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十字星之恋》 叶小岚现象(出版缘起)-- 记得有一年,诺贝尔奖传言有人推荐沈从文为文学奖提名人;但没多久,沈从文就死了。 晚年,他不再写作,而专心研究中国服饰文史的考据。文化大革命时,文学曾让他受了很多苦,他甚至干脆关起门来自杀算了;平反之后,再问起文学之事,他也只是莞尔的笑笑,不说一言。 他那莞尔的一笑,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他也曾经有热血青年的时候,当年他在一家印刷厂工作过,就那时候,他立志要成为一个写作家,带着微薄的金钱,来到北京,租了一个小房子埋头苦写,他投了很多的稿子给报社,但大多数都被退稿,后来他写信给胡适先生,才获得拔擢。 他说过一句话:我的文章中没有艰涩的文字,因为我是写给全中国人看的,无论你是七岁稚儿,抑或是七十岁的老者。 我想这也就是我十岁时看他的“翠翠”,三十岁再看他的“翠翠”仍为之动容的原因吧! 我不知道文学是不是已经死了,我只知道我还是仍在传媒上看到一些令人感动的东西;我的心是自由平等的,我赞成解放黑奴,我赞成文学应是平易近人的,而且不属于某些人的。 叶小岚,一个坚持很久的名字,她一直以她的名字来表现她走过的时代;有一种陪伴的慰藉,有一种“懂你”的“告诉”。 我们称它为“叶小岚的现象”。 现象的原型:是你在“观”你的心。 第一章 这是恩雅最不爽的时刻。 地理老师正在发第一次复习考的成绩单。 发一个,念一个。“不及格!不及格!不及格……” 什么跟什么嘛! 堂堂高四生,还得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丑,简直丢脸到家,糗挂了! 虽然她是例外,老师绝对不会给她记点。 并不是因为她考得好(这是永远不可能发生的代志!),而是因为老师早就把她放弃了! 只要她不吵到别人,她甚至有公然趴在桌上睡觉的特权! 恩雅是个天才,让老师都受不了的天才。 她每天不是趴着睡觉,就是瞪着眼睛神游,但是成绩却不是最烂的一个。班上四十个重考生,通常有二十个考试总是不及格,而她只不过是二十个其中的一个,而其他人是在痛苦挣扎下才考个五、六十分的,恩雅打瞌睡、神游天外也可以考三、四十分,所以说她是天才!至于她为什么可以不被记点,因为她也是一个谈判高手。 她跟每一个老师说:“我不能被记点。我已经换了七家补习班了,你如果又让我毕业一次,我就跳楼,闹出人命的你赌得起吗?” 她一双桀骜不驯的眼睛往上翻,盯着老师眨也不眨。 钟点费接近天文数字的年轻老师们吓傻了眼,还不知该怎样反应,恩雅又出第二招。 “反正我不迟到早退、不缺课、缺考,考不上大学是我的事,对不对?大家相安无事嘛,何必闹得我一家人都自杀?” 老师还是瞠目结舌的说不出来,这时候她才肯收招道。 “总而言之,不能给我记点哦!” 然后,果真她没因被记点而继续留在这家补习班里! 整个补习班的人,都知道长手长脚高?个子,有着一对古灵精怪大眼睛,飞扬叛逆长剑眉的恩雅有多呛又有多辣,没人奈何得了她! 地理试卷发下来,三十九分。 嗯,她对这个数字还算满意的。 下了课,主流、非主流各自猬集。 主流派有的对着试卷咬牙切齿,誓言下次痛雪前耻。 非主流派者,三三两两找到阳台或屋顶一角,吸菸的吸菸、打屁的打屁,什么都可以哈拉,除了和考试有关的事。 恩雅自然是非主流派的一员。 “哇靠,你这双鞋子是什么牌子的?简百是呛毙了!亚瑟士还是nike?是不是新上市的,我怎么从来没看过?” 那个叫做温拿的男生老练地吸着菸,瞅着另一个男生脚上一双五花大绑、像张大花脸的黑白色块相间的厚底运动鞋问道。那双鞋子简直就像一对潜水艇,夸张得让人眼花撩乱。 “很抱歉,这是我表姊从香港带回来给我的,在台湾根本找不到!亚瑟土、nike?那是国中生的玩意儿,谁穿那个?”男生神气地回答,然后对着天空练习吐烟圈。 “shit!臭屁嘛!你说你那是名牌是不是?我告诉你,在台湾找不到的东西,就不是名牌!名牌没有一样能逃得过我的眼睛!” 温拿很不服气地说了一串,把眼珠子转到恩雅的脚上,又说:“哪!恩雅这鞋子才真叫做名牌!你知道这是什么牌子?” “这个嘛……”那个男孩俯去瞧了瞧,露出一脸轻松笑容。“这太简单了,不是polo,就是鸭子!”一副志得意满的表情。 温拿嗤之以鼻道:“polo?哪个polo?美国有polo,英国也有polo?” “对呀,鸭子也有好几种,有全鸭的,也有鸭头的!” 一旁小晴如入挞伐,她和温拿、恩雅是三人组的死党,当然要发挥同仇敌忾的精神说着,还拉拉恩雅的衣角,征求她的附和及认同。 “对不对?恩雅。” 恩雅懒洋洋撇撇嘴,没有回答。 被围攻的男孩答不上来,只有说:“全鸭又是鸭头?我还北平烤鸭呢!哪个polo!这当然是美国polo的马球鞋嘛!恩雅,你说对不对?” “随便。”恩雅应付式地哼一句。 “看!凭你们想考我--” 男孩摆出一副胜利姿态,另外一头有人在吆喝他,于是他大摇大摆叨着菸凑过去了。 “喂,恩雅,那小子这么臭屁,你怎么不杀杀他的威风,还让他这么神气啊?”温拿向恩雅抱怨。 “对呀,臭屁什么,爱现!你不是看他不顺眼吗?怎么今天反而不削他了?” 小晴也说。 “我啊,今天不想和你们doremi!”恩雅把两手插进牛仔裤里,又是撇撇嘴角,一副没劲的样子。 “怎么啦?谁招惹你啦?”小晴问:“是不是你?你把恩雅惹毛了对不对?” 小晴捶了温拿一拳。 “我?我哪有?我哄她都来不及了!”温拿立即喊冤。整个补习班的人都知道他想追思雅。 “怎么没有?昨天你讲了一个很难笑的笑话,又买了两个很难吃的大蒜面包,还说没有?”小晴又踢了一下他的鞋子,责怪道。 温拿叫嚷道。“那是恩雅心情不好,连带胃口也不正常,怎么能怪我?” 喊冤完毕,他又转换了低八度的温存语气向恩雅说道:“说真的,恩雅,这两天你到底在赌烂什么?告诉我嘛?我这样强颜欢笑,比你还难过?!有什么事说出来听听嘛!” “对呀,恩雅,说出来嘛!” 小晴加入鼓动,推了恩雅的肩膀一把。 终于,恩雅在思考了足足三十秒之后,叹了一口大气。 “唉,我酷爸,又和我妈吵架了!” “噢--” 温拿和小晴同时恍然大悟,并做出极为体谅的表情。 “唉。”恩雅又叹一句。 “可是,那是他们大人的事啊,他们的问题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嘛!”小晴想了想觉得不对,便提出了看法。 “说的也是,恩雅,你又不是还没断女乃!”温拿月兑口而出。 “你们doremi个什么?本姑娘有恋父情结,懂不懂啊?”恩雅吁出一口 气,不胜烦恼。 “啊?恋父情结?”温拿叫道。他们在补习班认识不过两个月。 “怎样?不行啊?我酷爸可是全世界最正点的男人!”恩雅把声调和下巴都抬得高高的。 “哎唷,唬烂哦!”温拿一脸嫉妒和不以为然的样子。 恩雅用力推他一把,又告诉他:“怎么,你不服气?以为他不过是一个又过时又退化的老男人?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他有多辣、多酷、多呛你知道吗?我告诉你,如果不是为了他,我才不要在这个鬼地方活受罪!我早就答应让他把我送到美国去了!” 小晴接嘴道:“对呀!恩雅,你为什么不到美国去?为什么还要在这个拚什么联考,我老爸要是有钱,我早走了!” “我爱我酷爸!他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永远不会离开他!” “那你不结婚?不嫁人?”温拿冷哼。 “嫁人又怎样?我还是最爱我酷爸!我不要看他被女人欺负!” “谁欺负你爸了?难道是你妈?”温拿一脸不以为然。 “你懂个abcd!我酷爸太出色了你知不知道?我妈嫉妒他,看不得他高兴!”恩雅忿恨难平。 “喂,小姐,你好像把你妈当情敌?!如果你爸很花,你妈当然要管他啦!” 小晴提出了她的高见。 “对呀,大人的事,你根本不需要去搅局!”温拿说完,看恩雅变了脸,赶紧改口耍转移话题道:“你们看,那边屋顶上有一只猫在叫春?!春天叫猫猫叫春,恩雅,春天来了你不理,多可惜啊!” 他可自以为这个暗喻是很高明的! 恩雅不为所动,还是铁着一张脸不耐烦地骂他。“你懂个abcd和doremi!不懂的事少开口!” 温拿不甘愿,还想申辩,可惜上课钤响了。 他们不得不乖乖回到教室去。还有两堂课要捱呢! 想着酷爸,恩雅真是愁苦烦恼得要活不下去了。 而讲台上的老师,反正早已看惯了她那副心神不宁的样子,任由她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拿着笔在课本上乱画。 她画出一个一个简单的男人头和五官,有的给他加上八字胡,有的给他戴顶帽子,有的给他戴骚包耳夹,然后她像个小白痴一样对着那些男人头失笑起来。 两堂课怎么过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想着她的酷爸,并思索着一些做法。 终于捱完了,这牢狱般漫长的一天! 她收好书本,同走拢在一起的小晴和温拿说出她的决定。“想不想去看我酷爸?晚上他们有个庆功宴,好玩哦!” “庆功宴?好哇!在哪里?”小晴知道有吃又有玩,拍手答应。 “我知道,想show你爸给我们看对不对?”温拿一语戳破。 恩雅扬眉道:“是又怎样!你去是不去?” “去去去!当然去!我怎么敢不去!”温拿连声答应,一半是为了伊命难违,一半是为了好奇,他很想知道恩雅所谓的恋父情结是怎么一回事! ※※※ 三人小组来到设在国宾饭店的庆功宴现场,只见会堂正前方布置了一个堆浦花篮的讲台,讲台后面墙上拉了一块“卫思特传销北a区颁奖表扬大会”的红布条,讲台上正有位高大英俊中年男士对着麦克风,同全场大约一、两百名衣履光鲜、精妆盛扮的人士侃侃而谈,四处一片镁光灯闪烁,阵阵掌声和欢笑声把气氛烘托得既温馨又热烈。 恩雅带着温拿、小晴,悄悄塞进人堆里去站走了,静静如入倾听的行列,只听那位男士说道:“……我们北a区的工作伙伴太值得钦佩了,不但总业绩一再突破目标,更有最杰出的英雌豪杰个人达成率高达百分之二百以上,获得黄金五两及双人海外旅游的年度金彗星大奖!” “哗!”整个会场掀起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现在,让我们来看看这几位风云人物的迷人丰采,并请他们上台来接受所有工作伙伴的喝采和祝褔!” 主持人接着开始唱名点将,在昂扬的乐声和热烈的掌声、欢呼声中,一个个英雌豪杰们轮番上台接受颁奖,每个人颈上都被套花环,还抱着一大束捧花,真是风光极了。 温拿看得眼花撩乱,不禁问恩雅道:“你爸他们是做什么直销啊?怎么都是漂亮女生?简直就是选美大会嘛!喂喂,你爸是唐日荣啊?” “去你的abcd!我爸还是妈妈桑哩!” 恩雅白他一眼,又绽开笑容,再把热烈的眼神投向台上。 温拿不死心,穷追问道:“说呀,他们是干什么的嘛!” 恩雅只好一边盯着台上、一边告诉他。“进口化妆品、保养品、健康食品传销!这样够了没有?” “哦!难怪都是女人!满坑滴谷的女人!简直都是活广告嘛!”温拿赞叹着,又问:“那你酷爸在哪里?” “在那!那就是我的可爱酷爸!” 恩雅得意非凡,指指台上,说时迟那时快,正在为获奖者套花环的梁继贤冷不防被那个花枝招展的女人搂住,贴脸亲了一下。 “哗!”全场笑声和欢声雷动。 “哇塞,你爸真是艳褔不浅!”温拿叫道,同时瞥了恩雅一眼,只见她的灿烂笑容突然消失了,没好气地狠骂温拿说:“怎么?你羡慕啊?” 停了一会儿,又咕哝出一个字。“贱!” “我又没怎样!”温拿一副怕怕又受冤屈的可怜相,恩雅又低声骂:“我是说那个女人!大庭广众下勾引我酷爸,他妈的abcd!” 一旁小晴终于插嘴道:“哇,我不知道你酷爸真的这么帅?!这些女人都归他管的?” “他们说,这些人叫做“下线”,或者叫做“下手”,我酷爸是他们的主管!”恩雅讲到了梁继贤的丰功伟业,又开心起来。 “哗,难怪你妈要和他吵架!他整天泡在众香国里,真是不风流也难!”小晴摇头赞叹。 恩雅打了她一下道:“不准乱讲!我才不许他随便拈花惹草呢?别的女人想打他的主意,门都没有!他和我妈好,我可是百般忍耐地适应了十八年!除此之外,任何女人都别想碰他!” 温拿做出毛骨悚然的表情,哀号道:“我的妈呀,梁恩雅小姐,你是不是有一点变态?” “变态你个abcddoremi!”恩雅出手在温拿头上敲了一下,吓道:“看你还敢不敢追我!你什么时候有我酷爸百分之一的魅力?还敢说我变态?你才是不自量力!” “你这么看不起我?起码我年轻多了,也比他强壮!哼!一派thesail-orman……” 温拿既吃味又不甘示弱,弓起手臂把胸膛撑涨起来以示佳人。 “唬烂!”恩雅和小晴同时嗤之以鼻,同时,台上的颁奖也告一段落,梁继贤离开了讲台,酒会开始了。他在众男女,尤其是众美女的簇拥下向人群中走来。 “恩雅,你酷爸来了!”小晴扯扯恩雅的衣角提醒,但是恩雅等到梁继贤走过来,足足等了十分钟! 当梁继贤终于发现女儿那一刹那,那父女几乎同时开口,做父亲的说的是。 “哎呀,宝贝!你什么时候来的!” 女儿却是嘟着两片嘴唇,顿脚娇嗔道:“哼!你只顾别人,哪里会看到我?” 继贤笑容满面,立即搂住女儿赔不是。“是是是!是酷爸怠慢了我的小宝贝! 你没确定你要来嘛,是不是?不是每一次都摆酷爸的乌龙,我没料到今天晚上你真的会来嘛!” “人家想你啊!”恩雅骄傲地撒娇。现在,她是他怀里唯一的女主角,所以环伺的美女都因她而敬陪末座、黯然失色! “好好!酷爸更想你!来,随便吃点东西!那里有你最喜欢的鸡蛋布丁和蛋塔!这两位是……”梁继贤说着,这才问起一旁的小晴和温拿。 “他们是我同学,温拿和小晴!” “伯父你好!”小晴率先称呼,温拿也摆出笑脸跟进。 继贤笑着说:“欢迎你们来,随便玩!” “谢谢伯父!”眼看一场寒暄已告一段落,却听见一娇细女声开言道:“经理的千金这么漂亮啊?我还以为来了一位出名的模特儿呢!” 恩雅偎在父亲怀里放眼望去,一眼认出她就是在台上亲吻父亲面颊的女人,不禁负气睨着她以示不屑。 继贤笑道:“很多人说我女儿和日本那个演小魔女的观月亚里莎长得很像!来来,绿珊,我替你们介绍,这是恩雅,我的小宝贝。恩雅,她是贾绿珊小姐,酷爸身边最能干的事业伙伴!你应该看到,刚才她领了大奖!” “恩雅?你好!” 贾绿珊落落大方伸出手,恩雅不好不去握它,但只是矜傲地点点头而已,一迳继续赖在继贤怀里。 贾绿珊不以为意,绽出粲笑道:“经理真是好褔气!这么年轻就有这么大、这么漂亮的女儿!人家说,儿子是妈妈的心头肉,女儿是爸爸的前世情人,我看真是一点也没错!真教人羡慕!” 这句“女儿是爸爸的前世情人”真是让恩雅听得乐透了!这是她有生以来听过最窝心的话!由于这一句话,她对贾绿珊的嫉妒和敌意暂时归零!她向她绽出开心和胜利的甜蜜笑容! 继贤愉悦答道:“她从小就黏我,把我管得死紧!我的schedule她比谁都清楚,只有她可以随时随地找到我,你们说可怕不可怕?” 他环顾众人,一边自嘲一边消遣女儿。众人附和失笑,恩雅撒娇道:“酷爸,你说什么doremi嘛?什么可怕啊?我才不管你呢!” “你不管我?可是真的?那我可比获得总统大赦还荣幸了!” “我真的才不管你呢!我要去吃蛋塔了!”恩雅撒娇终于撒够了,心满意足放开了梁继贤。 绿珊热心道:“来,恩雅、温拿、小晴,我带你们去找吃的!”她的公关本事显然是一流的,一下子牢记了三个人的名字。恩雅已不再那么讨厌她,于是跟着她去取餐盘、取食物。在甜点餐?边,绿珊替恩雅夹了布丁和蛋塔,又显然可见,她真是一个心思细腻、善解人意的有心人。 “恩雅,我真是羡慕你!”绿珊一边伺候恩雅,一边示好道:“我要是有一个像经理这样的父亲,真是全世界最幸褔的人!你知道吗?经理是我最崇拜的人,他是我的精神标竿、我的偶像哩!” “是吗?你为什么崇拜他?”恩雅反问,同时专注打量她。 贾绿珊看来不超过三十岁,身材苗条,很会打扮,一双眼睛会天雷勾动地火似地放电。 恩雅暗暗替她打分数。 虽然她相当美丽而充满魅力,但是比起妈咪,她还是差一截! 贾绿珊任由她骨碌着一对眼珠子对自己从头到脚秤斤论两,自自然然地又说:“梁经理具有成熟男人的魅力和特质!怎么说呢?他有亲和力、有领导力、稳重、自信。总而言之,魅力四射,我们都很喜欢跟他一起工作!” “哦?”恩雅回应一声,内心的直觉反应可是一种强烈的危机意识!她立誓要把父亲看得更紧! 绿珊却只是对着恩雅嫣然一笑,然后夹了两小块蛋糕在盘子里,再对恩雅道:“你们慢慢吃,我失陪一下。”她端着盘子,风姿绰约地走了。 恩雅、小晴和温拿不约而同盯着她的背影,却看见她往梁继贤身边走去。 继贤正被一男四女围铙,绿珊才加入不到三分钟,那一男四女便像被良币驱逐劣币一般自动散开。 现在,梁继贤身边只伴着贾绿珊一个人。 恩雅心不在焉吞着布丁,一对眼晴像监视器般老往继贤和绿珊那厢瞟去。 然后,她看见贾绿珊把一小块蛋糕用银叉子送到继贤嘴边,继贤没有犹豫,张口接下。 恩雅嘴里的布丁差点没喷出来! 温拿不识相,他也看到了,还撞撞恩雅和小晴,低声说:“喂,看!你们看!” 恩雅气坏了,未料温拿还继续说:“梁爸好风流,好有艳褔哦!” 小晴也不禁摇头道:“现在我真的、真的、真的知道梁爸和梁妈为什么会吵架了!也真的、真的、真的了解恩雅为什么要把梁爸管得这么紧了!我真的、真的亲眼看到了!” 恩雅如同火上浇油一般忍不住把盘子往餐抬上一摔,勃然怒道:“你们别再doremi了行不行?唬烂!我的每一颗鸡皮疙瘩已鋞结茧变成一颗一颗雷公弹了你们知不知道?” 第二章 梁继贤开着车,把小晴和温拿一个个送了回家。 现在,车内只剩下父女两人,照说应是恩雅最开心的时刻,可是她却气鼓鼓地绷着一张小脸,一句话也不说。 继贤觉察有异,问道:“宝贝,什么事不高兴,一张嘴翘得可以挂上一把雨伞?是不是酷爸没给够你面子,有什么地方不满意啦?”疼宠女儿的他,开始做出一副反省思过的样子。 恩雅又是噘噘嘴,啥也不说。 “说话呀!酷爸哪里得罪你啦?”当慈父的又告罪道。 恩雅终于悠不住,月兑口嚷嚷说:“对啦,不爽啦,人家赌烂啦!” “咦,女孩子怎么说这么难听的粗话?这样就一点也不漂亮了!” “不漂亮就不漂亮,我本来就是丑小鸭一只嘛,怎么跟那些女人比?” 十八岁的大姑娘两眼往上翻,两个腮帮子鼓得像河豚一样,上颔还浮着半圈茸茸淡淡的小汗毛,教梁继贤看着觉得可爱极了,不禁爱怜又道:“谁说我宝贝女儿是一只丑小鸭?我们恩雅可是一只最漂亮的天鹅!” “哼!你少doremi了,妈妈才是你心目中的天鹅,想哄我!”恩雅被父亲赞美,心里高兴了一点,又开始大发娇嗔。 “好了,甭闹小孩子气!现在又开心了?” “才不呢!酷爸,我问你,今天晚上我如果没来,你会送谁回去?是不是满满一车都是那些女人?” “小孩子说什么傻话!他们很多都是夫妻档,谁要我送来着?” “我不信!那个贾绿珊呢?你会送她对不对?因为她没有老公!” “你又知道人家没有老公了?真是人小表大!”继贤失笑起来,有趣地看着女儿。 恩雅理直气壮道:“她要是有老公,怎么可以喂你吃蛋糕?” “她是没有老公,但是她有车,不必我去迭啊!” “对呀,她不用你送啊!可是你是有老婆的人,你怎么可以让她喂你吃蛋糕?” “这……”继贤被女儿的迂回逻辑论逼得无处可逃,竟然支吾了一下子才又答:“大家像一家人嘛,这又有什么关系!你不也喂酷爸吃东西?” “谁当她是一家人!这个世界上只有三个女人可以喂你吃东西,那就是女乃女乃、妈妈,还有我!我不许你把别的女人当做自家人!” “你比你妈还会管我!傍你酷爸一点空间行不行?宝贝?” “不行!你太呛了。酷爸,呛的意思你知道吧,就是你太前卫、太先进了!早晚会被别的女人骗走!你不要对她们那么好,尤其是那个贾绿珊!她是不是在追你?你也喜欢她对不对?不然,她不会对你那么亲热!”恩雅絮絮滔滔,咬紧不放。 继贤捺着性子,继绩安抚她。“没那种事!她只是我的下线,很肯学,表现也很好,一直跟着我在做,就是这样嘛!小孩子别管那么多,你只要好好考上大学就是了,其他都不用烦恼!” “可以呀,你听我的,我就听你的,我们条件交换!” “怎么交换?” “不许再理那个什么abcd的贾绿珊,不然就拉倒!” “好好好!我接受!我接受!” 继贤说话的力气已快用尽,只想尽快摆平女儿,松一口气,忙不迭地答应。 也好在这一连串的逼供、威吓之后,他们已经到家了。他把车子驶进两层透天洋房的地下室,和女儿一同回到客厅。 雪芙穿着睡袍,正一边看着电挸,一边等人。 看见继贤和恩雅一起进来,只对着恩雅问:“去哪里啦?也不说一声!”表明了她只是在等女儿,而不是为丈夫守门。 继贤代替女儿答道:“她去国宾找我。” 雪芙好像没听到,又对恩雅说:“去洗澡,早点睡。”冷淡的语调,倒像是专为说给梁继贤去听。 恩雅撇撇嘴。点点头,上楼去了。 见女儿已离开,继贤开始讨好老婆。“累不累?今天还是那么忙吗?”他从背后抱住了妻子,她却轻飘飘闪了开去,反唇相稽道:“我有什么好问的?倒是你,精神这么好!要不是恩雅去找你,恐怕还是筋疲力竭才回家!” “别再翻旧帐嘛,雪芙,我们吵得还不够?男人嘛,男人总有男人的生活方式……” 说着,他畏怯地看看妻子一眼。既便是冷着一张脸,雪芙都还是那么美丽,一种与素常的温柔和优雅完全不同的气质,凛然的美丽迫人。 雪芙冷笑一声,转身上楼。 躲在二楼栏杆边偷看着的恩雅,立即蹑手蹑脚潜回房间里。 雪芙进了卧房,梁继贤也跟了进来。他月兑去西装外套、扯下领带、松开两颗衬衫钮扣,又同雪芙靠近。 “老婆,不要这样!难道我们真的再不能像以前一样?以前的好日子真的要让它一笔勾销?我们不能老是吵架、永远无止无尽地冷战!”他想去抱她,又踌躇着。 “你的日子很好过,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还在乎家里的一点芝麻小事?”雪芙又走开一步,她不肯让他靠近。 “雪芙,我爱你,你是我老婆啊!就算我做了什么让你耿耿于怀的事,也不必把日子弄得这么难过嘛!”继贤开始气急,无奈地表白。 “耿耿于怀?你认为我小题大作喽?你和外面的女人厮混,反而要求我麻木不仁,不能过问?” “跟你说过多少次,她只是我的工作伙伴,我的下手嘛!你怎么跟恩雅一模一样,那么死心眼?” “你说我和恩雅一样?你说我反应过度、我幼稚、我像一个小孩子?我该永远像个白痴一样信任你、放任你?”雪芙气不过,不但不再避开他,反而向他迎面走去,正视他怒道:“除了贾绿珊,以前你也有过别的女人,你都认为我应该装聋作哑?因为那是工作!那是工作!所以你需要和许许多多女人周旋、打滚,你只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真的敢否认,你只爱江山,不爱美人?” “我--那只是逢场作戏!”继贤抗辩着。“哪个男人不逢场作戏?何况,你一直和我冷战,我受不了--” “是啊,你既爱逢场作戏,又不甘寂寞,身为一个男人,你可以拥有许许多多各式各样的理由去纵容自己!” 继贤深知理亏,他在心里承认自己的风流,但是他认为还是有足够的理由要妻子包容他。“可是,我爱你,我的最爱始终是你!无论什么事都动摇不了我对你的爱!” “梁继贤,你真够大男人!真够自私!你认为你只要把我摆在第一位,就可以去玩第二种、第三种、第四种游戏?你大错特错了!” “那你要我怎样?我现在做的有声有色,你要我淡出这个圈子?” “你舍得吗?舍得让江山和美人一起失去?” “不是!不是!我的老婆!我认为真正的原因是你根本从心里看不起的我的事业,你压根儿就看不起直销!你是产业界扎扎实实的人物,而我却是一个败将,你根本不认同我在传销事业上东山再起!你不是吃醋,你是瞧不起!”梁继贤咆哮起来,不再以低姿势苦苦哀求。 雪芙沉声道:“随你怎么想!反正我们理念不合。价值观不同,怎么辩都没有用!” “你!你不要这么神气!包不要摆出一副圣人的嘴脸,你做的好事,我只是不想抖出来!”继贤的怒火愈来愈炽,嗓门也愈来愈大。 雪芙不为所动,只淡淡答他。“你想说什么?冯君望是不是?我知道你神通广大、眼线很多。怎么,有人告诉你,我和他走得很近?我们甚至两情相悦?” “你!雪芙!你太可恶了!你竟然敢承认?”他气得打颤发抖。 “你可以有知心人,为什么我不能?而且我告诉你,我不但不是你所谓的逢场做戏,我还是认真的!” “雪芙,不要这样对付我!不要这样报复我!饼去是我错了!我承认我很风流,我对不起你,但是我不能失去你!你不能有别的男人!” “太迟了!梁继贤,今天我最想做的一件事是,我想告诉自己,这一辈子我想为自己而活,不为名分、不为美德、不为别人贴在我身上的任何标签,只为自己! 只为一个真正懂得爱我的人而活!” “你,你真的要离开我?”他如同走上穷途末路,噙着泪哀求。在外面意气风发的一条龙,此刻成了一条虫。“冯君望哪一点比我强?听说他还是个教授是吧? 他只不过用权位欺压你、迷惑你!总经理有什么了不起!再过一阵子我也许就是一个董事长!雪芙,别信他那一套,别忘了我们是一、二十年同床共枕的夫妻……” “同床共枕的夫妻?”雪芙露出惨淡笑容,望望那张床,喃喃道:“这张床早已不适合你。你需要一张超级大床来容纳不同的女人!” “不要离开我!雪芙,别和那个姓冯的小子在一起!我求你!” “我再说一次,太迟了!是你要去书房睡?还是我出去?”雪芙一副恩断义绝的模样。 继贤眼看欲振乏力,便有如丧家之犬般走了出去。 他下到一楼,翻了酒柜里的威士忌出来猛灌,然后丢了酒瓶,坐在沙发上掩着脸哭了起来。 这一幕幕,恩雅从头到尾贴墙偷听、尾随窥看。 ※※※ 日山公司是国内首屈一指的电梯工程公司,早期曾和日本电梯工程权威三菱电机技术合作,但是在总经理组冯君望亲自领军研发,带着一群优秀工程师披荆斩棘下,近来已摆月兑了对国外技术的高度仰赖,而成为国内除了日本系统之外,市场占有率最高的电梯工程公司。 由于台湾土地面积有限,向天空发展是唯一扩展空闲的方式,而电梯业随着超高楼层建筑、智慧型建筑的窜起,也拥有一片无限光明的远景,日出的欣欣向荣自然是不言可喻! 而罗雪芙贵为日出的总稽核,成为总经理冯君望手下与业务副总、技术副总鼎足而立的角色,更是位高权重、意气风发! 而从外表看来,这位仿佛只有三十岁的白领俪人,的确叫外人难以相信她是一个大公司权倾一时、备受荣宠的大人物!因为她看起来太年轻、太美丽,她内敛优雅、斯文从容,完全没有制式印象中女强人的咄咄逼人和光芒四射。 毋宁说,她更像冯君望身边一位聪明伶俐的秘书,然而,她不折不扣,是日山企业呼风唤雨,娇斥一声就可以叫冷水冻结成冰的总稽核大人! 罗雪芙绾着发髻,身穿雪白长窄裙套装,搭配简单大方的珍珠首饰,精致的瓜子脸、肌肤若雪、双眸明亮、滑洁无瑕的漂亮额头上一丝不苟,真是令人目不转睛、明秀逼人的白领绝色! 在她宽敞典雅又不失气派的大办公室里,她正向她的秘书交代当月将送交董事会开会研讨的总稽核报告资料该如何准备。 “上个月追?的案件要特别在下班以前全部fallow回来,尤其是霞关大楼mainrope和governorrope强度不足这个case,以及tk购物中心整套移动道路的规划案,一定要叫工程技术部在时限内提出正确方案,本年度对所有业主的巡回服务也要品保工程处在下班前把schedule提出来,许多业主反应风音和容量的问题,也请工程技术部长提出对策……” 雪芙倒背如流一一陈述,秘书忙不迭地寻找电脑档案并做下纪录。 松了一口气,看看腕上的卡地亚珍珠链表,已是上午十一点半。 忙碌的工作可以令人忘记时间、忘记自我、忘记烦恼和忧愁。对生活中充满各种巨大压力的现代人来说,这真是唯一可信的至理名言! 举目向落地长窗外的水泥丛林望去,扰攘人海中,得有几人明白她罗雪芙的内心深处? 她本想叹一口气,但随即警示自己而改成了一个侵长的深呼吸。 “叹息有伤元气,当你想一吐心中郁闷之感,不妨改成一个深呼吸!”她清清楚楚记得这样一句关爱的言语,和同样的关爱眼神出自何处! 深呼吸之后,她舒畅地绽出了微笑。 是的,只有想起他,能令她纾解愁眉、开怀迎战生活。 当然,他绝不会是梁继贤,那个以风流自许而又劣性难改的丈夫! 为什么又要想起他呢!她忍不住皱眉,下意识又想叹一口气--好在,电话铃响了起来,她来不及叹气就去接听。 “喂,罗雪芙。”她一律先报上自己的名字,不卑不亢。 “雪芙,还在忙啊?”对方的男中音,才真是毫无架势而充满了柔情! 听到这个声音,她释怀她笑了,笑得就像一朵玫瑰迎风舒展花瓣的那样率真、那样自然。“还好啊,你呢?这么早就开完会了?” 她指的是冯君望一早就赶到国际会议厅,参加的欧洲考察团行前会议。 “当然啦。为了和你吃饯别饭,不赶快把它结束掉怎么行!” 冯君望是她的顶头上司,但他的语气听起来就像一个情意绵绵的男朋友,在向爱人嘘寒问暖。 雪芙笑道:“吃饯别饭?是我为你饯别?还是你为我饯别?” “都算是吧!我在凯悦二楼的宝艾等你,现在就过去喽!” 君望是一副自信满满,明知她不会有任何异议的口气。 “是!总经理大人,我会乖乖过去的!”反正四下无人,雪芙也随性地向他撤娇。 她立即到办公室内的私人专用洗手间快速补了补妆,拿了手袋便下楼叫车直奔凯悦。 走进了宝艾,熟识的waiter便把她领向惯常的最好座位,而冯君望已经好整以暇坐在那里,面露笑容地等着她。 他的一对眼睛直直盯着她瞧,直看到她坐下来,对他做出一副“这样看我做什么?”的纳闷表情,他才感叹地说:“到处都有人在说资讯爆炸,但是,人类的语言和行为显然并没有开发到极限!” “怎么说?又有什么事引起你多愁善感了?”她感到有趣地问他。 “比如说赞叹的方式吧!当人类想赞美一件事,他只可以喝采、鼓掌、吹口 哨,但这些现有的模式显然不敷应用!” “表达对于你,会是这么困难的一件事吗?” “当然!比如现在,你认为我可以喝采、鼓掌拍手或者吹口哨吗?” 他故意环顾四周一圈,顽皮地说着。 “有什么事这么迫切地吸引你,让你欲罢不能、不吐不快呢?” “没有吗?我突然强烈地感觉,美貌可以杀人于无形!我既不能吹口哨,也不能嗥叫,那不是很痛苦吗?”他露出一口白牙,俊期的笑容和阳光一样灿烂动人。 “好了,半天不见,就盘算着消遣我!”她有些羞赧地看着他,转换话题道:“会开得怎么样?什么时候出去?” “一切由公会主导,今天出席这个会,只是例行表示捧场而已。”君望答着,又摊开手笑道:“别这么敬业行不行!雪芙,我只是约你出来吃饭,不是做什么午餈会报,你可不可以不谈公事?” “你不喜欢我敬业?”她啜着餐前酒,透过晶莹的酒杯凝睇他。 四十出头的冯君望,浑身充满了贵族气息和书卷气,稳重成熟、自信亲切,正是一个男人最迷人可爱的年纪、内涵和外表鄱在顶点的黄金颠峰! “没有一个真正聪明的老板,会要求他的部属连吃饭时都需要开口不离工作! 因为这种做法只会把一支好蜡烛提早烧完!” “原来你把我们当蜡烛!太狠毒了吧!”雪芙抗议。 君望立即解释道:“你知道我从来没有把员工当做工具,何况是你!我的意思是,员工是我的光和能量,我不能不爱惜,尤其是你。”他奔放地示爱,反而引得她只是沉默下来,不再开口。 他细细打量着她静静将菜送入口中的斯文姿势,还有眉目间轻拢的一股淡淡愁绪,不禁深深为之心驰神往。 “雪芙,你又没睡好?”忍不住,他又切切地探问。 “怎么?你看到我的黑眼圈?”她有些失措,有些无奈。 “你的眼睛裹有血丝。”听他这样说,她又想叹气。 仿佛世界上,只剩下这么一个人会对自己观察入微、体贴入微。 她和继贤的事,他早就知道的。所以,他才奔放地以一个单身汉的身分向她示爱及追求。 雪芙低头不语,凝神支颐的神态叫他看了更加爱怜。 “雪芙,我多么想能早一天全心全意照顾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爱莫能助!” 他无奈地告诉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任他握着,脸上笼罩着愁怨和惨淡,久久才吐出一句:“我彻彻底底地失败了。一个婚姻失败的女人,其他方面的成功都只是泡沫幻影。” “不,我会让你知道,你只是遇到挫折,而永远不会和所谓的失败沾上边!信任我,雪芙!”他把她的纤纤玉指捏得更紧。 “你是说你会拯救我,像拯救那些迷途的小搬羊一样?”她用充满期待和希望的眼神望着他。 他的身分除了是一个大企业的总经理,还是知名大学的社会学系客座教授,许多年轻学子的崇拜者。 “我们互相扶持,让寂寞的人生路不要那么孤独无助。难道你不这样认为?” 他的暗示够明显了,她已完完全全明白,不用再多付诸言语或表白。也不必再有多余的协议和承诺,她早已完全了解。 “这次去垦丁上些什么课?要去多少天?”她换上一脸温熙的笑容问他。 “团体沟通和演说技巧。怎么,你要来捧场?” 他告诉她。每年,他总接受邀请,担任各种社团活动的讲师,不断地在校外春风化雨。 “你知道我明天早上飞香港,和江副总去了解大陆市场的case,顺便去深圳看看工地。”她失笑地告诉他。 所以这是一场互相的饯行饭。 他老早计画好了地说:“从香港回来,你直飞高雄。你不是预定星期一回来吗?我的课到星期天下午。我们可以有一个高尔夫假期,我在垦丁等你!”他用力捏捏她的手,求她不要拒绝。 她点点头,回以温柔的深情微笑。 第三章 恩雅坐在补习班教室里。虽然冷气呼呼地吹,她心还是如同一匹狂奔的烈马那样焦躁!她不再只是托着下巴神游而已,她根本是坐也坐不住,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像装上了弹簧,直想跳起来! 好不容易捱过了下午第一堂,恩雅再也受不了了,她告诉小晴和温拿,她要翘课了。 “怎么啦?我看你今天像是恶鬼附身似的,浑身不对劲!翘课做什么?不怕老k给你记点?” 温拿观察了一个早上,大气也不敢哼一声,现在才逮到机会一探究竟。 小晴睇着恩雅的脸,也大惑不解地问:“是啊,恩雅,你昨晚是不是失眠啦? 你看,你的下巴长出一颗天王星了?,眼圈也黑黑的,是不是你爸和你妈昨天晚上又吵架了?” 恩雅不耐烦,右手一挥说:“他妈的abcd!谁敢招惹我,我就给他好看!” 温拿和小晴搞不懂她这句话是在骂谁,只好认为是一种对补习班老师的警告,提醒他们别给她记点吧? “那你要去哪里嘛?总得告诉我们一声?” 温拿眼见恩雅要月兑队,十分依依不舍。 “是啊,恩雅,看你吃了炸药似的,该不会是要去杀人吧?” 恩雅一听,再也忍不住怒吼出声。 “对!我就是想去杀人!懊死的贾绿珊和冯君望!我页想去杀人!” 温拿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道:“噢!我就知道嘛!你在吃醋、抓狂,对不对? 昨天晚上我就看得出来,你爸和贾绿珊那个样子,包准叫你打翻醋缸!那么,冯君望又是谁?是你爸爸的另一个女人吗?” 小晴用力拍打温拿道:“别再乱七八糟地doremi,火上浇油,行不行?” 她又转向恩雅道:“恩雅,你总该让我们知道你要去哪里吧?” 恩雅没心思多做解释,把书包往背后一挂。 “去找我妈谈判!这下你们放心了吧!” 不管两人的反应如何,她一阵风般冲下楼,拦了计程车直奔日山公司营业大楼。 雪芙才和冯君望吃过饭,一个直接去了松山机场到高雄,一个回办公室埋头苦干了一个段落,两点四十分的休息音乐播送了出来,恩雅恰好在此时到达。 “总稽核,恩雅来找你。” 熟识恩雅的秘书在外面用内线通报,雪芙感到很意外,当然立即答应让恩雅进来。 “妈咪。” 恩雅见了雪芙,拘谨地称呼一声,声音里面没有多少亲密和感情,倒是有很多很多抗拒、叛逆、排斥和强烈的嫉妒! 这么气派的大办公室,这么高的职位,这么优雅高贵的仪表! 她只觉得雪芙太神气、太美丽又太优越,做她的女儿太沉重! 雪芙哪里知道她想得这么多,心思这么复杂,只以母亲的直觉问她。 “怎么没上课,跑来这里做什么?” 恩雅不禁有些畏缩,想起了父亲,却又勇气陡生,昂然回答着。 “我有事和妈咪谈!” “恩雅,妈咪在上班啊!”雪芙低呼。 “可是,现在不是teatime吗?你只要给我十分钟!”恩雅极为坚持。 雪芙只有妥协笑说:“好吧,我从来没看过你这么煞有介事,这么执着!” 她搂着女儿的肩膀,在待客的大沙发上坐下来。 “如果你不这么急,妈咪下班倒是可以带你去吃吃饭!明天妈咪去香港了,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吃饭。” 恩雅不领情,反而责怪道:“我不在乎,但是请你不要冷落爸爸!你和他在一起只知道吵架!” 雪芙一听变了脸,不禁怒从中来沉声斥道。 “我不想提他!好吧?来这里有什么事,赶快讲!” “我就是来和你谈他的!我就是要谈他!” 恩雅像一只横了心的刺猬一样,早已准备奋战至死! 雪芙看她这么认真,又软化下来。她明白恩雅从小极爱恋父亲,于是让步道:“有什么事让你放着本份的事不做,正经八百跑来找我谈?我倒是想听听?” 她逼视着女儿,觉得母女之间竟然竖立一道厚厚的、又冷又硬的冰墙! 而恩雅睇着母亲,凝视她看似精简,其实是步步为营、蕴含无限的潜力和气质,不禁也在心中暗抽冷气! 但是,总而言之,已逼上梁山的恩雅是不会就此让步的,她随即再度为捍卫父亲而开火。 “难道你跟爸爸之间一点事都没有?难道你认为让他那样痛苦你完全没有责任?你不能老是拿贾绿珊的事来迫害他!他只是像所有的男人一样逢场做戏!” 现在她不再吃醋,反而一心为梁继贤护短。 雪芙觉得好笑极了,反问女儿一句。 “逢场做戏?你也懂得什么叫男人逢场做戏?你竟然也知道贾绿珊?恩雅,你真是人小表大!” “谁说我人小表大?你们什么事都瞒不过我!我见过贾绿珊,你见过吗?” 恩雅一副明白人的神气反问雪芙。 雪芙觉得荒谬又有趣、又好气又好笑地摇摇头。 “对呀,你根本没见过贾绿珊,怎么可以一口咬定爸爸和她怎样?用这个来和爸爸吵翻天?” “那你告诉我,你看过她又怎样?” “她……她没怎样啊,她只是爸爸的下线,爸爸的下线有好几十个、好几百个,你不应该把爸爸看得那么糟,他不会随便和那些女人doremi的!” 恩雅满口瞎诌,看到雪芙眼里只觉天真万状,稚气可爱却又可恨可恼! “你不懂,你现在不会懂!” 雪芙不想再听她乱扯,只想把这场胡闹结束。 “回补习班上课去!大人的事,不用你搅和!” “不!我偏要管!我受不了爸爸在外面是风风光光的一条龙,回了家在你面前就变成一条虫!我不要看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痛哭流涕!我不要!” “他是咎由自取!他快活得很呢!你知道什么!” “每个男人不都是这样的吗?哪个男人最好?哪个男人又不风流?哪个男人又是正人君子?爸爸对你那么好,你还不满意!” “我哪敢不满意?我根本是处处迁就!难道你认为我得一辈子附庸他?一辈子都不要觉醒?不要有自我?” 雪芙痛心疾首,没想到恩雅却抢先道:“我知道你根本不是什么觉醒和发现自我!你只是看不起爸爸!你只是因为有了冯君望!” 雪芙如同当头棒喝,立即严厉制止。 “恩雅,我不许你乱讲!你怎么会知道冯君望的?是你爸告诉你的?真可恶! 他竟然把这种事都告诉你!” “不是爸爸告诉我!反正,你们瞒不了我!冯君望和贾绿珊,每一个我都知道!我不许他们来破坏你和爸爸的感情!不许他们伤害爸爸,让爸爸伤心受苦!我要对付他们!” 恩雅歇斯底里尖叫,好在办公室隔音绝佳,雪芙倒是不怕他们的谈话外泄,只为恩雅的介入拉局感到懊恼气忿! 她警告恩雅,一张脸拉得不能再长。“我不许你再胡闹下去!包不许你去找任何人的麻烦!这些事不是你能处理得了的!你听进去了没有?” “我知道你护着冯君望,你爱他,不再爱爸爸!别忘了他也是一个男人!他有多好?他从不逢场做戏?他是一个正人君子?你怎么知道他是一个好男人,而认为爸爸是一个坏男人?” “好了,不要再说了!” 雪芵严厉制止她,倏地站了起来。 “我自己做的事自己负责!好男人、坏男人都是我一个人的事!现在,你马上给我回补习班去!” 恩雅眼看不能动摇母亲的意志,沮丧与气忿交加,只能赖坐在沙发上喘息,还没有打算呜金收兵的意思。 雪芙疼惜女儿天真无知,又放下姿势来安抚着她。 “起来啦,妈咪送你出去!” 她拉起女儿,拨拨她额上的头发,露出笑容问她。“要妈咪从香港带什么东西回来给你?长筒靴还是皮夹克?” 恩雅僵持了几秒钟,才频频地摇头,楚楚可怜又不胜无助地告诉她。 “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爸爸!我只要爸爸快乐!” 雪芙不愿多说,只是体谅地点点头,揽着女儿对她说。 “我了解,我了解你爱他。” 母女一场谈判,至此算是无疾而终。 恩雅无奈,只有和雪芙一起伪装出笑容走出总稽核办公室。 雪芙领着她,一直把她送到电梯门口。 “哎哟,总稽核,今天是带女儿上班日啊!” 熟悉的老同事看见了,便这样打招呼。欧美的先进企业,已逐渐风行选定一天带儿女到办公室见习父母的工作环境。 “是啊,你不是也带你的宝贝来见习一下?” 雪芙回应着同事的寒喧,便把女儿塞进电梯里去。 在电梯一路往下沉的当儿,恩雅唯一最强烈的念头是再冲上楼去找到日山的总经理办公室,去看一看那个导致她的家庭猪羊变色的冯君望是什么人物! 但是她没有。 她告诉自己,能成大事的人要有缜密规画及沉住气的能力。她可不是一个没有斤两的冒失鬼! 反正,她发了誓要对付他的!冯君望,还有贾绿珊! ※※※ 恩雅又回到补习班,神不知鬼不觉又混进教室里去。 她可不是乖乖回来上课的!她只是想找温拿和小晴会合,共商大计! “说!温拿!如果你恨一个人恨得半死,你会怎样?”她问温拿。 “我扁他,狂扁他一顿啊!”温拿回答。 她再问小晴。“你呢?小晴,你会怎样?” “我啊?我,不知道?!我没这么恨过一个人!” “去你的abcd!”恩雅不屑地骂一句。 现在她的心情很亢奋,觉得自己是一只有着尖尾毒液、闪闪发亮的蝎子,全身布满了杀手细胞,而且是奇毒无比,绝对会令人不寒而栗! “大小姐,你不是找你妈去了吗?看起来准是谈判失败,而且被削了一顿!没关系,只要你没真的去杀人就好了!” 温拿不当一回事地讲,他始终认为恩雅根本是吃饱撑了、自寻烦恼。 小晴比较认真,她了解那种女性特别敏锐的危机意识,于是很关心地问恩雅。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嘛?你到底恨谁恨半死?该不会是你妈吧?” 说着走着,已来到一家肯德基炸鸡店门口。 恩雅决断下令。“去里面谈,我需要和你们从长计议!” 三个人在恩雅领军下各带一杯大可乐,一口气爬上四楼。 温拿边喘息追抱怨着。“到底从长计议什么?恩雅,你搞什么飞机嘛!” “你再abcd地啰苏个没完,从现在起我就不理你!” 恩雅警告一句,喝了两大口可乐,又接上刚才的话题,满脸仇恨地说:“真的帮我想想,怎样去收拾仇人最痛快!你们知道吗!我酷爸简直快要像蟑螂一样被人家在地上踩!” “谁敢踩他啊?他那么吃香的大人物,别人拍他捧他都来不及!” 这是温拿对待这个事件一贯的态度和语气。 “谁踩他?女人哪,谁踩他!一个是贾绿珊、一个是我妈!”恩雅非常生气。 “什么,你要对付你妈?” 小晴瞠目咋舌。 “我当然不会对付我妈!我只是得帮我酷爸保住我妈,不让她跟别的男人跑了。你们知道,我酷爸要是数了绿帽子他会丢脸死的,我可不希望看到他糗挂了!” 温拿听了恍然大悟吟哦道:“哦!我懂了!是不是你爸和你妈都各自发展,冷落了你,难怪你这么生气!你说的那个什么冯x望、x君望、冯君x的,一定就是你妈的男朋友,对不对?我聪不聪明啊?有没有猜对?” “对!你聪明,你是天妒英才、聪明得不可一世!去你的abcd!你现在给我说,你既然这么聪明,我该怎么对付他?” 恩雅啐声紧逼。小晴迷惑说道:“不会吧?你妈气质那么好,看起来很有美德的样子,怎么会另外再去交男朋友?” “对!她很有美德,就是没有三从四德!” 恩雅夸张地撇嘴,以示不屑。但小晴还是难以置信。 “我还是不相信。这也许不是你妈的问题……” “你不信?你当然不信,因为你没有看见过她在我酷爸面前张牙舞爪的样子,才会把她当一个三从四德的淑女!” “你是说你妈很坏?她像一个巫婆一样坏?你还看过她晚上骑着扫把在天上飞?”温拿反问道。 “差不多!她骑在我爸头上飞!” 恩雅叫嚷一声,然后音调又急降八度,哀叹道:“我酷爸好可怜……” “我看可不哦,他和贾绿珊那么亲热,身边女人又一大堆,他不会像你说得那么可怜兮兮的吧?” 小晴除了敏锐的女性危机意识,可还有充满女性直觉的观察力。 “你懂个abcd,尽扯我酷爸后腿?反正,贾绿珊也好、冯君望也罢,我都要把他们收拾掉!尤其是那个冯若望,竟然敢打我酷爸老婆的主意!我非要整他一顿不可!”恩雅闻言立刻变脸。 小晴不敢再惹恼已快气疯的恩雅,于是顺她的意提议。 “那你放话给他,羞辱他一顿好啦!” “放话羞辱他?这种滥招数那够教训那种市侩的老色龟、老魔头?” “扁他!恩雅,我找几个同学去狂扁他,让他当场嗝屁!” 温拿还是那一套。 “没有用!我妈对他情意绵绵的,近水楼台先得月,人家天天腻在一起,也许掰都掰不开!” “他到底是谁啊?”温拿终于忍不住好奇。 “他是我妈公司的总经理!她的顶头上司!” “哇,恩雅,你这下完了!人家是总经理?,偏偏你酷爸和你妈已经相处太久,磁场已经失调甚至消失,你要叫你妈重投你酷爸怀抱,没什么指望哦!” 温拿认为自己的分析很精辟,连小晴和恩雅都不得不点头同意。 “是啊,所以找非得想办法让他知难而退不可!”说得恩雅咬牙切齿。 “你好像有什么灵感了,是不是?”小晴间。 “嗯,想来想去,最彻底的办法,就是在我酷爸和贾绿珊之间,我妈和冯君望之间给他们丢一颗原子弹!” 恩雅神气非凡,又体验着一支翘着尾尖的毒蝎子的快感! “哗!梁恩雅你好优哦!你竟然有原子弹!” 温拿故意鼓掌叫绝,小晴则迷茫地问道。 “恩雅你说清楚一点行不行?原子弹是什么?” “原子弹你都不懂?一种毁灭式的武器啊!我要我妈知道,她心目中的正人君子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比我酷爸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是说--” “我要证明他们一个也不是好东西!冯君望和贾绿珊他们!” “你要怎样证明?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兔女郎,闯到那个冯君望的房间里去?” 小晴像看着希区考克的惊悚电影般,张大了嘴和眼睛。 “可以啊,如果必要的话?我要叫我妈后梅得痛哭流梯!”恩雅抬着下巴,手指在桌面上敲着。 温拿立即板脸道:“不行!这个滥点子我彻底反对!恩雅!我绝对不许你在任何男人面前牺牲色相!尤其是那个x君望、冯x望、冯君x的老色龟!我誓死反对!” “你凭什么管我?你自身难保呢!” 恩雅骂一声,又把另外一句话只说半句之后,改口又对温拿道。 “把你大哥大拿来!” 温拿不敢违抗,不情不愿行动电话递给她。 “你又要做什么?” “找冯君望啊!” 恩雅洋洋得意说一声,电话已拨通。 “喂,我找冯君望总经理。” “啊,总经理不在,您是哪位?”回答的是日山的总机小姐。 “呃,我是他的学生。” 恩雅记得很清楚,她偷听到冯君望是一个教授。 “能不能告诉我,冯老师在哪里?我有急事找他!”她继续问,并佯装出一种很急迫的语气。 “嗅,冯总到垦丁去参加一个活动了……” 总机小姐热心又老实,把冯君望的去处一五一十告诉了恩雅。 恩雅挂了电话,用手指打了一个响炮吹呼道:“哗!碰碰胡!大满贯!” “你又高兴什么啦?” 温拿臭着一张脸收回了行动电话,不悦地问。 “姓冯的到垦丁去了,我妈明天一早就去香港,这是我投原子弹的天赐良机!” 恩雅亢奋的样子,就像要到新大陆去探险! “你!你真的要扮成兔女郎去诱惑那个老魔头?” 温拿六神无主、七窍生烟! “看着办吧!不过,我不会让他死得那么快!有一个青蛙实验论你听过吧!你把一只青蛙丢到热汤里去,它会立刻跳出来,但是你把它丢进冷水里去慢僈加热,它可要到临死前一刻才会有所觉悟!我就是要那只老色龟这样,哀号着慢慢惨死! 谁叫他破坏我妈和我酷爸的感情?” “我不许你去!”温拿捶桌咆哮。 “你管我!”恩雅邪恶她笑笑。 “你陪我去吧!”恩雅转头间小晴。 “我?你真的要翘课啊?”小晴很畏缩地以问代答。 “明天周末只有半天课,请半天假会死啊?” “我陪你去!恩雅!”温拿至此不得不做出赴汤蹈火,保护佳人的决定。 恩雅嗤之以鼻道:“谁要你陪?刚才我不是说,你是自身难保?” “什么意思?” “你留在这襄,追贾绿珊、泡她!” “为什么?” “证明她是一个坏女人哪,那么我酷爸就不会再理她!” “shit!你竟然叫我玩这个?”温拿几乎跳起来。 “要玩不玩随你,以后甩不甩你随我!听好了,贾绿珊做直销,你假装要跟地做,然后勾引她,会不会?” “我不干!他妈的abcd!” “你乖乖去干,我就做你女朋友!”恩雅丢下一句最后通牒,又转头小晴。 “你咧?你到底陪不陪我?两天就行!星期天晚上就回来,我买飞机!” “这……” 小晴很为难,她觉得害怕不妥,又觉得有些刺激好玩,最重要的,她对恩雅不放心。 恩雅推推她,“好啦,从现在开始你还有好几个钟头可以考虑!现在你陪我去书店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完全诱惑手册”,我得恶补一下!”说完了,拖了小晴就走。 “恩雅,你,你可别真的陪那个老色龟上床,我会杀了他的!”温拿如丧考妣地临别哀托。 “你放心,我梁恩雅不会吃亏的!记得把你份内的功课做好,回来向我交差!” “释迦牟尼、耶稣基督、穆罕默德、东海龙王、地藏王菩萨!我的天啊abcddoremi,你这个可恨的梁恩雅!” 温拿对着恩雅的背影拚命磨牙叫骂。 ※※※ 包租的计程车一路疾驰。 沿着阳光明媚、千顷碧涛的海岸行来,垦丁已经在望。再不到五分钟,举办研习活动的地点青年活动中心就要到达了。 小晴一颗廿七上八下,忍不住又扯了恩雅的衣袖,小小声地问。 “喂,好像快到了?。我好怕哦,你真的要去找那个老色龟啊?你真的不怕被他强暴?” 恩雅狠踢了她的鞋子一脚,压着嗓子啐道:“胆小表!来者不惧、惧着不来,你要是这么怕,现在回去还来得及!不过这么一来,你就看不到我表演清炖水蛙这道好菜了!” “你什么意思啊?” “不是说过吗?我要把他丢到冷水裹慢慢加热,像一只死到临头才知道大事不妙的大牛蛙!” “你……其实我知道,你也很紧张!我才不信你只当来玩一场游戏!” 小晴挤挤鼻子抗辩,身子还是不由自己缩在一起。 “嘿!我怕什么?爱国者飞弹都吓不退我!” 恩雅不可一世地嚷嚷,忽然又叫道:“哎呀,只顾着和你这个胆小表doremi,青年活动中心快到了!快!我们得赶快想一个假名字!” “为什么要假名字?” “笨蛋!难道我能让他知道我叫梁恩雅?这样好了,我叫王玲玲,你叫张淑丽,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王玲玲小姐!” 才会商完成,计程车已经把她们送到了活动中心大门口。 她们打听了一下,才找到学员们正在大会堂上课。 在后门外张望了一下,里面黑压压的大约有一、两百人正在上课。 一个活动指导员走过来询问:“这么晚才来?报到过了没有?” 恩雅立即答道:“呃,我们没有报名。我们是冯教授的学生,临时想来听他的课,只是听课就好了,可以吗?” 指导员看看还有位子,就放她们进去。 恩雅好高兴,第一回合混入敌营宣告成功! 俩人在最后排的角落坐下来,不约而同把迫切的眼光投到前方讲台上去。 不暗踢踢恩雅,在她耳边说:“看,上面那个干扁四季豆!” 可不是!台上一个干瘦老男人正口若悬河说着什么冲突处理之类的,还带着滑稽的肢体语言比手画脚。 恩雅做出一个昏倒的表情,对小晴咬耳朵道:“如果就是这个人,我马上去跳太平洋!” 讲坛下边竖着一个立地型标示牌,挂着一叠课程海报,可惜被人挡住,恩雅看不到掀开来的那一页上面写的是什么? 好在这一节课十五分钟就结束了。 恩雅和小晴走到前面去看课程表,接下来的是下午最后一堂课:所有讲师和学员的交流座谈会。 太好了!恩雅鼓掌叫绝! 堡作人员在讲台前摆上一长排座椅,准备就绪之后,讲师们一字坐开,和所有的学员面面相对。 “各位同学大家好!现在,我为大家介绍本次活动所有的讲师和大家一起见面,并且进行最直接的沟通和交流!镑位同学有任何人际沟通,甚至是任何生活上、感情上、事业上、功课上的问题,都可以就近直接请教我们这几位专家!首先我为各位介绍,东海大学曾本诚教授……” 恩雅很紧张,不知为什么,她压根儿不希望那个干扁四季豆就是冯君望!可能是她期待一个够份量、够体面的对手,来提高游戏的刺激度吧。 好在,那个干扁四季互应声站了起来,他是曾本诚教授。 “接下来,我为各位介绍,樊丘元先生……” 一个高胖个子站起来,掀起一片掌声。 “女作家邬曼妮小姐……” “辅仁大学冯君望教授--” 恩雅的心脏扯紧起来,一对眼珠子眨也不眨。 空前热烈的掌声烘托起一位英俊斑雅、风度翩翩的中年美男子来,他露出一排迷人的白牙,梳得光滑侧分西装头、一丝不苟的雪白短袖衬衫和红蓝花领带,漂亮刚毅的额角、亲切的笑容,强磁一样的男性魅力。 他就是冯君望?妈妈的新欢? 难怪妈咪要抛夫弃女!因为,连恩雅都不得不承认,他要此父亲要出色三分! 他有足够的魅力去扮演一个闪亮的公众人物! 恩雅在错愕和惊讶中发了呆!连小晴都像看见了耶稣基督显灵的圣光似地,双手合十低叹道:“哇!他好帅哦!好正点哦!” 恩雅听她这么一个沉吟,方才如梦初醒撞她一把斥道:“去你的abcd!老男人一个,正点什么?” 不管冯君望长成什么样子,他还是一只等待要让她清炖的大牛蛙! 恩雅提醒自己,复仇的火花又在她的眼眸里耀动起来。 六个讲师一律介绍完毕,暂时一片哑然。学员正待一鼓作气,提出问题。 恩雅老早准备好了,要给冯君望一个下马威。不过,她得先沉着一点,先看看他的底子再说。 显然,冯君望人如其名一、很受欢迎、很有人望,很多学员指名请他回答。 “冯教授,我很羡慕很多人能够对着大众侃侃而谈,就像您一样,不、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增进演讲的技巧,而让自、自己不害怕面对众人开口讲话?是不是能够介绍一些相关的书给我看?”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看起来像是商务公司课长的瘦小男人,有些结巴地发问。 “你的表达能力是足够的,可能欠缺的是自信和勇气。演讲的障碍很多时候不是技巧和能力不足,也不是缺乏理论基础。那些韦伯斯特、皮特、欧可涅尔等人的理论,只适用一般大学新鲜人,对商业界的成年人一点也派不上用场。想要自己不害怕对众人说话,只要“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一个人希望变得善良,他就能变得善良;希望变得富有,就会变得富有;希望精通某种学问,就能精通某种学问!所以,只要你全心全意想让自己变得很会说话、不害怕说话,你就会变成那种人,从而产生勇气和自信!意志力很重要!在明天的课程里,我会把演讲和沟通的艺术很完整地介绍给大家,希望你会有一些心得!” 冯君望讲完,众人一致热烈鼓掌,而那个提出问题的人显然是为听他的讲课而来,所以显得如此迫不及待! 接下来,又有几位学员和讲师做出交流,恩雅听得不耐烦了,抢着举手发问。 “那位同学请说。”主持人选上了恩雅。 “是不是任何问题都可以提出来?” “可以,当然可以,我们这里有六位专家!”主持人自信满满地回答。 “感情问题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们的女作家邬曼妮小姐是感情问题的专栏作家,一定会提供大家满意的建议和答案。” 主持人回答着,显然恩雅的发言已引起整个会场的注意力,人人拭目以待,好像吃腻了白米饭的胃口,正在期待甜点一样。 “谢谢。那么我想请问冯教授几个问题。” 恩雅清清喉咙,倨傲而挑衅地遥遥盯着冯君望问道。 “请问,有妇之夫或有夫之妇和别人发生了不伦之恋,他的亲人应该怎样去对待?还有,对于那个不道德的外遇对象,他的亲人可以怎样去惩罚?” 全场一片哗然! 真是一语惊人!小晴不禁狠狠踹了恩雅一脚示警,但是话出如风,来不及收了! 只见主持人不待冯君望反应,抢先回答道,“这个问题我们请邬小姐回答!” “不!我要冯教授回答!” 恩雅大声坚持,还向冯君望及全场臂众做出挑战的媚笑。 一时闲,邬曼妮、主持人和冯君望同时陷入尴尬,全场又是一片期待好戏的暗嘲?涌。 好不容易主持人急中生智,打圆场答道:“我想我们冯教授仍然不是答覆这个问题的最适当人选,因为他还没有结婚,所以没有这类经验!也许由我来答覆最合适,因为我结婚刚好七年了!” 全场一片哄堂大笑。 恩雅不敢穷追滥打怕穿了帮,只好放弃坚持,另外制造出一个难题。 “那我再请教另外一个问题。我们台湾的公司,对于同事之间的不伦之恋,当老板的是怎么样的看法?有什么处置的方法?冯教授是大公司的总经理,不会说对这件事也没有经验吧?” 全场又是一片笑声和好奇,人人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向冯君望。 冯君望不得不回答,于是含笑开言道回答。 “这是人性管理的问题,每个企业有不同的管理方式。主管的处置方式并不是对当事人制裁的唯一方式。如果不影响工作、不影响办公室的风气和团体情绪,只要当事人能够以坦然的平常心和整个团体相处,做主管的应该不必干涉太多。这样的回答,你满意吗?” 他从容而有趣地看着这个稚气中带着鲁莽和不驯的高个子小女孩回答着。 恩雅还没来得及说话,坐在冯君望旁边的主持人和女作家邬曼妮异口同声说:“这样我们都到冯教授的公司去上班!” “我第一个为求职信!” 众学员一阵开怀大笑,反而把对恩雅的侧目给淡化了下去。 按着又有别的学员发问,然后,座谈会在钟声催促下结束了。 恩雅真是心有未甘! 看来她并没有成功地给冯君望多少难堪,她只是无功而退! “没关系,还有的是机会!” 她的脸上露出一抹媚眼杀机,这样告诉自己! 第四章 夜间的活动是全体学员和讲师开拔到龙磐草原,去看著名的南十字星。 大家陆陆续续下了车,指导员逐一发给每个人一个迷你手电筒和一份观星固。 为了避免手电筒亮光影响瞳孔,灯泡上还罩了一层红色玻璃纸。 几百个人手持发着红色微光的手电筒在草原上走动,那景致真是既壮观又罗曼蒂克极了。 小晴和恩雅走在一起,不禁赞叹道:“啊,真是太浪漫了,我真希望这一刻永远停留,永远不要消失!” 恩雅何尝不这样想!但是她逞强回道:“你真滥情?!你忘了我们是来做什么的了吗?” “我当然记得。问题是今天晚上这么美好,你难道不能暂时忘记仇恨、只要浪漫?而且,你看那个冯君望简直是呛毙了!有些人会让人一见难忘,他就是!现在我才知道你为什么会恋父了,原来中年男人可以这么迷人!这么可爱!” “怎么?你爱上他了?”恩雅看小晴一副意乱情迷的样子,故意挖苦。 “你才爱上他呢!我看你是不想对付他了吧!”小晴反击。 “我爱上他?去他的abcd!这种老奸巨滑的老男人,我非好好教训他不可!” “真会说大话!你要怎样教训他?没被他迷倒我就佩服你了!” “我被他迷倒?你简直是呕烂!是他被我迷倒还差不多!我要让我妈咪知道,他也只不过是一个禁不起诱惑的普通货色而已,根本好不到哪里去!” “你要怎样诱惑他?像昨天我们在杂志上看到的那样,坐在他面前,把双腿反覆交叉放开,给他性暗示?还是和第六感追缉令的莎朗史东一样,里头不穿内裤?” “必要的时候都可以!我也可以和他跳充满性暗示的热舞,像是黏巴达之类的!” “天哪,恩雅,看你说得像真的一样!你到底有多少经验啊!我是说诱惑男人的经验?” “一次也没有!不过我保证我会做得很像,就像一个老手一样!” “你要在哪里诱惑他?你要玩真的?天哪,恩雅,难道你现在已经没有穿内--” 小晴说到重要关头,恩雅拍了她一下。 她们发现冯君望和女作家邬曼妮并肩走在前面,很亲匿地有说有笑。 恩雅扯扯小晴,大步追赶上去,故意靠近了冯君望身边,果然,她引起了他的注意,转过脸来看她,对她笑笑。 “嗨,冯教授,很抱歉,下午我的问题吓倒你了!”恩雅故意恶作剧说道。 冯君望没来得及开口,邬曼妮倒是抢着用有趣的口吻说:“有没有啊?冯教授,你有没有被吓倒?她就是下午要你回答不伦之恋问题的女同学!” 冯君望显然很会讨好人,顺着笑说着。“是啊,竟然有人把我当成了不伦之恋的专家,我真的是吓呆了!还好有你们帮我解围!” 他轻松愉快地说完,转脸注视恩雅。 “这位同学看起来是所有学员里,最年轻的一个!” “同时也是最犀利的一个!初生之犊不畏虎嘛!” 邬曼妮好像不会放弃每一个插嘴发表意见的机会,恩雅心中暗觉讨厌。 “你们还在念书吧?叫什么名字?”冯君望又问。 恩雅急答:“我们是文化的,她叫张淑丽,我叫王玲玲。” 一迸说着,一边扯扯小晴。小晴不能会意,只朝冯君望假笑、点点头。 好在,大家已走上了观测南十字星的最理想高点,人人仰起了脖子瞭望天际,话题也跟着转到星座上去。 一个指导员扯着嗓子,开始向大家解说:“……为什么只有在垦丁才看得见南十字星?由于地平线的关系,不同纬度地区所能见到的星空区域也不同。南十字星在地球的位置非常偏南,所以只有南半球和北半球少数低纬度地区能看得见……” 听到这里,邬曼妮又忍不住发表言论,对冯君望和恩雅等说着。 “南十字星主要由两颗一等星、两颗二等星组成,四颗星排成十字架形,连接长轴延长五倍,可以找到南极点的方向,所以南半球都靠南十字星领航。看!它就在那里!” “邬小姐,听起来你比行家还清楚!”冯君望夸赞她。 邬曼妮得意道地说:“我每年来,识途老马一只!” 这么一席高论,正好引来身旁一些学员的信赖和好奇,围住她问东问西,把缠住冯君望的机会让给了恩雅! “冯教授,你看到了没有?我怎么看不到?”她故意挨他很近,撒娇问道。 冯君望笑笑,含着深意对她说:“你长得出别人都高,应该有不同的视野才对!” “你是说,我也很能引起别人的注意?”地做出一副俏皮又叛逆的表情反问他。 “你的确能!丝毫不用怀疑!” 他斩钉截铁告诉她。而这当儿,所有的人纷纷不约而同在草原上坐下来,甚至躺下来尽情地观星望斗,尽情享受难得的宁静和浪漫。 恩雅情不自禁也随着冯君望一起坐了下来。 满天繁星灿烂,清风徐徐吹拂,苍茫的四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有着和平安夜一样宁谧、和平的氛围。 “不管人们心里有多少纷扰和烦恼,不管世界上哪个角落还有战争和许许多多的是非恩怨,天地之间原来还是可以这样安宁,这样美丽,这样祥和,你们说是不是?”冯君望深有所感地对恩雅和小晴道。 恩雅的思绪反而更混乱了。这样的氛围、这样感性温柔的话语转化了她紧绷、僵硬的情绪,但她却不得不去抗拒这个转化,她得依自己的仇恨之心保持清醒,不能被冯君望和这个美丽的夜晚迷惑了! “这只是一个假象,一个短暂的场景!真实的人生不是这样!这只是一个偶尔的逃避,有谁可以永远躲在这里看星星,不回到现实里去?”她故作早熟地和他唱反调。 “难怪你会这么想,因为你是这么年轻!这么小!”冯君望笑笑,眼里闪漾着感情和怜惜。 “这是事实,和我的年龄有什么关系?”恩雅不服抗辩。 “当然有关系!和宇宙的历史比起来,你的二十岁、我的四十岁都微不足道得不值一提!想想看,对整个宇宙来讲,是这一片宁静安详是真相,还是人类的是非纷扰是真相?哪一个是永恒?哪一个是假象?是过往云烟?还是像泡沫一样的虚幻和短暂呢?” 恩雅听了不由内心一阵悸动! 她有一个直觉。这第二回合,看来自己又要落败了!他阅历丰富、能言善道又那么老奸巨滑,自己似乎不是他的对手。但是她是不能退缩的! “不管你有多么伟大的宇宙观,只要是一个人,没有人躲得了不和是非烦恼打交道!难道你不是?”她不客气地反击他。 冯君望有些讶异,她竟然会这么顽倔,他对她愈来愈好奇了。 “你有很多烦恼吗?” “对!但是没有人愿意大大方方给我答案!”恩雅的口气又变成了稚气十足。 冯君望苦笑了一下,转过身来面对着她,好言解释道:“你好像在告诉我,有人存心对你见死不救?” 他深深地凝视她好一会儿,才又像个慈父般地温柔对她说:“不是我置之不理,而是认为那些不会是属于你的问题!同事恋情?不伦之恋?你为什么要问那些?你还这么年轻,是谁这么残酷急着把感情和婚姻的黑暗面和无奈倾倒给你?” 这一番话,又惹得恩雅再一次悲从中来!她觉得自己真无辜、真可怜!为什么得承受父母离异的痛苦和阴影? “你们啊!是你们啊!是你们害我的!”她一时失控,忘声撒野怒喊。 小晴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用力拍了她一下。 “我们?我们是什么意思?”冯君望不禁愕然。 恩雅立刻醒悟过来,降低声调改口道:“我是说,你们大人啦!你们大人乱七八槽的,小孩就跟着遭殃嘛!” “噢--我真的了解了,我了解你为什么这么苦恼,为什么会提出那些问题。” 君望彻悟一般看着她,深深地点头。 “你的家庭出了状况,你为你父母之间的关系非常焦虑。你想找到那颗南十字星,为你和你的家人引渡迷航,是不是?” 恩雅听着,像是被他催了眠,不由不乖乖点了点头,脸上的桀骜不驯和叛逆都不见了。他的话深深撼动她的内心,直叫地想哭,想趴在他肩头上痛哭一场! 她真的是好迷惑、好茫然、好需要一颗南十字星……缓缓倒向了草地,她望着天空呆了。想着她的酷爸、妈咪,以及空虚的自己……“王玲玲、王玲玲!”冯君望唤着她,她浑然无觉。 还好有小晴踢她一脚。 “啊--你在叫我?” 她惊醒过来,像一只活跳虾似的往上弹。 “你不叫王玲玲,还是我记错了?”冯君望觉得有点抱歉。 恩雅急答道:“啊,我是,我是!对不起,我在发呆!我是王玲玲!” “你还好吧?我只是想告诉你,很多问题必须当事人自己去处理,第三者插手也许帮不上忙,反而使问题更棘手、更复杂!何况,你这么年轻,也许还不理解什么是感情。” “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我还以为你可以拯救我呢!” 她提起勇气逼视他,却发现自己心虚又迷乱得一颗心狂颤乱跳! “我不足以成为你的南十字星,希望有一天你会在别的地方找到。” 他多么谦逊,又多么温柔!她看他看得傻了眼。 难怪妈咪会爱上他! 他体贴入微、善体人意、亲切近人,又是那么英俊、那么可靠。 一个既深刻又有好质感的男人! 她不敢继续再看他,但是她整个情绪都改变了!她只想像小晴说的,今夜忘记仇恨,只要浪漫! 一直到她们离开龙磐草原,她都不再尖牙利嘴和他针锋相对,嘲讽他,或给他难堪。她只是和他一起看星星,当自己是一只文静的小绵羊。 如果小晴不识相,问她。“梁恩雅,你怎么不执行你的复仇计画了呢?” 她打算这样告诉小晴。“急什么?我还有明天!” 第五章 夜半观星回来,小晴累坏了。第二天一早睁开的眼,她这才想起要问恩雅:“喂,你失败了?” 恩雅心虚,假装不高兴地反问:“我怎么失败了?去你的abcd!” “那你自己讲,昨天晚上你有什么成果?”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成果?你认为我这么无能?”恩雅很怕被她看破心事,顽强地争辩。 “你没有施展任何勾引他的行动嘛!难道我睡着以后,你偷偷跑到他的房间去了?” “哼!本姑娘还不至于要出此下策!反正他是跑不掉!” “算了吧,你斗不过他的!只会装酷罢了!” “你怎么知道我斗不过他?” “杂志上不是说,你不能一直盯着他看,让他知道你想钓他?你想想昨晚他说的那些话,他是多厉害的一个老男人呀,早就把你看透了!” “你doremi个什么?把我看得这么扁?我只不过先骗蝙他的感情,引起他的注意而已!在我没有耍够之前,我是不会随便下手的!”恩雅的下巴抬的半天高。 “哼,骗骗他的感情?你的感情别被他骗了就好!” “好了,别再abcd了,上课去!本姑娘自有打算!”恩雅可不认输。虽然她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自己会怎么做! “你呀,第一个打算就是紧紧记住你叫做王玲玲!”小晴又糗了她一句。 上午半天,她们上了三堂课:良好的人际关系、冲突处理、有效的表达能力。 冯君望主讲了一堂,恩雅不得不承认,他有第一流的脑袋和口才。 事实上正式的课程已经在上午结束了。最后一个活动是下午集体搭车游览恒春半岛,按着便快乐赋归、分道扬镳! “恩雅,如果你还不下手,就没有机会了!”看过鹅銮鼻灯塔后,小晴忍不住提醒恩雅。 说得也是。可是大白天的,难不成把他推到草丛里去强暴? 恩雅讪讪强答,“回台北他还是跑不掉,你紧张什么?” 唉,浪漫的星夜总是让人情不自禁!她确实已经失去了对付他的最好机会!恩雅又是叹息、又是自责。 但是在游览车上,她听见了邬曼妮和冯君望这样的对话。“咦,冯教授,你的行李呢?”女作家问。因为每个人都随身带着行李,游览车直接将大家送到高雄车站。 “我还不立即回台北。”冯君望回答。 “哦?原来还有另外的约会?给自己另外安排了余兴节目?”邬曼妮有些依依不舍和吃味的样子。 君望以笑代答,点点头。 这下可好!恩雅心念一转,告诉小晴,“我要留下来,你呢?” “留下来?明天要上课?!我妈知道不把我宰了才怪!”小晴惊怪大叫。 “那你自己回去。” “你要在这里做什么?” “炖牛蛙汤!可惜你尝不到这人间美味!”无论怎么说,恩雅心坚意决。 小晴根本没辙,在恩雅半途下车的时候,只能欲哭无泪地叮咛一句,“你有没有带?别太无耻……” “去你的abcd,你回去吧!”恩雅摆月兑了小晴,只觉松一口气,现在,她爱大干一场就可以大干一场。 冯君望竟然单独一个人留在垦丁,这简直是天意! 他在她之前下了车,并不知道她也留下来,并且尾随盯着他。 夜幕低垂的垦丁街上开始五光十色亮起灯来,热起来。 开放露天的openbar、温馨的小pub、斑烂鲜艳的t恤街、人头钻动的pizza店……在凉风、音乐声和假期的气氛中,任人无拘无束的放松自己。 恩雅眼看冯君望进了凯撒,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掌握了他的巢穴,就不怕他逃离他的手掌心。 然后,当他闲闲踱到街上一家openbar坐下来喝啤酒,她解开了衬衫的第二个钮扣,踩着懒佣佣的步伐,装出一副风情万种的俏模样,朝他走去。 “嗨,冯教授!”她偏了偏小脸,勾着媚眼叫他。 “是你!王玲玲,你怎么还在这里?”冯君望很意外。 “你不也还在这里吗?这有什么大惊小敝的?”她在他面前绕了半圈,好像模特儿在向摄影机展现身材,按着又说:“你在等人?我可不可以参一脚?” “当然可以,要不要喝点什么?”冯君望只回答了一个问题。 恩雅大刺刺坐下来,和他面对面,把左脚旦在右腿上。 “我当然可以也来几罐啤酒,和你的一样。你真的不怕我当你的电灯泡?” “就是我一个人,电灯泡要照谁?” “我才不信!你月兑队留下来,就为了一个人在这里喝啤酒到天亮?”她坏坏的睨着他,一对眼珠子故意肆无忌惮地把他从头看到脚。 冯君望觉得可笑,换了一个坐姿再问她,“不然你认为我留下来做什么?走私海洛英的渔船?还是秘密会见偷渡过来的香港黑社会老大?” “你至少说对了两个字!” “两个字?” “对呀,走私这两个字!”恩雅洋洋得意,认为自己很高招,一步步照着计画削他。 “走私?王玲玲,你的小脑袋总是装着这些古怪诡异的东西是不是?你认为我走私什么?” “走私你真的不懂,就是偷情嘛!你一定在等女朋友,我敢打赌!” “偷情?我又没有老婆,怎么能算偷情?”冯君望失笑起来。 “没有老婆就不会偷情?你有两个以上的女朋友的话,就等于在偷情,在走私,难道不是?” “嗯……这也对!你的想法独到,其实非常正确!”冯君望大笑起来。 服务生送来啤酒,恩雅开始故作老练地喝将起来。 “我没猜错对不对?你是来走私的!”她用手背抹抹嘴唇,相信自己这样看来又狂野又性感。 “我在等着和我女朋友见面,我不需要走私!再说,你像海防缉私队的侦探似的盯着我,我想走私也不能得逞!” “骗人!没有男人不走私的!你的女朋友在台北,你在这里等谁?”恩雅说溜了嘴。 “你怎么知道我的女朋友在台北?”冯君望愕然。 恩雅硬拗,“因为你住台北啊!你不是在辅仁教书?还在这里约会,不是走私才怪!” 她天真的想法是雪芙已去了香港,如果冯若望流连在南台活是为了等候别的女人,这可也是证明他是一个坏男人的好机会,那她不必自己费力就可以宣判他的死刑! “王玲玲,你简直人小表大!你应该回家去,你的家人会担心的!”冯君望不禁感叹摇头,这个女孩子的问题大了!显然她是一个问题家庭的受害者,一只迷途的小搬羊! “你叫我回家去?我还没有找到我的南十字星呢!我回哪里去啊!” 她撒娇道,遵照杂志所写的做法,不断把两只交叠着的腿左上右下、左下右上的换来换去。 君望正想再劝几句,恩雅先声夺人又问道:“喂,你女朋友长什么样子?你喜欢哪一型的女人?是不是年纪比较大看起来很优雅的那种?” “她很难形容。”他简单回她一句,然后站起来,忧烦地告诉她:“你该回家去了,不要一个人在外面闲荡!你在这里订了房间了吗?我送你回去。” 她又灌下第三瓶啤酒,脑袋开始晕起来。 “我还没玩够呢!还说你不是来走私的!你怕我看见,想撵我走!”她赖在椅子上不肯起来。 “我不怕你看见什么,好吧?我在凯撒帮你找一个房间,明天一早就回台北去,ok?” “好啊!不过你先陪我去disco!”她半醒半醉的脑袋想的是和他跳上一场充满性暗示的热舞。 君望苦笑答说:“那怎么行?disco不会让我这种老人家进去的!回旅馆去吧!”他不再任她装疯卖傻,强押着她回了凯撒。 “小姐,请你再给我一间单人房。”他向订房的柜?说。 “抱歉,我们的客房已经客满了。”柜秮人员告诉她。 说得也是,他的房间可是三天前就预订的。 “好哇,我和你住在一起,看你怎么走私!”恩雅拍手大笑。 君望无奈,只得带着她回房间,她的身子挂在他身上,几乎让他拖着走。 进得房来,一间豪华宽敞大卧室,满铺散着香气的长毛地毯。 三罐啤酒把甚少喝酒的恩雅灌得大醉。但她不忘身负重大任务,准备开始行动。 “王玲玲,要换衣服到浴室里去!”君望制止她,但是她的半个雪白丰圆的小胸脯已经见了光了。 “你在doremi个什么呀……冯教授,反正你的女朋友又……又不在这里,除了我,没有人知道你是一……一个坏男人……” 一句话千辛万苦、结结巴巴说完,她立即倒在地毯上睡着了。 ※※※ 一觉醒来,恩雅忘记了自己。 她觉得动弹不得,脑袋里是一团浆糊。她想不起来自己是谁,在什么地方,在做什么! “哦……我的头好痛哦!”她申吟着,张开眼皮挤出眼珠子重新认识这个世界,她看见身边一个男人。 “你,你是谁啊?”她含含糊糊地问。 “我是冯教授,冯君望啊。” 她又哼哼地问:“我,那我是谁啊?” “你?你是王玲玲啊,你忘了自己的名字啦?小傻瓜?”冯君望揉揉她头顶的短发,爱怜地告诉她。 “我是王玲玲?王玲玲是谁啊?”恩雅想了好久,才重新认清了这个世界,她撑着身子坐直起来。 她发现自己睡在大床上,低头看看胸脯,衬衫钮扣除了最上面那一颗,已全部扣上。 她脸红了起来,浑身爬上一股又奇异又神秘又美妙的感觉。 “睡得还好吧?你昨天晚上喝醉了。”看望在床边坐下,笑笑地凝望着她。 “你?我?你睡哪里啊?”她竟然失措起来,不知道自己曾经做了些什么。 他知道她的想法,立即告诉她:“我在lobby坐了一夜。” “什么,你在lobby坐了一夜?” “怎么,你还是认为我一整夜出去走私、做坏事了?”他露出白牙,开朗地逗着她。 她回复了桀骜不驯和叛逆,嗤哼一句:“哼!本来就是!你很会把握机会!” 她跳下床来,四处东张西望:“你女朋友呢?你不是在等她吗?她在哪里?” “就快到了。我等你醒来,正准备离开。” “你骗人!谤本就没有这回事!她从外太空来,要你等到现在?你在搞什么把戏,骗我?还装正人君子!” “我骗不骗你都不重要!现在你醒了,我得去办我的事,你赶快回家吧?” “不要!我不要回家!我偏要留在这里!”她顿足耍赖,只想为难他,测试她在他心中的份量。 “好,你留在这里!我走了!”他作势就要离开。 “我不许你走!我要你陪我!”她跑到他面前,伸长双臂拦着。 “王玲玲,我等这个约会已经等了很久,我也为你耗掉一整个晚上,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君望按捺住性子,看了看腕表。已经接近九点,雪芙就快到了。 他租了车准备到小佰机场接她。 “我不管!谁知道你昨天晚上对我怎么样了?”她拉拉胸口的衬衫,嘟着嘴嚷嚷。 君望失笑起来,有趣地道:“昨天晚上我对你怎么样了?你说呢?王玲玲小姐?” “我——不管怎样,我不准你丢了我就走!” “好,那我接了人,再回来看你!但是,我的条件是要你赶快回家去,不要再游荡了!”他苦口婆心劝她。 “你没有骗我?见了你的女朋友,还会回来看我?你真的这么关心我?” “当然真的,你算是我的学生,昨天才上过课,不是吗?” “只是学生而已?”她只想缠住他,让他的女朋友气得跳脚! “王玲玲,我得走了!”君望已经往外走。 “冯君望!”她竟然直呼他的名字,硬是把他叫住。“你,可不可以抱抱我?”最后的手段是做出一副楚楚可怜、无家可归似的模样。 君望无奈,只有折回来,搂了搂她,就急急走了! 恩雅开上门,胜利地弹跳起来。 她赢了! 第一、她证实了自己的魅力,逼他就范抱了她。 第二、他就要带一个女人出现在她面前,让她证实他也不过是一个喜欢捻花惹草的坏男人! 至于第三个原因是连她自己也很难诠释的,那就是和冯君望在一起的那种神秘又难以形容的甜蜜和快乐,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 总而言之,这个游戏愈来愈刺激了!她满心盼望着他再回来,见到他,同他撒野、撒娇! 而君望上了车只顾往高雄方向奔驰,心里只有一个罗雪芙,根本忘了别的!包括等在他房间内的那个魔鬼小搬羊! 一路风驰电掣,到了机场只见雪芙已通了关出来,站在大门外等他。 他打开车门迎上去,一手接近她的小包行李和公事皮包,一手揽住她。 “抱歉,我迟到了,雪芙,我甚至没时间去买一束花来给你!” “是睡过头了?昨天晚上和那些学生通宵狂欢?”她笑盈盈问他。 “没有。学员昨天傍晚就全散了。说来话长,等下在车上慢慢告诉你。”他替她打开车门让她入座,然后回到驾驶座,沿着来时的路往恒春的方向开。 “累吗?工地看得怎么样?”他关心地间。 “很可怕,都是日本人的市场!大陆本身的公营单位也抢得很凶!不过,我们还是有很大的潜力,只看我们怎么去和人家竞争!回去找会整理一份完整的报告出来。” “你辛苦了,下午到大统立好好挥几杆,放松一下,晚上在凯撒过一夜,希望能让你忘掉所有的旅途劳顿!” 他腾出右手来捏捏她的手,爱意尽在不言中。 “你呢?课上得怎么样?是不是有了更多崇拜者?”雪芙问他。 “不要挖苦我了!对了,刚刚要告诉你,这一次我遇上了一个小煞星哩!这也正是我没有准时赶到机场,让你久等的原因!”君望浮着一脸苦笑,准备把事件始末一五一十告诉雪芙,雪芙自然是很感兴趣。 “哦?遇上了一个小煞星?听起来好像很精采!似乎你有了一个奇遇,是不是?” “可以这么说!一个叫做王玲玲的女孩子,在座谈会上指名问我,有夫之妇和有妇之夫有了不伦之恋,他的家人该怎样处理?” “哦?你这次的讲题是什么?她竟然问你这些?” “团体沟通和感情问题,和家庭纠纷并没有直接的关系。不过,座谈会上自由发问,什么问题都可以提出来。” “君望,你思考看看,她为什么要问你这些?”雪芙皱起了眉头,心中若有所思。 “很显然,她的家庭出了问题。这样的状况现在到处泛滥,很多孩子成了受害者,也因而导致了他们的偏差行为。”君望感叹着,又感觉雪芙有些不安,于是问道:“怎么啦?你好像有心事?” “唉,他山之石,可以攻错。我想起了我的女儿恩雅!现在的局面,她也成了你所谓的受害者,我和梁继贤都对不起她!” “别自责了,你说不能为了子女的包袱而把自我完全断送了!就像那个叫王玲玲的女孩子,她会一辈子以她的父母为中心,一辈子为他们而活吗?如果她遇上了一个喜欢的男孩子,她的重心还会是她的父母吗?所以,我告诉她,当有一天她找到了她的南十字星,她就不会再迷失,也不会把上一代的问题看得那么严重了!” “你说得很对,她能遇上你,算是很幸运!问题是,有几个孩子能及早想通了呢?”雪芙释怀了许多,但仍免不了伤感地叹息。 “对一个还没成年的大孩子来讲,这的确不容易!你还想知道这个小煞星还怎么找我庥烦吗?”君望有趣地回味着。 “我当然想听!” “这个小妖魔,从昨天活动结束就开始缠着我,她甚至不肯让我去机场接你!” “噢,君望,你走桃花运了!原来有这么年轻的小泵娘迷上了你!现在我才算知道了真相!”雪芙故作恍然大梧状,忍不住挖苦他。 君望立即把她的手捏紧一些,慎言解释说:“雪芙,你别误会。我知道自己的斤两,怎么会和那些不解世事的小女孩牵扯不清?我对她的态度就和你想起你的恩雅是一样的,只是一种怜惜和关怀……” “别急啊君望,你以为我真的吃醋啦?”雪芙笑了起来,稍停又说:“和你说的王玲玲一样,恩雅也让我很头痛。我不知道她脑袋里究竟在想什么!她根本不肯和我交集!我对她只有很多的无力感和歉疚!” “听了你的妈妈经,我才更了解王玲玲为什么会找上一个陌生的人就黏着不放,也许她急需一块浮木、一盏灯火或一点寄托的温暖!最糟的是,她不知道也许她母亲的怀抱和爱就是最温暖、最光亮的地方,偏偏舍近求远在外面冒险!” “是啊,这么一来,你的问题大了,她黏上了你,你怎么办?”雪芙无奈地摇摇头苦笑着反问他。 “我把你show给她看,她就知难而退了!再说,她不可能真正看上我这种老男人的!我只适合你,不是吗?”君望轻松愉快地开始调起情来。 “她真的等着要看我?我们不需要陪小孩子玩这种无聊幼稚的游戏!君望,你应该劝你赶快回家才对!” “我劝过了,而且是好话说尽!但是她很拗,我不得不安抚她!雪芙,你放心,回了凯撒我就让她回家去!我相信你看了她,也会忍不住想帮她做一点什么! 她看起来像个小妖魔,其实也许脆弱无助得像一只小搬羊!” “君望,才一个晚上,你就这么了解她?” “不,不止一个晚上。打从课堂上,她就一再企图引起我的注意。这种小孩子的把戏,我们三十年前就玩过了,不是吗?” “君望!看来小女孩把你当成了救世主!” “我告诉过她,我根本不可能是她的南十字星!南十字星你知道吗?活动的第一个晚上,我们有一个龙磐草原观星的活动,就是在那个晚上,我开始发现了她软弱稚女敕的一面,她的叛逆和顽倔都是伪装的,我懂得她的心理!” “君望,你这么懂得年轻人的心理,难怪他们那么崇拜你,把你当偶像!” 一路长谈下来,凯撒饭店也到了。君望泊好车,带着雪芙回到客房,却发现人去楼空,王玲玲不见了,连她的小背包也失去了?影。 君望连忙打电话去柜?询问。 “有啊,那个高个子的女孩,刚才还在lobby晃来晃去,好像在等人。” 瘪?人员看来也对恩雅印象深刻。 君望挂了电话,无奈笑道:“看来是改变主意溜了!也好,但愿她正在回家的路上。”雪芙朝他耸了耸肩,未置可否。 他们哪里知道,恩雅远远望见了来人竟是可惧可畏的母亲大人,于是当下一溜烟拔腿闪人! ※※※ 恩雅和小晴去了垦丁之后,留在台北的温拿不得不遵照佳人命令着手做功课。 他知道恩雅很认真,如果他不听她的,她铁定翻脸。 恩雅给了他卫斯特传销公司的电话,要找到贾绿珊一点都不难,做直销的人向来最好接近。 打通了贾绿珊的行动电话,他听见她的声音。“喂,卫斯特贾绿珊,请问哪位找?”一副直销行家,面面俱到的口吻。 “贾小姐啊,我是梁恩雅的同学温拿,我们见过面的。”温拿尽量装出稳重自在的口气,好让自己听起来不是那么笨拙。可是却仍然不能一语道中,叫贾绿珊知道他是何方神圣。 “温拿?温拿先生,原谅我记性不好,能不能请你多介绍自己一点?”绿珊不敢怠慢,任何陌生人都有可能成为自己的事业伙伴或客户,她非常仔细、非常有耐心。 “呃,贾小姐,我是梁继贤先生的女儿梁恩雅的同学,我叫温拿!前几天我和梁恩雅在你们的业绩表扬大会上见过梁继贤和贾绿珊小姐……” 温拿重新起跑,滔滔不绝解释了一大堆,这回又跑过了头,绿珊没等他说完,一听到梁继贤的名字,就甜滋滋她笑着答道:“噢!原来你是梁小姐的同学!我记得!我记得!你找我有什么事?” “呃,我,是这样的,我看你们做得有声有色的,心里好羡慕,不知道贾小姐可不可以帮忙让我加入你们公司,我想跟着你学?” “哦?你想做直销?那当然行啦,我们欢迎都来不及!正好晚上我们在美丽华有一个创业说明会,你来看看,我也会在那里!”绿珊很热心地告诉温拿。 “创业说明会?” “是啊,现场有我们公司的专家和杰出的干部为大家介绍及说明所有公司运作的状况及传销的技巧,保证让你不虚此行!” “唉,这个我绝对不怀疑,不过,”温拿吞了吞口水,在公共电话亭里又换了一个自认潇洒透顶的帅姿,开始展开他那一套把妞绝招道。 “我认为直接向贾小姐讨教会更快让我进入情况!如果贾小姐不吝赐教,我想请你喝一杯泡沫红茶?” “好哇,还好我现在有点空档,你说个时间地点。”绿珊看在梁继贤的份上,答应了温拿。 ※※※ “抱歉,口袋唱空城计,请你喝这个。” 在一家普罗茶坊里,温拿把一杯四十元的珍珠女乃茶敬奉到绿珊面前。他说的是老实话,口袋里只有一张百元小钞。 贾绿珊仍旧是打扮得光鲜亮丽,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是经过精心处理,一身红白交错的千岛格紧身套装,金扣耳环和整套式的项炼、戒指,明艳得叫温拿看傻了眼。 “没关系,你还是学生嘛,照说应该我请你,下回我请你吃饭。”绿珊看着眼前十分稚女敕又故作成熟状的小弟弟,觉得很有趣。便问他:“打过工没有?” “在pizza店收过盘子。”他老实告诉她。万一乱吹牛,日后麻烦很多,他可没气力收拾。 “噢,是这样,没关系,直销这一行,什么人都可以做,而且任何人都可能是一个潜藏的天才!” 她拿出菸来,老练地点上一支,问他:“你抽菸吧?” “偶尔抽着玩。” 她把菸盒放在桌上,喷出一口菸,告诉他:“你最好学着抽菸!我告诉你,在没有禁菸标示的场合,你就可以对左边的陌生男人遮上一根菸,表示请客,然后转回来向右边的小姐说声对不起,这样三个人就可以聊起来了。” “哦?贾小姐,你好高竿,好厉害。”温拿如同醍醐灌顶,睁着惊奇的眼珠子直盯着绿珊那张漂亮精明又老练的脸孔。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岁左右,却老练得像个四十岁的女强人,难怪她能上台领大奖,真不是盖的,三两句就让他对她另眼相看。 “这算什么,做直销哪能光靠这些雕虫小技?”绿珊得意她笑笑,继续抽烟。 “我再告诉你一点,你要随时随地多交朋友,说话内容也要投其所好。碰到一个杀猪的,你要谈猪肉,碰到面包店老板,你要讲土司和起司,如果这两种人同时在场,你就得谈三明治和汉堡!” “哈哈哈!贾小姐,你真有两把刷子!真high!”温拿听得开心拍桌大笑,满脸稚气表露无遗。等自己笑够了,他又露出茫然的表情问道。 “说真的,听你说的很容易,我还是“雾沙沙”的,不懂传销究竟是怎么回事?有人说这是老鼠会……” “你如果真正想做,就得先把所有的,不管对的或错的概念完全归零再说。反正我会慢慢教你,你就跟着我学!” “真的!那真是太帅了,我现在就洗耳恭听。”温掌故作兴奋状,跃跃欲试地搓着手。 “首先哪,你得对我们的公司和我们的产品有充分的了解。”绿珊把她的大包包提到桌上来,翻出一小叠说明书递给他。“大概就是这些,你拿回去慢慢看,不懂的来问我。” 她的菸瘾很大,顺便又敲出一支菸来点燃,然后开始很认真地给他上课。 “做传销,一般来讲,应该是零售和推荐同时进行,比较高明的做法是“先横后纵”,意思是先发展零售,排出横的线索,零售成功后,再从传销商中发展直的系统,也就是先找客户做零售服务,然后找客户加入组织变成你的第一条下线、第二条下线……。按着继续要他们如法炮制,分别去零售、培养下线,这样你就等于把你这几条线做活了,一传十、十传百,就成了我今天这样。” “哇,绿珊姊,你真的有够high口”他开始匿称她,大肆吹捧,“你这么能言善道,三两句话就让我懂了什么是直销。” “表达能力很重要。”绿珊神采飞扬地搭着温拿小弟的顺风船,开开心心又告诉他。“做直销,除了口才要好,人缘要够,你也要很灵敏、很善解人意,要会看人、会抓住机会,还要见机行事。” “绿珊姊,你就是啊!难怪你会这么成功。” “谢谢你!昨天晚上我还钓到一条大鱼,足足赚了等于两个月的零售业绩。” “真的啊!绿珊姊,我真是太崇拜你了,看来恩雅她爸又要发金牌给你了,你好high哦。” “梁继贤啊,他对我真是没话说。”提起继贤,绿珊快乐得一双媚眼都泛起水光来。 温拿可是对梁继贤没半点兴趣,他只记得要向恩雅交差,于是赶紧扭搏乾坤按着又问:“绿珊姊,依你看,我是不是做直销的料?我行吗?” “你啊,当然行啊!你嘴巴很甜,又很有活力,是个可造之材。”绿珊望着他眯眯笑。 “真的?我不讨人厌?” “你很可爱啊!” “绿珊姊喜欢我吗?” “喜欢啊!我觉得你很逗,我要好好带你。” “绿珊姊,你真好,我真的愈来愈崇拜你了。”他对地做出意乱情迷的表情。 贾绿珊看看表,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于是捻熄菸蒂道:“谢谢你的珍珠女乃茶。 我约好了要带几个人去听说明会,不和你聊了。晚上六点半,在美丽华,你要记得去哦。” “等一等,绿珊姊,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行动啊?反正我也要去听说明会嘛”温拿发出黏功,紧缠不放。 “你?”绿珊思考一下,然后嫣然一笑答应,“也好,先多认识几个人也好。 你很有心嘛,做传销用这种态度的热情,这就对了。”她又夸他一句,让他乐不可支。 于是,这一整个夜晚他使出浑身解数在她面前演戏,像口香榶一样黏着她。 创业说明会的会场生了个大爆满,热烘烘的好不热闹。 温拿紧跟着绿珊,逢人就点头媚笑。 “要自然一点,你笑得太假了。还有,明天赶快去印名片,把我们商品的名称和功效记熟,嗯?”贾绿珊在应接不暇的应酬交流之间特别找空档提醒他,对他可是百般关照。 就这样,他为了向恩雅交差,和贾绿珊厮磨了一个晚上。 创业说明会结束了,温拿还是巴着绿珊不肯走。他还没有写好家庭作业哩,怎么可以这样就下课? “走人了啊!温拿,大家都回去了,你还留在这裹干嘛?”绿珊发现他还跟在身边,不觉好笑起来,惊怪地问。 “才九点不到嘛,这么早回去也没事。何况,我也不想离开你!”他厚着脸皮,就当自己在演连续剧。 绿珊骇笑,“不想离开我?温拿,我又不是你妈!” “可是绿珊姊,我很喜欢你,自从那天在国宾看到你,我就一见难忘,今天才忍不住找借口亲近你,其实我是--” 会场里已经剩下不到十个人,温拿尽情发挥演技,反正没人听到。 绿珊惊骇更甚,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地摊着手做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原来闹了半天,你是想……想把我?” 说完,她扶着自己的额头花枝乱颤地大笑起来。 “绿珊姊你别笑嘛,我是真心的。我虽然没有钱请你吃大餐、买礼物和鲜花送给你,但是我有一双年轻、强壮又有力的腿可以陪你散步一整个晚上,我也有两只强壮的手臂和肩膀可以保护你!”温拿知道自己滑稽得像卡通片里的猪小弟,但他不在乎,反正他是被逼的,他为爱牺牲,完全无辜。 绿珊可是笑得更厉害,最后不得不把粉盒掏出来补妆。 “温拿,你把我的眼线都笑掉了,看见没有?” 她好不容易停住了狂笑,对着小镜子小心翼翼用面纸拭掉湿晕开来的泪水。 “我真的那么可笑吗?绿珊姊?你真的不肯接受我的感情?”他不死不休般做出一副纯情可人状。 绿珊赶紧用面纸捂住鼻子忍着笑制止他。“别再说了,温拿,我求你别再害我又把眼泪给笑出来了!我还有约会,你先走吧。” “我真的这么可笑吗?绿珊姊,你要去和谁约会?我好嫉妒、好痛苦哦!” 绿珊强忍住笑意,正经八百告诉他:“我开门见山告诉你,我马上要去和你的梁继贤伯伯约会。我不怕你知道了去告诉恩雅,反正我们已经公开了!就是这样! 你打算回去了吗?我不再和你哈啦了,再见啦!” 她收好了手提包,开步往外走。 温拿抢下最后一个镜头和最后一句对白,在她身后悲切地倾诉。“绿珊姊,你真的这么狠心吗?真的饮水三十,只取一瓢饮吗?” 等他确定她已经走得够远,他立即换上顽皮的口吻自言自语着,“梁恩雅你看见了没有?人家贾绿珊根本不想大小通吃,而且对你酷爸可是很专情的。” 第六章 恩雅赶回台北,正好补习班上完最后一堂课。她神出鬼没等在小晴和温拿必经之路,把他们吓了一跳。 “哎呀,梁恩雅,你简直像幽灵一样,吓死人不犯罪是不是?” 小晴忙着捶她,温拿则是又喜又怒盯着她从头看到脚。看她一脸玩得痛快又透着诡异神秘的亢奋相,真叫他不由一把妒火中烧。 “怎么,想死我了,是不是?”恩雅摆了个燎人的pose,同两人抛媚眼。 温拿闷不哼气,龇牙咧嘴,小晴急慌慌地,又像玩笑地问道。 “喂,你有没有失身啊?看你的样子,有点不一样哦,到底怎么样?赶快说来听听,是不是喝到青蛙汤了?” 恩雅故作柙秘,吊小晴的胃口道:“先不告诉你!” 然后她用力推了温拿一把,讨债似地问他。“喂,你呢?你先说,你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我不爽!我也不告诉你!”他终于挤出这么一句。 “哟!拿翘?翘起来了?好好好,我请你们到肯德基大吃一顿,大家公开报告心得,这样可以了吧?”恩雅提议。 小晴笑道:“这还差不多!” 三人又土了肯德基三楼,叫了一大堆东西,临窗大吃起来。 恩雅等温拿填饱了肚子才问他。“温拿,你说,你把贾绿珊搞定了没有?” 温拿不情不愿,考虑几秒才和她交换条件,“你先说,你到底有没有失身?” 恩雅大笑,两只手在他眼前乱挥,“开玩笑,你当我是一只gay?我会这么没手段?” “要不然,你这么兴奋,你在乐个什么鸟劲?” “那你在吃醋个什么鸟劲?你到底说不说。”恩雅使出绝招,准备翻脸。 “温拿你快说吧,我还在等恩雅说清炖牛蛙汤的故事呢!”小晴一旁催促。 “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反正我已经玩完了。”温拿心灰意懒,恩雅的迟归令他极为不满。 “你已经玩完了?你是说,你已经把她搞定了?你们到底约会了几次?”恩雅问。 “一次啊!几次!” “一次你就把她搞定?!你简直比我还厉害,我不相信!你不要和我doremi,把话说清楚行不行?” “我说过我已经玩完了,我搞不定她!就是这样你听清楚了没有?” “才约会一次,你就玩完了?你根本是敷衍了事!”恩雅把咬了一半的薯条扔到他面前去。 “我当然玩假的,难道你叫我真的和她上床?我还是童子鸡!我可不做这么大的牺牲,难道你玩真的?你已经和冯君望上了床?” “你少扯屁啊,温拿,还没轮到你审问我呢,快把你和贾绿珊的事情讲清楚,她是不是一个坏女人,一个到处钓男人的交际花?” “很抱歉,梁恩雅小姐,人家对你酷爸是非常非常专情的。我只花了四十块钱请她喝一杯珍珠女乃茶,就很明确的证实了这一点。” “怎么说,你怎么证实的!”恩雅咬牙切齿。 “只能意会,不能言传喽。不信,你再找人去试好了,反正我不玩了。” “可恶!呕烂!她根本是一个gay,一个交际花!她在利用我酷爸,欺骗我酷爸的感情。” 她拿起一块鸡块来撕扯,好像要把它碎尸万段。 “那是你一厢不情愿的想法,人家说他们已经公开了。”温拿故作兴灾乐祸的口吻以激怒恩雅。 “公开他的abcd!我会亲自对付她的,等着瞧好了。”恩雅恶狠狠地怒吼,活像一只就要露出狞眉和獠牙的小妖魔。 “好啦,别发飙啦,你在垦丁的重头戏还没说来听听呢!这说个比较好玩啦!”小晴伺机切入打圆场。 “赶快说,你真的没有失身?你怎么诱惑他?你成功了没有?” 恩雅的脸色立时雨过天青般亮起来,鲜活起来,骄傲又神气地公布道:“我当然成功了,我也没有失身,不过,我爱上了他。” “什么?你爱上他?”温拿和小晴同时失声大叫。 “嗯!”恩雅得意地点点头。 “喂,你别忘了,他是一个坏男人,他勾引你妈?!”温拿狂叫。 “对呀,恩雅,你是去终结他的,怎么可以爱上他?”这是小晴的呐喊。 恩雅水波不惊地点头回答,“我的确是爱上了他,因为他不是个坏男人。”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坏男人?”温拿不服气到极点。 “我在他床上睡了一夜,他还替我把衬衫的钮扣起来。”恩雅把脸向温拿凑过去。 “反正就像你说的,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天哪,这样你就爱上他?”小晴狂呼。 “当然不止这样!他关心我、疼我,把他的床让我睡,自己去lobby的沙发生了一夜……还有好多好多啦,反正就是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ohmygodness!梁恩雅!你为了想证明他是一个坏男人而去勾引他,当你证明了他不是一个坏男人,你却爱上了他!我的天,我真的、真的搞不懂你,我受不了你。”温拿捶胸顿足,哭爹喊娘地叫嚷不停。 “你受不了我也没办法,反正我不想欺骗你。”恩雅把一根薯条塞进嘴里去,一副不在乎的表情。 小晴脸色凝重地沉思了一下,用手肘撞撞恩雅道:“这样不行?,恩雅,冯君望是你妈的男人,你不能呀,不要这么变态嘛!” “什么变态??他又不是我爸!我还没告诉你们呢,他留在垦丁原来是为了和我妈咪约会,你们说可恶不可恶!” “真的啊?你妈不是去香港了?”小晴说。 “是啊,然后他们在垦丁约会啊!我亲眼看见的!” “那算什么?你酷爸梁老先生在台北和贾绿珊约会,谁也不吃亏。”温拿怪笑着冷哼。 “呸!我要把他们都打散,一个也不放过!”恩雅像个小魔女般磨着牙。 “不行啦,恩雅,你根本不是真的爱上冯君望,你只是想破坏他们嘛!”小晴苦苦哀求。 “你懂个abcd!冯君望你没看过?你不是说他很正点?说他帅毙了?我爱上他有什么不对?” “可是他是你妈的男朋友啊?” “谁说只有我妈可以爱他?就因为他是我妈的男朋友,我才更要爱他,我要把他抢过来!” “梁恩雅,你简直变态!”温拿再一次忍不住抓狂。 “你管我?你只是在吃醋!” “你是个疯子,你疯了!” 温拿和恩雅同时对骂,小晴拍了桌子站起来。“你们不要再吵了,再这样玩下去,联考真的不用再考了,根本也不用去补习了!” 温拿还想考二专,他不想再去pizza店收盘子,听了小晴的话,火气和冲动收回了一半。 恩雅却是冷笑。“谁要考什么联考!我酷爸真要送我去美国,我就死给他看!” “恩雅,别再执迷不悟,别再为你酷爸而活了,看样子,他们大人的事不是你插手管得了的,你不要再管他们了!我们拚一拚,一起去考个学校嘛,好不好?” 小晴力劝恩雅,只差没哭出来。 “你们去当你们的大学生吧,那不是我的梦想。” “对!你就是会做白日梦,做那些异想天开的春秋大梦!”温拿嘲讽道。 “什么叫异想天开?我难道不能谈恋爱?还是非得和你才能谈恋爱?”恩雅站了起来,对着温拿叉着腰质问。 “你当那个冯君望会爱你?他根本不会看上你,只会把你当做还没有发过情的小兔子。”温拿嗤之以鼻。 “你唱你的abcddoremi!他不会爱上我?才怪!我们互相有feeling,有一种很棒、很优而且呛毙了的感情互动,你知道吗?你懂个屁,连当他的曾孙都不够格。” “好了,恩雅,温拿真的是为你好,你别再闹下去了。”小晴看不下去,婉劝恩雅。 “怎么,你也站在他那一边?哼,我知道,你们两个,一个吃醋、一个在嫉妒!算了!和你们商量也没有什么屁用!byebye!”说完,扔下他们转身就走。 “恩雅,你去哪里?”小晴急喊。 “勾引冯君望,怎么样?”恩雅去了这么一句,扬长而去。 “怎么办?这个人走火入魔了!”小晴急得跺脚,又说:“温拿,你赶快去告诉她爸爸。” “人家忙着谈恋爱,我去扫什么兴?” “那你去告诉她妈。” “恩雅怕她就像苍蝇怕苍蝇拍一样,你不怕事情愈弄愈拧?”温拿不得不认真思量起来。 “那,那你去告诉冯君望,想想看,如果恩雅真的上了他,那还得了?” “顾小晴,你叫我去和我的情敌谈判?” “冯君望不会是你的情敌,死温拿,难道你也和恩雅一样昏了头?”小晴一劲骂着。 其实温拿已经拿定主意该怎么做了。 ※※※ 温拿叫小晴把他们去垦丁的事,一五一十说给他听。 “我只想知道,恩雅究竟为什么会爱上他?他使出的是什么招数?” “他没怎样啊?我们就是很自然地去听他的课,恩雅刻意引起他的注意,刻意接近他,就是这样。不过,他非常有魅力,连我都觉得快被他迷惑了,他不是一个普通的老男人,你见了他就知道了。”小晴还是一副悠然神往的样子,仿佛冯君望此刻还站在她眼前。 “嗤!什么普通不普通,我看根本是骗玩骗色的老山羊一只,连恩雅她妈都倒向他的怀抱,要骗你们这些小豆芽那不更简单。” “你知道个abcd!”小晴学着恩雅的口气,“人家是上流社会的高级知识分子,你以为你见过多少世面?你知道什么叫成熟男人的魅力?” “好啦好啦!你是要倒向他?还是帮我救恩雅?莫名其妙!”温拿已经吃味到极点。 “好啊,我不是都告诉你啦?反正我在的时候,他们都没怎样:但是我走了以后,我可不知道了。” “对,问题就出在这里,恩雅说,那一夜她睡在他床上,他一定对地做了什么。” “人家恩雅说它是正人君子耶,不然怎么可能对他转佷为爱,便拗出来现在这种情节?” “算了算了!还是我自己去问那只龌龊的老山羊好了!” “等一等,有一个问题很重要,那个姓冯的可不知道恩雅的真实身分,他只知道她叫王玲玲。” “王玲玲?为什么要叫做王玲玲?” “说你是猪头三,头脑简单、肥肉发达还不承认!他当然不知道恩雅是谁?不然还有戏唱吗?恩雅早被她妈抓回去剥皮了!” “哦——我,我懂了。”温拿如梦初醒。 第二天,等到日山公司一开始上班,他就打电话去找冯君望。 “冯总经理是吧?我姓温,有一件和罗雪芙小姐有关,对你非常不利的事想和你谈谈,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他装出一副老练的语气,开门见山对冯君望道。 君望愣了一下,直觉想到也许是梁继贤想和他谈判。雪芙说过,他们之间的问题已经到了摊开来谈的时候了,当然他也得随时准备去面对梁继贤。 “可以,我在什么地方和温先生碰头?”君望很干脆,只想把问题尽早解决。 温拿口袋里只有一天份的生活费两百块新台币,他可不想再把它浪费在泡沫红茶上面,于是说道:“在仁爱路空军总部大门口好了,三十分钟后,你可以吗?” 温拿的打算是他只要花十二块钱坐几站公车,而空军总部前面林荫大道里的镂空铁椅是免费提供路人休憩的,他一直很想去那里坐坐。 君望当然想不通他为什么会约在那里见面。三十分钟后,西装笔挺的他准时来到空军总部门口,看见的竟是一个穿着牛仔裤和廉价t恤,背个旧防水布背包的小毛头,又跟着他穿越车阵,肩并肩在同一张镂空白色铁椅上坐下来。 他觉得这种场景有点唐突滑稽,但对方可是一脸肃穆庄严,也就按捺下好奇,正色开口道:“温先生有什么指教?我冯君望洗耳恭听!” 温拿压低声调,以和法官一般威严和批评口吻开言说:“冯总经理对罗雪芙小姐果然很有心,我只要提一提她的名字,就可以把你的大架请出来,真不简单。” 君望听他的口气,愈加相信他是梁继贸派来探路的小喽啰,于是说:“罗小姐的事,我责无旁贷需要出面处理。你讲说,有什么事?” “冯先生自认对罗小姐用情很深?什么事都把她摆在第一位?” 虽是鸡同鸭讲,温拿另有所指:但在冯君望转来,话题倒也对盘,又按着告诉他。“那是当然,所有的责任和问题,我都可以担当。” “shit!”温拿忍不住在喉结里骂了一句,不客气问他。“是吗?我看不见得吧?你敢说,你对感情很忠实?” “这是什么意思?”君望一头雾水。快车道上的汽车一辆接一辆窜过去,对于眼前的场景和谈话的真实性,他同样开始感到困惑。 “什么意思?你认为你是一个正人君子,然后挥着这面旗子到处欺骗女人的爱情对不对?” 温拿把脸扭过来对着他,鼻眼嘴像拳师狗一般挤成一团。 “温先生,我是冯君望,你确定你说这些话的对象是我?” 君望又意外又生气,但由于对手是个未成年的小伙子,好笑和好奇的感觉冲淡了他的怒气和不耐。他是社会学和行为心理学的专家,知道凡事必事出有因。 “我很确定,你一定都不必怀疑。”温拿促狭又顽虐地睨着他再说。 “你不承认自己是个骗徒?你以为可以让罗雪芙和所有的女孩子永远都相信你是一个正人君子?一个情圣?我告诉,你穿帮了!冯君望先生?” 君望听到最后竟然失笑起来,有趣地也直瞧着温拿,耐心地说:“我实在弄不懂你在说些什么?温先生,我是个企业人,每天都在计算工时成本,我的工资率很高,你把我找出来坐在这个车水马龙的路边打哑谜,我觉得十分划不来,你可以告诉我,究竟为了什么事你要把我找出来?温先生?” “你不会划不来的,因为这件事和罗雪芙有关系。”他又提到了罗雪芙,冯君望不禁眉头一紧,反问他。.“你继续说。” “阁下不是对罗雪芙女士情深意重吗?为什么又在外面拐骗未成年的小女生,你这算什么正人君子?什么情圣?根本是骗子,shit!”温拿别过头去啐了一下。 “年轻人,要当一个谈判高手最好不要说粗话,我很愿意再听你告诉我,你说的拐骗小女生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还装死?要敢做敢当才配当一个真正的调情高手。”温拿以牙还牙,觉得自己还相当地牙尖嘴利。在还没有把冯君望修理得晕头转向之前,他是不会轻易让他知道页相的。 “够了,年轻人,你似乎很喜欢玩旋转木马那一套,没有起点,没有终点,就那么一圈又一圈绕下去,我可早已经过了那个年纪,没耐心和你玩这个,你有话直说吧,再不然,我失陪了。”君望板起脸来告诉他。 “好!既然你想装死到底,我就痛痛快快告诉你。”温拿站起来,理直气壮站在君望面前,放胆指着他道:“你不承认你背着罗雪芙在外面招摇撞骗是吧?那么你说来听听,王玲玲是谁?她在你的房间过了一夜,这又怎么解释?” “王玲玲?”君望思索了两秒钟,飞快想了起来。“这些事,是她告诉你的?” “那当然!” “看你火气这么大,你是她男朋友?” “还称不上,要不然,我早扁你了!” “既然不是她的男朋友,为什么插手管这件事?你口口声声提到雪芙,难道是为她抱不平?”看望好整以暇,气定神闲地追问。 “都对,你很会猜,不愧是出了名的大教授,你运用你的专长,把女人的心理模得很清楚,把她们骗得团团转,可惜,天网恢恢,你还是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一个你做梦都猜不透的错误。” “什么错误?我可以向你学习和讨教。” “你的谦虚表示了你的狡猾,我可不会认为那是一种美德。冯先生,让我问问你,你知道王玲玲是谁?” 温拿既亢奋又激忿,整个人已经有点歇斯底里。 “是谁?” “梁恩雅!就是你的罗雪芙女士的宝贝女儿,她的小bb!”温拿露出胜利的微笑。 君望怔住了。至少有半分钟之久,他才从铁椅上站了起来,又在草地上踱了几步,一番沉思之后,才转过身来质问温拿。 “你什么都知道,不是吗?那么请你告诉我,她为什么要那样做?” “冯先生,你是伟大的心理专家,这一点幼稚肤浅的小孩玩意都想不透?你霸占了她酷爸的老婆,破坏了她的家庭,她要报复你!” 温拿的表情就像个拿着阎罗王通缉令的拘魂小表。 “你不是说我欺骗她的感情吗?温先生,你加给我的罪名完全没有逻辑概念,相当地牛头不对马嘴。” 君望仍然屹立不摇,没有被吓倒。 “没有逻辑概念的是梁恩雅!她先打算要迷惑你,把你抹黑,把你打下十八层地狱,结果呢?她竟然说她爱上了你,你有本领把她哄成那样,不是超级骗子是什么?” “什么?你说什么?她是雪芙的女儿?她爱上了我?”君望把两个问题重组加在一起,这才体悟到了事态严重。 “对啊!大情圣,这下你跟头栽大了,栽到大水沟里去了,这就是你平时骗玩骗色,老天爷给你的惩罚。” “住嘴!年轻人,如果你只是为了幸灾乐祸,为了羞辱我,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谈的。”君望疾言厉色遏止了温拿,把他吓了一大跳。 嗫嚅了好一阵子,温拿才敢说:“我当然不是幸灾乐祸,我喜欢恩雅,虽然她跩得一六九万似地根本看我不上眼,我可不愿意眼看着她毁了,你把她迷翻了你知道吗?冯君望先生,而她是罗云芙的女儿,这是什么跟什么?” “我没有对她怎么样,纯粹把她当学生,当晚辈看待和疼惜!温先生,你看我真的那么龌龊吗?”君望极为苦恼。 “我也不愿意这样想!因为我不相信罗雪芙会这么没眼光、没格调!人什么事都可以做,就是不可以没格调,你说对不对?” “对!你这句话值回我今天所有的工时成本。” 温拿对于自己能说出这样的至理名言感到非常吃惊,冯君望的夸赞更令他飘飘欲仙,连带着对他的反感也降低了不少。 “冯先生,我把恩雅的事都告诉你了,但我实在没有办法建议你如何去对付她,她满脑子鬼主意,我受不了她!我只希望罗雪芙和恩雅遇上的确是正人君子。” 温拿知道这一幕戏已到终点,只差没有拉下脸来哀求冯君望。 “你放心,我会处理,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情。” “还有,恩雅看见了你和罗雪芙约会。”他忍不住又告诉冯君望。 君望点了点头,紧紧握了握他的手后,离开了安全岛上的绿色隧道。 他的手很坚实,他的表情很刚毅,他的态度很正直。温拿告诉自己,冯君望实在不像一个大小通吃的骗徒。 ※※※ 恩雅等到雪芙和继贤先后出了门,立即溜进他们的卧房里去。 她一点儿都没有想到要到那令人乏味至死的补习班去,只想玩一个最刺激、新鲜的游戏。 这是一间很大的卧房起居室,是她自小混到大的地方,只不过当她长成了一位少女之后,父母的卧室也渐渐有了禁地的意味,但至少一切都还是熟悉的。而现在,一进了这个房门,她却明显感觉出不同的气息。 对了!她只扫瞄了一圈,就知道它的改变在哪里!因为房里看不到半件属于父亲的东西,他已经和妈咪分房了。 她悲伤了不过两三分钟,便又振奋起来。她有比悲伤更重要、更刺激好玩的事要做。 坐上了雪芙的化妆台,她依照着含糊的上妆概念化了一点妆,把眉毛刷得更浓,加一点眼影,涂上口红和唇线,最后喷上三宅一生的香水。 她去翻雪芙的衣柜,最后又作罢。冯君望天天和雪芙在一起,衣柜里的衣服他一定全数看过。她选了一套较为成熟妩媚的衣服,以重塑自己形象的念头,重新走近更衣镜前打量自己。 牛仔a字短裙,开襟条纹线衫,全都是斑尼顿的衣服,也只能这样了。好在她又捕捉到一个灵感,把线衫钮扣再打开一个。 她审视自己的,对它不甚满意,于是找到一双小袜子,分别塞到的内衬里去。 嗯,这样好极了。一本雏志上的内衣广告说过的,沟影就是勾引,现在,她也有很深的沟影,很雄厚的勾引的资本。 她嘟起涂满厚厚一层口红的嘴唇吹着口哨,按着桅妆台上的电话按键。 “喂,我找冯总经理。” 没有任何阻碍,总机就把电话接过去了,冯君望的声音传过来。 她猛拍一下自己的大腿,以示快乐和庆贺。 “喂,冯教授,你好!”她用肩膀夹着话筒,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尽情媚笑。 “请问是哪位?”电话那头在问。 “你怎么把我忘啦?我是王玲玲啊。” “哦,是你!”那边冯君望早在守株待兔,也很高兴这只小兔子这么快就出现。 “对啊,是我啊!你忙吗?我好想你哦!” “想我?为什么那天你要溜走?” “我要折磨你!这样你才会记得我。”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噘高红唇,尽情地撒娇。 “噢,你要折磨我,让我记得你!”君望又气又好笑,真想把她像一只兔子般倒提起来狠打一顿。 “对啊!我要见你,你出来陪我行不行?我知道你是总经理,可是总经理也可以跷头的对不对?好不好,你请我吃午饭!” “好,我请你吃饭,你想去哪里?”他爽快答应,简直让她心花怒放。 “我喜欢晶华的厢房,你叫一个人进来为我们拉小提琴。” “行,都依你!” 一个钟头以后,她和他对坐在地想要的vip里,真是美梦成真,轻而易举。 冯君望不动声色打量她,一脸稚气和多余的脂粉,蓄意出来的胸部和大腿,真是一个可恨又可爱的小妖孽。 “看我干什么?哪里不对了?”她明明很得意,却故作抗议状。 “你确定你是王玲玲?”他微皱着眉头、微眯着双眼,高深莫测地问她。 “是啊,我是王玲玲啊!你真的认不得我了?”她换出另一个充满风情的坐姿反问他,认为他不过是为了她的化妆和新造型而惊艳不已。 “好,你确定你是王玲玲?今天文化大学校庆,你怎么没参加?”他又问。 “文化校庆干我什么事?我要去参加?” “你不是文化的学生吗?难道又是我记错了?” “还有什么比和你约会更重要!避它什么校庆不校庆!”她根本忘了自己的漫天撒谎,只好随便轻描淡写搪塞过去。 君望当然不深究,静静等地再出花招。 “怎么样?我这样好不好看?”她果然再问。 “不好看。”他直截了当告诉她。 她叫起来。“不好看?你乱讲!别人用这种化妆品就好看!” “它不适合你,你太小,不需要涂抹这些!” “我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成熟、优雅、高贵、端庄、有气质、有品味,对不对?” 她不服气地满口念,然后又扬高声音,嗤道:“哼!那都是假的!她多高贵? 多优雅?多有气质?难道优雅的女人就不叫床、不说脏话、不偷情、不走私?” “王玲玲,如果你想要别人喜欢你,就不要随口批评别人,也不要这么鲁莽一知道吗?”冯君望一脸不高兴,心中却是暗暗叫苦。 “好嘛,人家不讲嘛,那么护着她!”恩雅收敛下来,嘴里还是忍不住嘀咕。 “你说的她是谁?” “那个你喜欢的优雅的女人嘛!” “你怎么知道她是个优雅的女人?” “老实告诉你,那天在垦丁,我看见你们了!” “你为什么要溜掉?” “我不想看见你们亲热!” “我们没有亲热,只是一起去打高尔夫球。” “我才不信,我不要看见你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我要折磨你!” “你要怎样折磨我?把我捆起来拷打?” “对!像莎朗史东或黛咪摩儿对付麦克道格拉斯一样。”她得意地嚼着生菜沙拉,千娇百媚斜视他又说:“你自己说,那天晚上你对我怎么样了?” “哪天晚上?” “在凯撒那天晚上啊!你碰过我对不对?” “我只不过帮你把衣服穿好,女孩子家不能太随便。” “你一定很open,常常帮女生穿衣服,还允许公司里的职员在办公室谈恋爱。” “你又犯了乱讲话的老毛病!” “我可不是abcddoremi的随便吼讲哦,这些都是你自己说的,难道没有吗?” “王玲玲,你怎么会这么淘气、这么玩世不恭?你觉得你需要用这种态度来面对人生吗?你觉不觉得你这些态度都是负面的、不正确的?而且你的情绪很不稳定,你知不知道你根本没有长大,或者你探索人生的方式是错误的?”君望简直是痛心疾首,桌上的美食分毫未动。 “对啊,我的确是很善变的!是你改变了我!我不是对你说过吗?这个世界上的欢乐和幸褔只是假象,无边无际的烦恼才是人生的真面目?但是现在我不这样想了,因为你改变了我,我觉得人生挺好玩的,再说,就算过去我是一个小孩好了,现在我已经长大了,我是个大人了,难道你看不出来了?” “你怎么长大了?” “因为我在恋爱,所以我长大了!不是吗?”她端起红酒来喝,还对他晃了晃杯子。 “你和谁恋爱?”他忍住气恼,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竟然说:“你啊!你喜欢我,对不对?” “天啊,小表头,你知道我有了女朋友!”他摊开双手呼喊。 “你们不会有结果的,你跟她。” “为什么?” “因为我。” “因为你?” “对的!因为我!因为我会让你喜欢我,我看你现在的样子就像快要流鼻血了。” “王玲玲,我不会流鼻血,我只想吐血。”君望觉得自己真的已经被她折磨的忘记自己是一个绅士了。 “少装了,你干嘛吐血啊?你如果不喜欢我,为什么让我住你的房间?为什么要抱我?现在为什么要请我吃饭?你根本抗拒不了我。” “唉,王玲玲,”君望已经气得只剩一息游丝似地叹一口气,再好言好语告诉恩雅。“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为什么要陪你玩这个并不适合我的游戏。” “你放心,根本不用等那么久,现在我就很了解!本来我以为你是一个花心的坏男人,但是我又发现你不是,虽然你有点的风流,但并不下流,你和我酷爸很像。”想起了梁继贤,恩雅一脸甜滋滋的。 “你酷爸?”君望忍住笑,不露痕迹问她:“你知道他也很风流?” “当然啊,我最爱他了,怎么不了解他?” “那天在垦丁你问我,如果有夫之妇或有妇之夫有了不伦之恋,该怎么处罚他?现在我反问你,如果你酷爸也发生这种事,你有什么想法?” “嗯,他只是逢场做戏而已,他根本不会认真。” “如果他是认真的呢?” “我说过他不会认真的嘛!”她根本不肯面对这个问题。 “我们不要谈他嘛,吃过饭,你带我去兜风好不好?”她把上半身往前倾,靠近他撒娇。 “不行,我得回公司去,下午要开会。” “不要回去嘛!上次你还不是留在垦丁打高尔夫,你是总经理,谁敢管你?这样嘛,我也陪你去打高尔夫,我帮你背球袋,当你的杆妹?” “不行。” “好,那你回去开会,晚上带我去跳舞!” “我说过,disco不会让我这种老人家进去的,你怎么这么黏人?” “因为我是糯米做的,我不会放过你。” “你还是回学校去吧,今天到此为止了。” “冯君望,你又不是我酷爸,为什么说话的语气都和他一模一样?” 尽避她使出浑身解数撒娇,冯君望还是买了单便走了。因为他已经探查到他想要的讯息,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 雪芙正在详细稽查日山公司第一季的财务报表,助理把她的外线电话接了进来。 “喂,我罗雪芙。” “雪芙,是我。”竟然是梁继贤,雪芙的情绪整个沉了下来。 他们已经有好几天没碰面,也没交谈了,她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会在办公室裹接到他的电话。 夫妻形同陌路,她只感到冷漠,没有悲哀和伤感。 “什么事?”她冷冷地和他对话。 “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还有更重要的事吗?”她急急把他打断。真是个既要熊掌,又舍不得把鱼放下的,优柔寡断又风流自赏的男人,她忍受了他十几年,现在决定不要他。 那边梁继贤也赶紧答话,“有有有!你心平气和听我说。补习班打电话来通知,恩雅已经好几天没去上课——” “什么?好几天没去上课?你不是打了包票要负责看管她,叫我不要插手?你把她宠成这样,现在又来告诉找她好几天没去上课?” 雪芙刷地站直起来,一张粉脸气得死白,连声音都颤抖了。 “雪芙,你别生气,最近我实在忙得分不开身来care她,我记得上个星期她说过要请一天假去同学家玩,然后一直到现在,我也都没看见过她的影子——” “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有什么打算?” “麻烦你去找找她,我根本不知道她会在哪里。” “好!我来处理这件事情!不过,从今以后,恩雅的事都不用你管,我全权处理。” 她气忿难当地挂断电话,霎时间一阵头晕目眩几乎没办法站稳,以致整个身子立即跌坐到座椅上去。 她勉强打起精神,从电话簿上找出几个号码,但是恩雅的同学全都上学去了,她根本无法打听她的任何讯息。 “恩雅,你到底在哪里?”她撑着头痛苦地申吟,却见冯君望在敲门之后走了进来。 “雪芙,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发生什么事了?”他发现她失常的模样,连忙走近去问她。 “恩雅,恩雅又出状况了!”她愁眉深锁,一再地摇头。 “她出了什么状况?”君望十分冷静,因为半个小时前他才和恩雅分开,他有把握在这短短三十分钟之内她依旧安然无恙。 “好几天没去补习班上课,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雪芙诉说着,又深深自责道:“君望,我是不是很该死?我为什么要答应把恩雅交给梁继贤看管?他没有一件事值得我信任,我早该觉悟的。” “别这么自责,雪芙,恩雅不会有事的。”冯君望轻抚雪芙的肩膀,给她安慰和鼓励。 雪芙一脸软弱和茫然,泪光闪闪道:“她一定出事了,她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她不会有事,我向你保证,而且刚刚我才见过她呢,也打算晚上好好和你谈她的事。”他含笑又告诉她。 “啊?你刚刚还看见她?这么巧?在哪里?街上吗?”雪芙破涕为笑,一迭声追问。 君望正要开口,电话又响起来。 “总稽核,会议时间到了,请准时到会议室开会。”助理克尽职责地提醒。 雪芙和君望同时看看表,同时了解他们必须马上到会议室去。这是每一季重要的top会议,由董事长亲自主持。 “散了会再详谈,我在b2停车场等你。” 君望和她约定后,率先走了出去。 有了他的见证和安慰,雪芙总算能够勉强静下心来把一整个下午的会开完,然后坐上他的车一起离开。 “君望,你现在就告诉我,你怎么看见恩雅的?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椅子还没坐热,她就迫不及待问他。 “还有,恩雅你是不认识的,你怎么会看见她?君望,你快告诉我。” “雪芙,这件事,我们得面对面坐下来,很慎重、很周延地谈一谈。给我几分钟,我带你去一个合适的地方。” 君望知道她会很激动,特意拖延着,又用心地夸赞她道:“下午开会你还能这么专注,你的情绪控制得很好!” “噢,天哪,其实我满脑子都是恩雅!” 她知道她压抑了一整个下午的心情快崩裂了。冯君望认为必须找到一个清静的地方交谈是完全正确的。他真是一个能给人带来安定力量的男人,她多么需要他。 那是一间开设在郊区的精致茶绾、典雅的和室、素淡的茶食、滴室飘着浓郁的茶香,谁也不会被别人打扰。 君望知道雪芙思女心切,不多延宕便对她说:“你还记不记得,那天在垦丁,我们回到饭店后发现她却消失了那个女孩子?” 雪芙思索一下,点点头。 “地告诉我,她在文化大学念书,叫做王玲玲。可是今天我才知道,她就是你的恩雅!” 他总算把真相向雪芙说出来,并严阵以待地观察她的反应。 “她——是——恩——雅?” 雪芙如同被魔术师开始催眠,难信难疑,如梦又似真。 “是,她是恩雅,我可以百分之百确定,想想看,她那天为什么要溜掉?因为她看见了你。” “是恩雅?她也到垦丁去?她在摘什么鬼?”雪芙脸色铁青,思绪逐渐清明,心情却也逐渐沉重。 “她存心去搅局,意图非常明显。” “她怎么知道我们在哪里会面?那根本不可能。”雪芙迷惑至极地低呼。 “那倒不是,只是一个很玄妙的巧合而已。她只是追?我的行迹,打算迷惑我,把我做掉。” 君望愈说愈觉荒诞,不禁摇头失笑起来。“我不是告诉过你?她在我房里过了一夜?好在她喝醉了,不然我真不知道要怎么对付她到天亮。” “她要迷惑你?君望?你说,她跟?你,为了迷惑你?要把你做掉?”雪芙简直难以置信。 “对!她是冲着你和我来的,为了我们两个人的事,她打算来个幼稚的复仇把戏,地想拆散我们,好让你回到梁继贤的身边。”若望说了不忍,又不忍不说。 “什么?天啊!恩雅怎么会这样?她怎么会这样?” 雪芙掩面哭了起来,哭得比什么都伤心。 君望任她哭了一阵,没有插话。 雪芙突然停止哭泣,怀着一线希望又问:“这绝对不可能是真的,君望,你太会编故事了,也许她根本不知道你是谁,根本不知道我们之间的事,她只是偶然之中邂逅了你,那些念头不可能是真的。” “是真的,雪芙,勇敢面对这件事,是一个叫做温拿的男孩子亲口告诉我,他是恩雅补习班的同学。” “温拿?他为什么告诉你这些?” “他喜欢恩雅,可能是把我当做情敌吧!”君望又不禁摇头苦笑。 “真的会有这种事?恩雅真的会做这种事?” 雪芙接受了事实,开始转悲为怒,激动地骂道:“这个小混蛋,我饶不了她。” “还有,君望,你说你中午又看见了她?赶快告诉我,她又想搞什么把戏?” 雪芙气得咬牙切齿。 “缠着我要吃饭、兜风、跳舞,摆明了要追我。”君望用希望得到谅解的表情一五一十陈述,十分无奈。 “无耻的小混蛋,我一定不饶她,我要掐死她!”狠狠地咒骂之后,雪芙却又是痛哭起来。“该死的是我,是我疏忽了她,该死的是我和梁继贤,我们给了她错误的示范,让她变得这么偏差、这么极端,是我该死!是我该死!” “冷静一点,雪芙。” 冯君望换了座位,把她轻轻揽进怀里,对她百般安慰,“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要任何人自责或反省,而是想要怎样帮助恩雅抛弃所有的偏差观念,帮助她建立起正确又健康的人生观,让她真正的长大,而不需要用错误的态度和想法一个人在黑暗中模索。” “我也需要帮助,君望,我迷惘极了,我可能和恩雅一样已经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人生,我怎么办?难道我和你在一起是错误的?我应该回去继续和梁继贤过那种同床异梦、行尸走肉一样的日子?” “当然不是这样,任何人都不必为别人而活,任何人都有自主的人格和人权。 恩雅只是还没有找到她自己的人生,所以只能盲目的模索,她真的需要一个引渡者。” “她这么坏,还会有救吗?她竟然想在外面勾引男人,我怎么会养出这种女儿?” “不,她不坏,而且她非常纯洁,甚至连使坏的经验都没有,她用的只是电影上学来的技俩和手段,其实她什么都不懂,而她的出发点,不过是为了挽回她父母的感情,为了挽回她的家庭,她虽然可恨可恼,却更可爱、可怜。” 君望分析得合情合理,又让雪芙一阵悲从中来。 “别伤心,雪芙。恩雅并不知道温拿已经拆穿了她的西洋镜,我们要在最自然的情况下让她明白事理。” “我能怎么办?根本束手无策,她很叛逆,虽然表面上她很怕我,但骨子里却期待向我革命、造反。” “对!她这种心理我也模得很清楚,我们要想办法借力便力,用同理心点化她、改变她,同时把她的注意力转移到正确的方向上。”若望的双眼中闪烁着自信和希望。 “你是说,你还要和她周旋下去?” “当然不,我会出奇兵,你放心照着我的话做好了。” 他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同时给她一个强而有力的拥抱。 第七章 一大早,恩雅正懒洋洋地在浴室裹刷牙,冷不防发现雪芙幽灵似地出现在镜子里,把她吓了一大跳。 跋紧把嘴脸冲干净,她乖乖钻出浴室,准备接受教训。因为雪芙甚少一早跑到自己房间来,这种状况可不正常! 她打量妈咪大人:妆也化了,昂贵高雅的套装裹在身上,分明已做好了出门上班的准备,只差没穿上鞋子、提着公事包已!她在这个候莅临卧室,的确是让恩雅有大祸临头的感觉! 反正自己最近的确是坏事做尽!恩雅做好了心理准备,打算接受她的审判和惩罚! “妈咪早安。”她挤出笑容,打了声招呼。 “你坐下来,我有话和你说。” 雪芙在她的床边坐下来,同时示意她在对面的书桌边坐下。 恩雅乖乖就范,张大一对眼睛,防御地注视着雪芙。 “补习班通知你爸,你好几天没去上课。” 雪芙的语气很平静,恩雅认为,这正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假象,紧接着,就会有十级以上的山崩地裂的强震! 恩雅等着接受活埋! 可是雪芙按着说的竟然是,“我不管你过去做了些什么好事,从今天早上开始,你必须有一个新的生活方式。” 平静的语调,还是嗅不出半丝火药味,不过,一股低气压却让恩雅感受无形而巨大的窒息和压迫感。只是恩雅很聪明地保持缄默,静待事情发展。 “我给你找了一个家教,接送你上下课,以及负责你的课后辅导,所有这些做法,你爸完全同意,如果你不好好配合,我立即送你去美国。” 这个说明等于给她判了全日监禁!这是恩雅唯一的直觉!她再也忍不住地叫嚷出来。“妈咪,我又不是犯人,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 雪芙的回答是:“换上你的衣服,带了书包,立刻跟我下楼去。” 她站了起来,走到卧房门口去等着,完全没有让恩雅抗辩的余地。 恩雅只能狠狠跺了几下脚,套上t恤和牛仔裤乖乖跟着下楼,不知道自己还要怎样被摆布!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憋着满腔怨气来到客店后,又听雪芙开口 说道:“来,我给你们介绍,她就是我女儿梁恩雅。恩雅,这是你的家教老师,詹子文先生。” “什么?人都已经来了?” 恩雅在心里吼叫。她虽然没敢出声,可把所有的反应都活生生写在脸上,一对翻白的眼珠子朝那个将全天候拘押她、剥夺她所有自由的人身上去! 可是,她的下一个反应却变成了--哇,他好帅、好正点! 所谓詹子文者,一身雪白网球装,束脚长裤和夹克,身材又高又挺,脸孔又俊俏又明朗,分明是一个浑身洋溢朝气、气质出众的大学生,正对着自己善意微笑! 这个先声夺人的外表,倒是浇熄不少她心中的不平之气!不过无论如何,他是冲着她来的克星,她可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看! “嗨,梁恩雅。” 詹子文叫着她的名字,她回报的只是一个不屑的白眼。 “好了,恩雅,你就跟詹老师去吧,我去上班了。” 雪芙可不肯多浪费时间,拿起公事包就出门。 “梁恩雅,我们也走吧。”詹子文告诉她。 “走?走什么走?你以为我真的会跟你走?我的脚寄在你身上了?”她看见雪芙已消失身影,开始找他麻烦。 “对,宝贝,从现在起,我们把你交给他看管,当然也包括你的脚在内。” 梁继贤边打领带边走下楼来,他是存心不和雪芙碰头的。 恩雅一见父亲,全身立即通了电似地活蹦乱跳起来,又叫又跳对着梁继贤道:“哎呀酷爸,你可恶死了!你怎么可以和妈咪一个鼻孔出气,找这样一个人来对付我?” “没办法!你再不安分,我也只能把你送到美国去!”继贤苦笑。 “对,梁恩雅,还是让我送你去补习班好了,这样比较省事一点!”詹子文说,同时还向她挤挤眼晴。 她似乎懂得他的意思,又似乎不懂。总而言之看来大势已去,梁继贤站在雪芙那一边,她完全失去了支援,只有姑且见机行事,抓了书包就像七爷巡街一样,甩手跺脚,不情不愿地跟了詹子文走出去。 詹子文开了部黑色的你爱他,黑车白衣映衬,更是俊美轩昂。 “喂,你刚才挤眼睛是什么意思?” 车子一路开了几分钟,恩雅终于憋不住开了口,她对詹子文这个人很好奇! “难道你以为跟大人争辩有用吗?”詹子文保持轻松驾御方向盘的姿态,轻轻松松反问她。 这句话又让恩雅有“深得我心”之感!这表示虽然他受雇于人,却像和她站在同一边似的! 虽然如此,她还是不甘示弱再次反问:“难道你又认为我必须乖乖接受大人的摆布?当一个没有自我的填充女圭女圭?” “你还没有成年!你得具备一种等待的能力,等到一些时候,你就拥有百分之百的自我了!” 他转过脸来,对她鼓励她笑笑,让她更加觉得他不是来对付她,而是和她同一阵线! “你很有经验?你是说,你也等待过?” “当然啦,你以为我生下来时不是呱呱坠地,而是哈哈大笑?我等待自由也奋斗了二十年,现在,我像风一样自由!” 他看起来真是名符其实:像风一样自由,而且愉快、潇洒,说不出的青春风发,帅极了! 恩雅忍不住用余光贪婪地偷觑他,想不通他怎能做到这样! “喂,你是哪里来的?”要她继续压制对他的好奇是不可能的。 “你妈妈找我来,我专门兼家教,这部车的分期付款都是学生家长在付的!” “你真臭美!我不会让我妈当你的提款机的!也别想我会叫你老师!我才不需要什么家教!” “你妈已鋞付给我一个月的钟点费了,难道你要让她自白损失二十九天的工钱?” “对啊,我放你一马,你给我一条生路,你只要每天把我载到补习班丢到门口 就行了,这个条件怎么样?” “条件当然不错,不过这要砸了我的招牌,以后我就没得混了!我靠家教从高一熬到现在,可不想因为你毁掉半生英名!”他嘲谑她笑笑,也不知道他是在笑谁! “你不想因为我毁掉半生英名,我也不想因为你失去一辈子的幸福和自由!你很讨厌你知不知道?姓詹的!”她撤起野来,尖着嗓子笃他。 “我怎么会让你失去一辈子的幸褔呢?你告诉我,我很好商量!”他又同她输诚。 “怎么不会?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做,你却像幽灵一样跟着我,怎么不会砸掉我一辈子的幸褔?” “我想你的意思是说,我会妨碍你谈恋爱之类的人生大事是不是?” “对!标准答案!你很识相,也很聪明。所以,我才能少讨厌你一点点!” “好,我可以放水,你要做什么都成,但是我都得陪着!” 他把车子转向补习班所在的那条大街上去。 “我约会,我打kiss,你也陪着?”恩雅气得直吹气。 “对,这是我能放水的上限,你可以考虑要不要接受!” 补习班到了,他替她打开车门,还不忘叮嘱她一句:“别忘了,下课我来接你!” “你最好不要来!”她忿忿甩上他的车门。 他又对她眨眨眼。然后一阵风似地走了。 小晴刚好也到达,看见黑色你爱她疾驰而去。 “哗,那个男生帅毙了!他到底是谁?恩雅,你什么时候又移情别恋了?” “移你的abcd!他是我妈找来的家教!” 恩雅没好气大吼,此时温拿也凑了过来。 “那好,你正需要有人盯着,这下你插翅鸡飞了!” “好你个doremi,谁找我麻烦,我就给他好看!” 上课铃响了,恩雅回复旧地,又开始神游四海。不过地想的不再只有冯君望,还有詹子文。 她怎么也想不通,他为什么老向她眨眼睛,想了好几堂课,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 一天又过去了,众学子皆快快乐乐做鸟兽散。而只有她梁恩雅一个人却需要等待被拘提,等待二度失去自由! 而温拿、小晴一同走出了补习班,果然,詹子文的黑色你爱她守在大门口。 “喂,姓詹的,你真的想开囚车?真的不放过我?”恩雅踢了后轮胎一脚,骄纵地大声抗议。 “很抱歉,我必须把你亲手交还你妈,这是我的责任。”詹子文俯视她笑着,她的高个子与他相形之下已失去了神气。 “我也很抱歉,我想和我的朋友去吃饭,然后去跳舞!这是我的娱乐,我已经上了整整一天的abcd的鬼课了,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也很了解!但是我的责任和你的娱乐这两件事,并不互相冲突啊!”詹子文摊摊手,一副高深莫测又自得的笑容。 “你很诈,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你别想作弄我!”恩雅想起他挤眼睛的样子,不禁气结。 “我怎么会作弄你?你是我的学生,我爱护你都来不及!你不是说需要娱乐,想去跳舞吗?那就去好了!” “去跳舞?你是说,你要放我去跳舞,晚上不上课了?”恩雅不敢置信的问道。 “正确!” “你真的不押我回家?也不在乎毁掉半生英名?” “我还是得押你回家,在跳完舞之后。我和你妈的条款之内并没有明订,你哪些地方可以去,哪些地方不可以去,我只要看着你,并且亲手把你交还给她就好了!” “真的?你要带我去跳舞?” 恩雅总算明白了他老是向她眨眼睛约含意了,他原本是一个懂得双嬴策略的放水高手,他真能混! “真的!你们两位要不要一起去?”詹子文不但大方地点头首肯,还向小晴和温拿邀约。 “去跳舞!好哇,我当然要去!” 小晴雀跃欢呼,一心向往和詹子文这么俊帅的男孩子做朋友。温拿吃味,意兴阑珊道:“跳舞?我没兴趣。我要回家打电动!” “你不去都不行!” 恩雅叉腰发威,又转向子文媚笑道:“今天晚上我和詹老师庆祝开学典礼,地点就在disco,谁不去就是嫉妒我!” “走吧!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等disco一开门,我们就进去,但是十点半一到,就得回家!”子文下了结论,同时坐进驾驶座,开始付诸行动。 恩雅、温拿、小晴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然而这的确是真的!詹子文很会玩,恩雅一整夜跳得很开心,并且一再在心里得意呐喊:妈咪,你输了! ※※※ 由于詹子文投其所好的弹性手法奏效,几天下来,恩雅倒是服服贴贴,接受他的看管。 这一天下课,子文又依时来接她,她又开始和他谈条件。 “喂,詹子文,我这几天的表现怎么样?” 她是不会称呼他老师的,虽然他的课业辅导能力极强,但她认为他不过比自己大个两、二岁,他们只是平辈! “你自己觉得怎么样?”他反问她。 她厚颜大方回答他:“很好啊,我没跷课,也没落跑,就算你不给我一百分,我也给自己九十五分!” “对!你的确可以拿九十五分!” 他笑笑告诉她,两人之间的默契,只能意会,不能言传!打渔的懒人是三天打渔、七天晒网,她梁恩雅之夜间辅导,是三天正经上课,就要搭配七天的打屁聊天跳舞玩乐!不过,也唯有这样,这匹野马才肯乖乖就范! “谢谢你给我这么高的分数!我打从小学三年级到现在,已经忘了拿九十分是什么滋味!” 她先自我陶醉一番,然后刺探性地问道:“我表现这么好,你应不应该赏我一点特别的?” “你要什么?我可以送你一支直径十厘米的超级大棒棒糖!” “我才不要!今天晚上你放我两个钟头的假,行不行?” “你得告诉我,你要做什么?” 他没有一口断然拒绝,真是让她芳心狂喜! “好,明人不说暗话,我去和我男朋友约会!这合情合理吧?你放不放人嘛?”她还跟他谈道理,还加上撒娇。 “好,我答应你。不过,我还是得把你送回家去,我还是得把你交给你妈!” “詹子文,你真烦?!你把我的时间卡死,我还怎么约会啊?我天天当你的犯人还不够?” “这是我私人的条件,接不接受在你。” 谈判已见底线,恩雅只有让步。 “约在哪里见面?我送你去。” “晶华啦。” 她不情不愿告诉他,即又立即甜滋滋自言自语。“我们每次约会都是在那里吃饭!” “噢,看起来你男朋友很阔气!他是干什么的?” “大公司的大老板!” “哦!不得了,你这么有办法!他是你爸的朋友?” “哼,才不是呢!他是我妈--” 她正掏出口红来擦,话溜出一半,立即又打住。 “好啦,我快到了。等我约完会,我再call你来接我!” “你保证不落跑!” “保证不落跑!要是你被我妈开除了,她又找来另外一个猪头三,我的日子会好过吗?”她临下车前对他摇头晃脑地说,模样好不得意! “约会偷快!”詹子文踩了油门,转个弩就不见了。 她对他的车送去一个飞吻后,三步并成两步快走到她上次和冯君望见面的那间包厢里去。 “王玲玲,你来了?”君望已经点好菜在等着她。 “嗯,我没有迟到吧?”她在他对面坐下来,同他摆出一个娇俏的pose。 “几天不见,你看起来很愉快!” “嗯!” 她使劲地点头,眉飞色舞告诉他。“你信不信,我最近交上好运?” “哦?什么好运?我洗耳恭听。是不是交了男朋友?” 冯君望把身体往椅背一靠,以轻松又感兴趣的姿态打量着她。 “是啊,我交了一个男朋友,就是你啊!还有更妙的哩!我妈找了一个家教想把我罩得死死的,可是啊,人走运就是这样!那个家教对我比什么都好!罢才就是他送我来和你约会的!” “这种家教该碎尸万段,简直是混帐!”君望表示痛心的样子。 “什么?你不感谢他,反而骂他?换成别人,我们还有约会的份吗?我早被我妈逮回去剥皮了!” 恩雅认真地替子文说好话。丰盛的套餈送上来,他们开始专心享受美食。 等恩雅吃得差不多,君望于是说:“王玲玲,今天晚上以后,我不能再和你约会了。” “为什么?”恩雅瞪圆一对亮晶晶大眼睛,百般不能置信他竟会说出这种话! “你知道我有女朋友,我不能再和其他女孩子在一起,就连你这样的小妹妹都不可以!爱情是自私又专一的,它不可以老是被男人拿来当做风流的工具,让它去伤害第二个无辜的女人!”他用很清晰、很缓慢的语调说给她听,希望她能听懂。 “你乱讲!你喜欢我,不是吗?谁说我是小妹妹?我已经十八岁了,我可以和我喜欢的人谈恋爱!” 她可咽不下他的金玉良言,使着性子只顾编派自己天经地义的大道理! “好,就算我喜欢你,但我更喜欢我原先的情人,所以找必须把你放弃,这是一种道义,我没有资格伤害任何第三者,因为爱不是能像糖果一样拆开包装来分摊的,给这个女人五块,给那个女人三块,又给另外一个女人两块,你说是不是?” “那你就把十块统统都给我!” “你真会胡闹!王玲玲,你看看我,我是一个中年人,也许足够当你的父亲,根本就不是你寄托感情的对象!说得更明白一点,我把你当做小孩子,当做是朋友、兄弟的女儿,一点点男女之间的feeling都没有,你明白吗?” “原来你今天答应和我出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恩雅翻了脸,阴沉沉地反问一句。 “不,我还要告诉你,明天我就去欧洲考察,两个星期才回来,你不用再找我了。” “你想甩了我?你想用这种方法甩了我?” “懂事一点,长大一点,好不好?王玲玲,你根本不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 “你又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你以为你想要的你就能得到吗?” 她咄咄逼人质问他,只差没敢把雪芙的名字抖出来。 “我的问题让我自己来伤脑筋,0k?玲玲?” “你的问题?你以为那只是你的问题?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讲到这里,她还是熬了车。她不想把汽球戳破。 君望也不想再谈,看了看表,把话题一转。“你几点得回家?我送你回去。” “不必了!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对我好?”她一口回绝,倔强又凶悍。 “我很希望你能发现还有别人对你好,发现这世界上还有其他许许多多东西真正属于你、值得你去关注、去追求和拥有!” “你,你真的不再理我了?你不关心我、不在乎我、不管我、不再和我见面?” 她转怒为悲,一副无奈又可怜的样子。 “我不会再见到王玲玲,除非她变成另外一个人,一个拥有真正自我的人。” “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除非你长大了,变成一个真正懂事的王玲玲!” “哼,我为什么要改变?我怎么变,也比不上你那优雅的女朋友,你对她死心塌地,不会多看别的女人一眼,不是吗?可是,你最好记住,你得不到她的!我不会让你们得逞!你等着瞧吧!” 她把餐盘重重一推,抓了书包跑出去,在中庭的公共电话打call机给子文。 子文很快应call而来。她气急败坏把身体摔进了助手座。 “怎么啦?约会不欢而散,和男朋友吵架?”他转过脸,用嘲谑的笑容打量她。 “我一肚子大便,你少惹我!”她重重地改变了一个坐姿,不客气地警告他。 “从那么高级的大饭店走出来的小姐,竟然讲话这么粗鲁!难怪你男朋友不喜欢你!”子文我行我素,也不怕她火上加油。 “你懂个abcd?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他好了!” “这么凶悍?好吓人哦!他到底是怎么得罪你了?可不可以说来听听?” “他啊,三心两意,又不敢脚踏两条船!我才不放过他!” “啊,这种男人你也要!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何必跟别人去抢!” “说得轻松!你懂个abcd!这件事影响我家整个家庭幸褔,我酷爸和我妈整天鸡犬不宁,长期冷战……哎呀,说了也不会懂,我懒得说!” “哦?听起来满严重的!是不是他很花,你爸妈不准你和他交往?” “不是啦不是啦,说你不懂嘛,不要再doremi了行不行!我都快疯掉了!”她捂起耳朵,连连猛摇脑袋。 “好,我不说。看你情绪这么恶劣,我载你兜兜风好不好?反正不用这么早回家报到!”子文说着,仪表板上的电子钟显示才九点不到。 “不要,我要回家!”恩雅的回答大出子文意表,她竟然会想提早回家! “你要回家?回家看你妈做嘴部运动?”他好心提醒她。 “什么意思啦?”她心烦意躁咕哝一句。 “念你啊!你不怕听她唠叨?” “哼,她有很多美德,这是其中一项。” “你不喜欢你妈?” “我嫉妒她!也恨她!” “嫉妒什么?就算她比你漂亮,但是她也不可能比你年轻!你拥有的不会比她少!” 他不想勉强她,顺着她的心意把车子往她家的方向开去,一边和她闲聊。 “你不懂啦!她就是我男朋友喜欢的那一种女人!连我酷爸没有她都活不下去!” “噢--” 子文把尾声拉得几乎有两公里长。“我懂了!难怪你会嫉妒她!因为你在吃醋!既然这样,那种男人更不值得你爱!因为他不懂得欣赏你,不把你当宝贝!你应该坚持自己的风格,不必在乎那些不对盘的男人!”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我真的不赖吗?”她挤出一点点沮丧的笑容问他。 “你不赖啊!只是可能你找错了对象,你不该去爱上一个年龄完全不搭轧的老男人!” “你怎么知道他是老男人?”恩雅一脸狐疑。 “很简单!你说它是一个大公司的大老板。第二,你说他欣赏像你妈那样的女人,可见他会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男人!” “你很厉害!总而言之,我要给他好看!” “你也很厉害,一副可以把他生吃的样子!” “对呀,我叫我酷爸对付他!我叫你提早载我回家,就是要找我酷爸解决这件事!” “很好,恭喜你!你家到了!” 子文按了两下喇叭,通知雪芙他已把人送回来。 恩雅下了车,急急要往屋内走。 “明天早上听你报佳音啊!再见!” 他摇下车窗,同她挤挤眼睛。 第八章 “妈,我回来了。” 她向雪芙挤出一个假笑后,就想钻进书房去找梁继贤。 书房里尽是男人的东西,还有一股浓浓的、kent牌香菸的菸味,此外空空如也。她不死心,楼上楼下房间都找遍了,证实了梁继贤还没有回来。 没关系,她告诉自己,她可以等。她知道不必去问雪芙,因为她同样不知道他的行?!因为她不关心他!因为她的心放在冯君望身上! 一个男人夜不归营,就是因为妻子的脸孔和怀抱同样冷冰冰! 恩雅怀着一颗同情的心,在父亲的书房里等到深夜、等到黎明。 梁继贤竟然整夜都没有回来! 恩雅这也才知道,彻夜等人是何等的滋味!焦急、疑虑,挥也挥不走的胡思乱想和种种可怕的假设,可恨可憎的想像……她受尽了折磨,大早詹子文来接她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只熊猫! “怎么啦?和你酷爸沟通了一整夜是不是?这么苍老又这么憔悴!” “气死我了!他根本没回来!”她恨恨把书包扔到后座去。 “你妈怎么说?她一定比你更生气、气疯了!”子文问。 “我妈?她才不在乎呢!还不是不痛不痒、不闻不问!” “怎么可能?如果真的是这样,大概也是从无奈变成了麻木,一开始她一定比你难过、生气、担心一百倍,而且不知道熬了多久才放弃继续挣扎的等待!因为她等的是自己的丈夫,而你等的只是父亲!” “咦,真离奇?!你自言自语、自以为是就站在我妈那边讲她的话,认为是我酷爸不好,你这是什么意思?”恩雅没好气,听到对立的言论,立即调转矛头进攻,非常凶悍。 “我没什么意思啊!完全是站在你们女性的立场来思考这件事情!难道你昨天晚上过得很褕快?难道等人的滋味就像一杯好咖啡一样令你回味无穷?我完完全全是在替你们女性打抱不平、伸张正义!” “哼!巧言令色!我就是不准任何人批评我的酷爸!” “难道你就不同情自己的妈妈?从来不懂得什么叫同理心?” “我不和你辩了!反正我妈帮你缴汽车贷款,你已经被她收买了!” “可是这也是正确答案之一,很多时候我也顶现实,我没有本钱时时刻刻作白日梦,而且还可以赖着不醒!” “詹子文,你今天真啰嗦,abcddoremi个有完没完?” 她又抱怨了一串,才转而求他。“我今天真的没心情上课,你给我放假好不好?我们不要去补习班了!” “不上课,你要做什么?” “找我酷爸!谁知道他掉到哪个地洞里去了?我好担心,我要找到他!” “那就打电话啊,难道你想发动台北市所有的消防队和警察替你来场地毯式的搜索?” “这还要你教吗?我打了一整夜的行动电话给他,他把电话关了,根本接收不到!” “对啊,那你怎么找起?” “我不管!反正我不想上课!” 她把座椅拨个往后扳倒,索性躺直了下去,因为她已经快累垮了。 “你还是进教室去打瞌睡吧,你把你酷爸的电话给我,找到人之后我就带你去找他,ok?” 恩雅想想也是,只好拿了书包下车。 她大大方方坐在课桌后面睡到了中午,一觉醒来已是精神饱满、活力充足,于是等不及子文的消息,自己打电话找起梁继贤。 电话很快接通,竟然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喂?是09055155吗?”她以为自己打错了。 “没错,你找哪位?”女人的声音回答。 既然没错,恩雅像炸弹开花一样怒吼起来一。“梁继贤!” 这放声一吼果然立即引来了正主见。 “喂,我梁继贤,哪位找?” 做女儿的对应是火山爆发的又一个狂吼。“哪位找?梁恩雅这里找!酷爸,你到底到哪里去了?我等了你一整夜,你为什么不回家?” “酷爸在外面有事情,谁叫你等门来着?” “没人叫我等!我自己高兴等!你怎么可以不回家?不回家为什么不告诉我?” “好好好,是酷爸不对!是酷爸不好!回去再谈,酷爸现在有事……” “不管!你有什么事?刚才那女人是谁?是不是贾绿珊那个交际花?” “小孩子别乱讲!回去再谈好吧……” “不行!我现在就要去看看你在干什么?你在哪里?要是不告诉我,我现在在十楼的阳台旁边,马上就跳下来!你不准想别的,马上告诉我!”她泼辣地威吓着。 “好好好,你来,酷爸让你来!” 继贤没辄,只好把贾绿珊的住址告诉恩雅。他没有办法转移阵地,正有几个重要下线带着新手在绿珊家里开茶会,大家正聊得正起劲! 恩雅以搭飞机的速度赶来,进门看见的第一个镜头是梁继贤和贾绿珊坐在一起,正开心地相对大笑! 梁继贤想不到宝贝女儿这么快出现,立即起身迎接,把她亲热地搂在怀里。 “来,恩雅,见过贾阿姨,你们认识的,对不对?” 绿珊又是亲热挽住恩雅,笑容灿烂地说道:“当然认得,恩雅是台北最漂亮的小泵娘!” 恩雅对绿珊假笑不到一秒,就急着对继贤道:“酷爸,我有事要和你谈。” 绿珊不等继贤开口,就热络安排道:“女儿要和你说悄悄话呢,到健身房去吧,那里有热水可以冲咖啡!” 恩雅被继贤搂着进了健身房后,立即把他甩开,冷若寒冰开始质问:“酷爸,你在贾绿珊家做什么?” “你不是看见了?宝贝,我们在谈公事,带一批新人看产品!” 这个回答恩雅怎会满意?她咄咄再问:“你昨天晚上在这里过夜,对不对?” 继贤不作答,顾左右而言他道:“你这么着急找酷爸干什么?是妈妈叫你找的?” “你想会吗?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谁像我这么关心你?人家整整等了你一夜!” 她真想哭出来,不过更想听他的好言好语解释。 “酷爸很抱歉,害你一夜没睡觉!” “岂只是没睡觉,我急得快吐血呢!” 恩雅拚命委屈投诉的这一刻,贾绿珊的笑声从客厅传进来,继贤明显地被外面的状况吸引而心神不宁。 “好好好,酷爸以后不回家,一定向我的小恩雅报告。” 他虽嘴里对着恩雅答话,一对眼珠子却控制不住地频频往外瞟去。 “酷爸,你是不是常常不回家?我都不知道?”恩雅又逼问。 “没有,昨晚太累,今天一早又正好有事……” 梁继贤支吾应付,严重心不在焉。 “那你为什么要把行动电话关掉?为什么……” 问到一半,贾绿珊的笑声又像夺魂铃般荡进来,继贤着急地打断恩雅的话,反问道:“酷爸很忙,你有什么事快说,或者晚上回去再谈好不好?反正你已经看见酷爸平安无事,不用再着急了,对不对?” “什么平安无事啊?酷爸,我们家就要四分五裂被人拆散了,你难道一点都不着急?妈妈和冯君望的事,你就这样坐视不管?让它发展下去?你到底打算怎么样?”恩雅再也忍不住。 “事情没有你想像的那么严重,你放心,酷爸会好好处理,你只要好好读你的书,什么都不用管,懂吗?” 梁继贤心不在焉地回答,眼睛又往外面瞟。 “酷爸,你到底在不在乎妈咪?关不关心我?” 恩雅很明颢地察觉了继贤的心神不定,又气忿又伤心地用双手摇晃他的肩膀,问他。 “我当然在乎!当然关心你们!恩雅,你今天是怎么了?”继贤开始不耐烦。 “既然在乎我们、开心我们,你为什么不想办法去对付冯君望?为什么老是和贾绿珊泡在一起,甚至一整夜不回家?” 恩雅的眼泪掉了出来,又被她倔强地抹去。 “酷爸,你口口声声说关心我,现在妈妈找一个家教盯我,把我管得死死的,你根本都不知道,对不对?你这叫关心我?” 贾绿珊的笑声一阵阵漾进来,梁继贤忍无可忍,烦躁应道:“恩雅,你说够了没有?我拜托你回补习班去安安分分上课行不行?” “酷爸,你不耐烦?你要赶我走?” 恩雅绝望大叫,双手捧住心窝,摇着头痛心疾首质问继贤:“你是不是和贾绿珊在一起才真正觉得开心?觉得快乐?其他一切你不在乎?” “酷爸当然关心你,只是现在我正忙--”继贤伸手抚模女儿的脸颊,试图安抚。 恩雅用手把他的手扫开,同时大吼一声:“我知道,你只是在敷衍我!你一直都只是在敷衍我!” 她冲出贾绿珊的家,头也不回! 外面的繁华世界好热闹,仿佛人人都活得好带劲,充满了目标,理想的希望! 只有她梁恩雅不知何去何从! 天地无限宽广,而她只拥有空虚和失落! 酷爸不开心她,妈咪不在乎她,冯君望拒绝她!而除了这三个人,她并不在乎任何人的重规和认同。 有了。她还有小晴、温拿和詹子文,还有一点点寄托和希望。 于是,她只好犹如丧家之犬,垂头丧气地回到补习班里去。 时间是人类最大的敌人,也是最好的朋友。它会把讨厌的事件带来,也会把它带走。 终于也又到了收拾书包回家去的时刻。 “怎么啦?梁恩雅,我看你今天比什么时候都不对劲,一下呼呼大睡,一下活蹦乱跳溜出去,一下又垂头丧气溜进来,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你到底在搞什么飞机啊?”温拿忍不住必心,打量着恩雅念了一大串。 “对呵,恩雅,你到底怎么了?有事就说出来嘛!是不是那个冯君望--” 小晴也想追根究柢,被恩雅烦躁打地。“少跟我abcd行不行?本姑娘不爽啦!” 三人一同下了楼梯,没人再开口。 詹子文等在大门口,小晴瞥见,立即亲亲热热地叫一声,“詹大哥!你好!” “詹大哥、詹大哥,真是呕烂,肉麻到家!”温拿听了很不悦耳,低声咕哝几句。 子文向三人招招手,看见恩雅一副怪样子,于是用征询的眼光看看小晴和温拿。 温拿没好气告诉子文。“她大小姐不爽!是不是你得罪她,把她惹毛了?” “噢!是我吗?” 子文笑笑,立即向恩雅告罪:“是不是怪我没早一点替你找到你酷爸,生气了?我知道你很急,而且他说他忙得分不开身,今天晚上他会回家,所以找现在才告诉你。” “算了!谁稀罕他回不回家?我再也不找他了!他要回家是吧?那好,我就不回去!看他急不急,哼!他根本在敷衍我、哄我、我终于知道了!” 说着说着,隐约泪光已在眼中闪烁。 温拿很心疼,他可从来没看过倔强神气的恩雅掉眼泪,赶紧安慰她。“别这样嘛,我们都知道你酷爸很疼你的,干嘛老和他呕气呢?” “你知道个abcd!猪八戒!”悲愤交加的恩雅当然不会放过任何骂人出气的机会! 子文以大哥的架势缓冲说道:“好了,你们不要再吵了。今天恩雅受了很多气,心情不好,我们陪她找点乐子,怎么样?” “好哇,帅毙了!詹大哥,我举双手双脚赞成!天天k书、考试,我都快疯掉了!” “我,我可不能奉陪!”温拿对子文有妒意,表示兴趣缺缺的样子。 “你敢不去?朋友有难,你缩脖子,你算什么男人!” 恩雅朝温拿大吼几句,又撤泼道:“我要去喝酒!你们要是够朋友,就陪我去喝酒!喝到天亮才回家!” “天亮才回家?” 小晴和温拿异口同声,并且不约而同地睁圆了眼睛。 子文笑笑,打圆场道:“恩雅想去,我们就陪她玩玩,不会到天亮的,你们放心!” “哇,呛毙了!詹大哥,你带我们去哪里喝酒?”小晴雀跃拍手。 “跟我来就对了。”子文上了车,载了三人在大街小巷转了几圈,找上一家中型饭店。 “地下室是pub,我们就在这里。” “呵!是pub呵!太好了,今天我终于可以大开眼界了!” 小晴非常兴奋,温拿忍不住浇冷水道:“土包子,pub有什么大不了?这么早来,在门口站岗看条子啊?” “这里六点就开始营业。店里和我很熟,我们可以先进去。”子文泊好车,带了三人从饭店的楼梯走下地下室。 酒店的服务人员还在做准备工作,看见子文进来,反而热切地打招呼。 “嗨,小詹,今天这么早?” “带几个小弟弟小妹妹来看看,你们忙自己的。” “ok,喝啤酒行吧?马上给你送过去!” “谢谢!” 寒暄过后,四个人选了最好的角落坐下,啤酒很快的送过来。 “哗,詹大哥,你好像很吃得开?,他们对你这么好!”小晴对子文崇拜极了。 子文替他们倒着啤酒,答说:“有时候和同学来这里坐坐,聊天跳舞。” “这里好黑哦!詹大哥,要是条子来了怎么办?我还没满十八岁?!” “里面有很多门可以让你逃走,你放心好了!” “真的啊!詹大哥,你懂得买多,我好崇拜你哦!” “喔--,詹大哥。我好崇拜你哦,我的鸡皮疙瘩都站起来唱国歌喽!” 温拿怪声怪调消遣小晴,像和啤酒有仇似的,仰头就灌下半杯。 “怎么样?你看不顺眼、嫉妒啊?我偏要叫詹大哥、詹大哥、詹大哥!” 小晴神采飞扬地向温拿示威,又神气兮兮地说:“你们知道我最近有多用功吗?我要考上辅大,做詹大哥的学妹!怎么样,温拿?气死你!” “我气什么?干我屁事!” 温拿不屑、嗤之以鼻。恩雅不耐烦,终于开口。“喂,你们abcd吵个什么?我可不是来听你们吵架的!” “好吧,哼,不理你!” 小晴再瞪了温拿一个白眼,才转向恩雅问道:“你说嘛,到底什么事不爽?你爸怎么啦?你找他做什么?” 温拿接嘴道:“这我知道,一定又是和贾绿珊约会,乐而忘返又乐不思蜀,气炸了我们患有恋父情结的梁恩雅!” “你又知道了!大嘴巴!”小晴嗔怪。 “我怎么不知道?我不知道谁知道?别忘了,恩雅还派我去泡过贾绿珊呢,她恩雅和她酷爸好得要命,我想插花还插不进去哩!” “喂,别口没遮拦好不好?詹大哥在这里?!” 小晴捶了温拿一拳,看看恩雅,又瞧瞧子文。 恩雅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没关系,你都说出来没关系!他不在乎我,我也不在乎他!” “他是谁啊!”小晴听不懂。 “我酷爸啊,谁!他心里只有贾绿珊,还不肯承认,只把我当白痴一样哄!” “对哦,他们大人好像只顾他们自己,不把我们小孩当一回事!”小晴深表同感。 温拿又泼冷水道:“对呀,那个什么冯君望,根本就不值得为他去神魂颠倒,简直无聊啼!” “温拿,你还想招惹恩雅?奇怪不奇怪呀你?” 小晴又骂,想不到恩雅却插嘴说:“没关系。尽量骂,骂得好!的确是很不值得!很无聊!” “干嘛啊我的大小姐,世界末日啊?两个你最挚爱、热爱、深爱、痛爱的男人都被你贬得一文不值!到底发生什么世纪大悲剧了?让你这么痛不欲生的?” “对!电线上的预言就快实现,世界末日到了!我的世界末日,懂吗?”恩雅惨笑,又灌了一大口啤酒。 “咦,詹大哥,你怎么都不说话?”小晴撒娇道。 “我在洗耳恭听。”子文微笑回答。 恩雅铁青着一张脸,小晴和温拿不敢多讲。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子文说:“想不想跳舞?我去叫他们换音乐。” “好哇,当然想!詹大哥,你教我跳!”小晴大力鼓掌。 于是,街舞的强劲节拍音乐爆发出来,屋顶上的投射灯漫天旋砖,他们在舞池里跳得不亦乐乎,除了恩雅之外。 “恩雅,什么都不要想,只是跳舞!” 子文给她鼓励,叫她尽情放松。她咬咬嘴唇,调整了一下心情,勉强跟着玩疯起来。 欢乐时光易逝,整个pub热滚滚地造入时段,却也是依例该恩雅回家的时候。 “打了,恩雅,我们准备回家。”子文起帐单,对他们说。 恩雅正玩得忘忧忘我,一下子情绪又跌谷底。“我回去干什么?等门等到天亮啊?我不回去!” “你得回去,我要向你妈交差。” “交差、交差,我就要让你不了差,省得天天像牢狱一样押着我、盯着我!” “你可以叫你妈开除我,不过你得先跟我回去!”子文很坚持,拉了恩雅就走。 “我不回去!詹子文!我要开除你!”恩雅已有半醉,一路嚷嚷,吵着出了饭店。 小晴却很认真说:“恩雅,是你自己说的,不要詹大哥了哦?那好,詹大哥,你来当我家教,我一定考上辅大!” 子文没搭腔,反是恩雅叫说:“走啊,谁稀罕?都走光好了,反正我谁也不在乎!” 说完她就钻车里,绝口不再说话。 子文一一送回小晴和温拿,再把恩雅送到家。 “明天早上我需要来吗?”恩雅下了车,一声不哼往家里走,子文对着她的背影问一句。 她又走了两步,终于迟疑地停下来,像是经过一番挣扎,才砖过了头,有气无力地挤出三个字。 “随便你。” 她的脸上挂着两种从来不曾出现过的东西:眼泪,和哀怨! ※※※ 一大早,子文照常准时抵达梁家,恩雅虽然迟了些,倒也乖乖出门,上了他的车。 只是她一反往常,没有绷着脸发脾气使性子,或撒赖要求放特别假,反而是一副落落寡欢、不言不语的样子。 沉默中走了一段路,反是子文问她。“今天有什么节目?希望我陪你去哪里?” 必于所有不愉快的话题,他只字不提。 恩雅平时若是听到子文主动说起这样的话,必定雀跃三丈,但是这一次,她毫无反应,就像死角一样,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子文不再说什么。把她送进了补习班,自己回到学校去。上了两堂课,他打电话到日山公司去。 “麻烦接冯君望先生。” 电话立即接通,君望并没有到欧洲考查。显然那只是对恩雅的缓兵之计而已! “老师早,我是子文。”他向君望尊称问候。 “是子文啊,事情怎么样了?” 君望心里有数,子文已有后情回报。 “是时候了。她很沮丧、很颓废,完全变了一个样子,真是我见犹怜!” 子文的声音带着感情,看样子是真情流露。 “很好,掌握到关键时刻很重要,这一点你一直做得很好。” “是老师教导有方。” “你别客气了,子文。中午没活动吧?我安排雪芙和你见面,大家一起吃饭,好好谈谈这件事情。” “好,我在哪里等老师?”子文必恭必敬,对君望崇敬有如。 君望告诉他一家西餐厅的地址,然后打内线电话给雪芙。 知道要谈恩雅的事,雪芙当然一口答应。三个人在一家高级、静谧的西餐厅碰了面。 雪芙忧形于色,表示没有胃口,君望劝她。“点个餐吧,恩雅的事没有大碍的,不用太烦心。” 一句话提醒了雪芙,于是勉强展现笑容对子文道:“子文,很抱歉,我们把恩雅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了你!” “罗小姐别客气,老师交待的事,我必定全力以赴。”子文温雅有礼地回答。 君望笑道:“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子文是我的得意门生,在心理学和行为科学上都是顶级高手。他辅导过很多中学生,是各式各样迷途羔羊的终结者!” “子文,真是幸亏有你!” “不,是幸亏恩雅遇上了老师!否则她的后果不堪设想!”子文谦辞。 “子文,你别老往老师脸上贴金了!你的本事大半是靠自己的心得和经验,加上你的智慧合成出来的!心理学的作用,只能说运用之妙,存乎一心,不是死板板的理论搬出来就可以成事的!要让恩雅信任你,解除对你的排斥和戒心十分不容易,你告诉雪芙,你是怎么做到的?” 君望对子文十分满意,意气风发地夸赞不已。 “其实也不难。恩雅反抗心很重,要她往东,她一定要往西,所以只能投其所好就行了!” “子文,你说清楚一点给雪芙听听,你是怎么做的?” 君望对子文说,特意要降低雪芵的不安和焦虑。 “总而言之,我让她认为我是同路人。地想偷懒,我就放水,她要跳舞,我就奉陪。” 说到这里,子文对雪芙特别致意道:“很抱歉,也因为这个缘故,昨天晚上我让她喝多了酒。” “我了解,你在疏导她。我也想像得出来,她有很多苦闷和挫败感,只是,她从来不会告诉我,她需要喝酒消愁!”雪芙无奈苦笑,笑中带着泪影。 “罗女士,你放心,恩雅并不坏,从一个角度来观就可以看得出来。” “怎么说?” “至少她肯和我条件交换。我放水,她也能做到收心做功课来回报!” “那是因为她认为你了解她,她对你产生了信任!”君望置辞一句。 “可不是!我甚至答应放她去和老师约会!” 子文说着笑了出来。“那一次老师提出了分手的事她非常伤心、生气,口口声声要回去叫梁先生收拾老师!她的占有欲非常强,也非常倔强!” “的确是!她从小眷恋她父亲,不容许任何人做对他父亲不利的事!”雪芙感叹。 “她真的很顽强,表面上看起来像是她在主导一切,其实她已经被自己的叛逆心理约制住了。我带过很多学生,他们想要什么,就尽量满足他们,尤其在好奇心这方面,满足了他们之后就再也没有什么幻想的了,再慢慢把他们的心收回来,带到正途上去。”子文说。 “子文,你真能干,你就好像为恩雅量身打造的一样!” 雪芙不禁赞叹,又急着问道:“依你看,恩雅接下来又会怎样?君望?我到底该怎么做?” 君望看看子文,示意他提出看法。 “我想冒昧问罗女士,梁先生昨天晚上有没有回家?”子文问雪芙。 雪芙摇摇头。 “难怪恩雅那么伤心,就好像陷入了绝境一样!老师明白拒绝了她,同梁先生求助却又得不到回应,这对她来讲,就等于是猪羊变色、天地无光的世界末日!” “你是说,她去找过她父亲?”雪芙又问。 “是的。她看见梁先生和贾绿珊在一起,认为梁先生不过是在敷衍她!” “而她前天和昨天都等了她父亲一整夜!”雪芙痛心地切入一句。 君望说道:“对,恩雅的迷障就在这里!她的感情没有找到正确的出路!” “但是,我知道有很多男孩子在追她!他们常打电话到家里来!”雪芙说。 “可能她还没遇上一个足够配她、驾御她、足够出色、足够吸引她的男孩子!” 君望看看子文,另有深意。 子文只说:“我只是设法把她带回到年轻人的世界里来,让地做真正属于她的梦而已!” “子文,恩雅真的很需要你来引导她!如果你能一直这样照顾她,我就放心了!”雪芙诚挚而热切地看着子文。 “我会尽力的,不过,要让恩雅重新开眼看待人生,就必须先让她从旧有的梦境里清醒过来。” “有道理!版诉我,我该怎么做?”雪芙浦口答应。 子文却识大体地不再开口,换成了君望极有默契地按着说:“对恩雅开诚布公,让她面对真相!” “君望,你是说……” “向她坦承你和梁继贤的状况,还有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有,要梁继贤向她说明他和贾绿珊的事,别再在她面前粉饰太平,继续敷衍她!”君望直言无讳。 “这……难道向她坦承这一切,就不会伤害她?她会受不了的!”雪芙痛苦哀诉。 “长痛不如短痛,她必须通过这个关卡让自己真正长大!难道你想让她咬着女乃嘴到三十岁、四十岁,永远找不到她能够自我主宰的人生?” 君望说得铿锵有力,子文附和点头。 雪芙至此明白,她已没有别的选择。她非常非常痛苦,苍白着一张脸靠在椅背上,软弱得说不出话来。 “罗女士,老师,我有事先回学校去,你们再慢慢谈。”子文见状,便识趣告退。 “好,子文,记得下课后把恩雅好好带回家,今天晚上是摊牌的时候了。”君望叮嘱。 “我会的,老师放心。” 子文离去后,君望立即柔声安慰雪笑道:“亲爱的,别这么沮丧。你还得打起精神,尽快把梁继贤找到。” 雪芙眼中泪光闪闪,伤心说道:“君望,你不会真正了解我的心情!你可知道这件事情有多残忍?我把事实告诉了恩雅的同时,也等于宣告了一个家庭的破碎!” “我了解!雪芙,我都了解!但是不能连你都只想让自己躲在假象内苟延残喘!梁继贤也不能?恩雅也不能!这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一个家庭的破碎如果能给三个人带来灵魂的自由,也是值得的,不是吗?” “我知道恩雅会怎样想?这个分水岭跨不过去,也许她就更极端,反而摔得粉身碎骨!” 雪芙充满了彷徨和恐欢,还有许多自责! “不会的,信任我,雪芙。现在我们回办公室去,你设法找到梁继贤,让他今天晚上在恩雅回家以前先和你碰面。” 君望说着,温柔地替她拂去颊上的泪水。 第九章 梁继贤瞎马一样撞进屋里,口里嚷嚷着。“恩雅!恩雅!” 在大厅里环顾一周,他不见恩雅,只见脸部表情凝肃如铜雕的雪芙。 他的脸一拉,沉声问道:“恩雅呢?你说她从高楼上摔下来,她人在哪里?在哪个医院?在电话里为什么不告诉我?” 雪芙闷哼一声,“告诉你在哪家医院,你就根本不回来了对不对?” 继贤大怒,龇牙嘲讽骂道:“原来是你在骗我?整天神气活现下order,有格调有品味的大公司高阶主管,怎么老玩这一套?” “你又发什么威来着?我根本不想和你吵,我也不是找你回来吵架的,但是你非得逼我触女儿的霉头寸肯露脸,你又算有什么品味?有什么格调?你总是在女儿面前扮一个好父亲,其实你什么也不是!” 雪芙好一番数落,继贤仍是不敌,败下阵来。 “好,你快说,有什么事,我很忙。”他口气缓和下来,却很不耐。 雪芙冷笑:“忙着去会贾绿珊?她在等你?你和她同居了?” “你说什么?”继贤宁愿装傻,低空掠过。 “这不是我说的,是你女儿说的。” “什么?原来是你叫恩雅查我的行?,是你叫她跑到人家家里去胡闹!”继贤火气又升上来。 “你错了,梁继贤,我才没有那个闲功夫!你应该知道的,在乎你的是恩雅,不是我!等了你两天两夜的,也是你的恩雅,不是我!” “恩雅等我?她等我做什么?”他根本早忘了答应回家那回事! “等你做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等得很痛苦、很生气、很难受、很伤心又很绝望!” “她--她现在在哪里?”继贤十分惊心,以为恩雅真的跳了楼,她总是以跳楼要胁他。 雪芙却是不给他正面答案,只说:“算了,继贤,我们都不要再假情假意地扮演一对好夫妻、好父母了,这样只会害了恩雅,你想过没有?” “我会害了她?难道你的好榜样会救了她?” 他不保留地讽刺她,反正他们之间已经旧情全逝,他早已不想再回头哀求她。 “我当然承认我做了错误示范!不像你,总是有剩余的心和力气继续去对女儿粉饰太平!而事实上这个家已经四分五裂了!你忍心让女儿躲在一个摇摇欲坠的屋檐下,还是坦然承认,让她放眼外面海阔天空的世界?” “我不晓得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继贤点起菸,讪讪地装傻。 “我要你向女儿坦承和贾绿珊的事,我也一样,我可以把冯君望的事公开,然后我们正式离婚!” “我办不到!这样会严重伤害到恩雅!” 继贤猛吸两大口菸,做最后挣扎。 “你和贾绿珊同居,难道就可瞒天过海,敷衍恩雅一辈子?你知道为了你的榜样,为了我的错误示范,她做过什么事吗?” “她什么也不会做,她是我的女儿!” “梁继贤,你简直是该死!你比一只懂得把脸埋在土堆里的鸵鸟都不如!恩雅为了我们的事,逃学跷课、喝酒胡闹,还去勾引男人!她差一点被毁了你知道吗? 你想看到她真正摔得粉身碎骨?” “她去勾引男人?” “对!因为她的父亲被别的女人勾引!她的母亲被别的男人勾引!她要泄忿、要报复!她想挽回!她在挣扎!而你却一味敷衍她,不正视她向你发出的求救讯号!梁继贤,你真的能没有一点愧疚,只想永远在她面前扮圣人、扮好爸爸,哄骗她一辈子?你真的忍心?” 一阵严厉的谴责,浇熄了梁继贤的火气和冲动。他冷静了下来,又为自己点上第二支烟。 “你好好想一想,在恩雅回家之前,我希望你能把事情想得通透!” 雪芙已觉心力交瘁,只再交代两句,便拖着沉重的脚步上了楼。 梁继贤独自坐在客马里,思考着,时而看看墙上的钟,一截又一截的菸蒂堆满了菸灰缸之后,终于听到门外雨声汽车喇叭声,不久恩雅推门进来。 在父女视线相遇的那一刻,恩雅的反应是没有反应。 继贤对这样的反应非常不习惯,于是巴结着问女儿。“宝贝,你回来了?酷爸正在等你哩?” “噢。”恩雅冷淡应了一声,一副心灰意懒的样子。 “酷爸知道你等了两个晚上没睡好,酷爸向你道歉,嗯?”继贤谄媚地向女儿涎着脸解释。 道歉?恩雅在心里冷哼,嘴里不出气,只是深深看他一眼。 “宝贝,酷爸很忙,所以……” 继贤习惯性地又想搪塞敷衍,猛又想到刚才和雪芙的交谈,说了一半又缩了回去,只是欲言又止地打量着神色异常的恩雅。 “……宝贝,你怎么瘦了!一张小脸蛋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念书念得太累了?来,酷爸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他走近去牵恩雅的手,恩雅忍无可忍甩开他。“念书!念书!我根本不想念什么鬼书!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明明知道为什么!何必还要来问我?” “恩雅……” 继贤被女儿一阵抢白指责,仍是没有勇气面对现实,只能支吾以对。 “恩雅,爸妈有事和你谈,你把书包放下来。” 雪芙不知什么时候下了楼来,她的声音让继贤吓了一跳。 继贤暗暗叫苦,雪芙已通他把箭按在弦上,不能不发了! “恩雅,坐下来。” 雪芙示意女儿坐在她身边,继贤坐在对面,客厅内的气氛僵冷、山雨欲来。继贤不禁背上一片寒意。 “恩雅,妈妈和爸爸过去曾经相爱过,我们也有一段时间认为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但是,这并不等于我们不会再遇上更适合自己的人!” 雪芙说出了开场白,按着想交棒给继贤,继贤却一副为艰难的样子,怎么也说不出口。 雪芙只好又说:“恩雅,我想你看得出来,现在即使我和你爸爸坐在一起,手握在一起,眼神也不会一致!你知道,这就叫做貌合神离!” “恩雅……” 继贤忍不住低唤一声,他实在无法忍受自己在女儿心中完美的形象支离破碎! 雪芙严厉地蹬了继贤一眼,又对恩雅道:“爸爸和贾绿珊很投契,妈妈也有相处愉快的朋友,恩雅,你已经十八岁了,爸妈不想把你当小孩子看待,所以把这个状况坦白告诉你,希望你能谅解、能接受。” 雪芙捏住女儿的手,只见她紧咬下唇,两眼一片水汪汪。 “恩雅,你听懂了吗?爸爸和妈妈不能生活在一起了,但你永远是我们的宝贝,这对你的独立、自主毫发无损,你已经长大,是不是?”雪芙又说几句,然后轻轻拥抱女儿。 恩雅没有任何肢体或声音回请,雪芙放开她,转身走向起居室之前,示意地深看梁继贤一眼。 “恩雅,酷爸很抱歉……” 继贤坐上了雪芙的位置,两只手搭上了女儿的肩膀。 “抱歉什么?抱歉你迷上了贾绿珊?还是抱歉你让别的男人抢走了妈咪?”恩雅终于开了口。 “这……” “还是抱歉你一向都是身边星光灿烂,只是你瞒住了我?” “恩雅,酷爸承认过去只是大过不犯、小错不断,是你妈一再包容,但是这一次,酷爸是真的需要绿珊……” “你终于承认了!你只是想和她在一起,你忙到不能回家都是在骗我!在敷衍我!对不对?你终于承认了!对不对?我和妈咪都不是你最重要的!对不对?”恩雅开始哭喊。 继贤无辞以对,恩雅又哭道:“我一直站在你这边,一直想尽办法帮你挽回妈咪,你却只顾一头栽进贾绿珊的怀抱里!你敷衍我、欺骗我的感情,让我扮演一个超级大白痴!你太差劲了!酷爸!酷爸!” “恩雅,酷爸会补偿你--” “你怎么补偿?你有贾绿珊,妈妈冯君望,我呢?我没有了妈,也没有了酷爸!你们不是要离婚吗?你要怎么补偿?难道你愿意放弃贾绿珊?你说!你说!” 她反过身来,扣住了梁继贤的肩膀,死命摇晃他。 继贤踌躇了一会了,狠心告诉她。“不能了,我和你妈已经不能回头了,如果没有绿珊,酷爸的日子完全不知所措……” “你有我!妈咪走了,有我关心你、照顾你、给你等门!”恩雅豆大的泪珠滚了下来,神情中透着绝望。 “那不一样的,恩雅,你不会懂的!”梁继贤苦恼、无奈地解释。 “我懂!我懂!你们根本都是重!你们都一样!都一样!” 最残酷无情的结局已经搬上了?面,她终于抵赖不掉,知道一切难以挽回。 她把继贤用力一堆,快步冲上楼去。 尾声 恩雅反锁在房里,有人在敲门。 她铁了心,就算是梁继贤她也不开门,不见他。 “恩雅,开开门,妈咪和你讲话。” 女人的声音传来,还好是雪芙,她只有拖拖拉拉去把门打开。 雪芙进来,一时不知该如何。她知道女儿正遭受重挫! 一阵无言的沉默之后,反是恩雅竟开口问她。“妈咪,你很爱冯君望?” 雪芙小小一番错愕,随即镇定回答:“有人相知相惜,这是生命中最大的幸褔。” “你和酷爸难道没有相知相惜过?为什么会变质?” “在这个充满变数的世界上,有的事情没有真理,有些问题没有答案,我也很茫然,也只是汪洋大海上飘游的一片落叶而已,潮汐要把我带到什么地方,我只有随波逐流。”雪芙十分感伤。 “妈咪,你也感到空虚和孤单?”恩雅瞪大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认真地问。 “当然,妈咪的软弱你看不见。” “如果没有冯君望,你也会觉得日子不知所措?” “大概是吧。” “你绝对不放弃他?就像酷爸绝对不放弃贾绿珊?” “我们各得其所,并不是程式交换。” “假若他并不是你所想像的一个好男人呢?也许他和酷爸一样不可靠?” “寻觅、守护或放弃,人生就不过这样,但至少有机会选择要怎么做。” 雪芙说到这裹,递出一个信封给恩雅。 “打开来看看。”她敦促女儿。 恩雅带着疑惑将空的封套拆开,里面一张精致的卡片写着:给恩雅爱你冯君望恩雅失声欢呼:“冯君望!” 她忍不住对雪芙炫耀,“看到没有!他说他爱我,他说他爱我!” 雪芙笑笑,提醒她:“看清楚,他爱的是恩雅,是罗雪芙的女儿梁恩雅,而不是王玲玲!你可懂得其中的含意?” “王玲玲?梁恩雅?” 恩雅沉吟,这才发现不对劲。“对呀?为什么他会要你把信交给我?为什么他会知道我是梁恩雅?他不是去欧洲了吗?” “上帝告诉我们的!因为衪知道我们有多爱你!” “爱我!爱我!你们的台词都一样!都是重色轻女!那种爱都是处情假意!都是次要的!你们都在耍我!”恩雅恼羞成怒,把卡片狠狠丢到墙角去。 雪芙走过去,把它捡了起来,放到恩雅的书桌上。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你拥有多少爱!” 过女儿的头发之后,雪芙轻轻带上门离去。 恩雅冲天炮一样,暴跳了起来。 她告诉自己,一切都完了!案母离异、冯君望识破了她,她真的变成一无所有! 最后,她为自己找到两个方案,第一个是离家出走,第二个是跳楼。 草草抓了几件衣服塞进包包里,她打算去投靠小晴或温拿,或总还有其他人。 开了房门往楼下看,梁继贤还坐在那里吞云吐雾,他誓必不会让自己离去。 恩雅缩回了房间,决定执行第二个方案。 跳楼吧。 这是她经常用来威吓别人的口号。今天她要当一个漂漂亮亮的执行者,让所有的人对她肃然起敬! 如果跳楼不死,那么就转回头执行第一个方案:离家出走! “让你们去花好月圆吧!” 她恨恨说一声。主意既定,她拉开纱窗、推出窗户,探头往下看。虽然只有两层楼高,还是有可能摔断腿、断手臂,撞破脑袋,死得很难看。 正踌躇着,她看见下面站着一个人,正仰脸往上看她。一张脸正对着她一身,全白网球装,白夹克和束脚白长裤。 竟然是詹子文! 他送自己回来,到现在还没走,而且等着目击自己跳楼! 又是一个作弄她的人! 可是不知为什么,她的情绪却在一刹之间转悲为喜。 她楞在窗边,露出一脸古怪复杂的表情,和他往上仰望的脸促狭着对望。 他开始挤眼睛,然后比手画脚,意思是:你可别跳下来,会把我压扁的,我可不想被你压死! 然后,他以地想像不到的敏捷和速度,沿着排水管爬进窗户,跳下来在她眼前站定。 “你做什么?”她言不由衷地向他不客气质问。 “看你的剧本怎么写?如果你想演楼台会,我就是梁山伯或罗密欧,如果你想跳楼,我就是超人,英雄救美!” 他耸耸肩笑笑,露出一口健康、整齐又漂亮的白牙。 “我知道,连你也想看我的好戏!你也不是好东西!” 她又悲从中来,把情绪发泄在他身上。 “我不想瞒你,我的确和他们是一伙的,我是冯君望的学生。” “什么?你是冯君望的学生?”恩雅大叫。 “没错。但是我不想说我是来拯救你,因为拯救两个字你不能接受。我也不想说我是来伺候你的,因为伺候两个字我不能接受!” “詹子文,你们好可恶,把我要得团团转,还在这里abcd地取笑我!” 恩雅连连顿脚,眼泪又淌下来。 “别再哭了,恩雅。” 他把一句面纸递给她,看着她红肿的眼睛说:“虽然哭多了可以少上点厕所,我还是认为已经够了。” 恩雅不情不愿抢过面纸,怨嗔念道:“你知道个什么?我受愚受骗、一文不值,比一个闲角、一个龙套都不如!”她边说边擤鼻涕。 “你可以做自己的主角,独一无二的主角,何必要当别人的龙套?” “怎么,劝我不要跳楼也是你的任务之一吗?你以为你是全能的,可以扮演心理医师和神父?” “恩雅,我们是真的开心你,才要绕这么大一圈,你这么聪明,难道真的感觉不出来?” “算了吧,他们是重色轻女,你是拿人钱财,没有人真正在乎我的!” 她望着窗外的天空,感伤地又叹息一句:“反正,我永远是找不到我的南十字星的!” “谁说一定要南十字星?当你迷路的时候,北极星也可以为你指点方向!你看,它就在那里,最大最亮的那一颗!” 子文指给她看。 她在内心暗暗悸动,开始有所醒悟。 “看起来像是天摇地动的一个经历,其实只是漫长人生中的一段回忆而已!当你把眼界放远,你就会发现天空其实非常辽阔,辽阔到可以容纳所有的梦想!” “算了吧,我什么都没有,一个人做梦有什么意思?”恩雅嗟叹。 “你有很多朋友,小晴。温拿,你的世界充满未知而可以预期的喜乐……” “那你算不算?算不算我的朋友?”她期期艾艾打断他,问他。 “你说算不算?你不是打算把我开除吗?” 他的笑容那么落拓、那么潇洒,的确比冯君望动人多了。 “你真的打算去当小晴的家教?”她幽怨反问一句。 “看你啰,反正我是拿人钱财!” “如果我现在开始k书,可不可以考上辅大?” “看你啰,反正大家尽力而为!” 恩雅感觉心境渐宽,而且如同有数叶新芽在其中萌放,但是却又故意皱眉自弃道:“算了,不用doremi了,你看过我所有糗挂的事,你会笑死!” “我也有更糗的事,你要不要听听其中一项?”子文神秘兮兮问她。 “你说。”她散作兴趣不大的样子。 “我暗恋过一只母鸭,后来有人告诉我它是公的!”文悄悄的告诉她。 恩雅终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