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雨舟的世界卷一亡灵日记》 第一章 邀请 1 里昂的傍晚到了18点30日照还是很充足,在emlyon(里昂商学院)斜对面的理工大学吃完晚餐,季敏独自一人漫步在足球场上,跑道西侧的一排胡杨树红的让人心醉,如同火烧般的落叶随风飘落在地上,映衬着金色的夕阳,薄薄连成一片,天地间便如此自然而然的勾绘出一幅唯美的画卷。所谓一叶知秋,忽然发现,里昂已然悄悄地进入了秋季。 快到十月了吧,季敏心想,再过几天就是自己28岁的生日了,差不多也还有两个月,便将结束整个留学生涯,时光荏苒,转眼间,来法国已是第三个年头。 走累了,索性就坐到球场边的长椅上,闭上眼,让全身沐浴在暖阳中,清风拂面,吹起散落在耳鬓的一缕乌发,犹如爱人在耳畔轻声慢语,落日的余晖倾洒在她那张恬静而绝美的脸庞上,如诗如画。 “多么惬意啊!” 季敏低低切切,“lifeseemssoslow-pacedandeasyhere,难怪说法兰西人最是感性、多情,这般的人与景,这般的调与韵,怎能不让人滋养出浪漫的情致来。” 回想来法国念书前,季敏是一家国际知名投资机构驻华公司的一名高级行政主管,因为优秀,大学还未毕业,就早早被公司看中并提前予以录用,之后的转正、升职也俱都是一路通顺。她端庄,娴雅,气质高贵,静女其姝、静女其娈,故而身边时时刻刻都围绕簇拥着一群所谓高端的成功男士......这在许多女人的眼中或许就是梦寐以求的人生了,然而,季敏却深不以为然。自从离开了校园,拥有了这份职业的她,每天清晨都要准时起床、准时出门,一踏进公司的大门,便像立刻进入了战场,自动开启那每天看上去都推陈出新实则每天都陈陈相因的机械模式,间不停歇地开始各种忙碌,繁杂而又快节奏。然后,就是与各式各样的人打各式各样的交道了,与领导、与客户间;与同事、与同事与同事间......总之,勾心斗角的剧本随处可见,尔虞我诈的情景比比皆是。季敏很不喜欢这些,尤其反感晚上下班了以后还要被占用、被连哄带骗的去应酬一些美其名曰的重要客户,有时候甚至连周末也不放过,季敏对此深恶痛绝。 于是,工作近乎充斥了整个生活,压的她有些喘不过气来,神经也时常是紧绷的,她却不知道为何而紧绷。季敏喜欢看电影,喜欢独自一人去电影院坐在后排,安静的享受那两个小时无忧无虑的时光,可而今,却似乎也成了奢望。这不是她所向往的,也不是她想要的,但最重要的,是她蓦然发现,她的人生竟然没有了目标,竟然失去了方向。 “我这是怎么了?我究竟想要什么?”她不断地在心中质问自己。 终于有一天,季敏告诉自己:“我要离开这里,我要去呼吸新鲜的空气!” 所以,她辞去了工作,背起行囊,毅然决然的,踏上了这片远离尘嚣的土地。 在这里的每一天,手机都是安静的,内心也很安静,寻味着这里的人,这里的生活,这里的故事,蓦然憬悟,当有选择时,其实,生活完全可以是另外一种状态。 “给你一张过去的cd,听听那时我们的爱情,有时候会突然忘了,我还在爱着你......” 思绪被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是王菲的《因为爱情》,电话是同住的女孩ava打来,季敏刚一接通,耳朵边即传来一道娇嫩的、甜腻到让人骨头酥麻的语声。 “嘿,honey,哪儿呢?” “回来路上。”季敏简单回道。 “哦,那啥,pater刚才来找过你了,说你手机打不通,让我转告你,说分组模拟课题考核的分数下来了,你们小组拿了第一,所有人都一致同意要好好庆祝一下,商量了半天,最后决定去montnc滑雪,打算明天一早就出发,问你去不去?而且你知道吗?居然连我也被邀请了,哈哈哈!sonice!” montnc,勃朗峰,意思为白色之山,阿尔卑斯山的最高峰,在法国上萨瓦省和意大利瓦莱达奥斯塔交界处,也是西欧的最高峰。 “你接受了?”季敏问道。 “当然!好多人一起的,听说到了山顶还要组织一场神秘派对呢!想想都刺激,这种好玩的事情怎么可以少得了我?”ava兴奋的说道。 季敏略微想了想,然后说道:“那你去吧,注意安全,反正我是不会去的,一,我不会滑雪,也不喜欢滑雪,二,我也不喜欢派对,上回ashley的生日party你非要拉我去,结果怎样?出洋相了吧,多尴尬啊。” “嘿!拜托!你尴尬了吗?明明是你把人弄尴尬了好不好?人家andrew好歹也是爵三代,长得也不错的,捧那么大一束鲜花,大庭广众之下跪地向你求爱,多浪漫多感人的事,都不知道当场羡慕死多少女生了,你倒好,一点都不解风情,像躲苍蝇似的躲开人家,然后还一句话不说,扭头就走了,你说说你......” “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你知道我对老外没感觉的。”季敏淡然言道。 “先处处嘛,何必认真呢!这种正儿八经的真正高大上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哦,非要等到你那真命天子,爱的死去活来的,然后再伤的遍体凌伤,这才叫人生吗?enjoylife,不是我说你,想开点,趁自己还年轻,多经历经历,没错的。” “你!” 季敏柳眉轻皱,气机一起,刚要说话,电话那头已传来ava咯咯的笑声。 “好啦,知道你专情,去不去你自己定,或者等晚上我们再商量。我先挂了,急着出门呢,晚上可能要晚点回来,jacob约我去cebellecour共进烛光晚餐,你懂的......嘻嘻嘻,好了,不说了,人已经到了。哦,差点忘了,亲爱的,回来的时候记得带点cheese,家里没存货了,还有,桌上有你一封信,下午邮差送来的,没署名,不过,是paulbocuse寄来的,我的天,我差一点就没忍住拆开看了!一定要等我回来再拆哟,么啊!” 没等季敏回答,电话就挂了。 paulbocuse,里昂最著名的三星级餐厅,创始人paulbocuse乃法国厨神,位于里昂的collonges-au-mont-d''or,自1965年至今,每年都获得至高荣誉的米其林三星。 季敏怅有所思的将电话放回挎包里,黯自生疑:它给我来信作什么?难道是厨神知道我的生日快要到了,特地邀请我去大餐一顿? 一念及此,不禁讪然一笑。 日渐稀薄,夕阳不知觉中隐没在了巍峨的阿尔卑斯山后,虽然是周末,但校园内仍不时有人群三三两两地走过。在这里,很少能见到人们行色匆匆或是焦急万状,也许是所有人都很享受这份上天恩赐的舒适与宁静,于是,不约而同的放慢了脚步,生怕破坏了这幅美丽的自然画景。 一对恋爱中的男女正自悠闲漫步,互诉着蜜语从季敏身边走过,显然都是中国人,操着一口吴侬暖语,男的不知道因为女孩说了什么话,而浅浅一笑,右手挽住女孩的腰,搂得更紧了,女孩顺势将头靠在男孩的肩膀,欲语还休,两条相依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寂寂的暮色之中。 季敏出神地望着渐已模糊的背影,一抹怅惘掠过脸上,若有所思,随即伸手将额前被吹乱的发丝拨到耳后,站起身,轻轻叹了口气,喃喃自语:“走吧。”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夜晚10点,离开em-lyon后,季敏又独自来到索恩河边走了一圈,然后才沿路回家。一路上,路过花房,路过书刊亭,路过咖啡店,一边漫不经心的走,一边拿出相机随心所欲的拍。街道两边到处可见就餐的人,或畅谈,或欢笑,而他们也似乎更喜欢这种在露天吃饭、喝酒、聊天的生活方式。 也许,生活本就应该如此,自由自在。季敏心想。 ...... 第一章 邀请 2 “天呐,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居然比我还晚到家!”刚一跨进那间小小的居室,ava就冲着季敏大声嚷嚷道。 “还不是为了给你买cheese。”季敏放下手中的包,一边打开冰箱将乳酪放入,一边说道。 ava跑过来一把抢过乳酪,放在鼻子前煞有介事的嗅了嗅,然后斜眯着眼睛一本正紧的说道:“你少来,这cheese都臭了。我看你是路上被人劫持了吧?说!是哪个帅哥?两个人去什么地方、干什么坏事了?” “去你的!叫你乱说!” 季敏脸上一红,熟络的伸手朝ava的脸抓去,一把掐住ava那肉嘟嘟的两颊后,还稍稍用力的往两边撕拉了一下。 ava“呀”的大叫了一声,捂着脸,一脸愤愤不平道:“喂!怎么又是这招啊?说好不捏脸的呢!” 季敏没搭理她,二话不说,两只葱白的玉手欲再上前。 ava连忙一步跳开,连娇带喘的直喊道:“好了好了,咯咯咯,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嘛!” 要知道,里昂的乳酪世界闻名,种类多达100种以上,因而产生截然不同的口感,有些发臭,有些甚至发霉,但当地人却非常喜欢,乳酪除了直接切片来吃,还可将融化的奶酪(fromage)加入酒混合,也可以搭配冷肉、马铃薯等,是补充体力的上品。 “你啊,天天没个正形!” 季敏也是被这个比自己小了6岁的90后小女生给惹的哭笑不得,遂也不再管她,走向书桌,打开电脑,一边将相机的内存卡取出连接,一边询问道,“对了!你不是去烛光晚餐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别提了!” ava把手中的乳酪塞回冰箱,跳上床,趴在枕头上,一双白嫩的小腿交叉屈伸在半空,撅着嘴气呼呼道,“根本就是场灾难!整个晚上就光听那家伙一个人在那胡吹乱侃了,你可没瞧见他那张嘴,两片薄嘴皮子上下翻滚,唾沫横飞,我都担心他飞沫飞到我盘子里来,你说恶心不恶心?关键是这家伙还自我感觉十分良好,吹完历史吹时事,吹完时事吹政治,反正,就没有他不懂的。很多连我都知道是常识性的错误,他也能在那不懂装懂,愣是给你说得一板一眼、头头是道,你说闹心不闹心?然而,可笑的还在后面,你都难以想象,一个外表衣冠楚楚的男人,饭吃完了,盘子都见底了,却是墨迹半天也肯不走,一会儿借口去上洗手间,一会儿回来又在那儿玩手机,其实就是不想买单而已,真当我china姑娘傻白甜呢?最后,我把waiter叫过来结账,我也不说话,你是没看到那货当时的表情哦,别提多精彩!末了,也还是只付了他自己的那份,我都快被他气笑了,完了居然觍着脸来问我,要不要先去河边散会儿步,不然就直接去酒店......哦!我的天呐!去干嘛?开房吗?天底下怎么还会有这种下流无耻的人呢?幸亏当时手边没瓶子什么的,不然我准砸上去了。” 说完,气鼓鼓一翻身,仰面而躺,两只手枕在脑后,幽然的叹了一口气,最后来了句:“啧啧啧,真是可惜了,其实挺帅气的一哥们,身材也不错,可谁承想,里面却是这么个破烂玩意儿。” 季敏回头瞥了眼躺在那唉声叹气、倏尔打了一通王八拳、而后就安静下来兀自发呆的ava,不禁哑然失笑,但忍俊不禁的同时,心里却也多出些莫名其妙的感慨:不知何时起,网上总有一些所谓正能量的言论甚嚣尘上,喜欢踮脚叉腰的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针砭时弊,说现在科技日新月异、一日千里,社会形态也是愈加完善、稳定,可我们人自身呢?却是越活越倒退。陋习恶性一个没见少,全部有承袭,而花了几千年才积淀下来的优良品德却是一个个在遗失,逐渐被抛弃。价值观改变了,环境改变了,人的行为模式也随之改变了,但并不是越变越好,而是越来越浮躁,甚至,连带着我们生存的这个世界也跟着变得动荡不安、变得不美好了......当然,言论背后自然少不了那些假的绩学之士,和一群骨子里尖酸刻薄、见不得人好、实际上却只为了刷那么一点可怜的流量和存在感的愤青脑白们裹挟其中,在那风口浪尖处煽风点火、挑弄是非,尖着嗓门、义正言辞地贬斥一代人不如一代人,尤其是到了这拨即将进入社会并引导主流的90后乃至00后身上,干脆直接被谑说成了是见证和导致民族衰退的一代,是脑残的一代。真真是......叫人无语。 可是,这个世界偏偏就是这么神奇,无论多么离谱的事物,无论多么可笑的言论,总会有那么一群无知的人跟风,会有一群别有用心的人炒作,最后,再引来一群不嫌事大、不管是非的围观者叫好叫坏,于是势起,于是风气成...... 世上大凡的乱象大凡都是这么形成的吧? “呵,人。” 季敏轻轻一喟,嘴角升起一抹冷冷的讥诮,相比于当下这闹哄哄、乱七八糟的社会,季敏反倒是觉得,眼前这个二十好几了却还保持着天性纯然、但你说她没心没肺吧实际上她却又什么都懂的鬼精丫头,才更显得真实,更亲切可爱。 “嘿!傻笑什么呢你?啊?坏人!” ava叫唤了一声,见季敏没理,便又拖长了音调喊道,“diana......” 季敏蓦然从遐想中回过神来,抬头却见ava已然坐起身,不知何时,双手环抱着一只巨大的白色毛绒狗熊,正挤眉弄眼的望着她。 diana又名阿尔忒弥斯(希腊文Αpteμiδ;拉丁文artemis),奥林匹斯主神之一,是古希腊神话中的狩猎女神、月神。按照神话里的说法,diana的容貌高贵美丽,是奥林匹斯山上众多女神中的佼佼者,她的身材曼妙,两腿修长,腰肢纤细;她的皮肤白皙光滑,通身闪耀着圣洁的光芒;她的眉心嵌有一个耀眼的月亮,倾斜30°;她棕色的卷发一直垂到腰际,随风飘扬;她的眼睛是所有女神中最美的,有如月光般澄澈而又灵动,颜色是深邃幽静的深蓝色;她的睫毛浓密,长长的睫毛使得她美丽的眼睛显得扑朔迷离;她的嘴唇小巧红嫩,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微笑;她的容貌代表了月亮所有的高贵美丽。diana犹如月亮般冷艳,又具有狩猎女神所独有的高贵与骄傲,并继承了哥哥阿波罗的庄重与威严,给人一种如月亮一般高高在上、不易接近的感觉。diana同时又是处女的保护神,所以她的名字常成为“贞洁处女”的同义词。 彼时的季敏还只是一个芊芊少女,当第一次读到《古希腊神话与传说》时,便立时被那神圣的月亮女神形象所深深吸引,并当即,半羞半涩地,却又异常果断地,偷偷给自己取下了这么一个英文名——diana。 “嗯,没什么。” 季敏应道,忽然眸子里微光一闪,嘴角上扬,开玩笑说,“在想你这三年来都交过几个男朋友了,才发现手指不够,没数过来。” “啊呀!你讨厌死了!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坏了呢!” ava的脸一下子红成了苹果,羞愤难当,娇叱一声,将偌大的毛绒狗熊举在半空,眼瞅着就要扔向季敏,却又犹豫半天,不舍的样子,旋即,仿佛想起了什么重大事件似的,大惊小怪道,“对了,信,信!” 一把甩开手中的毛绒狗熊,跳下床,三步并作两步一跃而到季敏身旁,从桌案上抄起一个白色的信封,递给季敏,道:“忍半天了,快打开看看。” 季敏让ava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懵了一下,显得有些木讷。 “快啊!” ava成功地转移了注意力,也包括她自己的,所以此刻火急火燎的又催促了一声,并顺势将臀部紧靠在季敏所坐椅子的扶手上,右手搭着椅背,瞪大了眼睛,一对长长的睫毛随眼帘忽眨,表情活似刮开中奖彩票时一般。 季敏用纤长的手指拈起信的一角,信封是paulbocuse的标准信封,名字和地址都是打印上去的,别的什么也没有了。季敏拉开抽屉,取出里面的一把瑞士军刀,这还是很早以前她为某个人而买的,可惜,最终也没能送出去。一丝怅惘在脸上一闪而过,转瞬即逝,季敏微不可察的叹了一口气,随即轻轻划开信封背面黏贴之处,然后放下刀,抽出信笺,里面是一张白色的邀请函。 打开折页,上面简简单单的只有一行字:亲爱的季敏女士,敬请您于2012年9月30日晚上21点莅临本餐厅。 字迹同样是打印上去的。 季敏放下信笺,暗自忖道:会是谁呢? 两人都没有出声,两三秒种的沉默似乎给这小小的空间平添了一分神秘的意味。 “会是谁呢?”ava手托香腮,作沉思状,口中喃喃轻语道。 “管他是谁呢!” 季敏明眸流波,嗤笑一声,道,“大不了我也付自己的那份好了,呵呵。” ava半秒错愕,半秒语塞,随即涨红了脸,鼓起了腮,嘟起一张樱桃小嘴:“哼!” 季敏看着ava那副愤愤不平又楚楚可怜的样子,不禁失笑:“哼什么哼,难道你不陪我一起去啊?” “真的吗?我也去吗?” “废话。” “yeah!”ava当即欢呼雀跃,灿烂的笑容瞬间又再次洋溢在她的脸上。 “傻丫头。” 季敏心中一阵温暖。 ava本名萧珊,高中毕业即被她父母送来em-lyon攻读市场营销学士学位,比季敏早来一年,季敏则是报考的工商管理(mba)硕士学位,因为来自同一个国家同一座城市,所以季敏初来之际,学校就将两人安排在了一起。三年的朝夕相处,相濡以沫,或深或浅,或悲或喜,点点滴滴,却始终不离不弃,如家人,似姐妹,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在季敏看来,可能也就是这样了。 第二天一大早,ava就收拾好了行囊,整装待发,看着她一层一层的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圆圆滚滚、最后却连胳膊都塞不进背包的背带时,季敏在一旁笑的差点憋出了内伤。好不容易帮她背好弄好,临行前,ava仍不忘向季敏撒一下娇,千叮嘱万叮咛,一定要按时吃饭啊,被子要盖好、脚不要露在外面啊,诸如此类的,好像离了她季敏就没法活了似的。 待ava离开后,季敏先去了趟学校,在图书馆借了几本毕业论文所需用到的书籍,便直接去了熟悉的咖啡店,一直呆到了下午5点。 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季敏要了一份干红肠,一份沙拉,坐在窗边,一边慢慢的吃,一边隔着玻璃望向窗外。 生活依旧平静,夕阳依旧美丽,人们也依旧喜欢坐在露天,自在的喝酒、聊天。 可是,为什么此刻的心中,却隐隐有一丝异样的感觉?就像平静的湖面忽然被风卷起的涟漪,一股莫可名状的悸动在身体里躁动不安着。 或许,将要发生什么。女人的直觉这样告诉她。 然而,内心深处却有另一个声音跳了出来:那就让它发生吧。 ...... 第一章 邀请 3 ava一走就是三天,少了她的屋子变得异常清静。季敏更新完微博,合上电脑,百无聊懒间,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遂趴在桌子上,不多久,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醒来,心依旧是空荡的,什么事都不想做,只盼着时间快点过去,盼着时间快点到来。 白色的信笺安静的躺在桌角,在窗台吹来的微风中轻轻摇曳,像一片白色的羽毛,飘进季敏的心里,方寸之中,顷刻万绪。她缓缓走到窗前,深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回复平静,努力不让自己去触碰内心深处被隐藏起来的那片角落。 “也许,只是又一个无聊的追求者吧!”季敏这样安慰着自己。 ...... 2012年9月30日,农历八月十五,中秋,壬辰年,己酉月,甲午日。宜嫁娶、祭祀、理发、进入口、做灶、移柩;忌开仓、出货财、伐木、纳畜、开市、上梁。彭祖百忌:甲不开仓财物耗散,午不苫盖屋主更张。 这一天是周末,里昂的商店在周末时大部分都会停业休息,季敏也正好趁机睡个懒觉,直到中午时分,方自睁开惺忪的睡眼,懒躺在床上,仰面望着天花板,任凭思绪漫天飞扬。窗外阳光明媚,蓝天白云,雀鸟啼鸣,当真是美好的一天。 “今天心情非常好。”季敏自言自语道,像是在给自己某种暗示。 语罢,缓缓侧身,掀开羽被,脚尖点地,直起身坐在床沿,绸白的睡袍袭落在地,只露出半双柔嫩白润、葱莹剔透、弓弯的玉足。 说来也是奇怪,自从收到那封神秘的邀请函,季敏就始终有些心神不宁,女人敏感的直觉让她产生了无边的遐想,她甚至一度怀疑,那处久已尘封的记忆或将又要被人开启。尤其是ava不在的这三天,她就像失了魂似的,满腹怨艾,又心怀期盼,计算着种种的可能,幻想着一幕幕不太现实的场景,这种复杂而又矛盾的心情,彻底打乱了她原本平静的生活。幸好,ava每天都会打电话回来,给她讲一些所遇的趣闻,加之毕业论文几近完成,于是,季敏便把全副精力都投入到了资料的收集和论文最终的修改上,慢慢的,也就忽略了paulbocuse邀请的事情,心绪也渐渐恢复了平静。 人往往就是这样,当你一旦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某一件事情上的时候,自然而然的,就会忘记和忽略了其他,诸如痛苦、悲伤、快乐......亦或是使你如斯般的人或事。 季敏把脚伸进鞋子,站起身,洁白的睡衣薄纱如缎,轻贴着她修长而丰韵的身体,凹凸之美隐约可见,曼妙的曲线如絮似水,秋日的暖阳泼洒在脸上,泛起一抹红晕,轻扬双臂,微挺酥胸,缓缓深吸一口气,伴随一声满足的轻咛,又自悠悠呼出。 懒腰舒毕,双眼已是水波盈盈,长长的睫毛之下,竟是如此的迷离而动人。 “这丫头,跑哪去了呢?”环顾一周不见ava人影,季敏自语道。 洗漱妆点完毕后,泡上一杯暖暖的咖啡,打开电脑,未读邮件的提示框不停的在闪烁,打开邮箱,里面足足有十七八封新的邮件,都是一些好友以及先前的同学同事发来的节日问候和生日祝福。 季敏会心一笑,心里微微一阵感动:还是有这么多人记得我的。 一杯咖啡下肚,顿觉饥肠辘辘,打开冰箱,胡乱抓起一把走进厨房,给自己做了一份大杂烩拌意大利面,一边吃,一边一一回复邮件。 中午过后,又陆陆续续有祝福的电话打来,季敏又是回复邮件,又是接电话,还要不时应对微博中“粉丝”们的祝福,着实忙得不亦乐乎。 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去,转眼便已将至黄昏,忽然,一阵急促的撞门声打破了屋内原有的宁静。 “honey......开门......快开门......快......开......” 门外传来ava有气无力的喊叫声,和时而脚踢门的声音、时而身体倚撞门的声音、以及时而不知何物击打房门的声音。 季敏赶紧走过去拉开房门,只见ava娇*嘘嘘,手中大袋小袋,倚着门便斜冲了进来,踉踉跄跄,一把把手中的袋物一股脑扔到床上,然后张开双臂,鞋也不脱,瞬间把自己也扔进了床里。 “你干什么了,把自己累成这样?”季敏一边顺手把门关上,一边问道。 “给我......五分钟。” 闷闷的声音透过被子传出,一只张开了五指的手停在半空颤抖,然后坠落,ava就像一条死鱼扑倒在床上,连多说一个字的力气也没有。 季敏走到她身边坐下,轻轻地抚摸她一头乌黑的秀发,然后伸出三根手指,在她的小腿处来回揉捏,直按的ava不住地轻声呻*,继而呼吸越来越急促,到最后,竟直接化作一阵阵不可描述的声音。 季敏猛一拍她的后脑,嗔道:“唤春呐你!” ava一动也未动,闭着眼,一副极致享受的陶醉表情,并魔音浪浪:“不要停,继续,好爽~oh~yeah......hum......” 季敏简直受不了,狠狠的在她臀部捏了一把,呵斥道:“死开!你再鬼叫我可打开门喊邻居了!” ava一骨碌翻身坐起,拉着季敏的手左右摇晃,嬉皮笑脸的发嗲道:“好了好了麽,我不出声总行了吧?再按一下,一下下,真的好舒服,又酸又麻的,销魂死了。” 说完,拿起季敏的手放在手心,一边凝视,一边用手温柔的抚摸,一副羡煞的表情说:“多软的手啊,这要是摸在哪个男人身上,骨头啊都要酥掉了。” “滚!” 季敏一声怒吼,猛地把手抽回,一扭身站起,她已经不打算再搭理这个口无遮拦的家伙了,太不正经了,但正此时,却眼见堆在床边的其中一个袋子快要掉落地上,于是赶紧伸手抓住,并将之扶正,目光顺势一扫,随之问道,“你这家伙,发什么神经,一下子买这么多东西干嘛?” ava听罢,瞬间满血复活,一跃跳下床,把那些手提袋中的东西一个个倒翻在床,无比骄傲与兴奋的说道:“嘿嘿!猜猜我今天上哪了?” 季敏瞥了一眼满床散落的衣服和鞋子,冷哼一声,不屑言道:“切!没事一个人大清早跑去巴黎血拼,em-lyon估计也只有你了。” “咦?” ava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状,道,“你怎么知道的?” “喏!” 季敏指了指丢弃在一旁七倒八歪的袋子,没好气的说道,“袋子上不都写着嘛!” “哦!嘻嘻。”ava挠了挠头,腼腆的笑了笑。 里昂与巴黎相距460公里,乘坐tgv(高速列车)2个小时便到了。 “我想来想去,还是不知道送你什么生日礼物好,所以就衣服鞋子都买了些,本来我也懒得跑那么远的,可是你也知道,咱们这鬼地方,一到周末商店都关门了,没办法,只好大清早坐火车去巴黎咯,你瞧瞧瞧瞧,黑眼圈都起来了,容易嘛我!” ava一脸惨兮兮,继而接着道,“而且,晚上还要去paulbocuse的,不穿得隆重体面点怎么对得起我们主角的身份呢?你说对吧?” 一阵莫名的感动与甜蜜涌上季敏心头。 ava扮了个鬼脸,最后抱怨了一句:“巴黎真的好大,走的腿都软了,也才逛了一点点地方。” 季敏扑哧一笑,指了指满床的衣服和鞋子,道:“你这也叫一点点啊?” ava笑容可掬的上前一把拽住季敏的手,撒娇道:“来吧,挑自己喜欢的!随意挑,别客气,姐的就是你的,不过这双鞋不行,我要了,哈哈哈。” ava的父亲是个房地产大亨,只此独女,是以极是宠溺,对这个女儿当真是有求必应,ava对此却是不屑一顾,而且对家中那种乌烟瘴气的氛围可谓是厌恶至极,所以,高中一毕业就逼着父亲把自己弄出了国,来这里过自己想要的那种独立的生活。平日里,ava对谁都不感冒,唯独对季敏,简直比亲的还要亲。 所以季敏也不推诿,对于出自真心的感情,客套反而是矫情,更会伤了对方的心。 于是,两人便欢欣雀跃的来回互换着做试衣的模特,少女的闺房内顿时响起了一片快乐的笑声,两道美丽的倩影化作了五彩的斑蝶,翩翩起舞。 ...... 第一章 邀请 4 夜晚21点整,两条颀长的身影准时出现在了paulbocuse餐厅的门口,一个青春靓丽,甜美中略带一股青涩;另一个绝美脱尘,温婉中隐含一丝孤冷,两人正是前来赴约的ava与季敏。 然而,有些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餐厅的大门是敞开的,然而门口站有一侍者,侍者身旁立了一个告示牌,上面赫然写道:餐厅营业结束!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使两人倍感意外,不由的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ava低声问道季敏。 季敏摇了摇头,她当然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如果这是场误会或者恶作剧的话,那真的是有点让人啼笑皆非了。 “既然来都来了,去问一下吧!”季敏轻声道了一句。 说完,便径直走到那位侍者面前,开口询问道:“请问,营业结束了吗?” “是的,女士。”侍者回答。 “不能用餐了?”季敏又问。 “是的,女士。”侍者回答。 季敏瞥见餐厅还有一些正在用餐的客人,指向他们问道:“他们呢?” “他们用完餐便会离开的,女士。”侍者答道。 季敏从包中拿出那封白色的信函,递给侍者,问:“那,请问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侍者接过信函,打开一看,随即折好,收起,左臂弯曲,微一欠身,非常有风度和礼貌的说道:“您好,季敏女士,我们正是在等您,和您的朋友。” 事情戏剧性的急转180度,季敏此时更加觉得意外了,看了眼挡在门前的这块告示牌,心里暗忖:该不会这个“营业结束”竟是为我而设的吧?谁这么大手笔? 侍者看到了季敏的神情,微微一笑,也没作解释,只是略一点头,当即将告示牌挪移到一侧,让开通道,扬手示意季敏随他进去。 季敏和ava跟着侍者前行,心中既有点忐忑,又满是好奇,尤其是季敏,脸都有些紧张的发白,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侍者将两人引到了餐厅里侧靠近窗户的一张桌子,季敏微微一愕,若有所思。 侍者为女士们一一抽开靠椅就座,说了一句:“请稍待。” 便转身离去。 尔顷,手托一瓶酒彬彬而至,言道:“这是开胃酒,请慢用。” 继而,拿出一份菜单递给季敏,说道:“季敏女士,这是我们为您配选的菜单,请过目。” 季敏接过菜单一扫,神情又是一愕,再仔细的看了一遍后,随即交还侍者,轻言一声:“可以。” 侍者又转向ava,将菜单递给ava,问道:“这位女士,您是否也一样?” ava取过菜单,细看之下,竟都是难得一见的佳肴,自然是欢喜万分,说道:“好。” “请稍等。” 说完,侍者躬身退回。 片刻,手托一瓶红酒而至,道:“这是92年的拉菲,需要现在为两位斟上吗?” 在征得同意后,缓缓将酒倾入杯中,又言:“请问,可以现在上菜吗?” 季敏回答:“好。” 侍者将酒至于桌上正待离开,季敏忽然问道:“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侍者回答道:“是的,女士,预约卡上就只有两位,难道您还有别的朋友?” 季敏微微一怔。 侍者等待半晌,见无回应,只得微微一笑,略一躬身,转身离去。 侍者走后,ava探过头来,神秘兮兮地轻声说道:“这一顿可价值不菲啊,该不会真没人买单吧?” 季敏沉默不语,似乎陷入了沉思。 ava看季敏不说话,便左右顾盼,此时就餐的客人已逐渐离去,所剩寥寥。 不多时,侍者将头道开胃品呈上,并详细地作着菜品介绍。 季敏闻而未闻,动也不动。 待侍者退去,ava悄悄的伸腿触碰了一下季敏,问道:“嘿,你什么情况啊?怎么魂不守舍的?” 季敏回过神来,知道失态,便举起酒杯,轻轻的摇晃了下,然后,伸将过去。 “来,干杯。” ava虽然感觉到有些异样,但还是依言将高脚杯递了出去,杯壁轻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声音不大,却在这异常安静的环境中余音绕梁。 “我们开动吧!”季敏对ava说道。 说完,深吸一口气,拿起刀叉,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ava看了一眼对面而坐的季敏,又张望了下四周,总觉得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只好也拾起了刀叉。 “嗯?太赞了!这鹅肝酱简直是棒极了!”一尝之下,ava立马赞不绝口。 而季敏则是一语不发,只是默默的吃,侍者上一道,她吃一道,席间侍者偶尔的询问,季敏基本上都是以沉默回应。就连ava担心的问她到底怎么了,季敏也只是答非所问的以“嗯”、“好”、“没什么”敷衍了事。到最后,整个餐厅就只剩下了她们两个,四周围安静的仿佛都可以听到蜡烛的燃烧声。 ava此时已经断定,季敏一定是心里有事,但鉴于她现在这种状态,ava也不好再三追问,所以,ava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于是只能一个人在那说单口,不住地对每上一道的菜肴称赞一番,自言自语,好以缓解一下这种令人尴尬的气氛。 时间就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中慢慢度过,终于,主菜全部上毕,过后便是甜品,甜品之前居然还有一道甜品,这时候,只见侍者呈上一份精心摆盘的心状巧克力酱,心状的巧克力酱上面还别出心裁的插入了一支用白巧克力精工雕琢而成的爱神之箭,虽然精致的有点过分,但是浅尝一口,味道却是无与伦比。 餐厅的主灯不知何时都已熄灭,唯留下餐桌上的烛台仍独自闪烁着幽黄而温暖的光芒,柔美的光影中,ava正自惊叹于如此美妙卓绝的食物,蓦然抬首,却赫然看到,季敏一张凄美的脸庞之上,早已是潸然泪下。 ava一把握住季敏的手,急切地问道:“怎么了亲爱的?” “我没事。” 季敏轻拭泪目,幽幽吐出两个字,“是他!” “谁?”ava脱口而出。 然而,仿佛立刻又想到了什么,惊呼一声,道:“你是说他?” 是他,当然是他!只能是他!同样的餐位,同样的菜单,同样的“爱之箭”,除了他,还能有谁? 季敏的内心如翻滚的波涛,思绪如决堤的洪水,一刹那间,都在此时此刻爆发了,这个令她爱的血脉相融却又伤的痛彻心扉的男人,这个消失了两年现在却又突然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的男人,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你到底在哪里? 她猛然站起身,环视四周,一双眼闪烁着摄人的光芒,仿佛一定要揪出那个躲在黑暗角落中正在注视着她的家伙。 忽然,一声清脆悠扬的琴弦之音破空响起,一个金发飘逸的演奏者一边拉着小提琴,一边缓步向她们走来,后面跟着一名侍者,侍者手中推着一辆推车,推车上是一个点满蜡烛的蛋糕。 整个餐厅都弥漫着轻快的“生日之歌”,乐声清亮而动人,宛如天籁。 而这不期而遇的美妙乐声,似乎也暂时打断了季敏激动的情绪,收拾了一下心情,用纤细的食指一抹眼角的泪痕,遂又坐下。 音乐声戛然而止之时,金发演奏者已行至桌前,一个标准的致礼,一个绅士的鞠躬,口中并用生硬的中文说道:“亲爱的季敏女士,祝你生日快乐!” 季敏礼貌的答了句:“谢谢。” 说完,从包中取出20欧元给演奏者作为小费。 演奏者道了声谢后退去一旁。 此时,侍者将推车置于桌旁,微一侧身,站立于一旁,而ava忽然看到,从侍者身后竟然又闪现出一个人来,待来人走近,ava更是以手掩口,一声惊呼。 季敏自然是看见了ava的反应,双肩微颤,却根本不敢回头,因为在她心里,她早已认定,一定是他!是他来了! ...... 第一章 邀请 5 此刻的季敏,万念具陈,又万念合一,这两年来所有的思念和期盼、等待和怀疑、最后变成绝望,现如今,通通化成了委屈,一股脑涌上心头。苍白的脸上无丝毫血色,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知道,一旦他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将再也忍不住,所有的悲楚与喜悦,就会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直接泪崩。 而这个距离,现在已近在咫尺。 “生日快乐!” 一个陌生而苍老的声音响起的同时,也瞬间抹去了季敏心中所有的情绪,季敏惊讶的回头,看到的,竟然是paulbocuse本人! paulbocuse太有名了,他就是法国的肯德基爷爷,在法国,基本上没有人会不认识。 “还满意吧?”这位被尊为法国厨师之父的老人笑逐颜开的走到两人面前,慈眉善目的问道了一句。 侍者为老人端来一把椅子,老人礼貌的向二女示意:“可以吗?” 季敏和ava不约而同颌首,于是老人欣然坐下。 “怎么样?对今天的安排还满意吗?”老人笑着将刚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太棒了!” ava由衷赞美,继而,又有点尴尬地瞧了一眼季敏,道,“就是,有个事情不太明白。” 老人大方地摊开手掌,道了声:“说!” “您......认识我们吗?” ava本来还以为老人和季敏有着某种特殊的关系,所以才会安排如此一出大戏,但刚才看到季敏的表情,很明显是不认识老人的,况且她们姐妹俩朝夕共处,也从未听季敏说起过老人,所以ava这才大胆一问。 季敏也正好奇,因此静静的等待着答案。 “不认识。”老人直截了当的回道。 ava一皱眉。 “那您怎么会邀请我们来这里的?您又是怎么知道我们的?或者说,您是怎么知道她的?还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 老人哈哈一笑,抬手指了指季敏说道:“因为我和这位女士的朋友打了一个赌。” 季敏和ava都没有出声,等着老人的下文。 老人会意,想了一想后,开始缓缓道来:“那应该是两年前平安夜的前几天吧,具体日子记不清了,总之,这位女士和她的朋友来我的餐厅吃饭。” 季敏乍一听到,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那时,我正好在厨房考察我们新招来的几个好苗子,结果,看到一份单子很有意思,点的东西都不是很昂贵,但搭配的却非常合理,一看就知道是一个对吃很讲究的人,于是,我便决定亲自去前面餐厅见一见这位很懂吃的客人。” 说到这里,老人看了季敏一眼,季敏点点头,以目示意。 老人于是接下去说道,“结果就见到了你,还有你的那位朋友,当然,那个时候你和你的朋友好像都不太会说法语,所以我们当时只是用英语简单交流了两句,握了个手,然后我就离开了。” 季敏又点点头,脑中闪过当时的情景。 “可是,当我回到厨房后不久,你的朋友却又特地跑过来找我,说想和我商量个事情。我问他什么事?他便问我,包一晚我们的餐厅大致需要花费多少?我呵呵一笑,我告诉他,我们的餐厅从来就没有这种先例,并且也永远都不会有,这是规矩,一旦破例,对我们餐厅的经营和管理是有害无益的。他听到我的解释后再三恳求,说你非常非常的喜欢我们餐厅,他想要给你一个惊喜,他说了很多讨人喜欢的话,当时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鬼使神差的就答应了。” 老人停顿了下来,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我是怎么被他说服的,反正,你这位朋友是个很神奇的人。最后,我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就是允许他晚上9点以后来,那天我会让餐厅提早一个小时打烊,这样既不会影响我们的声誉,也不算是破了原则。他听说后非常高兴,我就问他具体的日期,他说是两年后的9月30日,也就是今天。我当时听了吓了一跳,但是,因为已经答应了,所以也没办法再反悔。然后,他就开出了这份菜单,问我总共需要多少钱,我想了想说,大约5000欧元吧。他说他只有3000欧元,我说那不行。没想到,他就把所有的成本都算给我听,不仅把晚上9点以后我们餐厅平时的营业收入推算的大致无误,而且连这份菜单所需的材料和人工都一一例举出来,最后还给我算出了3000欧元两年的银行利息。呵呵呵,你这位朋友还真是个相当有趣的人!” 季敏听罢,会心一笑。 这时候,侍者给老人递来一杯热茶,加了几片香桃片。 老人对侍者道了声谢,老神在在的喝了口茶,才又开口说道:“他看我无动于衷,就不再讲话,似乎在思考什么。其实他可能不知道,我当时对他已经有了极大的好感,心里早已默许了。可是他想了片刻以后,竟然提出来要跟我打个赌,他对我说,既然我是厨神,那我们就来比试一下厨艺,如果我赢了,他就想办法去凑足5000欧元,但如果我输了,那就得答应他。我当时就在想:天呐,这小子肯定是疯了!” ava听得如痴如醉,心里也想着:他肯定是疯了。 老人似乎说的有点激动,轻轻的咳嗽了两声,喘了口气,然后说道:“于是我就问他是怎么个比法?他说,不必太麻烦,也不要影响到正在就餐的客人,就用厨房里现成的材料,各自做一份甜品,然后让这位女士你来挑选,你选择了谁的,就算谁赢。我想了想,虽然你是和他一起来的,但他做这些都是为了要给你惊喜,所以,势必不会提前让你知晓,也就不存在作弊的嫌疑,而且,这个比法也算是公平,又简单,根本不需要花费多少时间,所以我就答应了。” “后来呢?”ava已经完全被故事吸引,迫不及待地问道。 “我还记得当时我做的是:左起凤梨夏绿蒂,副盆是慕斯,后方是诺曼第、克蒙太丁,柠檬塔后是惊奇巧克力,右边是巧克力布蕾。呵呵,许多年不亲自动手了,还真有点力不从心,特别甜点又不是我擅长的。” 老人似乎在回味当时的场景,边回忆边说道,“期间,我抽空看了看他,见他只是随意的取了我们的几种巧克力酱分别尝了下,然后拿了块白巧克力在那雕啊雕,最后雕成了一个小小的东西,我走近一看,是一支箭。” “呀!” ava惊叫了一声,指向自己面前的餐盘,道,“难道就是这个?” 老人点了点头,随后满腹狐疑的盯望着季敏,颇为不解的说道:“我至今都没想通当时你怎么会选择它的。” 皱了皱眉,继而言道:“当时我们都做好后,摆在一起,我还心想,这算是什么,无论造型还是味道,他做的都绝对不可能会比我的好,但结果,却是万万没想到,当服务生将两份甜品端上去的时候,你竟然毫不犹豫就选了他做的。” 季敏脸上一红,微微垂首,欲语还休。 其实老人何曾知晓,这个中间插着一支箭的心形图案对季敏来说有着多么重要的意义。所以,当初季敏一看到这形状的甜品时就大吃了一惊,想都没想就选它了,好吃与否完全不重要,重要的是,季敏一心想着要等他回来让他也大吃一惊呢,她却哪里知道,这原本就是他为她亲手而做的! “哎,我居然输了,输的莫名其妙!” 老人重重的叹了口气,道,“他满心欢喜的让我等他一会儿,然后跑去座位那边,好像跟你说了些什么,然后拿着包又跑了回来,从钱包中取出3000欧元现金交给我,接着又从包中取出纸笔在一旁坐下,认真的写了很多东西。写完后,他郑重的把纸交给了我,我看到上面写明了时间、地址、姓名、菜单等等,哪怕连座位和上菜顺序都写的清清楚楚,总之,他考虑的很周全,每一个步骤旁边都有详细的备注。最后,他握住我的手,说了两个字:谢谢。我能感受到他的那份真诚,真的,而且,我也非常喜欢他,我问他叫什么名字,他给了我一张他的名片,我看不懂上面的中文,只知道名字旁边的英文,写着:rain。” “rain!rain哥哥!真的是他!”ava几乎跳了起来。 “那后来呢?”季敏极致压抑着自己的情绪,颤声问道。 老人一愣,说:“后来?后来就是我依照承诺,给你寄了邀请函,然后你们此刻出现在这里啊,难道还应该有别的事吗?” 沉默,沉默中仿佛带起某种莫可名状的哀伤。 “对了,他没有来吗?”老人反问。 “他已经......” ava欲言又止,本来明显想说什么的,只是怯生生的瞥望了季敏一眼后,却再也不敢出声,低下头,脸上竟也闪过一抹浓重的哀伤。 沉默,再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老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干咳了一声,说道:“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家了,原本还以为能再见到他的,所以一直等到现在,看来是遗憾了。” 说完,打了个响指,侍者立刻走上前来,老人低声说了几句,侍者随即取来一个酒杯,浅浅斟了一口量的红酒。 老人举起酒杯,对季敏说道:“年轻的女士,祝你生日快乐!” 季敏神情恍惚的举起酒杯,说了声:“谢谢。” 然后将酒一饮而尽。 ...... 第二章 回忆 1 季敏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中午,一个人躺在床上,两眼发呆,头疼的厉害,已经记不清究竟是怎么回来的了,只知道昨晚喝了很多的酒。 几分钟后,门被打开,ava像是刚从学校回来。 “你醒啦?”ava把包放到桌上,关切的问道。 “额。” 季敏身子没动,只扭了下脖子,望了ava一眼。 “你知道你昨晚喝了多少吗?两瓶红酒几乎被你一个人干掉了!”ava一边说,一边转身走到厨房。 季敏没有说话,ava端着两杯咖啡走了出来,口中言道:“关键喝得太快,结果一回家就吐,1000欧元就这么流进抽水马桶了。” 季敏坐起身来,接过ava递来的咖啡,喝了一口,一道暖流像一条线滑到胃里,顿时感觉舒服了许多。 ava在季敏身旁坐下,端起杯子放在嘴边吹了吹,却没有喝,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又将咖啡杯放下,两手握住搁在腿上,幽幽然说道:“昨晚你哭的好凶,我已经好久没见你哭成那样子了。” 季敏闻言一愣,端起放到嘴边的杯子兀自停在半空,眼中跟着闪过一丝凄楚。 “如果昨晚rain哥哥真的出现就好了,只可惜......他已经死了。”ava低下头,手中轻轻转动着杯子,语声充满了遗憾与无奈。 “不!他没有!” 季敏突然变得激动,哽咽的声音却完全掩饰不住她此刻脆弱而敏感的心,眼眶中早已噙满了晶莹的泪珠。 ava不再作声,她又何尝不也希望如此,毕竟,他是她所遇见的最让她感到亲切和崇拜的男人,没有之一,他就像是亲哥哥,而且对她而言,他简直就是一个传奇,身上充满了神秘而又摄人的魅力。 只可惜,他却真的已经死了。 ava轻拍季敏的膝盖,不让悲伤的话题继续,强作欢颜,说道:“我去做饭,你想吃什么?” “随便吧。”季敏苦苦一笑,淡然道。 ava无言地站起身,将没喝一口的咖啡放在桌上,转身走向厨房。 ...... 秋风起,落叶扬,夕阳无力,暮笼大地。 季敏独自走在索恩河畔,颀长的身影在微风中仿佛要化仙飘去,今天是她的生日,本该高兴才是,然而,此时却是如此的落寞与惆怅。 不知不觉走到一处空地,路边的指示牌倒卧在地,一排木板拼成一条小径一直延伸到河面,不远处可以看到整排的游艇停靠在岸边,船上种满花草,有的是小小的餐馆,有的竟就是一所住宅,一个老人正坐在自己的“家”中,悠闲的从河中钓起一条大鱼。 “多么相似的画面啊!” 季敏轻叹一声,触景生情,踏着木板走到小径尽头,脱下鞋子,坐了下来。曾几何时,她和他也像这样一般,赤着脚齐坐在这美丽的索恩河边,相依而偎,对着月光水光,听他轻声吟唱。 思念无限蔓延,季敏不禁扭头一望,却仿佛看见他正满脸微笑,深情地凝视着自己...... 第一次见他是在一档综艺节目上,那是2010年2月底,中国农历春节刚过,当时季敏正好去同事家取一份第二天开会时要用的材料,到的时候,同事一家正在津津有味的看着电视,一档相亲类的综艺节目。 季敏拿了资料就要走,却被同事一把拽住,拉到身旁坐下,语速极快的说道:“别着急走啊!看你这一天天从早忙到晚的,也不知道自己放松一下,来,喘口气,歇会儿再走,这节目不错,挺有意思的,一起看看。” 季敏平时最烦这种以情感为噱头的虚假低俗类综艺节目,但碍于同事的父母都在,不好意思当面拂了她的热情,只得无奈坐下。 一家人看得聚精会神,竟忘了招呼客人,同事的妈妈先反应过来,但显然是不愿离开电视半步,就差遣起丈夫来:“诶!孩子她爸,倒杯茶给小季呢。” 季敏忙说:“哦,不用了阿姨。” 同事的爸爸嘀咕了一句:“你自己怎么不去?” 但还是站起身去了。 同事凑过头来,小声说道:“我们家我妈说了算。” 季敏笑了笑,心里暗道:看出来了。 正想着,同事突然整个身子从沙发上向后一靠,一只手拽住季敏的胳膊,兴奋的说道:“出场了!出场了!” 季敏只觉得她的屁股凭空跃起足有5公分,心里不禁纳闷:什么鬼?有这么好激动的吗? 不由地朝电视屏幕望去,只见里面的主持人正在介绍一个男嘉宾出场。 同事探过头来,神神叨叨道:“这男的超酷的,从来都不笑,说话也少,但一张口就犀利的要死,把那些女嘉宾都怼得一愣一愣的,不要太嚣张!我昨天已经看过一遍了,今天就等着复播再看一遍呢,快看,出来了!” 季敏看着她痴狂的样子,心里不觉好笑,真想对她说:这些都是假的,弄一些所谓的俊男靓女来哗众取宠罢了! “我叫梁雨舟,来自古都胥城......我对爱情的理解:爱了就抓紧爱,时间有限,生命有限。” 季敏略感吃惊,心想这人倒是蛮特别的,遂就有了点兴致往下看去。 只听主持人介绍:“你们别看梁雨舟现在事业有成,30岁便自己创办了一个有两百多人的企业,你们却不知道,他年轻的时候......” 停顿了一下,看了梁雨舟一眼,笑着插了句:“当然,现在也很年轻。” 继而,对着手中的卡片做了一个貌似被震惊到的夸张表情,说道:“据说他大学期间,曾经游历祖国的大江南北,去到过不少城市,同时也打过不少份工。” 然后,主持人面向女嘉宾道:“现在,我就想请现场的女嘉宾一起来猜一猜,梁雨舟他到底去过多少个城市,打过多少份工?猜对的,一会儿下去我请吃宵夜。” 一阵浮夸的尖叫声响起,镜头不停切换,一张张精致的脸孔飞快掠过,各种精彩纷呈的表情,有说30的,有说20的,有说50的...... 十数秒后,镜头转回到主持人,只见他哈哈一笑,道:“看来宵夜你们是没得份了,也省了我好大一笔宵夜钱,好了,现在谜底揭晓......” 说着,假装拿起手中的白卡片,宣读道:“梁雨舟当年独自一人背着包周游全国,横跨东西南北,去过的城市多达两百三十多个,一路走走停停,打过的工也有近百份之多!” 主持人的话立刻引来全场女嘉宾们一片骚动。 此时,主持人转而面问梁雨舟,问道:“其实我们都很想知道,当初是什么原因导致你决定休学去旅行的?又为什么旅行途中要停下来去打工?” 梁雨舟脸上没什么表情,淡然回道:“也没什么,那时候身体出了点状况,心态有些极端了,就想四处走走,因为身上没带钱,所以一路走,一路挣点路费。” “可据我们所知,你家境还是不错的。”主持人疑道。 “我自己的旅行,和别人没有关系,钱我有,不想带而已。” 这......有点拽啊。季敏一愣,腹诽心谤,但脑海中却是浮现出一幅一个背包青年以天为幕以地为席的画景。 主持人讪讪,但随即兴叹而道:“好一场不带钱的旅行,厉害!给我们具体说说,你去过的那些地方中,有哪些是让你印象极为深刻的?旅途当中,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有趣的事?” “很多,记不起来了。”梁雨舟一脸漠然。 主持人则是一脸黑线,台上女嘉宾一脸黑线,电视机前的季敏一脸黑线。 真的......好臭屁啊。 此时,画面插播了一段剪辑过的vcr片段,主持人在一旁作着补充介绍,之后,几个女嘉宾轮番提了几个常问的问题,梁雨舟一一作答,表情却始终十分的冷峻。 “你以前是运动员吧?”一个女嘉宾问道。 “未成年时候的事了。”梁雨舟答道。 “听说后来受伤了?”女嘉宾继续问道。 “是,椎间盘破裂,手术拿了三节。”梁雨舟说得轻描淡写。 “哇,三节脊椎骨!”主持人大呼,惊讶的表情好像事先不曾知道似的。 “很痛吧?会不会影响......生活呢?”女嘉宾的问题很尖锐。 梁雨舟瞥了一眼提问的女嘉宾,冷冷一笑,道:“我本来打算要两个儿子一个女儿的,现在想想,还是少了。” 全场哗然。 同事一家哗然。 只有同事一人大叫了一声:“酷!” 季敏差点没笑出声来。 只听另一个女嘉宾装作羞赧怯懦的样子,小意说道:“男嘉宾,你似乎各方面条件都很完美,只不过这身高上好像有点......资料上写你只有1米73,很抱歉,我的择偶标准是男生至少要1米8以上的。” 哇,火药味十足啊。季敏心想。 “抱歉,我个子太矮,看不到谁在讲话,刚才那位,能举下手吗?” “cool!” 这回,季敏和同事几乎不约而同齐声而道。 女嘉宾窘立当场,无言以对,显然举也不是,不举更糟。 场面有点尴尬,此时,主持人跳出来圆场:“本节目是由真爱网独家冠名赞助,不要走开,广告回来更精彩。” 画面切到广告。 同事有些傲娇的转过脸来问道季敏:“怎么样?精彩吧?” 季敏笑而不答,却暗自忖道:有点意思。 广告结束,画面回到现场,主持人一番言语之后,播放了一段梁雨舟工作中的视频。 vcr过后,一个女嘉宾用嗲的叫人腻味的声音说道:“男嘉宾,请问你喜欢的女生是什么类型的?” 梁雨舟皱了皱眉头,但还是回答道:“彻底成熟的,或是绝对单纯的。” “这不是很矛盾吗?” 这女人的声音极为做作,连表情也配合的天衣无缝,叫季敏直起鸡皮疙瘩。 只见梁雨舟剑眉微蹙,一双明亮而深邃的眼睛直视女嘉宾,意味深长的说道:“人生就像一个圆,起初时单纯,如清澈见底的溪泉,然后会经历各种各样的事,如溪泉中落入了尘土,变得复杂,变得浑浊,但智慧的人最终还是会回到原点,如尘埃的沉淀、洗炼,最后从淤泥中绽开荷莲......所以,成熟到了极致也就变回了单纯,两者并不矛盾。” 顿了一下,忽然问道:“你听过童心未泯和返璞归真吧?” 女嘉宾不明觉厉的点了点头。 “好好体会一下,为什么这两个词一般都是用来形容年长的人?” 女嘉宾又不明所以的摇了摇头。 “因为他们历经了岁月沧桑,洗尽铅华,他们的部分行为已经不再复杂,他们勘破了。” 梁雨舟解释道,继而,又自问自答似的接着说道,“为什么人最美的记忆总是童年和初恋?因为它们单纯。” 现场一阵默然,好多人都在品味梁雨舟这话中的含义。 半晌,主持人的声音再度响起:“好了,今天梁老师给我们所有人都好好的上了一课,但是男嘉宾请你要注意哦,你现在面对的可不是你的员工下属,而是我们美丽动人的20位女嘉宾,也许其中就有你未来的娇妻也说不定哦。” 转而面向女嘉宾,问道:“好,现场20位女嘉宾,谁还有问题的请继续提问。” 主持人问罢,现场陆陆续续开始有人提问,但此后的问题都比较简单比较平庸了,诸如询问家庭、恋爱史之类的,大部分女嘉宾似乎已经不敢再提一些尖锐的问题了,生怕会让自己下不了台。 梁雨舟惜字如金,整个人冷漠倨傲,自始至终都没有笑过,而这种冷漠却又绝非能装得出来的。 季敏很奇怪像他这种人怎么会去参加这类节目的?总觉得他的心里像有个无底的黑洞,藏了太多的故事。 此时,季敏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是仍旧在楼下等待她的司机打来,季敏与同事一家道别后,便匆匆离去。 ...... 第二章 回忆 2 回到家后,季敏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好奇之心越来越重,最后鬼使神差的终于忍不住打开电脑,搜索起相关的视频,一遍之后,竟然反复又看了好几遍! 此后一连几天,季敏总能无缘无故想起梁雨舟那张冷峻的脸,脑中盘旋着他说过的话,并且,自己也说不清原因的会心里面痒痒的,想要去了解更多。看了网上的帖子,加了他的qq,虽然始终没有说话,但总是默默地关注着。 终于有一天,季敏鼓起勇气,给他写了一段留言:你好,想要和你聊一聊,如果感觉唐突,请无视,如果可以......期待你的回复,diana。 电脑屏幕上马上跳出一条回复:本人不在,稍后回复。 季敏一阵失望,是自动回复。 一天,两天,三天...... 留言如石沉大海,杳无回音。 一周过去了,仍然毫无音讯,季敏开始有些后悔了,有些埋怨起自己为何会突然如此荒唐来。现实生活中追求和爱慕她的人不计其数,她都不以为然,而如今,竟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人做出如此浅薄、冒失之举,季敏真的觉得自己可笑极了。 然而,这种自嘲却并未持续多久,第七天的夜晚,十点钟左右,季敏忽然看到电脑屏幕上梁雨舟的qq头像跳闪个不停,一股莫名的兴奋与好奇瞬间就浇灭了前一秒还犹自愤愤的自怨自艾。 “diana?”对方打道。 “是的。”季敏回道。 “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叫这个吗?”对方问道。 季敏很奇怪对方为什么一上来会有此一问,但想了想,还是礼貌回道:“因为喜欢。” “为何而喜欢?” 对方似乎咬着这个话题不放,季敏微微有点恼。 “喜欢就是喜欢,难道喜欢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对方的回应稍稍迟钝了几秒,然后发过来一条不太客气的话:“你知道diana是谁吗?她还叫作什么?” “当然!artemis。”季敏愈发感到莫名其妙了,感觉像是有些被人轻视的意味,所以重重地敲打着键盘,写道。 屏幕上马上闪出来两个字:“了了。” “什么了了?”季敏忿忿写道。 “就是我知道了。”对方打道。 季敏打道:“哦,你知道什么了?” 对方沉默了一会,然后写道:“稍等,我可以先看一下你的空间吗?” 季敏想了想,写道:“可以。” 少顷,屏幕上又传来几个字:“进入权限?” 季敏打道:“1001” 这时,季敏的空间提示有人访问,季敏等了一会儿,不见动静,便问了些问题,但对方都没有搭理,季敏开始有些不耐烦了。 约莫二十多分钟的样子,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大致了解了,谢谢。” 季敏心中暗想:真是个奇怪的人。 遂回道:“你又了解了什么?” 没有回答。 “还在吗?”隔了一分钟,季敏问道。 还是没有回答。 又是5分多钟过去了,季敏真的不耐烦了。 正在考虑是发一通飙,还是干脆直接将对方删除,舍了这个心孽,突然,屏幕上出现了一段长长的文字:“diana,姓季,名不详,二十五或二十六岁,生日10月1日;毕业于浙江大学,企业管理专业,杭州人,现任法国迪奥普投资公司中国区高级管理层,具体职位不详,工作两年以上,且未更换过,年薪25万以上;有驾照,但未买车;身高超过1米7,长相应该还不错,气质应该上佳,性格温柔,平易近人,但又不失骄傲,骨子里还有些倔,偏高冷型;目前暂时单身,没有与异性拍拖的打算,与前一任分手时间一年,对方似乎是美籍华裔,定居休斯敦;你欣赏老外的做事,但不喜老外的为人;你穿着相对保守,妆扮相对传统;你稍有近视,但平时很少戴眼镜;你精通英语,生活情趣和品味也相对较高,但你所接触的圈子比较单一,人生比较顺畅,故而缺乏经历,似乎也缺少了一点激情;甚至,你最近可能时常常感到压抑,情绪也会时常有些烦躁;你与你父母同住,父母之中应该有一位是知识分子,但并不是太高那种,想必是你的父亲......好了,暂时就只了解到这些,余详尚待细查。” 天呐!季敏看得怵目惊心,这什么人啊?短短半小时不到,竟能对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做出如此准确的判断! “你真的只是看了我的空间?”季敏都有些怕了,不禁诧异地写道。 “嗯,基本资料,日志,好友留言。”对方写道。 “你全都看过了?才二十几分钟?”季敏不敢相信,打道。 “看了个大概吧,走马观花,不十分仔细,抱歉。”对方回道。 “难以置信!”季敏由衷叹道。 “呣......这个词语在我身上不太适用。”字符间充满了狂傲。 季敏愣了一下,继而,内心一阵疯狂吐槽:果然臭屁至极,跟电视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不过想归想,说归说:“你每天都上线的吗?” “你说聊天?不,几乎不聊,偶尔为之,不喜欢,也没有对象,也没有时间。”对方写道。 季敏不禁微微蹙眉,本想诘问:那你现在怎么又和我聊上了? 但转念又觉不妥,于是写道:“你每天都很晚才回家吗?” “是,现在每天晚上差不多可以10点到家,之前一段时间会辛苦一点,基本上都是凌晨4、5点才能回。”对方回道。 “为什么呀?”季敏惊讶地写道。 “连续新开了几家餐厅,开始的时候比较乱,事情比较多,所以一直得呆到营业结束,现在好一点。”对方答。 “为什么要自己呆着呢?难道什么事情都要你自己管?你的团队呢?就没人帮你?”季敏不解地打道。 对方停顿了下,然后写道:“我们这个行业,目前的从业人员素质都普遍较低,且流动性大,而我的要求又太高,两个极端,少有人及,加上诸多说不清的人事参杂其中,境况比较复杂,所以一直以来,大多数事都只能我自己亲力亲为。” ...... 季敏后来才知道,那时梁雨舟的qq早已被加爆,根本无暇顾及,之所以会回复她,是因为他偶然看到了她的英文名——diana,而这个名字,显然于他也有着某种意义。 这一夜,他们从晚上十点一直聊到了次日凌晨两点半,到后来,季敏发现对方的语气已渐渐不再那么生硬了。 “你困吗?”对方问道。 “嗯,有点。”季敏答道。 “那就赶紧睡吧,你明天还要早起。”对方说道。 “好......” “你也早点睡。” “好。” “晚安。” “晚安。” 荧幕上的小人像依旧闪着光,谁也没有下线,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思考着什么。 “明天你还会在吗?”终于,季敏首先按耐不住,问道。 “十点,等我。” ...... 第二章 回忆 3 “缘分真是很奇妙的东西。”季敏喃喃自语道。 拾起往日的追忆,收起双腿,蜷于胸前,双手环抱,脸颊轻贴在膝盖上,长而微卷的睫毛下,一双明眸凝望水面,潺潺的河水流向远方,氤氲朦胧,夕阳已完全隐没于西山,天空只剩下最后的一片晚霞。 十月的晚风有些凉嗖,季敏抱的更紧了,闭上眼,仿佛身后伸出一双臂膀,将自己拥在怀中,那么温暖,那么心安。 记忆不断蔓延,与他相识的点点滴滴,如这静静的索恩河泛起的道道金色涟漪,又历历浮现于眼前...... 那夜之后,季敏每天晚上十点都会准时守候在电脑前,而梁雨舟也几乎每晚如期而至,无论是在异乡的城市,还是在奔驰的车上,梁雨舟都会用他那独特的文字向季敏诠释着一个她前所未见的世界。 3月3日22:05pm,他写道:到北京了,几乎没什么改变,那浓浓的文化底蕴依然四处可嗅。今天和代理商去了南锣鼓巷考察店面,从头至尾将这条北京最古老的街区走了个遍,很多乍看不起眼的小店,里面却竟是包罗万象,经常会发现一些令人赞叹不已的东西,真让人惊喜连连、意犹未尽!晚上在这里的酒吧坐了一会,整条酒吧街以四合院小平房为主,门前高挂小红灯笼,装修风格回归传统、朴实,遵实于四合院的氛围和格调。有人说三里屯酒吧街是彩色的,什刹海酒吧街是暗红色的,而南锣鼓巷酒吧街是翠绿色的,我想,这样的评说可能不仅仅是指自然的色彩,或许还指向其不同的文化内涵吧。这里的每一条胡同都有丰厚的文化积淀,每一个宅院里都诉说着老故事,真希望有机会你也能来看看。 3月7日22:10pm,他写道: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人每天都在找寻自我,有的早早明白了,有的终其一生却茫然而无所知,是故有四十才不惑,五十方知天命。其实,世间本无物,何处惹尘埃,人明白了自己,便悟懂了其他。 3月11日22:03pm,他写道:今夜,司机小王驱车至浙闽交界处的一条险峻山路,神情高度紧张,却偏偏红着眼,瞌睡连连。吾视之,忽兴起,遂唤之靠边停车,于旁乃坐。吾脱鞋而上,猛踩油门,车立时呼啸而起,如脱缰之马、离弦之箭,飞驰于绝崖峭壁、林野山涧。哈哈哈!何其快哉! 3月12日22:01pm,他写道:人生短短数十载,如白驹隙过,不做点什么,岂非白来!但世间之人却已如此繁多,惊天地之事又非我所长,故而只能在平庸中找不俗,于世俗中觅自我。 3月17日22:17pm,他写道:终于到家了,累到虚脱,刚才路过杭州,原以为可以和你见上一面,但转念一想,还是罢了,一来时间有点晚,二来实在太累,此刻的模样怕是会惊扰到小季同学。 3月21日22:06pm,他写道:凡事本身并无对错,对错在于己身,是以,随心随性,不逾矩,若在情理之中,内心确凿想望的,那对自己来说便一定是对的,就当速速计划周详而后徐徐图谋之。别人怎样又与我何干?因此,于我而言,便没有后悔之说,便不会有彷徨之际,有的只是可为与不可为。当然,我现在和你说的也和你没什么关系,你只当是我的一场梦话,所谓予谓女梦,亦梦也。 3月22日22:08pm,他写道:再一次从杭州顶上飞过,再一次以公务繁忙为借口而与你失之交臂,但今天却是真的有跳下去与你相见的冲动,很强烈,只是太高了,有点惶恐,抱歉,下次。 3月25日22:02pm,他写道:我如此辛劳只为两个原因,一是我乐在其中,二是有能力为我所爱买单。 3月31日22:03pm,他写道:独自开车驶在去宁波的高速公路上,两旁的光影在黑夜中一闪而过,头顶着苍穹,满天星光,一直延伸到远方,喜欢这样的夜,喜欢在这样的夜中孤独的行驶。打开窗,任凭头发在疾驰的风中自在飞舞,打开音乐,任思绪随歌飞扬。情尽时,将车靠在路边,打开双跳,放下所有的窗户,放下座椅,躺下,仰望星空,但愿此刻时间能够停住,与你分享一曲viennateng的《nothingwithoutyou》。 it''sthequietnightthatbreaksme. icannotstandthesightofthisfamiliarce. it''sthequietnightthatbreaksme. likeadozenpapercutsthatonlyicantrace. allmybooksarelyinguselessnow. allmymapswillonlyshowmehowtolosemyway. oh,callmyname,youknowmyname,andinthatsound,everythingwillchange. tellmeitwon''talwaysbethishard. iamnothingwithoutyou. butidon''tknowwhoyouare. it''sthecrowdedroomthatbreaksme. everybodylookssoluminous,andstrangelyyoung. it''sthecrowdedroomthat''sneverheard. nooneherecansayawordofmynativetongue. ican''tbeamongthemanymore. ifoldmyselfawaybeforeitburnsmenumb. oh,callmyname,youknowmyname,andinyourlove,everythingwillchange. tellmeitwon''talwaysbethishard. iamnothingwithoutyou. butidon''tknowwhoyouare. 这是一个奇妙的夜晚,两个素未谋面的人,一个躺在床上,一个躺在车里,同一片星空下,静静地听着同一首歌,一样的姿势,一样的心意。 “明天是周末,还要上班吗?”2010-3-31,23:00,rain。 “不知道啊,如果不来电话就不用。”2010-3-31,23:01,diana。 “给自己放个假,别理什么电话。”2010-3-31,23:02,rain。 “我也想啊,但是,如果有事还是要去的。”2010-3-31,23:02,diana。 “答应我,明天好好睡一觉,睡到自然醒,不许出门。”2010-3-31,23:03,rain。 “万一来电话了怎么办?”2010-3-31,23:03,diana。 “关机,没了你地球照样转。”2010-3-31,23:03,rain。 “呵呵,这倒也是。”2010-3-31,23:04,diana。 “对了,电脑别关,明天我有话对你说。”2010-3-31,23:05,rain。 “你想......对我说什么话啊?”2010-3-31,23:06,diana。 “明天再说,睡吧。”2010-3-31,23:07,rain。 “这么神秘?”2010-3-31,23:07,diana。 “晚安。”2010-3-31,23:08,rain。 “好吧,那你开车小心。”2010-3-31,23:08,diana。 “晚安。”2010-3-31,23:10,diana。 第二天早晨,季敏缓缓睁开眼睛,窗外射进来的阳光,隔着薄薄的窗帘倾洒在脸上,暖暖的,心里好平静。微风吹动纱帘,光影跟着在流动,这一刻,世界仿佛如此清宁,好久没有像这样,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春天的早晨,睡到自然醒,然后自在的懒躺在床上,灵魂出来做个深呼吸。 脑海中不由的闪现出一幅画面:梁雨舟卧榻而憩,日上竿头方自醒,不起,反一转侧,口中言道: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现在细细想想,这是一首多么有意境的诗,饶有情趣,却又意味深远,能顿悟它的人该是有多大的智慧。 忽然脸上一阵绯红,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娇羞的模样在如此的清晨,当真美不可言。 依言打开电脑,屏幕上一行小小的文字在跳跃。 “醒了?”2010-4-1,10:30,rain。 “嗯,谢谢你,让我收获了一个难得的早晨。”季敏写道。 “你本就该拥有的,每天。”2010-4-1,10:31,rain。 “到宁波了?”2010-4-1,10:33,diana。 “凌晨就到了,一早把事情处理好,现在已经赶回。”2010-4-1,10:34,rain。 “这么快?已经到家了?”2010-4-1,10:34,diana。 “没有。”2010-4-1,10:35,rain。 “还在路上?难道你在开车?你用的手机qq在和我聊?”2010-4-1,10:36,diana。 “没有,我停在路边。”2010-4-1,10:36,rain。 “哦。”2010-4-1,10:36,diana。 “我想我们该见一面了,你说呢?”2010-4-1,10:37,rain。 “......好啊!什么时候?”2010-4-1,10:38,diana。 “现在,你赶紧起床,打扮的漂亮一点,然后下楼,我带你去吃饭。”2010-4-1,10:39,rain。 “现在?”2010-4-1,10:39,diana。 “是的。”2010-4-1,10:39,rain。 “你在我家楼下?”2010-4-1,10:40,diana。 “是的。”2010-4-1,10:40,rain。 “如果地址没错的话。”2010-4-1,10:40,rain。 “你不会跟我开玩笑吧?今天愚人节。”2010-4-1,10:41,diana。 “我就站在车旁等你,黑色路虎,我想,你应该认得出我。”2010-4-1,10:41,rain。 ...... 第二章 回忆 4 季敏哪怕此刻已然出了门、下了楼却依然还处在不敢相信中,也有些想不明白,他究竟是怎么找来这里的?与他的交流自始至终都只是通过网络,他甚至连名字都没有问起过她,彼此之间只以梁同学、季同学相称,而且,昨天晚上他还在去宁波的高速公路上,在同一片星空下和她听着同一首歌,可现在,他却突然就要出现在自己面前了,转角即见! 这种惊讶、兴奋、紧张与情怯的复杂情绪直至见到了真人也没有停止下来,季敏长这么大第一次深切体会到了一个词:小鹿乱撞。 转过街角,季敏一眼便看到了他,他就站在那里,站在那辆黑色的路虎车旁,静静的,迎着她来的方向,像一杆标枪伫立在风中,一动未动。远远的,仿佛就能闻到他身上发出的那种冰冷气息,头发一丝不苟的往后梳着,黑色墨镜遮住了眼,看不到丝毫表情,直到季敏走近,才浅浅一笑,伸出手来,淡淡说了声:“你好,小季同学。” 季敏伸手轻轻与他相握,他的手温暖而有力,与他冷漠的外表截然相反。 “你怎么知道是我?”季敏微笑,问道。 “闻出来了。”梁雨舟板着张脸生硬的回道。 这个臭屁的男人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傲,但不知为何,季敏却是一点也不觉反感,反倒是感觉和他早就认识似的,一种说不出来的亲切之感游遍全身。 季敏故意皱了皱鼻子嗅了嗅,半开玩笑半撒娇的说:“怎么闻的?你也教教我呢。” 双眼秋波似水,直直地望着梁雨舟,神情间不经意流露出少有的温柔与娇媚。 梁雨舟居然感到自己一阵心跳,脸上微微一红,遂一低头,迅速转身,打开车门,冷冷地用命令似的口吻说了句:“上车。” “去哪?”季敏一边走上前一边问道,嘴上虽然问着,人却已听话的坐上了车。 “吃饭。” 说完,梁雨舟便不再说话,跳上车,发动引擎,扬长而去。 一路,季敏也不做声,只是默默地看着梁雨舟。他穿一条深色的牛仔裤,洁白的衬衫,一件黑色质地轻薄的夹克只扣了一颗纽扣,轻束在腰间,没有一丝褶皱,就如同他这个人,低调,内敛,简约,却很有味道。他肤色健康,皮肤细腻,黑色的墨镜遮住了眼睛,眉头始终微蹙,眉宇间隐隐有条皱痕,神情肃然,不怒而威,嘴唇与下颚覆盖着短而杂乱的胡渣,冷毅中沧桑尽显。 “和想象,有出入?”梁雨舟突然沉声问道。 “嗯?你说什么?”季敏没听明白。 “我说,你盯着我看了这么久,是不是你想象中的不一样?有出入?”梁雨舟只得又重复了一遍。 “哦。” 季敏羞涩的笑了笑,说道,“还行吧,没看得真切。” 梁雨舟唇角牵动了一下,想笑但忍住了没笑。 3秒,5秒......无声的车厢世界内很快弥漫起一股浓浓的暧昧的味道。 猝然,季敏说道:“要不,你把墨镜摘下来吧。” “怎么了?”梁雨舟扭头,问。 “我想仔细看看你......” 前半句说得还有点羞赧,结果不知道想到了啥,季敏自己噗嗤一笑,随后就直接变成了理直气壮的揶揄,“可你那苍蝇墨镜把你整个脸都遮住了,让人怎么看清楚啊。” 梁雨舟骤然将车靠边停下,一伸手把墨镜摘了下来,皱着眉头,怒目圆瞠,直勾勾地盯着季敏,一副故作的凶神恶煞状,道:“这回可看清楚了?” 季敏红着脸道:“你要干嘛?” 转而又一咬唇,一瞪眼,一娇嗔:“有本事......你就再近点。” 梁雨舟探过身子果然又凑近了些,季敏没想到他突然就真的靠了过来,不由心神一颤,下意识垂下眼帘,倏尔又睁开,却正好与梁雨舟那贴近而望来的眼神,四目相交,顿觉满颊晕红,含羞若惊,垂首不语。 梁雨舟看到季敏娇羞的模样不禁为之一怔,凝脂的肌肤,精致的五官,继而,鼻尖又嗅入一缕季敏呼出的幽兰之气,心头猛然间一阵荡漾,这才发现,自己距离对方的脸只有咫尺之遥。 像被闪电击中一般,电得足足发愣了半晌,方自回过神来,梁雨舟马上抽身转过脸去,低沉着嗓门说了句:“抱歉。” 复又戴上墨镜,拉下排挡,缓缓将车驱行。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空气中充满了撩人的荷尔蒙味道,彼此似乎都能听到自己和对方心跳加速的声音,却谁都不知道该如何从这样的尴尬中缓过神来,又或者谁都不愿意缓过来,这种气氛很微妙,也很美妙。 “你知道吗?”良久,梁雨舟终于打破了沉默。 “什么?”季敏轻声道。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像与你认识很久了。” 组织了一下语言,梁雨舟这才说道,“从你刚转过街角,我就肯定,那就是你,就好像对着镜子不用看也知道是自己一样确信无疑,那种感觉很奇特,仿佛冥冥中注定似的。” 说完,回头瞥望了季敏一眼,态度虽然诚恳,但似乎,有些霸道:“我这人比较直接,如果让你觉得不自在了,你可以跟我说。” “说了你也不会改,对吧?” 季敏手若柔荑,轻撩鬓丝,明眸善睐,嫣然一笑,皓齿编贝,悠悠而道,“但我如果说,我也感觉和你一样,你信吗?” 梁雨舟握着方向盘的手微不可察地用力握紧了一下,沉默不语,心中却泛起了一阵异样的涟漪。 车行由武林路转入南山路,转眼便进入了美丽的西湖景区,最终,在一片茂林深篁处停下。 “到了。” 梁雨舟熄火拉闸,跳下车,顺势给季敏拉开了车门,然后,径自走到车尾于后备箱中取出一个黑色背包来。 “这里?”季敏迈步下车,只看到一片郁郁葱葱,万木葱茏的竹林,不解的问道。 “嗯,跟我来。”梁雨舟不多言,单肩挎上背包,当先走进竹林中一条鹅卵小径。 小径蜿蜒曲折,忽闻水流潺潺之声,林籁泉韵,几转迂回,一条小溪便豁然现于眼前,两旁杨柳弄风,花草丛生,春天万物滋长,端的是一片绿柳成荫叶满枝,百般红紫斗芳菲的景象。而不远处,遥遥可见那波光潋滟的西湖,被一座巍峨的建筑突兀的挡住了去处。 梁雨舟停驻脚步,说:“到了。” 季敏抬头一看,惊讶道:“呀!醉白楼?我们怎么会到了这里?我都来过好几次了也没发现,原来这后面还有一条小路通的。” 梁雨舟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丝痞笑,打趣道:“谁让你以前来不带我的。” “嘁!”季敏给了他一个白眼。 切音未落,一个身穿旗袍的迎宾小姐快步迎上前来,嘴巴都弯成了月牙儿,笑道:“梁总好,梁总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啊?” “你认得我?”梁雨舟不知何时又换回了那副生人免近的高冷架势,面无表情的道。 “那当然咯!” 小姑娘嗲声嗲气的说道,“梁总今天还坐老地方吗?” 梁雨舟挑了挑眉,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小姑娘,随后应了声:“好。” 小姑娘笑容可掬的一边往里领路,一边说道:“徐总在开会呢,需要我去通知他吗?” “不用了,只是来吃个便饭。”梁雨舟淡淡说道。 “好的。” 小姑娘遂将二人领到一处幽僻之所坐下,将另一位跑过来欲要点单的服务员支走,然后递上两本菜单,对新上的菜品作了番介绍,又殷勤备至的从备餐台中取出一套崭新的茶具与茶叶,边沏茶边说道:“这是刚采上来的上好西湖龙井,梁总你尝尝看。” 沏茶之余,小姑娘还时不时的偷偷瞄两眼梁雨舟,一双眼水汪汪,小嘴樱桃状,细瞧之下,倒也颇有几分姿色。 季敏看在眼里,笑在心里。 梁雨舟摘下墨镜放在桌边,对周遭一切视若无睹,拿起菜单边翻边指,也不问问季敏喜欢吃什么,直接一气将菜点完,强横无比,然后对正拎起茶壶准备倒茶的小姑娘道:“你去吧,让后厨上菜快一点。” 说完,便伸手接过茶壶,交接时手指应该是触碰到小姑娘的手,小姑娘立刻满脸绯红,口中轻唤了一声:“哦。” 便逃也似的拿上点单联转身跑去。 “呃,你倒是蛮受女孩子欢迎的嘛!常来?”季敏一边继续翻看着菜单,一边似笑非笑的调侃了一句。 “不常。”梁雨舟将季敏面前的茶盅斟满,回道。 “那人家小姑娘怎么会一见你便认得,还知道你叫什么,还要为你去叫他们老总,骗人的吧?”季敏两眼有些不怀好意的盯着梁雨舟,问道。 梁雨舟突然正色,继而,谠言直声:“我喜欢阳谋,不喜欢阴谋,对坑蒙拐骗这种下流之术更是不齿,所以,我可能会布局,会算计,可我从来不欺骗人,尤其是女人,无他,不屑而已!何况,我平时也没时间跑杭州来,她说的徐总是我堂哥,但凡来这,基本上都是找他有事,吃饭只是顺便,几次下来,她们可能就认得我了。” 对于梁雨舟的直白季敏有些讪讪,但仍不死心似的追问了一句:“刚才小姑娘一直在偷瞄你,你知道吗?” 梁雨舟反应平平,仿佛早已司空见惯了一般毫不在意,扬了扬手,道了声:“知道,请喝茶。” 少顷,却又停下手,解释了很长的一句话:“对了,刚才,我点了几个这里的特色菜,我觉得还不错的,我每次来都会点。另外,还点了几道我觉得应该会是你喜欢吃的,没有调查你,只是从和你平时的交流、以及你的动态等推论出来的,也不知道准不准,本来是想试试,看看会不会让你有些小惊喜,但想想还是算了,别到时候误会,反倒一桩美事变坏事。毕竟,美食贵在一眼初识,同人是一样的道理。” “啊?” 季敏听得瞠目结舌,连话都不知该怎么接了,只好撇撇嘴,“哦”了一声。 随即,感觉自己的脸似乎又有些发烫了,便拿起茶盅,浅浅地抿上一口,一口之后又是一口,忽然惊叹:“茶好香啊。” 此时,梁雨舟的电话响起,梁雨舟扫了一眼来电,讨嫌地皱了皱眉,沉默片刻后,说了句:“不好意思。” 遂拿着电话,起身离开了。 季敏望着他的背影,恍惚间觉得这一切仿若梦幻,好不真实。 ...... 第二章 回忆 5 思绪散开,胡乱的思考了些东西,却都不得法,念头兜兜转转,一圈而回,茶已微凉。季敏举起茶盅一饮而尽,深吸一息,稍定心神,四下望去,蓦然发现,这里花间隐榭,水际安亭,当真是一处幽静雅致之所。 这醉白楼本就乃是一座官邸旧宅改造而成,庭院深深,古韵古香,而他们所坐之处挨靠窗口,虽仍属厅堂,但巧妙的隐蔽于拐角,十分隐私,即便厅中仍有许多人就餐,却几不闻语笑喧阗之杂。窗外便是庭院,庭院中修葺了一片池塘,一座凉亭被满塘的荷花所包围,只凭一条蜿蜒的木制小径连接到岸,塘中一角还有假山,娟娟的细水正顺流而下,落入池中,发出叮叮水声。 “看什么这么入神?” 季敏遽然举首,但见梁雨舟已经回到座位,便展颜微笑说:“你眼光不错,以后再来,我也选这个位置。” 梁雨舟嘴角一扬,然而,却又马上恢复到毫无表情的冷峻面容,一副不置可否态。 季敏笑容仍在脸上,一双眼却目不转睛地盯望着梁雨舟,直看得梁雨舟很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随后按了半天睛明穴,接着又擦拭了一下眼角,最后实在没辙,轻咳了两声,道:“怎么?我脸上有东西么?” “有的。”季敏煞有介事的说道。 “什么?”梁雨舟不由自主的伸手摸了一下额头。 “一张梅花k。” “一张梅花k?” 梁雨舟诧异地重复了一声,略一沉凝,旋即,便明白了她是代指自己太冷漠,脸上没有表情,一张扑克脸,不禁哈哈一笑。 “这不就对了嘛!” 季敏看着梁雨舟笑的样子,悠然道,“其实你笑起来很好看啊,为什么总是臭了张脸,好让别人都怕了你似的。” 梁雨舟看着季敏,半晌不语,而后忽然说道:“好吧,你等我一会儿。” 说完,拿起包,转身就走了。 季敏再一次看着梁雨舟离去的背影,心里面不由的暗暗有些来气:什么嘛!莫名其妙,这又是要干嘛去?老把我一个人丢下,真的合适吗? 这时候,先前的小姑娘端着一盘冷菜上来,随口问道:“咦?梁总人呢?” “走开了。” 季敏看了她一眼,转念问道,“对了,你跟他很熟吗?他经常带人来这里吃饭?” “没有!梁总很少来的,来也是找徐总的。”小姑娘爽利的回道。 “那你怎么会认识他?”季敏又问。 小姑娘大大咧咧的脾性倒是毫无心机,直截了当的就张口说道:“梁总又有钱,人又长得帅,又是我们老总的弟弟,我们当然都认得,而且前不久他还上了那个很火的相亲节目,现在人气旺啊旺的不得了,我们可都是他的粉丝,我每天都要刷他的微博好几遍呢......” 接下去的话已经说不下去了,同时,脸上更是泛起一阵莫名的红光,眼睛冒星星,看季敏的眼神都有点不怎么对劲了。 季敏顿时语塞,内心相当的无语,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毕竟,她自己也是通过这劳什子的相亲节目认识他的,严格说起来,她也算是他的粉丝之一。可怎么着?难不成让她现在和一个陌生女孩分享经历?显摆嘚瑟一下?还是共同聊一聊偶像的八卦、扒一扒黑历史?得了吧,杀了她也干不出这种丢死人的事情来。所以,季敏此刻只能是尴尬地呷一口茶,朝小姑娘一笑了之。 ——真的是!怎么还有这种事情?幸亏他还算不上什么明星,否则,自己岂不是要上八卦周刊?然后被人肉?然后被骚扰?然后被造谣被中伤被攻击? 咦~ 季敏感觉都被自己的想象力恐吓到了,心里没来由的起了一阵恶寒,骂了梁雨舟一句:混蛋! 小姑娘见季敏神色古怪,而且不说话,也就识趣的退了下去。 大约一刻钟过后,梁雨舟换了一身轻便的休闲装重新出现在了季敏的面前,看上去连澡都洗过了,凌乱微湿的头发很随意的抓成了个发型。 “这下你总该满意了吧?”梁雨舟拉开椅子坐下,大马金刀的说道。 季敏怔怔地看着他,看得都有些痴了,这家伙仿佛突然间变了个人似的,浑身都散着阳光,哪还有一丝冰冷。 这是同一个人?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季敏心中一万匹马奔腾。 “怎么样啊?总得给个说法吧,好歹是为你而变的。”梁雨舟咧着嘴,笑眯眯,形似邀功道。 季敏看着他极致灿烂的笑容,感觉他连说话的语气和腔调都完全两样了。 “呣......” 季敏抿着嘴沉吟了起来,然后一脸认真的道,“没想到,你还能是这个样子的。” “怎么个样子?好还是不好?” “当然好啊,很阳光,很亲切,像个邻家大男孩。”季敏由衷的说道。 梁雨舟又笑,笑得仿佛引来阳光穿过玻璃,射在他的脸上,罩住他的身体,然后,整个人都跟着沐浴在这光芒之中,融为一体。他的眼眸愈发的清澈明亮,再也看不见任何阴霾,找不到一丝疵垢,仿佛是透明的,直接便能望穿心底。 “吃饭,肚子饿了。” 梁雨舟举起手中的筷子,朝后方扭过脸去,大喊了一声,“服务员!麻烦来两碗米饭,谢谢!” 未几,先前的小姑娘端着两碗米饭再次前来,刚一侧目看到梁雨舟,竟也是呆住了。 梁雨舟从木讷的小姑娘手中接过饭碗,龇牙咧嘴的朝她笑了笑,道了声:“谢谢。” 小姑娘脸一红,竟都忘了说不用谢,一脸疑惑的走了。 季敏两只肘支在桌上,手托着香腮,目不转睛地盯望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心中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明明是同一个人,却感觉差别这么大呢?关键,两个还都很真实,一点也不虚伪。 梁雨舟端着饭碗大口扒饭,丝毫不掩饰其狼吞虎咽的样子,不一会儿便把一碗米饭消灭干净,将口中食物仔细吞咽下肚后,放下碗筷,笑盈盈对季敏说道:“再不吃凉了。” “哦!” 季敏应了一声,遂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藕片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梁雨舟望了望季敏,片刻,开口道:“你是不是觉得有些奇怪?是不是觉得我,有点不真实?” 季敏蹙了蹙眉,想了想,点点头,发出一声鼻音:“嗯。” 梁雨舟笑笑,道:“其实很真实,都是我,我可没有戴什么面具,无论是你在电视上看到的,还是你现在亲眼目睹的,也不管是刚才戴着墨镜的,还是这会儿穿着板鞋的,我就是我,就这么一具皮囊,就只有一个灵魂。只不过......” 说着,梁雨舟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脑门,道:“这里有两扇门,恰好,钥匙我都有。” 看到季敏欲言又止,梁雨舟接着道:“所以,你也不用怀疑,你感受到的一直就是我,从头到尾,都真实无比,唯有不同的是,先前你是闻着味摸到了我门前,而如今,我敞开了门主动邀你进入。” 也不管季敏听懂没听懂,反没反应过来,梁雨舟就自顾自的往下说道:“我们每个人都拥有不同的气场,气场有属性,有强弱,属性决定吸引,强弱决定能力,这就如同是规则,天经地义。而当两个属性契合、强弱相当的气场相遇,他们便会产生强烈的反应,就像是两块磁铁,冥冥中靠近,彼此间时而排斥时而抗拒,却又同时相互吸引相互牵连,纠缠不清,旗鼓相当,最后‘啪’的一声,紧紧黏贴在一起,成为一体,再也不可分割。” 刻意掌控着节奏似的,梁雨舟提起茶壶,一点点给季敏的茶盅斟满到7分,最后,总结性的说道:“用现下流行的量子物理学来诠释,就是两个量子化的实物粒子如果拥有同源同属性的关系,那么,一旦靠近,则它们之间就必然会发生纠缠,关系越近,纠缠效应越强。说得简单一点,用在人身上,就是爱了。” 季敏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粒,回味着他说的话,刚抬眼想看他时,梁雨舟却突然一声大吼。 “服务员,再来两碗米饭!” 季敏着实被他吓了一跳,心里暗骂:该死的家伙,真讨厌! 正当此时,电话铃声很不合时宜的骤然响起,梁雨舟的神情瞬间便又变得严肃起来,尤其那双眼,冷酷而凌厉,拿起电话,沉声道:“喂,你好......” 席间,梁雨舟又接了十几通这样的电话,每次也都是如斯般的表情,每次都是从梁2秒变成梁1。而每每挂掉电话后,他的脸上都会掠过一丝无奈的倦意,虽然稍纵即逝,马上又和季敏有说有笑起来,但季敏却都看在眼里。忽然,在季敏的心中,仿佛隐隐能察觉到,在他如光环般围绕的坚强外表下,其实隐藏着一颗疲惫而孤独的心。 “sorry,电话没完没了。”梁雨舟挂完一通电话后,抱歉的说道。 “没事。” 季敏问道,“周末也这么忙吗?” “对我来说,每天都是一样的。” 梁雨舟略微带些惆怅,转念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今天你们公司没来电话吗?” “我听你的话,关机了。”季敏嫣然一笑。 “哦,嘿嘿!” 梁雨舟咧着嘴傻兮兮的笑着,还挠了挠头,哪里还有半点先前那个拽得要死、三十岁冷漠男人的影子。 季敏夹起一块牛肉放入嘴中,津津有味地嚼着,嚼完后,轻轻放下筷子,心满意足的微微一笑:“吃完了吗?” 梁雨舟看着她,问道:“怎么?这就要走了吗?” “嗯,我们走吧。” “哦。”梁雨舟应了声,神情似有些不舍。 不料,季敏突然说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梁雨舟眼睛一亮。 “哪里?” “去了就知道了。” 季敏狡黠地眨了眨眼,道,“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梁雨舟问道。 “从现在开始,把你的手机也关掉。” ...... 第二章 回忆 6 晴空万里,绿柳飞扬,一辆黑色的路虎在阳春三月的习习微风中飞驰,远处是一片青草地,嫩黄的尖芽随风摇曳,卷起阵阵波浪,一望无垠,宛如一片海。 车内一双男女,女孩右手支颚,凝望着远方,男孩左手挂在车窗外,手掌微张,像是在捕捉那从掌心中偷偷溜走的风。 车中飘出音乐,像流动的阳光,暖暖的,一直流进他们的身体里,不需要说话,这一刻的惬意全都写在了脸上。 “诶!前面右转。”女孩说道。 “好。” 男孩依言将车转入右车道,拐弯,直行。 “靠边停车。”女孩又道。 “到了?”男孩问。 “嗯。” 女孩说完,跳下车,径自往前走去。 “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啊?”男孩嘴上说着,脚下却不停,关了车门,背起包,几个大步走到女孩身后。 “傻瓜,跟着我就是了。”女孩回头一笑。 一道围墙,一排梧桐,树下两条身影,一前一后,似近若离。 很快,围墙的尽头,豁然开朗,一排鳞次栉比的朱阁青楼映于眼前。 “到了。” 季敏停下脚步,举目而望。 梁雨舟随着季敏的目光看去,只见一方横倒的巨石,其上偌大的几个字写着:杭州西溪国家湿地公园。 “带你来放松一下心情,呼吸呼吸清新的空气。” 说完,女孩莞尔一笑,拉起男孩的手,走向售票亭。 广场门庭若市,人头攒动,梁雨舟就这么任由季敏牵着,在人群中往来穿梭,她的手柔软而略显冰凉,手指纤长,肤若凝脂,微风撩起了长发,轻拂在他的脸上,随之,便有一缕淡淡的幽香入鼻,心田蓦然便是一阵莫名的悸动而起,心跳加速,脑中空白。 走至售票处,季敏停住脚步,回眸却见梁雨舟痴醉的样子,忽然意识到什么,骤然将手抽回,抽回的手却不知安放何处,一羞,一低头,手弄衣袂,欲语还休。 梁雨舟方自惊觉,忙道一声:“我去买票!” 快步奔向售票窗口。 持票入门,走不多远便是西溪桥,越过桥就进入了西溪国家湿地公园的换乘中心——周家村,这里是整个园区的主入口,除了是游客集散和了解园区信息的主要区域外,还设有茶室商铺等供游人消遣休息。 “你在这等我一下。” 季敏说了一声后便径直朝一间商铺走去。 梁雨舟站立当地,四下环顾,看到不远处有一块园景分布的介绍,于是走了过去。细看之下,发现这西溪湿地端的是不小,开放的面积大约是11.5平方公里,水域面积占70%,星罗棋布的天然湖泊、港汊、河道,纵横交错,与1000多种水陆植物共同组成了一片广袤的绿色世界。园区有十景三堤,还有许多座孤岛,伫立在水中,需借船而渡。 梁雨舟虽然是第一次来,但看过电影《非诚勿扰》中至美的水绿风景后,心中就特别想来一次,回归真正纯粹的大自然,感受一下什么是“一曲溪流一曲烟”的美妙意境。 这回赶趟了!梁雨舟暗自笑忖。 “嗨!” 突然,左耳边响起一声脆音,左肩被人轻轻一拍,梁雨舟一回头,没人,旋即往另一边转过脸去,果然,是季敏回来了。 只见她背负双手,一脸灿烂。 “真皮!” 梁雨舟用两根手指架着墨镜往鼻尖下移,露出眼睛,睨视季敏而笑,摇头啧道,“小孩子呢,还吓我?” “怎么样?我喜欢!你咬我?”季敏一昂头,一撅嘴,一皱鼻。 梁雨舟一怔,随即伸手将墨镜推回,口中不屑道:“哼!幼稚。” 说罢,大步朝前迈去,脸上却隐约有点泛红。 “诶!你去哪啊?这边!”季敏嗤笑,唤道。 “哦!”梁雨舟闻言复又折回。 没几步,梁雨舟跟着季敏就到了换乘码头,季敏召唤来一位年长的船家,询问了一下价钱和路线,便和梁雨舟跳上船,荡舟而去。 坐在船中,船身随着摇橹人的动作有节奏的左右摇摆。 远眺青山隐隐,近看绿水悠悠,这里的水绿的像质地上乘的翡翠,晶莹剔透,湿润中带着灵气,靠岸长着长长的水草,长短不均,像是画家不经心的随笔。水流缓缓,凝神静气,仿佛能嗅出水的腥凉和草的清香来。 梁雨舟与季敏对面而坐,中间隔着一张狭小的桌子,桌上摆放着两杯清茶。 梁雨舟屈身将鼻子凑近茶杯,闭上眼,很享受般地朗声说道:“闻香辨茶,识己阅人。好茶!” 遂又睁开眼,端起茶杯,小抿一口,深吸一口气,眺望远处,悠悠而道:“疏烟渺渺如水墨,青溪潺潺似清梵。好景!” “想不到你还挺诗情雅意的。”季敏咯咯轻笑,道。 梁雨舟放下杯子,一脸憨直,自嘲道:“瞎编乱造随口胡诌的,让你见笑了。” 季敏望着面前的梁雨舟,实在是不能把他和电视中那个言语犀利、浑身透着冰冷和孤傲气息的男子联系在一起。此时此地的他,温文尔雅,心静神明,就像一块璞玉,通澈明亮,毫不遮掩自己的情感,爽朗的面容让任何人都忍不住心生亲切。 ——他究竟经历了怎样的人生,才会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模样?他的心里究竟隐藏了多少秘密,才让他不得不以一副冷傲的面孔示人? 思念之间,忽然看到梁雨舟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惊得船家大呼一声。 “小哥诶!可小心嘞!” “没事。” 梁雨舟回应道,一步跨到季敏身边坐下。 船家哈哈一笑。 梁雨舟把脸贴近季敏的耳朵,小声说道:“你看,被人笑话了吧?你说你,我都从梅花k变成大鬼了,你还一直看我,看得我心里好虚,那就索性坐你旁边好了,这样距离近些,你再看,我咬起来也方便。” 说完,还挪了挪身子,仿佛真要靠得季敏更近一些。 季敏面红耳赤,也不知是因为他羞人的话,还是因为耳朵边他吹来的那股热气。 殊不料,梁雨舟却陡然又一次凑了过来,在她耳边低语:“你又脸红了,这已经是今天第7次了!” 季敏扭头狠狠瞪着他,娇叱一声:“你!” “对了,问你个事。” 面对季敏的怒视,梁雨舟却是直接忽视了,浑然不觉的一边续茶,一边说道,“你那梅花k除了讽刺我扑克脸、喜怒不形于色之外,还有别的意思吗?我刚才没来得及细查,只知道梅花k代表的是亚历山大大帝......” 季敏依然一双眼直视他,只不过,已由瞪改成了眯。 倏尔,一道泠泠之音自季敏口中吐出。 “梅花代表冬天,代表黑夜。” 梁雨舟蹙眉,继而舒展。 “懂了。” 梁雨舟坦然自若地伸手拿过季敏的茶杯,很有风度地撇去了一些已经化凉的茶水,重又续满热水,再推至季敏面前。 季敏道了声谢,两手捂着杯壁,端至嘴边。 “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即与之化矣。没想到,小季同学原来不止是人长得美,更兼如此兰质蕙心,当真是瑶林琼树,霞姿月韵,莫不是那跌落凡尘的仙女?倒是我先前失礼了,希望能够重新认识一下,不才梁雨舟,敢问姑娘芳名......” 梁雨舟突然冒出来一段儒酸的话,让季敏一口茶呛到,猛咳不止。 梁雨舟愣了愣,稍觉有些意外,表情又有些无辜,犹豫了一下,但随即,便伸出手轻轻拍打她的背,无邪念,无任何扭捏,并从包中取出一瓶矿泉水,拧松盖子递给她,口中关切地问道:“好一点没?怎么会呛到?” 季敏接过水,喝了一口,轻咳几声,然后清了清嗓子,转过脸,狠狠剜了梁雨舟一眼,气鼓鼓的从鼻腔里蹦出个“哼”字。 看着季敏遽然间少女般的娇蛮之态,梁雨舟心中不由升起无限爱怜,而这种爱怜之情,却是在他脸上一览无遗。 季敏显然也是看见了,所以,脸上迅速窜起一抹晕红。 船家仿佛也感受到此刻正发生在这对年轻男女身上的暧昧气息,轻轻喟叹,似在怀念自己年少时的种种美好,俄顷,哈哈一笑,悠悠荡起橹桨,兀自引吭高歌。 歌声嘹亮,惊起几只戏水的鹭鸟,振翅飞去。 ...... 第二章 回忆 7 小船缓缓前行,在碧波荡漾的湖面上轻轻摇曳,远处湖光山色,水雾氤氲,莲滩鹭影,芦苇成林,偶尔出现在水面上的岛屿,虽然小到只能容纳一两棵树,却也都是草蓑衣、树斗笠,不经意间就能看到水鸟的身影,有的似闲庭信步,有的似轻歌曼舞。 “船家,你是西溪原住民?”季敏开口,轻声问。 “是啊,打小到现在,就从没离开过,一晃眼,都52年了。”船家边摇橹,边说道。 “给我们说说这里的掌故吧,肯定很多故事吧?”季敏说道。 “那是!说到我们西溪,那可真是大有说头。” 船家一副颇为骄傲的神情,接口道,“西溪始起于汉晋,发展于唐宋,兴盛于明清,衰落于民国,再兴于当代。与西湖、西泠并称‘杭州三西’。有‘烟水渔庄、泊庵草堂、西溪水阁、梅竹山庄、深潭口、西溪梅墅、西溪草堂、秋雪庵、曲水庵、西溪人家、虾龙滩生态保护区、西溪植物园、河渚街’等景观。你们刚才上船的地方叫‘周家村’。” 梁雨舟见船家一口气说得极为流畅,便笑问:“老哥,你们是不是都培训过?” 船家嘿嘿一笑,道:“以前靠打鱼为生,后来政府圈地做旅游了,就给客人摇摇橹,讲讲景点,赚点小钱。” “一天能挣多少?”梁雨舟又问。 “摇橹两个小时100块,一天多的时候可以接三五档,淡季差的时候一个没有也正常,有些客人要吃饭喝茶的,就从家里做好了让婆娘划船送过来,最好能碰到有客人要捕鱼的,那就能挣得多一点了。” 船家脸上露出笑容,顿了顿,接着道,“不过讲老实话,只要吃得饱,穿得暖,每天能摇着橹在西溪走上一圈,钱多点少点的倒也没什么。” “是啊!” 梁雨舟轻叹一声,心中无限神往:在这样的自然美景中过着自得其乐、自在悠闲、不问世事的生活,当真是神仙都要羡慕。 想着,不禁回头看了眼季敏,却发现她也正向自己看来,目光中流露出向往的神采,仿佛和自己所想一样。 梁雨舟忍不住问:“你在想什么?” 季敏幽幽望向远方。 “我在想,这样的生活真美。” 梁雨舟忽觉心头一紧,似乎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流淌全身。 “前面就是深潭口了,每年端午,我们村所有的人都会在这里赛龙舟会。”船家兴奋地说道。 “老哥姓蒋?”梁雨舟问。 “是啊,小哥怎么会知道的?”船家诧异地说。 “哦,刚才上船前,我看了下那边的景观介绍,说每年端午节,蒋村人都会在这深潭口举行龙舟盛会,场面热闹非凡,老哥你刚才说你们村,我猜想,大概就是姓蒋了。” 船家呵呵笑道:“小哥真是聪明人,我们蒋村的人90%都姓蒋,只有后来一些别村入赘的外来女婿不姓蒋。” 继而,又洋洋得意的介绍道,“我跟你们讲哦,我们村每年的这个龙舟会那时真叫一个热闹,那人山人海的,大家伙敲锣打鼓,到处都是人,龙舟都是我们自己做的,绝对漂亮!有‘满天装’、‘半天装’,有‘赤膊龙舟’、‘泼水龙舟’,好多花样呢,电视台每年都要过来拍的!真的,不骗你们,我都上过好几次电视了!” 梁雨舟和季敏看着船家手舞足蹈、兴奋而淳朴的样子,不约而同的,相顾一笑。 此时,小船在芦苇荡中穿行,船家娴熟的左支右撑,使得小舟始终保持在荡中小径平稳前行。 小径将末,忽现一片深渊,被苍翠的树林半围。水至深,至静,呈墨绿色,水面上漂浮着不知从何处吹来的桃花。不远处一块浅滩,青草丛生,孤立于水中,一对仙鹤展翅而飞,转眼隐没于密林之后,只留下划破长空的一声鹤唳。 梁雨舟忽有所感,正想抒发一下情怀,却听耳边传来一声轻叹。 “怎么了?” 梁雨舟转过身来,问,但刹那间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心头一凛,眼中更是流露出一丝期盼。 季敏目光深幽,望向远方,长舒一口气,款款而言:“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了林黛玉和史湘云一起联的那两句诗。” 梁雨舟浑身有如被电了一下,脱口而缓缓念道:“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 季敏闻之愕然,抬起头怔怔地望着梁雨舟出神,不可思议道:“你也想到了?” 四目相对,一股浓郁的气息将二人包围,强烈的、呼之欲出的情感借这一方山水相连,不用说话,无需解释,只要一个眼神,就可以清楚对方的心意。沉默无声,此时却胜过万语千言,彼此间心照不宣的默契犹如几世之前就早已结成,让两个直到今天中午之前都未曾谋面的人,身心相吸,心有灵犀,仿佛很早,很早以前,便已认识。 梁雨舟会心一笑,季敏亦会心一笑,蓦然间,这一刻已然发生的和下一刻将会发生的,都变得是那么的顺其自然和理所当然。 季敏抬手看了一下表,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双草鞋,递给梁雨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哝,给你,刚才上船前顺手买的,你试试,很舒服。” 梁雨舟接过草鞋,说了声“谢谢”,遂放进包里,嘴上虽然没多说什么,心里却是暖暖的。 季敏又从包里取出一台黑色ipad和一副白色的耳机,芷若幽兰,无言的撩起梁雨舟耳边的头发,将一只耳机塞进他的耳朵,指尖触碰到梁雨舟的面颊与耳垂,冰凉、柔软,然后轻轻将头靠在梁雨舟的肩膀,幽柔的说了声:“我有点累了,借你的肩膀靠一下。” 梁雨舟瞬间便感到胸口一阵填膺,呼吸变得急促,心狂跳不已,血液迅速地在血管里奔流,一直蹿到脑门,即刻一片眩晕。 闭上眼,调整呼吸,往来反复多次,直到激颤的身体慢慢恢复平静。微微扭头,凝视着那一道清秀的轮廓,那恬静的睡容,乌黑的发梢随风轻扬,露出一段细腻白嫩的脖颈,散发出一丝丝淡淡的幽香,沁人心脾。 舒缓悠扬的音乐在耳朵里播放,两旁斑驳的树影一点一点往后退去,溪流平缓,百鸟的啼鸣声在空谷里回荡。 梁雨舟小心翼翼地探手在背包中取出烟火,身子却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起了身畔的佳人。点燃一颗叼在嘴里,任思绪飞扬。神清气爽,突然明白了她为什么要带自己来到这里,为什么要自己关了手机,为什么要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休憩...... “一个异常聪明的漂亮女人。”梁雨舟在心里评判着。 “而且,娴雅知性、善良豁达。”想了想,又补充。 “呃,皮肤也挺光滑,水嫩白皙,身材好像还......很有点火辣。”偷偷瞥了一眼,老脸微微有些泛红。 “如此,从外表看来已是无可挑剔了,内在貌似......也是无懈可击?”再三审度了一番,终是觉得。 最后,摸了摸下巴,暗笑摇头,不再纠结,直接在心中给出了定论:“伊人姽婳,近乎完美,梦中人无疑。” “前面就是秋雪庵了,小哥,你们要不要上岛参观一下?”船家突然出声相问。 梁雨舟保持着身体不动,仰起脸,腾出一只手,食指置于唇前,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小声道:“老哥,你只管摇,不要停。” 船家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便不再出声。 梁雨舟轻轻挪动了下身子,让季敏靠得更舒服一些,小心地将烟蒂弄灭,然后闭上眼,伸直腿,放松身与心。 如此美景佳人,的确是该让灵魂出来透口气了。 空谷幽兰,异水流芳,林间百鸟争鸣,嘤嘤成韵,季敏静静地靠在梁雨舟的肩上,似已恬然入睡,渐渐地,微不可察的,嘴角边悄悄挂起一抹浅浅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