一下,突然拉着她冲入帐内,苍也跟着跑了进去。 “茂巴儿思说你死了!你怎么会还活着?你知不知道事情弄得多大?”银月气急败坏地指着她鼻子骂。 “我被伊玛葛救了。”强忍心中翻涌的情绪,她脸色平淡地回道。 “咦?你会说蒙古语了?”惊奇得什么似的,银月尖锐地叫起来。 “是啊!我教她的,银月你认识呀?”掀开帐幕走入的伊玛葛插入话,笑盈盈的脸上隐隐有股淡忧。 “当然!她是绰和尔的女奴,可是半个月前茂巴儿思竟来向父亲密告说,她是满清派来和亲的公主!”银月猛跺脚,气鼓鼓地瞪着君清姮又骂:“你知不知道全蒙古的人都在找你?都快打起来了!” “茂巴儿思并不怀好意,就是他想害死我的!”君清姮喊了出来,她不相信自己的身份竟真足以导出战争。 “我不相信!茂巴儿思不会这么做,那对他又没有帮助!”银月激动不已地反驳,小脸气得一片通红。 “君清姮不会说谎,姐姐相信她。”伊玛葛揉了下妹妹头顶,为好友说话。相处的日子虽然不多,但两人对于对方的性子已模得颇熟,相互都能信任对方。 “可是……”银月仍想辩解,却因姐姐少见的行为而噤了声——伊玛葛从不为人说话的,她对每个人都很生疏,除了银月一个例外,现在又多了君清姮。 “情势很危险吗?绰和尔好吗?”君清姮急切地想知道事态的发展。 “内哄了啦!部长一大半支持绰和尔,少数还帮着父亲……现在两边的人都在找你,因为你是人证呀!要是确定绰和尔真掳走你,大概就可以正式讨伐他了,那些部族长大概也不会帮他。”银月努力地把情况叙述出来,再由伊玛葛从中翻译。 “绰和尔也在找我吗?”她轻声问,心情又酸又甜。 若有所思地凝望她,伊玛葛了然地与苍交换了个眼神……原来如此呀! “他一发觉你不见就来退婚了,当着一大群人面前和父亲撕破脸……唉!他真是的!”讲来就生气,银月跺跺脚冲出帐外。 帐内一片沉默,气息十分窒人。 好半晌,君清姮幽幽一叹道:“我该回去了……必须阻止这场战争……” 她知道自己力量不足,但她仍要试着守护绰和尔,谁要她爱上了他,深陷无法自拔…… “你大概阻止不了什么……姮,是他吗?”问的是她心甘情愿献身的人。 愣了愣,君清姮点点头,苦涩地笑了起来:“我虽然和他结合了,可是我们没有办法在一起……我有该完成的任务,永远逃避不了。” 在她以为终于得到平静、终于能远离世俗时,为什么上天就来残忍的敲碎她的梦? 思索了一下,伊玛葛道:“我赞成你去将事情做个处理,但我不喜欢你消极悲哀,你是爱着绰和尔吧!那就该去追求,只会等待的人,上天是不会香顾的。” “我还能爱他吗?我可是大汗的妻子呀!”君清姮无法忘去自己所应背负的枷锁。 “我也还不是爱着苍?再说,父亲看来是不打算娶你了,你大概永远当不成我母亲,所以……”一耸肩,伊玛葛不断鼓励好友。 呆了许久,君清姮一颔首:“我明白了……伊玛葛,谢谢你的照顾。” “没什么,我们是互相陪伴。”伊玛葛拍拍她纤肩似乎想给她力量。 “那我走了。”告别并不很难,君清姮苦笑着想,多可怕!她竟然已习惯告别了。 向她挥挥手不做挽留,伊玛葛走到帐子一角坐下,苍跟过去趴在她身侧,甩甩尾巴算道别。 梦一般的日子,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再看一眼多日来生活的地方,君清姮一咬牙走了出去。 银月坐在外边大石上吹草笛,一看见她出来就突然弹起身。“你要去哪里?” “回去大汗那里。”她平静地回道。 “为什么?”银月不解,她看得出来君清姮喜欢绰和尔,一点也不想嫁给她父亲。 “因为我必须去不是吗?” 呆了下,银月噘起嘴抱怨:“真讨厌,我本来是来看姐姐的,怎么会找到你这个大麻烦!” 一跺脚,她吹口哨叫来了马,翻上马背:“喂!走吧!别拖拖拉拉了。” 也牵过自己的马儿骑上,君清姮默然地随着银月回到她不断想遗忘的地方。 第一眼见到君清姮,茂巴儿思无法克制地露出极端诧异的神情,他一直以为她已死在瀚海里了! “好久不见了,茂巴儿思。”用汉语向他打了个招呼,君清姮努力压抑上前打人的冲动。 “是很久不见,你看来很好。”冷笑数声,茂巴儿思随即别开首不去看她。 被带入大汗帐中,君清姮终于又见着自己“名义上”的丈夫,因为距离近的关系,她能清楚地观察他,确实令人厌恶,她几乎克制不了别开头的冲动。 “你就是大清公主?”粗嘎的声音如雷震人,却不知为何缺少一种威严。 说不上为何,君清姮假装自己听不懂蒙古语,静待茂巴儿思翻译。 “大汗问你是不是公主。”他淡讽地一弯唇。 她无语地一点头,就看见大汗一张脸变成青黑色,朝帐外大喝:“带那宫女上来!” 立即的,一名壮汉如抓小鸡般拎入一名衣衫不整的女子,粗鲁地丢到君清姮面前。 “叫她认清楚!”大汗浑身发抖,看来是大动肝火。 茂巴儿思抓着女子头发仰起她的头道:“看!是‘你的’公主吧!” 一瞬间,君清姮认出那名女子了——是雨竹! “雨竹!”心疼地搂住她,没想到他们竟忍心虐待一个弱女子,她看来憔悴苍老,数目前的清秀俏丽早就看不见了。 “公主!”雨竹也认出了君清姮,激动不已地泣喊起来,反搂住了她。 “你……我对不起你……”君清姮泣不成声地向雨竹道歉,恨极茂巴儿思的残忍无情。 “好啦!真相大白了。”一拍手,茂巴儿思笑容可掬地看向大汗。 “她是那达慕大会上的女人!绰和尔太侮辱人了!”大汗气得脸色铁青,竟捏碎了手中的杯子。 在那达慕大会上,绰和尔从头到尾都带着君清姮,还在大庭广众下公然吻她,大汗哪有没看到的道理? “可不是,绰和尔是存心羞辱您,大汗!别再轻饶他了。”茂巴儿思在一旁不住扬风点火,更令大汗气极。 蒙古人是天生的战士,最不能忍受别人的蓄意挑衅与侮辱,这回绰和尔已真正侮辱了大汗的尊严,这口气哪里咽得下去? “我太宽容绰和尔了!”大汗猛力站起身,双拳紧握得连青筋都冒出来了。 “要出兵教训他吗?”茂巴儿思双眸闪闪发亮。 “当然!传令下去!准备讨伐绰和尔!”大汗大喝一声,士兵们立即回以响彻云宵的呼喊…… 第九章 “报!”穿着战服的士兵单膝跪在桌案下,帐中气氛是凝重肃穆的。 “报上来。”立于一旁的红发大汉代为出声。 “伊玛葛公主求见族长。” 桌案前正批阅公文的男性习惯性一挑眉,沉声道:“伊玛葛?带她进来。” 士兵领命退下,绰和尔放下笔看向不花。“你想,她怎么会突然找来?” “伊玛葛公主是个奇妙的人。”不花摇摇头,忠实地表达自己的感受。 “没错,她很奇妙特别,我很想念她。”赞同地轻颔首。 “我也很想念你呢,绰和尔!”大方地走入帐中,伊玛葛直接跑到他身边,一把抱住他。 “你的苍呢?”朝她身后看了下,没瞧见一向跟在她身后的牧羊犬,绰和尔忍不住好奇。 “他在家里照顾羊群,那可是我们重要的财产。”她理所当然回答,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不自觉也跟着浅浅一笑,绰和尔轻轻搂了下伊玛葛。“很高兴你过得很好,当初我还怕让你走是不智的。” “不,那是你一生少数做对的几件事,”伊玛葛一笑,直接坦白的说:“绰和尔,你最近有没有做什么令你后悔的事?” 闻言不禁一震,绰和尔紧蹙眉看着她:“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遇见了你的‘后悔’。”伊玛葛云淡风清地说,能看穿人心似的大眼牢牢盯住他鹰眸。 “……她在哪里?”绰和尔失控地抓住她双肩,身躯因激动而发着颤。 轻巧地挣去他的钳制,伊玛葛往后退了几步,以充满安抚意味的语气道:“你冷静点回答我几个问题,要不然我就不说了,可以吗?” “不要跟我谈条件,?在哪里?”一掌打碎桌案,绰和尔咬着牙厉声警告。 蹙起眉,伊玛葛神色凝重道:“这不是谈条件,是我的朋友,我不能害朋友,有些话我必须先说。” 深知伊玛葛坚持的硬脾气,绰和尔再怎么生气,也只能强忍下来——他太想知道君清姮的下落了,天知道他这些日子来熬得多痛苦,每日提心吊胆就怕接到她的死讯! 见他忍下了冲动激动,伊玛葛又露出了微笑。“告诉我,你爱姮吗?” “那不关你的事!”他粗声低喝,俊颜却不由自主微微赧红。 心下了然,她坏心眼地笑笑道:“姮很喜欢你的,那是她亲口对我说的。” “所以呢?”更加不好意思,又忍不住一阵心喜。 “你的心意呢?她说想和你永远在一起,像我和苍一样……可是她说她没资格……” “胡说!她怎么会没资格?她是我的女人,我要她!”绰和尔握紧了拳,终于吼出真心,不再有所顾忌。 愣了下,伊玛葛赞许的笑了起来。“你自己去跟说,她为了你到我父亲那里去了。” “她去了?”绰和尔震怒地吼道,转头对不花说:“准备夜袭,派人送信给各部族长,要他们不许插手!” “你干嘛这么突然要……”伊玛葛没想到绰和尔会有如此反应,惊愕极了。 “因为大汗这几天就会打来,我要先发制人,再说我们之间的恩怨该有个了断……你回去吧!” “非打不可吗?你那么想成为大汗?”伊玛葛认真地望着他,试图挽回一些余地。 “对,就像你坚持要和苍在一起。伊玛葛,我有我的梦想,我想成为成吉思汗的传人。”那是他自小就立下的志向,没理由改变,而且他也必须抢回自己心爱的人。 这场战争是势在必行,没有分毫改变的余地。 “伊玛葛公主,这是男人的心愿。”不花在一边帮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绰和尔的雄心壮志。 而茂巴儿思应该也是明白的,为什么他会背叛绰和尔?不花百思不得其解,曾有一段日子,茂巴儿思比谁都忠于绰和尔。 怔怔地看着两人许久,伊玛葛终于叹了口气耸耸肩:“我明白了,你们自己小心。” 挥挥手,她转身离开。 大战即将开始,营地里的气氛充满肃杀的低沉空气,没有一个人说话,但每个人都是摩拳擦掌,蓄势待发。 就等夜晚降临…… 端了一大堆食物跑到君清姮住的帐中,银月斥退所有守卫,默默替她斟了一杯酒。 “我不敢喝。”君清姮歉然拒绝,她一喝酒就会起疹子,十分痛苦。 “喝一点点就好,算陪我嘛!”银月噘嘴不死心地劝着,她的心情看来十分浮动,似乎很……愉快。 猜测着,君清姮难却盛情,只得啜了一小口酒,立即便被酒浓烈的气息呛得直咳。 连忙爬过去替她顺气,银月抱歉地道:“对不住!我没想到你真的不会喝……唉!” “没关系……咳咳咳……”一时仍顺不过气,君清姮边咳边道,反而让气岔得更厉害,咳得惊天动地。 手忙脚乱地替她顺气,银月不能不说是被吓到了,还吓得颇厉害。 饼了许久,终于抚平了呼吸,银月无力地软倒在地上,睁着大眼认真地看着君清姮,小口动了动,又突然别开首去。 “你有事要跟我说吗?”细心地发现她期期艾艾的小动作,君清姮索性替她起头。 微愕了下,银月涨红了小脸,结结巴巴又无比认真的问:“嗯……那个……被……被吻到了,心都会……麻麻疼疼的吗?” 没料到会有此一问,这会儿换君清姮呆了下,脸蛋也不禁绯红一片,但她仍定神答道: “如果你喜欢那个人,的确会。”就像自己在绰和尔吻中,每每总是失神沉醉不已……唉!她好想见绰和尔,可是再也见不到了吧, 大汗下令二日后出兵,届时要将她当成祭天的牲品,以求胜利。她不怕死,也不担心绰和尔会打败仗……只是好想好想见他…… “可是他吻完我就跑了,还说什么‘见鬼了’、‘我怎么会对一个小女孩动心’……去去去!讨人厌!”似嗔非嗔的抱怨,银月低下头无意识地用刀子切着羊肉,看来是沉浸入自己的世界中。 “那个人是谁?”君清姮可好奇了。 眨眨眼,银月垂着头低声道:“茂巴儿思……” “唉呀!”难掩一抹厌恶,君清姮原谅不了他的背叛。 听出她的语意,银月倏地抬头瞪了她一眼:“我不许你讨厌他!他没有错,他只是忠于大汗。” 无语,君清姮垂下头割了块羊肉放入口中。沉默了许久,她叹口气抬头凝望银月:“我们大概都没福气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我真羡慕你姐姐。” “你想见绰和尔是吗?”银月同情地看着她,不能见到喜欢的人,一定很难过吧!尤其她又快死了…… 怔怔地垂泪不语,半晌后她摇头:“见不见都罢……倒是你,私下来见我不会有事吗?” “父亲不会骂我的。”银月一点也不怕,她可是大汗最疼爱的女儿呢! “你有父亲在身边真好,我在家乡的父亲被人陷害,家人全都散了……不知道大伙儿好不好。”好久不曾想起家人……她的心是不是已经开始安处于这片陌生草原上? 靶受到她的愁思,银月忍不住叹了口气,轻拍了拍她的纤肩安慰着。 “来!吃吧!多吃一些,心情会好一点……对了!我唱歌给你听。” “多谢了。” 当两人正开心时候,突然想起一阵号角声,银月整个人弹起身:“有敌人!” “现在?”君清姮也跟着起身,紧张的气氛突兀地笼罩在四周。 “一定是绰和尔!”银月一跺脚,气冲冲的跑了出去。 外头已经是一片惨况,毫无防备的大汗一方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不少蒙古包已被点上火,熊熊燃烧起来照亮了半边天…… “父亲!案亲!”银月小小的身影不顾危险的冲入大汗的帐子……已经烧起来了! “银月公主!”在她冲进火场前,茂巴儿思即时从旁抱走了她。 “父亲!你放开我!放我去找父亲啊!”不住扭动挣扎,银月嘶哑地哭喊着。 “大汗已到安全的地方了!”茂巴儿思心疼地搂紧她安慰。 “骗人!你骗人!我要父亲啊!”不信任地捶打他,她仍想冲进火中……燃烧尸体的味道传入鼻中,她怎有办法相信他? “我马上带公主去见大汗。”反手砍倒两人,他小心地护着她,往安排好的地方跑去。 远远的,不花一眼认出茂巴儿思的身影。“族长,看到那个叛徒了!” 顺着望去,绰和尔道:“你去找姮儿,我去逮那叛徒。” 语毕,他策马追上前。 不花领命,仔细找寻君清姮的纤细身影,终于在火光中看见熟悉的纤影一身白衣,风吹扬起她衣摆,有如仙子一般美得令人屏息。 似乎也发现了不花,君清姮朝他摇摇头,突然转身跑开。 “君姑娘!”不花呼唤着追了过去。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逃,先前分明十分想见绰和尔的,然而现在……还是会怕吧!她觉得两人间绝对不会平顺,不如不见…… 但是不花骑马很快便赶上了她,二话不说将她抓上马背。“请不要再逃了,旅长十分想念你。” 低着头不说话,她只是不停发抖。 “君姑娘?”不花担心地叫了她数声,见她仍是毫无反应,只能先带着她去追绰和尔。 “告诉他我死了好吗?”突然,她的声音幽幽冒出。 “不好。”断然拒绝,他觉得她实在是太不知好歹。 绰和尔为了她和大汗撕破脸,虽说这种状况并不算太坏,反倒可以让绰和尔早一些当上大汗,但不花也是头一回明白“红颜祸水”的意思。 “既然走了,就不想再见他的面……不花,我好想绰和尔,可我怕见他……”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对不花表白心意,就是无法控制地月兑口而出。 “请不要怕,族长亲口说他……嗯……你……”不花可说不出那些肉麻字眼。 “嗯?”她侧首看他。 清清喉咙,不花指着前方道:“族长在那儿。” 看了过去,魂牵梦萦的身影映入眼帘,她情不自禁落下泪……她其实好想好想陪在他身边…… 绰和尔只带了三名勇士,与大汗及茂巴儿思对峙着,银月在茂巴儿思身后,大眼已经哭肿了。 不花下马,带着君清姮走了过去。“族长,君姑娘很平安。” 点个头,绰和尔早就看到了君清姮,一双眼再也移不开了。 不花看了看两人有些无奈,倒也很认命地接去绰和尔的工作,要人将大汗、茂巴儿思两人押走。 “住手!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对大汗,”银月突然跳到父亲面前,张大双臂护住他,不让不花等人接近。 “银月公主,这是生命的规律,弱者消失、强者成为主人,你应该明白的。”不花好言好语地要劝退银月。 他们此次是要打倒失去民心的愚君,不想多伤害无辜。 银月可没那么好说服,当下与不花卯上了,双方僵持不下…… 这一切,绰和尔根本没有看进眼里,他贪婪地望着君清姮,似乎怕她会突然消失一般。 “绰和尔!”君清姮突然扑上前抱住他。“我好想好想见你!” “我也很想你,姮……”紧搂住她,像要将她揉入自己身体里一样。 许久,绰和尔放开她轻轻退后一步,捧起她细致小脸,瞬也不瞬专心地凝视着她。君清姮也同样认真地看着他,此时无声胜有声,两人用眼神交缠、互诉情衷。 “姮,永远陪着我好吗?”良久之后,他突然出声要求她的许诺。 再一次的失去,他不相信自己能忍受得了,惟一的办法就是要真正求得她的承诺——君清姮太认真、太固执,一旦许诺的事就绝对会做到,所以他非得到不可。 她怔了下,突然退开了几步,愣愣地看着他不语……好半晌,君清姮竟指指他身后道: “去帮不花吧!他看来很麻烦。” 闻言,绰和尔的脸绿掉一大半,什么该死的情况!他的女人连一个承诺也不肯给,还分心去关怀一旁的情势?!虽然那种“情势”是该解决…… 心情恶劣地瞪着君清姮,她早已将脸别开去,来个相应不理。 不悦地走到不花身边,他们仍和银月僵持不下,好说歹说、威胁利诱都动不了银月一分。 “族长,我真的没法子……”不花举白旗投降,在不伤害银月的原则下,他什么也不能做。 瞥他一眼,绰和尔鹰眸犀利地瞪向银月,没好气道:“滚开!女人和小孩不要在战场上干涉男人的胜负。” “我偏要!案亲绝不交给你们!”银月无畏地凝视他,动都不动一步。 “把她敲昏。”耐不住性子,他还想多和君清姮相处。 “不要过来!”银月尖嚷,恶狠狠瞪着不花,那种气势令不花一时不敢擅动。 “银月,算了。”大汗此时终于出声,看来是认命了。 “不要!我一定要保护父亲!” “银月,你真是个乖孩子。”大汗慈爱地拍拍她肩膀。“既然这样,父亲就放心了。” 语尾未结,大汗突然将银月推向绰和尔及不花,力道之强让三人跌成了一团。 事出突然,大伙儿全呆住,大汗乘机夺过一把刀,朝君清姮冲了过去。 “姮儿!”绰和尔粗鲁地推开压在身上的两人,奔向前去护住君清姮。 绰和尔快了大汗一步,他将君清姮搂入怀中扑倒在地,大汗一见到是他,眼都红了,举高刀子往他背心刺落…… “父亲,不要!”银月正好看见这一幕,泣吼出来。 “族长!”不花想爬起身去制止大汗,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族长——”另一个熟悉的呼喊也同时响起,一道银光射向大汗,兵刀刺入人体的声音如雷一般乍响,震住每一个人…… “绰和尔!”君清姮肝胆俱裂,她的心因那个声音几乎停止跳动……天!他千万要没事啊! “我没事。”用力搂紧怀中发颤的小女人,为她冰凉的体温感到心疼。 “你没事……我不相信……”她摇着头,泪水不住宾落。 搂着她坐起身,他浅笑安慰她:“来,你自己看吧!我真的没事。” 仔细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确定他安然无恙,君清姮再也忍不住软倒进他怀中。 还好……他没事,谢天谢地…… 倒在血泊中的大汗,背被一柄刀刺穿——那把刀竟是茂巴儿思所掷出的。 “为什么!为什么!”银月死命捶打他,虽然他在最后舍弃了自己,但毕竟是她的父亲啊! “因为我……不愿见到族长丧命……”任她发泄,他低下头……原来,他的心仍是忠于绰和尔的,他根本无法真正害绰和尔。 “向族长道歉吧,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不花走了过来,用力拍拍茂巴儿思肩膀。 抬头看看不花,他笑了笑:“我会的,我也不想失去你这个好朋友。” 大汗已正式被绰和尔攻陷取代,大多数的部族长原本就是支持他的,于是他很快的继位成为新的大汗,草原上又恢复了和平…… 第十章 “你们有种再说一次!”暴怒的吼叫声远远的传遍了草原,吓着了在工作的人们。 “大汗!请息怒!”不花连忙压住绰和尔,以免盛怒中他出手伤人。 有了不花这个挡箭牌,帐内为坐一圈的四五个老人胆子更大了,同声道:“你绝不能娶那个女人!她是招来灾祸的妖魔!” “姮儿是妖魔?你们这群死老头,别以为有些年纪我就不敢杀你们,再乱说话我一个都不放过!”绰和尔气得脸色铁青,吼得风云变色。 “大汗,如果你为了一个女人杀掉我们,可不是个明君该有的行为。”不怕死的继续说,存心气死人似的。 “你们这些该死的老浑球!”一脚踢翻火炉,绰和尔怒气冲冲地冲出帐外。 “你们何必这么惹大汗?”不花责难地瞪着那群老家伙。 “什么惹?我们可是为了大汗的安基稳业,才反对娶那个汉女回来的。”老人之首不客气地往不花肚上一捶,说得再认真不过。 本来嘛!自从那个汉女来了之后,整个蒙古大乱,直到近日才平静了点,满清都已派兵过来了,只怕又有得伤脑筋,她还不是个祸星吗? 低叹不语,不花没心情解释太多,转身去追绰和尔。 直接跑到牧羊地,绰和尔很快便找到君清姮窈窕的身影,正和银月边说边笑地挤羊女乃,看来十分快乐。 在一旁看了她许久,一抹笑容浮上唇角,他多希望能这样看着她一辈子,然而……他们的情路似乎永远不会顺利。 首先看见他的是银月,她站起身向他挥挥手:“绰和尔!” “银月、姮儿……”他靠了上去,不知该说些什么。 原本满心以为能娶回君清姮,现在只剩失望愤怒……那群老浑蛋!他非整死他们不可, 大眼左溜右溜,银月拿起装满羊女乃的木桶道:“我把羊女乃带回去,不打扰你们聊天了。” “银月,谢谢你。”君清姮感激地道谢。 挥挥手,银月蹦蹦跳跳的离开。 留下的两人深深相睬,久久不动一下、也不出一声,似乎经历一辈子的时间,绰和尔才朝她伸出手: “我们一起散散步好吗?” 看着他伸向自己的大掌,她怔忡了片刻,才缓缓伸出双手,包住他的大掌靠上前去。 “你有事要同我说吗?”仰起螓首望他,美目中有一抹理解。 怔了下,他摇摇头:“先不提,我们四处走走吧!” 望着他片刻,她柔顺地任他握住自己的手,在辽阔不见边际的草原上漫步。 “草原的边际就是天的边际,你听说过吗?”不知该说些什么,绰和尔只好胡乱找个话题。 “有,伊玛葛告诉过我……不过我没想到,原来你也会说这些闲谈。”君清姮感到新奇似地睁大眼。 “我曾经也是个孩子。”绰和尔轻蹙眉,不太开心。 “别生气,你又皱眉了,不好看。”伸手抹去他眉间的结,看着他发起愣来。 “怎么了?”有点心惊,她细腻的心思每每总令他惊讶……他还没准备好说出那个决定…… 叹口气,君清姮轻声问:“茂巴儿思的处置决定了吗?银月很担心他……” “银月肯原谅茂巴儿思?”有些惊奇,看来小女孩也是会长大的。 “她从未真正怪过他,你还没回答我。”女孩子的心思向来复杂,绰和尔穷尽一生的时间也弄不懂的。 “我派他到瀚海以北去牧羊了,十年后会回来,要银月不用担心。” “十年啊……”点点头,她有些感慨,谁会料到大叛徒到最后反倒是最忠心的人? 两人默默又走了一段路,一只雪白的鹰突然飞来,停在绰和尔肩上,亲密地用头颈去磨蹭他的面颊。 “哎呀!又看到它了。”君清姮轻呼了声,伸手想去碰那头鹰她一直以为它是绰和尔的宠物,却又没在平日看过它。 “小心!”绰和尔忙阻止,却晚了一步。 老鹰凶猛地朝她柔黄啄去,眼看就要在她白膂的手背上留下一道血口子……千钧一发之际,绰和尔拦腰将君清姮抱开,身形转换间老鹰因立足点不稳,长啸一声朝天飞去。 而太紧张的结果,两个人绊倒跌成一团,绰和尔为保护君清姮,在半途努力将两人方向倒转,重重地跌在地上,扬起尘沙及草屑——与一声钝响。 “绰和尔!你没事吧!”君清姮支起身紧张地看着皱起脸、一副很痛苦的绰和尔。 罢刚那一声钝响,看来多半他的后脑是撞上石块了。 仍是皱着脸,他看来似乎没那么痛苦了,鹰眸中却闪过一丝脆弱。 “绰和尔……”没想过他也会露出这样的神情,君清姮明白有事发生一件会伤害两人的事…… 她不知该不该出口问,只能担忧地注视他,等他开口。 像互相凝视了一辈子那么久,绰和尔终于伸手拉下她,狠狠吻住她红唇,充满激动与侵略性的吻,让君清姮脑中只剩一片空白…… 直到她几乎被吻尽胸中所有的空气,他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她,用力搂紧她。 “原谅我……姮儿,我真的想同你共白首,从不曾改变,可是……” “大家都反对吗?”将脸埋在他胸中,她心中异常平静……太痛了吗?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我会说服那些老家伙的,给我时间好吗?” 不语,她好想问他能不能别当大汗,和她一起找个地方过平静的日子……可是……她问不出口,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不会太久的,相信我好吗?”以为她的不语是因为生气,他柔声安慰。 摇摇头,她突然冲动地吻住他,生涩地与他交缠…… “不论多久,我都会等的……”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君清姮心中在狂喊不要他离开、希望他永远陪着自己,然而…… “给我一个孩子好吗?至少有孩子陪我……”不知打那儿来的冲动,她月兑口要求,小脸红得似天边晚霞,无比美丽。 惊于她的大胆又心疼于她的坚强,绰和尔沉默了会儿:“好!我们就来生个孩子,走吧!” 他横抱着她,往回走…… “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再一次保证。 “没关系,我会等……”她是心甘情愿也是言不由衷,但……说不出口啊…… 不要让我孤单……永远陪着我…… 十年像场梦一般,飞逝的速度连君清姮都不敢相信,她竟然熬过来了,真的等了他十年…… “你老实告诉我,那片花海是不是你派人种的?”推开绰和尔退了几步,他看来异常冷静。 不敢立即回答,绰和尔小心翼翼观察她脸上的神情,奈何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太静默,让他更加不安。 “你不说,我还是会找宸儿问,他不会骗我,对吗?”她淡问,美目如同以往般,不避不闪地锁着他鹰眸,像在较劲。 不如以往的每一次,这回绰和尔带些心虚别开眼,他示弱了。他能向每一个人较量挑衅,也不怕任何一个人的逼问质疑,更不因自己的欺骗而心虚……可是面对他所爱的女人,他永远只有投降的份。 “我还是希望你能明白,我真心爱的女人只有你。”上前数步将她搂住,却被一瞪之下选择作罢。 什么叫“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十年来他体会得越来越深刻,过去他还会强抱她、硬要与她亲近,现在……唉!全蒙古最强的勇士要易主了,该换成君清姮才对,他勉强排第三……啧!连儿子都可以骑到他头上了。 “回答我,还是要我叫宸儿回来?”退到门边,君清姮是铁了心要问出答案。 她想知道绰和尔真正的心意,那片花海虽然很美,但她看来只有一阵不安与心伤。 忘了是谁告诉她的,男人的心一旦远了,就会用各种花俏的手段安抚女人……他的心,是不是已经不在了? “该死的!你非得如此冷漠才甘心吗?”恼羞成怒,他冲上前强搂住她,硬将她推倒在床上,压了上去。 瞪着他,君清姮心中已有答案,眼眶不由一红,眼看便要掉下泪来,令绰和尔不禁心慌。 “你真的是我的孽缘……”叹了口气,他让她伏在自己身上,仰躺在床上。 “告诉我,你是不是要娶大清公主?”将脸埋入他怀中,熟悉的男性气息令她眷恋,更加泫然欲泣。 靶觉到他的身体僵了一下,君清姮立即张口往他颈上一咬,就要起身离开。绰和尔连忙收紧双臂,不让她擅动。 “你先听我说好吗?这是不得已的,现在和满清动手是不智之举,身为大汗的我必须娶她。” 咬着下唇不说话,她无法开口求他不要娶那个公主,就如同十年前她无法开口求他别当大汗一般……她其实什么也不要、什么也不求,只想和他长相厮守如此而已……不行吗? 他的野心及梦想,已将两人越分越开,她还能再忍多久?如果他娶了别人,她还该再等下去吗?而她可怜的宸儿,是否真要没爹了? “姮儿你说句话,别老问在心里不快活。”久等不到回应,绰和尔不禁心急。 通常她一不开口说话,就代表她在强忍心里的不快,这时她会选择埋藏所有的秘密来支撑外表的坚强。他很心疼,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只能更用力搂紧她,想借此给她安慰。 许久之后,君清姮突然低哑的开口:“你回去吧!别再来了,我会将宸儿照顾得很好,你不用担心。” “什么意思?”他猛地弹坐起,凶猛地扣住她纤肩前后摇晃,不敢相信她竟然说出这种话! 她的意思是——恩断情绝吗?她不能这么做! “你听到的意思。”冷冷推开他,君清姮远远躲到屋子一角,不带任何感情地看他—— 不等了!再也不等了!谁知道满清公主之后,会不会再出现其他女人。她一直都知道,不少部族长有心将女儿嫁给他。 有一就有二,无三不成礼。她一个灾星,算得上什么?那些人只怕是永远也不会接受自己的,那又何必再强求? “宸儿是我的孩子,你不能这么自私!”他逼近她,鹰眸燃着炙人的怒火,似要烧死她一般。 “你还年轻,要多少孩子有多少,我只有宸儿,求求你成全我吧!我只求你这件事……”君清姮第一回开口求他,着实骇住了绰和尔。 僵在原地,绰和尔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呆然凝视她久久不语…… 终于,他嘶哑地出声:“我只要你的孩子……我只要宸儿。” “那你带宸儿走,送我回北京。”她一咬牙;推看门唤道:“宸儿!” “该死的!你住口!”绰和尔怒吼,一把将她扯回屋中,重重将门甩上,小屋微微一晃。“你敢回北京,我就出兵和乾隆那老小子打个几仗,让你有家归不得!” 君清姮一怔,直觉以为他满是妒意地一席话只是自己的错觉,他只是个狂霸的男人,不愿自己的“东西”有心要走,更何况她又曾死心塌地的等他…… 其实,她仍然愿意继续等待,可是他不再需要她了,那又是何苦呢?离开是为了成全他,若不是因为爱他,又怎么忍心留下儿子? 在这世上,儿子是她仅有的!为何他不懂! “你听见了吗?你回去,我就备战!别以为我在开玩笑!”抓紧她,绰和尔的理智几乎要被怒火燃烧殆尽。 “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君清姮尖吼了回去,小手拼命捶打他。 “是你折磨我,为什么非得离开?你要承诺我给了,究竟你还要什么!”一拳打在她身后的墙上,打落一大块木屑。 我不只要承诺呀!君清姮在心中狂喊,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两人僵持了许久,谁也不肯先开口说话,只让双眸相互交缠较量,不肯有些许退让。 然而,绰和尔最后仍败再君清姮蒙蒙的泪眼中,温柔地将她搂入怀中:“为何你不肯相信我?就是我真要娶满清公主,也必定会先娶你……我只要你。” “娶我?长老们同意吗?”在他怀中仰首,她正因听到这个消息而有些开心。 是吗?原来,他没有不要她! “同意,条件是我必须娶公主,还有……”他突然噤声不语,看来十分踌躇、神色不定。 心知不对,君清姮心情再次跌入谷底。“还有……什么?你告诉我……” 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可以抖得如此厉害,她几乎要以为自己无法完成一个句子。 “还有几个大部族的公主……以防万一。”英眉蹙得死紧,他仍是据实以告。 语毕,他想搂过剧烈发颤不可抑止的纤躯,怎知他才一伸出手,她便用力拍了开来,而后蹲呕吐起来……没有办法想象他拥抱别的女人,好恶心! 事出突然,绰和尔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先替她顺气。她看来像要将五脏六腑全吐出来似,令他心惊不已。 君清姮直吐到连胃液都呕出来了,才因没东西可吐,而虚软地坐倒在地继续干呕,目光一次也不愿停在他身上,遥望着不知名的地方。 “你不愿嫁我对吧?”看着她失去血色的苍白容颜,他已明白她的拒绝。 虚弱地点点头,她轻道:“你走吧!我只是个平民老百姓,配不上你。” 冷漠的声调,是绰和尔少见的,记忆中只有两人初识时,她曾用过这种语气面对他……这是否表示,她要视他为陌生人了? “为什么?”他伸手想抚模她乌丝,君清姮却似只受惊小鸟般躲开。 低叹一声,他拿了些抹布及水来,把秽物清理干净,她仍自头至尾都没看他一眼。 凝视着如玩偶般失去活力的君清姮许久,绰和尔终于开口,带着某中下定决心的坚决问: “求你告诉我,你要什么?” 像是没听见他的声音,她仍是一脸幽然地不知看向何方。 终于,在绰和尔死心要走的时候,她幽幽地说了句: “不要大汗……”就再也不理会绰和尔,径自起身做自己的事。 轻颔首,他走出小屋,君宸正担心地站在门外,一见到他出来,便跑上前迭声问:“爹,娘怎么了?我听到娘唤我的声音。” 安抚地拍拍儿子的肩,绰和尔淡然笑着答非所问:“告诉爹,你希望有个蒙古大汗的爹吗?” 眨眨灵活的眸,君宸不解父亲的意思,却仍是答道:“爹就是大汗啊,不过,宸儿喜欢牧羊。” “我明白了……”他点了点头,生平第一回对自己大汗的身份感到无比厌恶。 “宸儿,替爹告诉娘,她可以不要大汗,却不能不要我。” “啊?”君宸听得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但见父亲一脸严肃,他便乖顺地点了头。 “乖孩子,爹先回去一趟很快就回来,你回去保护娘,她适才对爹发了好大的脾气。”将儿子推入门内,绰和尔温柔的笑容中带有一丝狡诈。 嗯……看来,他前几天为以防万一布下的局,并非没有用处,只是没料到君清姮的反应回如此激烈。 “爹,您很快会回来?”君宸又不懂了,父亲一向忙得昏天暗地,怎么会有空马上回来? “宸儿想当牧羊人不是?刚好我想当牧羊人的爹,所以我很快就会回来。”拍拍儿子的肩,他给予承诺——这回可是下定决心了。 似懂非懂点点头,君宸目送父亲的身影远去,他轻轻合上门走回母亲身边,不意外见到红肿的大眼及不住垂下的泪珠。 体贴地拿过一条手巾替母亲拭泪,他知道母亲在思念父亲,虽然父亲才刚走。 “宸儿,爹以后大概不会再来了……”君清姮满怀歉意地搂过儿子,她又何尝愿意逼走绰和尔,只是…… “娘……”不知何故,君宸突然起了玩心,将原本父亲交代的话吞了回去,反道:“没关系,宸儿有娘就好了。” 抱住母亲,他悄俏吐吐舌头——一点小恶作剧,算是对爹娘讨回的补偿谁要他们这些年来,让他这个做儿子的伤透脑筋呢! 尾声 “大汗!您要三思而后行啊!”不花焦急地看着更衣中的王,满脸都是急出了汗水。 天!他听见了什么?那绝对不会是真的! “不用三思,我不当大汗了,去准备选汗吧!”潇洒地一挥手,绰和尔已换上一袭平民装束,正准备往外走。 “大汗!这太乱来了!您知道各部族长只服您,现在根本推不出一个大汗呀!” 不花紧跟在他身后,打定主意若说服不了他,就想办法打昏他。总之,绝不让他就这么走掉! “乱来?”英眉一挑,绰和尔猛然转身瞪了不花。“我和我的妻子分离十年,现在不过是想回他们身边,也是乱来吗?” “大汗,是君夫人说了什么吗?满清公主令她不开心?”不花多少料到事情的始末,莫怪绰和尔刚回来时,一张脸僵得什么似的。 神情更僵,绰和尔咒骂了几句,对不花道:“对!姮儿十分不开心,她已经熬了十年,当然不能忍受我娶别人……乾隆那老小子也太无聊了,净做这种浑帐事。” “他可是送君夫人来的人。”不花坏心眼地提醒,对绰和尔投来的杀人目光只当不见。 “总之甭再劝我,我是非走不可,再忍上个十年,大概就要英年早逝了!”忿忿地骂着,他可是为了君清姮守身如玉了十年,再忍下去他不如死了算了。 “可是大汗之位空着也不是办法呀!不如请人去劝君夫人吧!您可以娶她回来了不是吗?” 不花一个头两个大,他真不懂这两人解决事情,为何总找一个最异于常人的办法? “她不愿与人共事一夫,大汗之位你或茂巴儿思都可以,没什么困难的。”无所谓的挥挥手,绰和尔已将马鞍上好,翻身骑了上去。 “您别开玩笑了!”不花被他的随性气得吐血,叫到声音都破了。 “什么事呀?”银月听见不花的吼叫声,好奇地跑了过来。“咦?绰和尔你要去哪里?” “去娶姮儿。”他笑答。 “姮愿意嫁给你啦!哎呀!你怎么不早说,大汗娶妻的典礼不能随便啊!我得快去准备!”银月欢呼一声,兴冲冲地要去准备婚礼。 “不用了,我不当大汗了,我要陪姮儿当个牧人!”阻止兴高采烈的银月,绰和尔再次表明绝不更改的决心。 十年前他亲手放开最爱的人,为了自己的理想野心……十年后他想清楚了,纵使成功的果实再甜美,只要最重要的人不在身边,果实尝来就只有苦涩了。 撇下妻儿在大汗这尊位上努力了十年,他觉得已经够了,他宁愿回归平凡,陪着妻儿一起生活。 “可是谁来替位?”银月担心地提出同样的问题。 放眼全蒙古,没有一个人的威望能胜过绰和尔,他一走各部族间不就要打起来了?根本推不出个能服众的人嘛! “我不能再让宸儿当个没爹的孩子。”他只轻轻说了句,便即策马奔远…… “糟了!他走了!”不花惊叫一声,赶忙骑上马儿追了过去。 目送两人一前一后远去,银月叹了口气摇摇头,一转身便瞧见丈夫提着行囊、牵着两匹马走来。 “你要出远门?”跑上前去,银月诧异地问。 没听他提过呀! “不!我们赶快走吧!再不走就迟了!”茂巴儿思将娇妻抱上马,神色看来十分匆忙。 “迟了什么?”眨眨眼不解。 “绰和尔耍阴的了,选汗大会明日召开,各部族长打算从我和不花中选一人当大汗,不走难道还等着麻烦吗?”茂巴儿思翻身上马,满脸排斥之色。 “快走吧!快走吧!”银月连连催促,她才不要丈夫娶个公主呢! 两人相视一笑,策马远远离去…… —本书完— 编注: 1?欲知慕桢和君清妍的爱情故事,请看《偷心小姐》 2?欲知殷仕尧和君清妤的爱情故事,请看《迷糊小姐》 3?欲知昊渊和君清婕的爱情故事,请看《无忧小姐》 4?欲知靳秋风与君奴儿的爱情故事,请看《歹命丫环》 5?欲知傅雨村与君茗香的爱情故事,请看《爱哭丫环》 6?欲知多罗仲轩与君熙儿的爱情故事,请看《侍寝丫环》 7?欲知应无心与君映儿的爱情故事,请看《怜我丫环》 同系列小说阅读: 错配姻缘1:贴心小姐 错配姻缘2:偷心小姐 错配姻缘4:无忧小姐 错配姻缘之三:迷糊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