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的倾心》 第一章 ★相思应是多情苦《浪漫的倾心》出版缘起★ 拌名/我的思念 作词/邓禹平 化我的思念为白云片片 飘近平原 飘近高山 飘到妳的头顶、窗前 默默的投给妳 我那爱的诗篇 一千遍 一万遍 ※※※ 许久、许久未曾回到华冈,那个伴我四年成长的她,也是令我怀念最深的地方。 初到时,有的是南部孩子的生涩;面对着陌生的环境,像是初到人世的婴孩,有着一窥全貌的好奇。 渐渐的,在这古意盎然的气氛里、钻研着文字之美,在两者交相掩映下,沉醉在她的怀抱,爱上她的远离尘嚣,爱上她的古朴可爱,爱上她的…… “华冈的风是泼辣的,华冈的雨是缠绵的,华冈的人是热情的。”从学长口中得知流传的口语,直觉到这里有着太多的浪漫及传说,更有着不断上演的爱情故事;毕竟,她美,美得令人沉醉,美得令人投入,谁能抗拒得了美的事物呢? 在创办人的墓园可以远眺落日,可以小看台北;在阳光草坪可以享受暖阳下的微风,看看纱帽山的苍翠;更可以漫步以往美军的眷舍,捕捉那种西式生活的优闲及浪漫。 多少的情爱,在这儿不断地上演,只因没人能够摆月兑她的美,那美教人动情,教人动心,纵令悲欢离合,世事无常,依旧是无怨无悔,义无反顾。 ※※※ 在《浪漫的倾心》中,衣筱岚的自觉及自负,造成她在情路上的颠簸;而卓伟然的才华横溢、英俊挺拔,使他早已习惯女人的包围。因此两人面对的都是与以往不同的、造成他们既爱且恨的情结。 而蓝晓野──衣筱岚的未婚夫,因着公司危机,急欲借太家的财力渡过难关;但事实上,他的真爱是在歌女裘蒂身上,却因着他的玩世不恭,而回避爱情所给予他的责任。 世间的情爱,不也正是如此吗?明明眼前已拥有的,却不知去珍惜;直到兜个大圈,回到原点,才发现最爱仍是最初,不是足堪令人玩味吗? ■■■■■■■■■■■■■■■■■■■■■■■■ 在卓艾欣写作室的会议室里,此刻正明显的分成了两派,两种完全截然不同的意见。 卓艾欣本身是一名非常有名气的作家和编剧家,她的工作室是专门培养年轻作家和编剧家的摇篮,因而享誉电影、电视和出版界,在她的工作室里有未来出版界和电视界的明日之星。 她有一个儿子──卓伟然,英俊挺拔、器宇轩昂、才华横溢,对写诗和填词、作曲很有一套;加上他丝毫不逊于刘德华和郭富城的外型,歌喉又不差,有多家唱片公司曾屡次的建议他自己出来灌制唱片,认为他一定可以一炮而红,在歌坛占有一席之地,更何况幕前的掌声通常比幕后多。 卓伟然自己却不这么想,他很有自己的个性和牛脾气,叫他对着摄影机搔首弄姿,叫他对着一群年轻的女歌迷作偶像状,签名、握手、办歌友会,一副大众情人的模样,他宁可名不见经传。 他知道自已有吃演艺饭的本钱,也知道自己可以成为所有女性观众的梦中情人,但是那种虚幻的名声吸引不了他,他宁可一生只钟爱一个女人,只被一个女人拥有,他不要当公众人物。 唱片公司和电视台拿高价和一些有名气又漂亮的女星来诱惑他,希望他能出唱片、拍电视剧,但是他一概毫不考虑的拒绝,他知道自已要的是什么,追求的是什么,别人是无法影响他的,但是却有一个人可以让他气得忘了冷静和自制。 那就是衣筱岚。 衣筱岚是一个对编剧极有兴趣的大女生,她没有令人一见惊为天人的美貌,但是她的气质出群、文思敏锐、聪明、机伶,很有智能和头脑,绝不同于一般柔顺、没什么自主性的女孩。 她瘦瘦、高高的,是个衣架子,只要她肯好好的打扮自己,她可以令人眼睛为之一亮。但她的打扮通常是球鞋、牛仔裤、衬衫,长长的头发扎了条辫子,怎么看怎么的不够世故、犀利,但是她的那张嘴,她的那套“大道理”,可以教任何大男人望之却步。 她的个性固执,除非你比她有理,否则她绝对会和你办到底,管你是天皇老子还是行政院长,卓伟然就吃过她的苦头。 而且不只一次。 像现在,他们就为了一个剧本大纲的走向而争论不休,各持己见。卓伟然觉得自己的点子合理,衣筱岚则认为她的想法比较合乎现代。于是在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状况下,使得会议室里的人也渐渐的分成了两派,赞成卓伟然的女生居多,支持衣筱岚的则属男生。 也许是潜意识里的大男人主义在作祟,他非要衣筱岚同意他不可,但是她偏偏不吃他这一套,即使他是卓艾欣的儿子。 “妳是在哗众取宠!”他毫不客气的说。 “我觉得你才是思想落伍!”她的音量一点也不比他小,姿态一点也不比他低。 “现在流行清新、写实。” “观众要的是新鲜、刺激。” “一个女人嫁三次?”他很不以为然,冷冷的说:“这样的女主角能得到观众的认同吗?我妈没教过妳吗?女主角一定要三贞九烈,一定要从一而终,否则就不会有收视率,不会有人看。” “那是以前老掉牙的观念。”她愤怒而且冷冷的说:“现在的观众会去分辨、判断女主角是不是应该嫁三次,平凡的故事、平凡的女人,哪还有情节可以演下去?难怪现在第四台会这么猖狂!” 他们好象都有理,而他们的支持者更是壁垒分明,都认为自己支持的人才是对的。 卓伟然一向自豪于自己过人的自制力,但是一碰到衣筱岚,所有令他自己引以为傲的优点似乎全都不见了。 “衣筱岚!不要把妳自己的价值观带到我们大家的作品里,不是每个女人都会高唱『下一个男人也许会更好』。”他高傲的说。 她翻翻白眼。“卓伟然!你也不要把你那套十八世纪的大男人主义和迂腐作风带到我们大家的创作里。” “电视剧有教育的功能。” “电视剧也应该反映现实。” “平凡中可以见伟大。” “嫁三次,甚至嫁更多次的女人也不是没有。” “电视台不会通过我们的大纲。”卓伟然以一句话做为总结。 “你怎么知道?”她不服气的说。 “妳必须接受别人的意见。” “那你呢?” 卓伟然从不会因为自己是卓艾欣的儿子,就去欺压工作室里的其它人,他一向以道理令人心服口服。他现在也是一样,但是衣筱岚说什么都不肯改变她的看法,好象存心要和他抬杠似的,令他又恼又怒。 衣筱岚也不是个好战分子,她只是觉得观众要的是有血有泪的剧情,而不是那种风花雪月,老强调女性一生只爱一次的观念,如果所有的女人都是这么的深情不悔、这么的逆来顺受,那今天也不会有“男女平等”、“女权至上”的口号。 他们的支持者没有帮腔,只是用神情表示他们的支持,因为瞧他们两个如此的针锋相对,也没有他们能插得进话的余地。 “制作单位要求我们必须朝他们给我们的总纲走向去做!”卓伟然捺着性子的再说。 “而我们明明可以做得更好。” “如果被退回来呢?” “和他们沟通啊!” “妳现在就可以先和我沟通。”他很想拍桌子,他从没有碰过这么顽固的女人,好象非要争到赢不可,好象除了她的意见,别人的意见都不是意见。 他在这么想她的同时,却忘了自已和她是一样的顽固、一样的不肯听别人的。 “卓伟然!你不能否认一点,看电视的大都是女性观众,尤其是八点档和九点半档;而且我相信女人比较懂女人的心理,我们不想看傻女人和荒谬、落伍的剧情,我们要看现代的女性是怎么处理自己的婚姻和感情。”她振振有词,抬头挺胸。 “男人一个换过一个吗?”他嘲讽的一笑。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气唬唬的。 “妳鼓励女性外遇?” “男人也外遇!” “妳赞成女人动不动就离婚、就再嫁?” “视情况而定。”她的眼神锐利。 “妳要把妳这种观念带到每一个家庭中?”他摇头。 她真想拿桌上的镇纸尺去敲他的头。“我希望能反映出人生的真实面,社会变了、女人变了,不能老是再强调那种痴心而且苦等男主角到死的女人,会笑掉所有女人的大牙的。” “衣筱岚!妳的意见和感觉不代表所有女人的意见和感觉。”他真受不了伶牙俐齿的女人。 “而你的看法也不代表所有工作室里的人的看法。我觉得你还是作词、填曲比较在行,反正那些流行歌曲本就是骗骗小男生、小女生的!”她满不在乎的说,好象他写的歌只能给未成熟的青少年听。 卓伟然握着拳,好象要失控似的,整个会议室里的气氛为之紧绷,他们都知道卓伟然不轻易的发脾气,但是他一旦发起脾气来,可能就不好收拾,衣筱岚到这个工作室的时间不是很长,所以不清楚。 每个人都替衣筱岚捏了把冷汗,只有她自己还一副小事一桩的表情。 “我看……”有个女生怯怯的开口:“我看不如作两份的大纲,看看卓女士会接受哪一份,电视台会接受哪一份。” 这倒是一个好办法,很多人都松了一口气。 衣筱岚耸耸肩:“很文明的办法,既然我们都如此的坚持己见,只好如此,我就不相信电视台会去选择三厅式的内容,老看女、男主角在沙滩上和咖啡屋里打转,左一句我爱你,右一句你爱我的。” “我要强调的是真实、平凡、乡土的东西,不是文艺爱情的玩意。” “但你明明是那个意思!” “我不是!”他大吼了一声。 “那就等你把大纲做出来了才知道。”她一副无辜的表情。 卓伟然知道自己说不下去了,再说下去他一定会翻脸,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没有一个女人会和他硬争到底,在他面前的女人都是柔顺,而且没有什么意见的,把他的话当圣旨般。 一个杀气腾腾的眼神,一个激烈的转身动作,他不发一言的走出会议室,只留下了一声“砰”的摔门声,窗户上的玻璃差点为之震碎。 有些人伸伸舌头,有些人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不过大家都很佩服衣筱岚,但同时也嫉妒着她的勇气,卓伟然的话很少有人敢反驳。 “妳不怕被踢出卓艾欣的工作室?”有人问。 “台北只有这一个工作室吗?”衣筱岚反问:“我怕什么?” “我是来学如何编剧、如何做一个好编剧、写出一本好剧本,我可不是来讨好她的儿子,难道我们不能有自己的意见吗?”她瞇起眼睛。 “妳表达的方式不对。” “我不觉得。”她收拾着桌上的一些资料。“我觉得最好的方法就是证明给他看,证明我的点子比他的新、比他的管用,否则就算他是卓女士的儿子也一样,我才不当个没有声音的人。” “妳最好别真的把卓伟然惹毛了。”有个人提出了他善意的建议。 “他才最好不要真的把我惹毛了。”衣筱岚不甘示弱的留下一句话,她的摔门声不比卓伟然的大声,但是力道绝对不小于他。 “你们大家等着看,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有人抱着看好戏的心情。 “他们两个是旗鼓相当。” “我觉得卓伟然占优势,毕竟他是卓女士的儿子,而且这是他母亲的工作室。” 有人反对,这个人是衣筱岚的支持者。“我觉得衣筱岚不会屈居下风,我们这些人里面,谁有她的精神、她的据理力争?而且我一直觉得她的来头不小,她和我们大家都不一样。” “你觉得她……” “我不知道,她很少谈她自己,不过我相信她不简单,不信你们等着看好了!” ※※※ 卓艾欣刚好经过儿子的办公室门口,只见他铁青着脸,开抽屉、拉椅子、找东西都是大动作,而且带着怒气,好象想置谁于死地或是找样东西好好出气似的,他给人的感觉是真的气坏了。 看到儿子这种反应,她笑着走进儿子的办公室。“又是衣筱岚?” 卓伟然抬起头,看了他母亲一眼又低下头,好象连听到衣筱岚的名字都令他深恶痛绝似的。 “你们又吵架了?”卓艾欣笑着问。 “我们不是吵架。”他冷漠的更正他母亲的说法。 “意见不合?” “我和她根本不能沟通!” 卓艾欣优雅的在沙发上坐下,她当然爱她唯一的宝贝儿子,但是在公事上,她不会偏袒自己的人。“我觉得筱岚很出色,她的头脑清晰、观念新、不落俗套,我觉得她是一块料。” “妈!妳有没有看错过人?” “很少。” “那她铁定是妳很少看错的其中之一。”他怒火未熄的说:“她比任何人都更坚持己见,根本就听不进别人的话,而且我打赌她是二十一世纪女人的想法,以现在的剧情走向,电视台敢接受她的构想吗?” “我认为她的点子很新,而且她跟得上时代的潮流。最近并不流行怀旧风,观众也许比较想看写实一些,而且发生在我们四周的事。” “她想让女主角嫁三次!” “伊莉莎白泰勒嫁了七次?还是八次?”卓文欣问,似乎赞同衣筱岚。 卓伟然不可思议的望着母亲。“我们的社会里能容忍多少这样的女人?” “但的确是有这种女人。” “有!可是不多。” “伟然。”卓艾欣以一种专业的口吻说道:“我倒觉得这个点子很好,就因为所有的连续剧都是一窝蜂的强调男的痴心、女的清纯,所以观众会想看看女主角为什么嫁三次?凭什么敢嫁三次?” 他有些愕然的看着他母亲,还在消化这个讯息。 “男主角可以三妻四妾的娶,女主角为什么不能追寻自己的幸福?”卓文欣反问儿子。 “妈!我不知道妳的观念这么前卫。” “儿子!我们谈的是电视。”卓艾欣笑笑说:“台湾的连续剧被骂不是没有理由,编剧为什么愈来愈少、愈写愈窄也不是没有原因,大家都不敢创新、不敢放手写,老在原地打转,自然电视台不会进步。” 卓伟然颓然的往他身后的椅子一坐,他一直以为他母亲会站在他这边,而她很明显的把衣筱岚当得意门生似的。难道他真的只适合写些“没营养”的歌? “伟然,不要排斥筱岚,她很有才华。” “她满脑子的怪念头。”他恨恨的咒骂。 “是不是她不像一般女孩那么没有自己的主见,那么容易被你掌握、支使,所以你受不了她?”卓艾欣单刀直入的问。 “妈!”他抗议。 “筱岚可以成为一个好编剧。” “我劝妳对她不要这么有信心。” “我却觉得电视界就缺乏她这种人才。”卓文欣对衣筱岚信心不减的说:“她随时在进步、在找新的东西,她不会老是炒冷饭,只在友情、亲情、爱情里找题材,她的想象力丰富的令人意外。” “妳很了解她?” “我常和她聊天。” “她是打哪儿冒出来的?”卓伟然不是一个好奇或是喜欢打探别人隐私的人,但是对衣筱岚,他想不好奇都不行了,他要知道她是何方神圣。 “据我所知,她来自高雄。” “她不是台北的本地人?” “不是。” “念什么的?” “外文系毕业,但是对写作和编剧方面很有兴趣。”卓艾欣不着痕迹的微笑,她的儿子很少会如此热心的想去了解一个女孩。 “我一直以为喜欢写作、文学的女孩应该是温柔、细腻、可人、娴雅的,但是衣筱岚却像一只咄咄逼人的小豹子,一意孤行。”卓伟然的气还是没有消,平常他的话不多,只有衣筱岚可以让他“畅所欲言”。 “伟然,没有人规定写作的女孩应该温柔,就像我一直不相信『学琴的孩子不会变坏』的那句话。” “衣筱岚她……”他恼怒得不知该说什么。 “多了解她一些,你会发现她很有趣的。” “有趣?”他绷紧的声音。 “至少她不是一个会令人觉得乏味的女孩。” “没有男人喜欢张牙舞爪的女孩。”他自以为是的说:“男人希望女孩子温驯、善解人意、体贴、没有太多自己的意见和荒谬的想法。” “伟然,我不知道你是大男人主义的拥护者,你爸爸就不是。” “但是爸爸生前也希望妳在家相夫教子,而不是写什么剧本、小说,成天和一些制作人、出版社打交道,他希望妳能把他和我照顾好就好。”卓伟然用一种男人的一般心态说道。 “但是我有我自己的兴趣,在相夫教子之余,我也希望能发展我自己的事业。”卓艾欣不是前卫,只是在很久之前,她就了解到丈夫和儿子不能填满她的所有生命,所以她要有自己的事业。 “所以妳欣赏衣筱岚那种型的?”他昂起下巴问道。 “她的确令我觉得欣赏。” “她太悍了。” “多去了解她一些。”卓文欣不是拉红线,她只是希望儿子能和筱岚和平相处。“你不一定要去喜欢她,但至少和她和平共处。” “很难。”他的声音冷冷的。 “或许我去和筱岚谈,要她改改态度。”卓文欣故意这么说。 “千万不要!”他强烈的反对。“妳这么一去说,她一定以为我是个没断女乃的小孩,还会向母亲告状、打小报告,我不惹她,她也不要惹我,我和她都会尽量的做到井水不犯河水。” “真的不需要我插手?”卓文欣忍着笑意。 “我还应付得了她。”他狂妄的说。 “你真的能吗?” “妈!” “好!”卓文欣起身。“把你的大纲做好,我会以最公平的态度来作裁定,提醒你一句,筱岚是个好手,她有一套。” “我也不差。”他豪气的说:“妳忘了我是谁的儿子吗?我不会丢妳的脸的。” 卓艾欣朝儿子眨眨眼,她觉得良性的竞争反而能提高工作的效率和士气,而且是该有人来治治伟然的傲气,他的日子太顺、太平坦了,而筱岚则是他的挑战,他会学会一些新的东西。 ※※※ 侍者告诉衣筱岚已经没有多的空桌,除非和别人共享一张桌子。如果她不饿的话,她会等桌子空出来,甚至是不吃,但这会儿她饿坏了,也顾不得要和别人共享一张桌子,反正只是吃一顿饭。 她乖乖的跟在侍者的身后,这家餐厅在中午吃饭时间总是高朋满座。 侍者带她来到已经坐着一个男人的桌子,她只觉得这个背影好熟,但还来不及细想,侍者已经有礼的询问那男人是否介意和其它人共享桌子。 那男人的回答是不介意。 于是侍者替她拉开椅子,等她入座,她一坐好,和她对面的男人一打照面,两个人的脸上同时都不自然,都恨不得对方从这个地球消失。 “小姐,妳要点什么?”侍者将菜单递到她面前。 看也没看的。“a餐。” “牛排要几分熟?” “五分。” “咖啡还是茶?” “茶。” “甜点要蛋糕,还是布丁?” “布丁。” “谢谢。” 侍者一走,衣筱岚和卓伟然什么都看,就是不看对方,他们都相信巧遇,都相信台北很小,相信地球是圆的,但是附近这么多家餐厅,这么多张可以共享的桌子,他们却偏偏被凑在一块儿。 如果不是怕被衣筱岚以为自己怕她,卓伟然真想掉头就走,一顿不吃死不了。但他只比她早到两分钟,东西都还没有送上来,他没有借口可以走,而且他绝不愿在她的面前示弱。 衣筱岚也发现她宁可饿着肚子。她刚才就该走的,买两个面包、一瓶饮料也可以打发一顿,她为什么非来吃什么a餐不可? 这种气氛和感觉令人不自在透了,他们不是陌生人,每天在工作室里都会碰到面,也必须说话,即使有了早上的争执,他们还是得合作、还是得见面,现在就看谁先开口说话了。 卓伟然不愿意先开口。 衣筱岚也一副绝不先妥协的样子。 于是他们又开始东张西望,看看餐厅的布置,看看隔壁桌的人的吃相,看看侍者,脸上一副他们的东西为什么还不送来的表情,连桌上的人造花、瓶瓶罐罐都成了他们“研究”的目标。 终于,侍者送来了他们的汤。 说巧不巧的,他们不约而同的伸手去拿胡椒罐,结果两个人的手碰到彼此之后,又像触电般的收了回来。 他瞪着她。 她也瞪着他。 “妳先用。”卓伟然一个深呼吸之后终于说。 “你先用吧!”衣筱岚面无表情的回他。 “我们连这个都要争吗?”他一脸无聊的表情。 “谁和你争了!” “妳。” “我才没有这种美国心情。” “妳有。” “卓伟然,你是不是很喜欢找麻烦?”她先发制人。 “妳不要恶人先告状。”他迎向她的视线。 她一火,胡椒粉也不加了,拿起汤匙一直搅拌碗里的汤,好象在调什么毒药似的,一边搅拌还一边盯着他,似乎她是一个会法术的女巫,打算在他的身上施什么恶毒的咒语似的。 她这副可爱的模样,的确教他忍俊不住,差点爆笑出声,不过他没有笑出来,一笑就表示他输了,所以他极力的忍着。 既然他没有笑出来,所以气氛还是绷得很紧,幸好沙拉送了上来,原来他们点的是一样的东西,这一次他们不想同时的吃沙拉,所以都偷偷的注意着对方,要确定对方的下一步。 这种谍对谍的情形令卓伟然觉得可笑透了,终于他发挥出男人应有的风度。“这样太累了吧!” “你也觉得?” “我们可以停止这种愚蠢的行为。” “我同意。” 能正正常常的吃一顿饭真好,不用偷偷模模怕敌人偷窥的感觉也很棒,更何况他们都饿了,这会儿喝汤的喝汤、吃沙拉的吃沙拉,相安无事。 成人该有的风度,他们还是有。 扁吃东西不说话令衣筱岚觉得很痛苦,而且为了表示她的泱泱气度,她主动先开口。 “你看不看连续剧?” “不看。” “那你都看什么?” 放下叉子,他正视着她。“看新闻、看影集,看一些比较有知识性、新闻性的节目。” “所以你根本就不看连续剧。”她像逮到他什么把柄似的。“既然你不看台湾的连续剧,又凭什么去决定观众喜欢什么或讨厌什么?你根本就排斥连续剧、瞧不起连续剧,所以你的想法是不是过于空洞了些?” “我是不是一定得杀个人才知道杀人的滋味?”他反驳回去。 “很多事是可以用想象、用揣摩,但是你不吸收别人的经验,不管是正确的或错误的;你不看连续剧,不管是好的或坏的,你怎么去构思东西?”她用一种理性的态度去和他讨论。 “我自然有我的信息来源。” “但是不切实际。” “妳凭什么这么说?” “有时我会根据一个演员的特质去塑造她或他的角色,去发展剧情,你认识多少演员?对多少演员有印象的?”她拿着叉子,很有把握的问。 他无言。 “你一定有经验替某个歌星特别去写一首歌,连续剧也一样。”她依此类推。“你看到制作单位送来的演员名单没有?” “还没有。”他防卫性的说。 “你觉得嫁潘黛姿这种尤物可以演纯情女生吗?” “演员不希望自已被定型,希望自己演什么能像什么,所以一个尤物型的女演员来演纯情女生是一种突破。”他也逮到了可以反击的利器。“观众喜欢新鲜,这对收视率绝对有正面的刺激作用。” “叶子楣演纯情的大学女生合适吗?” “有何不可?” “成龙演黑社会的头目像不像?” “陈松勇都可以演老师、憨厚的乡下人,为什么成龙不能演黑社会的头目?”他据理力辩。 她知道卓伟然的话不是没有道理,而他们又陷入一种意气之争,在抬杠,不过既然是以卓文欣工作室的名义送出剧本和大纲,每个人都要分担成败,不容有个人的英雄主义,以她和卓伟然这种坚持己见的态度,总有一个人要让步才行。 “你看过演员名单之后再下定论好吗?”她沉住气的说:“潘黛姿稍早来过电话。” “她希望自己在剧中嫁三次?” “你不要一直强调这个好不好?”她挥舞着叉子。“只要有戏,一次都不嫁也行,你是在鸡蛋里挑骨头。” “说不过我就耍赖了。”他懒懒的一笑。 “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妳才冥顽不灵。” “你闭门造车。” “妳自大短视。” 想想她也是千金小姐脾气,为了兴趣,为了自己的喜好,她才会在工作室待下来。没想到却和卓伟然不对盘,他和她好象八字不合、犯冲似的,不说话便罢,两人只要一对上就是一番激辩。 要不是卓女士支持她,要不是她能从卓女士的身上学到很多,她早就拍拍回高雄,当她的大小姐,也不用每天气得都要冒出痘子。 放下叉子,她知道她是吃不到牛排、茶和布丁了,将餐巾往桌上一甩,推开椅子起身,她宁可去买一个三明治,她宁可饿着肚子。 见她要走,存心呕她似的。“留下妳a餐的钱,时代女性绝不会要男人替她付帐的。” “很抱歉。”她皮笑肉不笑。“我从不认为自己是时代女性。” “所以妳不付?” “既然是你害我吃不到牛排,自然你就要付这个钱。”她摆明了不是占他便宜,而是他罪有应得。“我还以为只有女人才会说不通、讲不清,原来男人也一样,一样的糟糕。” “绝不会比女人糟。”他低吼。 她轻哼了一声,大大方方的走了,侍者客气的请她付帐,她则指了指卓伟然,就不信他敢不付她的。 而卓伟然除了吹胡子、瞪眼睛,好象也没有她的能耐,现在他有两份牛排可以吃,不过只怕他没有这种好胃口。 懊下地狱的衣筱岚! ※※※ 打开门,看到正蜷缩在她沙发里看女性杂志的何珍珍,她惊喜的低呼一声。“珍珍!” “我来突击检查。”何珍珍放下杂志起身,调侃道。 “我还希望妳能搜到一个男人。” “没找到(口也)!”何珍珍故作失望的表情。 衣筱岚和何珍珍在高雄是死党、是同学、是无话不谈的好友、是情同姊妹的手帕交,要不是珍珍的男友在高雄上班,何珍珍早就跟着衣筱岚上台北。不过即使人不在台北,她也有衣筱岚屋子的钥匙。 “妳这次上台北干嘛?” “妳猜。” “还玩这个?”衣筱岚申吟。从念书开始,她们就有一个毛病,什么事都喜欢叫对方猜,让对方着急,看看谁能拖得久,不被逼问出来。“珍珍,我们不是高中小女生了,妳最好快说,不然我把妳赶出去。” “我要结婚了。” 第二章 “天啊!”衣筱岚比自己当新娘还兴奋。“我以为妳要让柯敏雄等一辈子。” 何珍珍摊摊手。“他已经下了最后一道通牒,这一次再不点头,他就要娶别人了。” “他能娶谁?” “阿珠、阿花……只要是活的女人都行。”何珍珍一副自己是迫不得已的样子。“我不忍心看他毁在别的女人手中,所以我就点头了。” “少骗!”衣筱岚笑瞇了眼。“妳八成睡到一半都会偷笑,妳总算把自己推销出去了。” “我会这么没志气?” 衣筱岚点头,然后走向厨房要泡茶,珍珍跟了过来,她打量着筱岚,眼神中有着浓浓的关怀和好奇,筱岚的感情生活还是一片空白吗?她在台北的生活真的愉快吗?她不想回高雄吗? “衣伯伯很想妳。” “我也想他。”筱岚将茶壶放到瓦斯炉上。“下个星期如果有空,我会回去一趟。” “衣伯伯每次一见到我就长嘘短叹的,说妳为什么不能像我一样,乖乖的留在高雄?非要跑到台北来,女孩子学什么编剧、写作,找个人嫁就算了!”何珍珍模仿若筱岚父亲的表情。 衣筱岚扮了个鬼脸,拿出茶叶。 “蓝晓野并没有完全死心。”何珍珍说:“他还是誓言要把妳娶到手。” “那他是在痴人说梦话。” “衣伯伯已经不那么气他了。” “那是他能言善道,不过我却不会原谅他。”衣筱岚非常笃定的表情。 “他和那个歌星……” “珍珍,妳知道的,他之所以想娶我是因为我爸爸的钱,因为他想联合两家的财力,他根本就不是真心的在爱我,我无法忍受一桩没有爱的婚姻。”筱岚淡淡的说,面包和爱情让她选,她会选后者。 “可是妳原先并不讨厌他。” “那是在知道他的企图前。” “爱是可以培养的。”何珍珍不是站在蓝晓野那边,只是她觉得他没有糟到不能原谅的地步。 “那他和那个歌星的事呢?” “他们分手了。” “谁告诉妳的?”衣筱岚平静的问。 “我想……” “妳二十四小时跟踪他们?还是躲在他们的床底下了?”筱岚知道自己对蓝晓野永远都不可能再产生任何的感情,哀莫大于心死,她一度想嫁他,但现在不可能再有那种情绪了。 “所以他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珍珍,我又不是老处女,也不是丑八怪,难道除了蓝晓野,我就不能嫁别人吗?”筱岚有些气愤珍珍的态度,受到伤害的人是她,不是蓝晓野。 “那妳现在有对象吗?”珍珍追问。 “干嘛!” “难不成妳这一辈子都不再谈感情?” “有啊!”筱岚故意一脸神秘。 “谁?”珍珍像发现新大陆般的表情。“我还以为妳一朝被蛇咬,决定一辈子单身,否则也不会离开高雄到台北来。衣伯伯一定很高兴听到这个消息,他说在妳二十七岁之前,一定要把妳嫁掉。” 筱岚只是吃吃的干笑了两声。 “是谁嘛?”何珍珍尖着声音。 “刘德华。” “刘德华?”整个人一怔,何珍珍反应不过来。“哪个刘德华?香港那个刘德华?”见筱岚点点头。“妳到底是说真的还是假的?我知道他喜欢长头发的女孩,不过你们一个在台湾,一个在香港””” 筱岚笑得前仆后仰,她没有想到珍珍真的相信了她,怎么可能嘛!她和那个超级巨星刘德华。 知道自己受了骗,何珍珍的粉拳像雨点般的落到筱岚的身上。“妳不怕死后下地狱被割舌头。” “我怎么知道妳的智商那么低,我和妳怎么会是同校又同班的同学呢?” 何珍珍一脸的委屈,好象觉得自己好心没好报。 “珍珍,我知道妳是好意的,不过别替我担心。”瓦斯炉上的开水也开了,筱岚将滚烫的水冲进茶杯里,盖上杯盖。“感情的事该来就会来。” “我只是怕妳不再相信爱情。” “真的有『爱情』这玩意吗?”筱岚的脸上打了个大问号。 “妳真的没有『爱』过蓝晓野吗?” 筱岚耸耸肩。“我也不知道,至少我没有爱他到愿意把自己奉献给他,也没有爱他到可以去谅解他和那个歌星的事,没有爱他到知道他娶我的目的只是为了钱而原谅他,所以我想我并没有那么爱他吧!” “听说蓝氏企业出了财务危机。” “是吗?” “有这种风声,不过蓝氏企业极力的否认,真实的状况没有人知道。不知道这是不是蓝晓野最近放出风声非娶到妳不可的原因?有人说蓝氏企业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了。”何珍珍双手环胸的说。 “他再怎么努力都没有用。”筱岚的目光瞥向了窗外。“我不是一个可以令人摆布的女孩。” “如果他来找妳呢?” “我会当着他的面把门摔上。”筱岚不是那种光说不练的人。“不信他可以试试。” “我会把这个讯息传达给他的。”珍珍自告奋勇的说,免得蓝晓野来烦筱岚。 “反正我和他是绝对不可能,即使他能移山倒海。” “那妳现在没有对象啰?” “妳要把柯敏雄让给我吗?”筱岚故意为难珍珍。 “当然不!”珍珍一副誓死护夫的模样。“妳即使拿妳全部的财产来跟我换,我也不会把他让给妳,他是我的,我是他的,一辈子都不会改变!” 一听好友这么说,筱岚有些动容。“你们真的这么深爱对方?” 珍珍带着梦幻般的微笑和满足,她就像个待嫁新娘般。“我知道他没有吓死人的家世和财富,他甚至谈不上英俊,但是我知道他爱我、疼我、怜我、珍惜我,所以我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让给妳?筱岚,我怕妳要先杀了我才行哦!” “珍珍,这么说妳自己不会脸红啊!”她糗珍珍道:“好象没有柯敏雄妳会活不下去。” “我是啊!” “那妳还一副嫁得很勉强的样子。”筱岚抗议。 “总要装一下,免得妳受不了。” “哼!”筱岚将一杯茶交给珍珍,自己端了一杯,两人一块走向客厅。“还当妳是好友,原来妳是来台北炫耀的。搞不好不是柯敏雄急着结婚,是妳催他,先开口向他求婚呢!” “妳怎么知道?”珍珍睁大眼。 “珍珍。”筱岚笑着骂了一句。“真丢我们女人的脸,不要告诉别人我和妳的关系。” “好!我会说我不认识妳,婚礼是下个月底,妳这个伴娘别忘了试礼服。” “我该送你们什么?”筱岚烦恼。 “支票就行,金额妳可以空着,我自己填。”珍珍一脸期待的模样。 “妳就等着吧!”筱岚努了努嘴。 “我真的会哦!” ※※※ 裘蒂将被单拉到自己的下巴处,顺便伸手拿了放在床头柜上的烟和打火机,即使脂粉不施,她还是美得可以让男人拋下一切的跟随她,她就是有这个条件,所以才可以以一副不怎么样的嗓子继续在歌坛混。 她半瞇着眼的盯住正在穿衣服的蓝晓野,她没有对他说过一次她爱他,但是在她的心底深处,她知道自己会爱他一辈子。不过她同时也知道他不会娶她,他要娶的女人是像衣筱岚那样的──有好的家世,有个有钱的父亲,而她不配。 有时她真想把心一横的结束这段感情,但是只要蓝晓野一来找她,只要他的手、他的唇碰到她身上的任何一个部位,她就会忘了一切。 她知道自己已经毁在蓝晓野的手里。 蓝晓野扣好衬衫的扣子,瞄到裘蒂在抽烟,他走了过去,霸道的由她的手中抢过烟。 “叫妳别抽,妳还抽!”他骂道,自己却抽了起来。“抽烟会使女人苍老。” 她柔顺的笑笑,没有男人敢这么对她。外面的男人无不想讨她的欢心,不管是鲜花、钻石或珠宝、皮裘,只为了想成为她的入幕之宾,而她却只选了蓝晓野。 蓝晓野不帅,但是他有一股玩世不恭、倜傥、邪恶的魅力,他没有一般男人的斯文、谦恭、沉稳,相反的,他就像是一个火药库,随时准备和人炸个粉碎似的,就是这种既危险又刺激的特质,使她无法逃过他的情网,使她心甘情愿的为他做任何事。 “抽烟也会使男人早死。”她笑道。 “只要不影响就行了。”他满不在乎的看着她光果的肩头,眼神有些闪烁。 她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你要回公司去开会。” “那个狗屁会议可以等。”他的手指滑进了被单底下,引起了她阵阵的轻颤,他的眼睛无情的看着她,知道自己随时可以再要她。 “我听说你们公司出了点问题。”她关心的问,努力不去理会他的手在她的身上所制造出来的愉悦感受。 “妈的!”他抽回手。 “晓野。” “妳和我扯这个干嘛?”他猛吸着烟,离开了她的身体、她的床。 “我关心。” “公司不会倒。” “但是财务危机””” “会解决的。”他硬声道,将烟朝窗户外一丢,刚刚他是不急着走,现在他则想立刻消失。 “我有一些珠宝……”她嗫嚅的说。 “给我闭嘴!” “反正那也是你给我的。”她曾被他刮过一耳光,只因为她和一家公司的小开去吃饭。他警告过她,当他叫她闭嘴时,她就最好不要再说话;但是如果他需要帮助,即使冒着被他打的危险,她也要说。 他转过身,给了她一个冰冷的眼神。“裘蒂,我不会用女人的钱。” “但是你却可以为了钱想娶衣筱岚。” “我现在还是。” 她的心一凉,觉得自己被打入到十八层的地狱,晓野已经和衣筱岚解除婚约了。 “我为了钱娶她是因为她的钱可以拯救公司,可以让公司起死回生,我会还她的。而且如果她是我的老婆,她本来就应该和丈夫同甘共苦。”蓝晓野有他自己的一套理论。 裘蒂裹着被单下床,她像只愤怒的小猫。“既然你还是要娶她,你又何必再来找我?” “妳知道我为什么来找妳?”他冷冷的说。 蓝晓野也不曾对她说过一次他爱她,虽然好象他们之间只存在着性;但是他们又离不开彼此,大吵过后还是以上床做为结束,他们就是分不开。 “任何女人都可以给你我能给你的。”她含着眼泪的说:“我有什么特别令你留恋的吗?” “妳想听什么?我爱妳?”他嘲笑她。 如果现在她手上有枪,她会毙了他。 “既然你还是想娶衣筱岚,我想你最好就不要再来找我,你明知道她不会忍受我们的事。”她决定趁现在一刀两断,长痛不如短痛。“我也不想再见到你了,你马上给我走!” 但是他连动都没动一下,好象当她在说笑话似的。“妳又要说分手了吗?” “这一次是真的!”她吼着。 “妳哪一次不是这么说。”他没当一回事,拿出根烟打算点上火。 她冲到他的面前,一把夺过烟和打火机,将它们全都往窗外丢。 “那是都澎的打火机。”他淡淡的说。 “我不在乎它是什么牌子的打火机。”她恨恨的看着他。“我是人,不是你泄欲的工具,如果你打算当个好丈夫,你就不要在外面拈花惹草,坏事总是传得特别快,到时衣筱岚就不会嫁你了。” “这个问题让我自己来担心。” 他不要她,但是他也离不开她,裘蒂很早就知道这一点。如果她聪明,如果她还有点脑筋,她早该给自己另找一个男人了,但是她却傻傻的守着他,妄想或许有一天,他会…… 蓝晓野不可能娶她的,她又何必骗自己呢? “你走吧!”她平静得很快。“我得洗个澡,上上妆,一会儿要到摄影棚录节目。” “要录到几点?我去接妳。” “你今天还没要够我吗?”她放意让被单滑落到地面上。“如果你那个狗屁会议不急的话,我们可以再来一次,我会好好的满足你,省得你晚上再跑一趟,耽误你的宝贵时间。” 他冷酷的看着她,看着她的身体。“妳以为这样就能令我内疚,让我不再来找妳吗?裘蒂!我现在真的没有和妳玩的心情,妀天我有情绪时再说。” “蓝晓野,你是个王八蛋!”她豁出去了。 “闭嘴!裘蒂。” “你打我啊!”她抬起下巴。 “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他警告她。“妳知道我对无理取闹的女人的观感。” “那就不要再来惹我。”她用全身所有的力气说。 “我做不到。”他短短的一句。 “你可以,因为你没有心,你可以把我当垃圾般的一脚踢开。” “裘蒂,妳不是垃圾。”他看她一眼的说。 “那在你的眼中、你的心中,我到底是什么?” 他没有回答她,只是弯腰捡起掉落到地上的被单,温柔的被在她的肩上,然后他低下头,轻轻的在她的脸颊边献上一吻,没事人般的走了出去。 裘蒂在门关上之后,立刻倒在床上,她痛哭失声。为什么上天要安排她碰到蓝晓野?为什么要让她爱上他?她可以有更好的选择,找一个可以把她当宝的男人,但是她却偏偏选上他。 也选上了一条不归路。 ※※※ 必掉办公室的灯,卓伟然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呵欠,刚才他母亲来过电话,说已经炖了一锅牛肉等他回去吃。忙了一天,他真的也该好好的休息一下,补一补,尤其最近陈大牌的专辑唱片要出,赶她的一些歌赶得他焦头烂额、体力透支。 经过衣筱岚的办公室时,才发现她办公室的灯依旧亮着,而她正专心的振笔疾书,本来不想打扰她,但想到已经八点了,她还这么拚命,他有些不忍。 上次大网的事已经都解决了,大家各让一步,两份大纲综合在一块,去芜存菁,他母亲做到了令他俩都心服口服的地步。 不过那次之后,他们也很少交谈。 他没有打扰她的理由,他该回去好好的洗个澡,吃他母亲拿手的炖牛肉,但是他的脚就是不肯移动。 清了清喉咙,制造出声响。 衣筱岚因为过于专注,所以乍听到声音,整个人由椅子上跳了起来,心脏也差点跳出她的胸口,她惊魂甫定的瞪着制造声音的人。 “我不知道妳的胆子这么小。”他英俊的脸上有着歉意。 她真想吼他几句,不过老是吵来吵去也不文明。她坐回椅中,不打算理她的“宿敌”,她必须在这几天之内把这本林曼玉的自传完成,现在流行电视或电影红星出自传的风潮,会拿笔的就自己涂鸦,不会的就请人捉刀,真不知道这些人什么心态。 但是不否认这些明星的自恃有它们的销售和市场,一些迷哥、迷姊就是肯掏腰包买一本回去看,看看他们心目中的偶像的成长过程、恋爱经过及人生目标、理想,其实说穿了什么都没有。 “这么忙?”她愈是不睬他,他愈是走不开。 “你眼睛瞎了?” “我是看到了,只是不知道妳忙些什么?”他打定主意不走,站在她的桌子前。 “你会影响我的思路。”她赶他。 “我什么都没做。” “你站在我的面前。”她由半闭着的睫毛下去瞪他。 “而这影响了妳?”他有些得意。 她真想给他那张沾沾自喜的脸一拳。 “我可以帮妳。”他很有骑士精神的说。 “我最不需要的就是你的帮忙。” “我已经试着友善。” “算了!”她将握在手中的笔一丢。“你的消失就是帮我最大的忙,我们的八字不合,从一开始我们就看彼此不顺眼,何必装呢?” “妳真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他好心好意,结果反遭一顿白眼和奚落。“我只是看时间不早了,不忍心妳一个人这么卖命,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卓艾欣专门奴役她工作室里的人。” 衣筱岚也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了些,卓伟然都能表现出他的风度,她又为什么不能大方一些? “好吧!你可以帮我校稿。” “校稿?!”他讶异,她是在侮辱他吗?这简直就是大材小用又浪费人力。 “你不肯?”她算准了似的。 “我……” “那就算了!”她低下头,不准备再搭理他。 卓伟然敢怒不敢言的抄起她手边的一叠稿子,是他自作自受、自讨苦吃,怨不得她的报复。定下神看起稿子,才发现是一本女明星的自传,衣筱岚的确有不错的文笔,真的是写作的料。 他愈看愈被其中的情节所吸引。 “她是个养女?”他边看边发问。 “她自己是这么说的。” “但是传播媒体不是说她是富家女,她演戏、拍片只是为了兴趣和打发时间。” “那是经纪公司编出来的一套说法。” 他继续往下看,而且也真的投入其中,不知道是情节吸引人,还是衣筱岚的文笔美化了整个故事,他没有发现自己站得脚都有些发麻,也没有注意到衣筱岚正偷偷的盯着他看。 衣筱岚很少有机会这么瞧他,她忍不住的拿他和蓝晓野做了比较。卓伟然有一张女性无法抗拒的脸和五官,而蓝晓野则有一种吊儿郎当、我行我素的味道。他们是不同典型的男人,但是对女人而言,都一样的危险。 她知道卓伟然有一堆的仰慕者,工作室内、工作室外都有,而她没打算成为其中之一。 “林曼玉差点被她的养父强暴?”他忽然由稿子中抬起头。 衣筱岚来不及收回视线,只好做出沉思状,好象她正在思考事情。“她这么告诉我的。” “看来她说得很彻底。” “她要这本书有血、有泪、有内容,而不是一本教人看完就丢的书。” “这本书的碓可以教她的观众、影迷重新的去认识她,妳写得很好。”他夸赞她。 她马上一副不敢当的样子,好象他的赞美对她而言是挖苦似的。 “我收回我的话。”见她那种样子,他又摆出一张冷酷的脸,他就知道自己不该夸她。 “真没想到你会夸我。”她得理不饶人。 “我昏了头,行吗?”尽避他很想再看下去,尽避他想留下来陪她,但是她的态度激怒了他,放下稿子,他不想用自己的热脸去贴别人的冷。“我发现我还有更好的事可以做。” “你请便。” “衣筱岚,妳没有男朋友吧!”他忽然问。 “干你什么事!”她嗤之以鼻。 “我想妳一定没有男朋友。”他故意将她从头看到脚。“我想没有男人受得了妳这种脾气、妳这张利嘴。我劝妳最好改一改,既然妳只有点小聪明,没有倾国倾城的美貌,妳最好学会谦逊一些。” 她像只在喷火的恐龙,目光在桌面上搜寻,她不会砸死他,但是她要教他挂彩。 看出她的打算,他的脚往办公室的门口移。“告诉妳两句名言,男人只接受两种女人,美丽但是愚笨的,聪明、温柔但其貌不扬,记着了!” “卓伟然,我希望你得爱滋病!” “我一向小心。”他已经站在办公室外。 “再小心也会有意外。”她冷笑。 “我会留意的,尤其是妳这么希望我得。”他也回她一个冷笑。 她顺手抓起一盒图针朝他丢去,结果没有打到他,图针反而散了一地。 “小心一些。”他还幸灾乐祸的提醒她。“害人之心不可有,否则当心倒霉的是自己。” 她气得发抖,不过她没有再丢出任何东西,她告诉自己要让心思回到她写的自传里,以后有的是和他算帐的机会,退一步海阔天空。 忍! ※※※ 门铃声使得换衣服换到一半的衣筱岚大皱眉头,有谁会在十点钟来按她的门铃?而她这会儿累得只想倒头就睡,她不想应付任何人,即使上门来的是何珍珍,她都会求她让她好好睡一觉。 她不准备应门,但是门铃声也没有停止。 重新套上t恤,她臭着一张脸的走到大门边,从门上的眼洞望去,居然是她意想不到的人,她更不想开门了,她告诉过珍珍,她会当他的面将门摔上。 “我知道妳在。”蓝晓野低沉的声音由门的那一头传来。“我会等到妳开门为止,如果妳不开的话,我就在妳的门口站一夜,当然妳也可以叫警察,我们把事情闹大一些。” 她可以肯定他是个无赖,绝对是个无赖! 她还是将门打开,她不希望他在她的门口站一夜,不过也没有怯弱到要找警察。 “你怎么知道我的地址?”她质问他。 他走了进来。“妳爸爸告诉我的。” 衣筱岚一定要找个机会打电话骂骂她爸爸,她告诉过他她绝不会嫁蓝晓野了,不管他和蓝晓野的父亲有什么交情,他们多想结成亲家,她都不会嫁蓝晓野,一点点的可能都没有。 “可以给我一杯咖啡吗?”他不请自坐。 “没有。” “茶也可以。” “还是没有。” “妳有什么喝的?”面对她的敌意,他聪明了些。 “什么都没有!”她还是一脸的冰霜。“要喝咖啡你就到咖啡屋,要喝茶你就上茶艺馆,至于其它的喝的,我建议你可以到便利商店,那里什么东西都有,而我这里什么都没有。” 他犀利的看了她一眼,这个差点就成了他老婆的女人。其实衣筱岚很可爱,也适合当老婆,但他就是无法爱上她,反而是对裘蒂,他还有深一点的情感。 “开水总有吧!”他疲倦的声音。 本来想说没有,但又不想做得太绝,于是她走到厨房,由冰箱里倒了杯冰水给他。 “谢谢。”他接过时说。 她无动于衷。 他一口气就把整杯冰水喝完,然后将杯子轻轻的往茶几上一搁。 “你冰水也喝完了,现在呢?”她急着赶他走。“我没有在晚上招待男人的习惯。” “我不是什么男人,我差点就当了妳的丈夫。” “『差点』!” 他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吧!我和妳谈几句话就走,不会打扰妳太久,我也不会对妳怎么样,不要一副妳随时准备夺门而出,而我想就地强暴妳的样子,我不干这种事。” 她坐了下来,不是因为他的命令,而是她站得很累了,要让她可怜的脚好好的休息一下。 “我希望妳嫁给我。”他一句废话都没有多说。 “除非世界末日到来。” “妳真的该再考虑一下。” “蓝晓野,我知道你要娶的是富家女,但是高雄的富家女不少,你不一定非挑我不可,我可以叫我爸爸列一张名单给你,你尽避好好的挑。”她不疾不徐的说,很高兴自己没有发脾气。 “可是她们的父亲和我爸爸没有交情。”他遗憾的说:“我爸爸希望妳能进我们家的门,他喜欢妳,他只想要妳当他的媳妇。” “那他铁定要失望了。” “我不能保证我一定会做个好丈夫,但是十分相信我可以做到五分。”他的双手搁在椅子的扶手上,一派的气定神闲。 “那不够。”她回他一个甜美的笑容。 “坦白说,公司的财务出了问题,我需要娶妳来解救公司。” “你不一定要娶我,你可以向我爸爸借钱,凭他和你父亲的交情,他会借你的。”筱岚指条简单的路给他。“你何必把自己赔进去,又何必拖我下水,你敢说你爱我吗?你敢这么说吗?” “我不爱妳。”他没有说假话的必要。 “至少你坦白。” “筱岚,我必须考虑到我爸爸的自尊,他拉不下这个脸的,妳父亲的公司蒸蒸日上,而他的却出了问题,他宁可公司倒闭也不会去向妳父亲开口。”蓝晓野是个颇孝顺的儿子。 “那我也没办法了。” “妳可以嫁我。”他旧调重弹。 “我不会去嫁一个不爱我的人。” “我可以试着去爱妳。”他承诺。 她则一副打死她她都不会同意的表情。“蓝晓野,不只是你的问题,虽然我们曾经订过婚,但是我发现自己并不爱你。” “爱那玩意是骗人的!”他嘲弄的说。 “我却相信。” “那真正会失望的人是妳。”他看看表。“我还有事,至少妳答应会考虑一下。” “那个女歌星呢?”她出其不意的问道。 “裘蒂?她怎么样?” “你们还来往吗?” 明知道一句谎话可以增加他的胜算,衣筱岚也比较有答应的可能,但是他就是做不到睁眼说瞎话,所以他点了点头。 “既然你们还在一起,既然你们根本分不开,你又何必向我求婚呢?”她不解的问。“你以为我的气度大到可以容忍你和她的韵事?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我不是圣人,我没有那种涵养。” “如果妳答应嫁我,我会处理我和裘蒂的事。” “你上一次也是这么说。”她刺他一下。 蓝晓野知道他无法和裘蒂真的了断,他们也许会分开一阵子,但一定会藕断丝连,他们需要彼此,不只是性的吸引力,还有其它东西,只是他们自己说不上来。他不可能放弃裘蒂的,永远不可能! “总之我努力看看,妳也多考虑一下好吗?” “不可能!”她摇摇头。 “事情的发展难料。”他丢下话,起身。 第三章 陈荣美夸张的由她那辆保时捷911型的跑车中跨出,顺手拉了拉过短又过紧的伸缩裙。其实她并没有一双美腿,也没有好到可以穿迷你裙的修长身材,但她就是爱卖弄、爱现,反正她家别的没有,就是有钱。 为了博得卓伟然的欢心和注意,她特别去抽脂肪、割双眼皮、隆乳、留长发、减肥,把自己弄成一副性感女神的样子,没有什么原因,只是为了能配得上卓伟然,能大大方方的站在他的身边。 如果卓伟然现在还没有爱上她,那么他将会爱上她。她有这个信心。 来到卓艾欣的工作室,她一副未来老板娘的样子,用一种皇后出巡的神态和众人打招呼,好象她很快就是卓伟然老婆的样子,她要大家都知道她和卓伟然的交情,虽然他连碰都没有碰过她。 不经意的经过一间办公室,一种女性的直觉使她停下脚步,她探头一看,心中的警钟大作,工作室里什么时候来了一个如此清秀、标致的小姐。 下意识的,陈荣美的第六感告诉她一定有问题,而且是不小的问题,她转身走进这间办公室。 “妳是谁?” 衣筱岚抬起头,看了看语气并不是很好的女人一眼,没有搭腔。 “我问妳妳是谁?”陈荣美嚣张的语气。 “妳又是谁?”衣筱岚也不是小媳妇型的。 “我是陈荣美。”她高傲的表情,好象她一说出她的名字就可以把人吓死似的。 “没听过。”衣筱岚有些好笑的表情。 “妳……”陈荣美已经气得准备尖叫。 衣筱岚低下头,继续忙她的,如果说有什么人是她讨厌的、是她不屑的,那就是这种眼高于顶,自以为比别人强的人。她从来不会强调自己富家女的身分,不会宣扬她有一个事业多成功的父亲。 而眼前这个叫陈荣美的,简直就是半瓶醋响叮当的代表,看得出她来自一个富有的家庭,但是她的态度教人不敢恭维,只显示出她的肤浅、不成熟和愚蠢,难道台北的富家女都是这德行? 陈荣美没受过这种白眼,说什么她都不会落荒而逃。“妳不知道我是谁?” “现在的总统姓李,行政院长姓郝,除非妳跟母姓,否则妳和他们没关系吧?”衣筱岚很技巧的把陈荣美损了一顿。 “妳这个……”陈荣美差点口出脏话。 “我这个什么?” “我是卓伟然的女朋友!”陈荣美大声的说。 “他可真好的眼光!”衣筱岚忍着笑意,卓伟然那样的人才怎么会有这种女朋友。 “妳不信?” “我当然相信。”衣筱岚换了种口气。“事实上我觉得妳和他真是配极了。” 陈荣美没听出衣筱岚话中的挖苦味道,还心花怒放的露出笑容,这也证明了她是一个脑袋空空、只会花枝招展的女人。 “我和伟然就要订婚了。”陈荣美乘胜追击的说。 “是吗?” “他就要向我求婚了。”陈荣美补充。 “那真的恭喜妳了。”衣筱岚没有恶毒的加上“妳总算把自己推销出去了”。 “妳到底是谁?”陈荣美定要弄清楚,她可不希望平路杀出个程咬金,破坏她和卓伟然的好事,她已经过滤过工作室里的所有女性成员,也确定一切都没有问题,谁知道却突然冒出这么个嫁伙。 “衣筱岚。”这没什么好瞒的,衣筱岚想道。 “妳来多久了?” “陈小姐,妳是在调查什么吗?” “回答我就好。”陈荣美气得已经胸口发疼。 “一个月。” 才一个月。陈荣美安心了些,一个月的时间不可能改变什么,要不是她去了趟欧洲,说不定她就能阻止这个叫衣筱岚的进伟然母亲的工作室,不过目前她要先确定这个叫衣筱岚的对她有没有威胁性。 “妳有男朋友吗?” “妳不觉得妳也管得太多了吗?” “因为我要知道妳安的是什么心。” “什么心?” “妳还装蒜?!”陈荣美一副自己机伶而且颇有城府的样子,她打量着衣筱岚,看着衣筱岚的桌面。“妳只不过是借着进工作室的名义来接近伟然,实际上妳是想钓一条大鱼。” 衣筱岚可以不去在乎她说的任何话,可以当她是在放屁,但是她居然说她进卓艾欣的工作室是为了钓卓伟然时,这口怨气她说什么都咽不下。 “陈荣美,不要因为妳自己的品味低,就觉得每一个女人的品味都和妳一样低。” “妳对卓伟然没兴趣?!” “不像妳这么有兴趣。” 陈荣美没有因为衣筱岚的话就放心,相反的,她更是焦急,愈是得不到的女人,愈会让男人心痒难耐。如果衣筱岚也对卓伟然有兴趣,说不定卓伟然会觉得乏味;如果她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说不定他反而…… “衣筱岚,我们谈个条件好不好?”为了防患于未然,她要先作打算。 “谈条件?!” “我给妳一笔钱,并且帮妳介绍其它的工作室。” “为什么?” 陈荣美不打算解释得太清楚。“反正妳对卓伟然没兴趣,妳进这个工作室和进其它的工作室没什么不同。这里人才济济,妳不容易出头,换个工作室,妳说不定可以马上一炮而红,如果妳有实力的话。” 衣筱岚弄懂了陈荣美的意思。是她身上的牛仔裤和t恤让陈荣美以为她是个穷人家的女儿,她会被一点钱就砸死,就分不清东西南北? “妳要给我多少?”她问。 “妳要多少?” “妳家一定很有钱。”衣筱岚故意用一种羡慕的眼光去看陈荣美的服饰、配件和她身上的珠宝。“我这个人不贪心,既然妳好意要提供我一笔钱,又介绍我其它的工作室,我当然愿意了。” “算妳聪明。”陈荣美以为自己能洞悉人性,对人的心理了若指掌。“妳要多少?” “不多,三千万就好了。” “三千万!”陈荣美的眼珠子差点凸出来。 “小意思对不对?” “妳说三千万?” 衣筱岚点点头。“妳拿不出来吗?” 陈荣美顾不得任何的风度。“妳这个狐狸精、吸血鬼,妳以为自己是谁?三千万?三十万对妳来说都太客气了。妳没有这个价钱,如果伟然知道妳是个见钱眼开、嗜钱如命的淘金女郎,他会躲妳躲得远远的。” 衣筱岚耸耸肩。 “妳给我等着。”陈荣美放话。 “我哪都不会去。” “我会叫妳好看!” “随时奉陪。” ※※※ 即使心情被陈荣美那种神经女人给破坏了,衣筱岚还是捺着性子的构思她的剧本,这已经是第四次的修改,制作单位好象一天换一种想法似的。她也知道第一集要创新,要有吸引观众往下看的条件,但是这么改来改去真会磨掉所有人的士气。 她现在需要的是绝对的安静、绝对的平静,不能再来任何的打扰。 不过老天没有如她的愿,还没有见到人,她已经听到走廊上吵吵嚷嚷的声音,然后卓伟然被陈荣美拖了进来,好象要解决什么家庭纠纷似的。 衣筱岚知道她今天是什么事都别做了。 “我说的就是她!”陈荣美指着衣筱岚。 “她怎么了?”卓伟然一副忍耐的样子。 “我刚刚和你说的,你没有听进去吗?” 卓伟然只知道陈荣美像泼妇骂街似的冲进他的办公室,大吼大叫的说了一堆,接着又硬把他给拖到衣筱岚的办公室。若不是看在陈荣美帮他做了不少公关,他真会把她请出去。 “好吧!再告诉我一次她做了什么。” 陈荣美到口的话又缩了回去,她怎么可以说自己想买通衣筱岚,叫她离开这个工作室? “反正你叫她走路就是了。” “为了什么理由?”卓伟然问陈荣美。 “为了……” 衣筱岚冷眼看着这场荒谬的闹剧,不知道陈荣美哪来这么强的醋劲?她根本什么都没有做,不要说她想钓卓伟然这条大鱼,她和他根本就是水火不容,陈荣美根本就不需要操这种心。 陈荣美一看衣筱岚那种“隔山观虎斗”的表情,她一把无名火烧得更旺、更烈。“她根本就不安好心,这种人不能留在工作室,如果你不叫她走路,我就直接去找卓妈妈。” “我妈妈很欣赏她。”卓伟然瞄了衣筱岚一眼说。 陈荣美咬着唇。“伟然,她对我不敬,她……她用话侮辱我,她说话刺伤我。” “陈小姐!”衣筱岚实在无法再忍受那些谎言,简直可笑到了家。“不要把我的沉默当默认,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在说话伤人,不过不是我。” “伟然,你听到了。”陈荣美撒娇。 “听到什么?” “听到她说的话了。” “她没说什么啊!” “她说了。”陈荣美一副受伤的表情,好象衣筱岚真的说了什么恶毒或丧尽天良的话。“叫她走!我不要她留在这个工作室。” “不可能!”卓伟然说,决定不再任陈荣美嚣张下去,他知道陈荣美对他有什么“企图”。突然的,他想到了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伟然,如果你爱我””” “陈荣美,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爱妳了?” “你……”陈荣美又羞又怒的涨红脸。 “我从来没有说过这一句话。”卓伟然尽量用不伤人的口气。“我一直当妳是朋友,我从来没有误导过妳的想法,没有牵过妳的手、没有吻过妳的唇,妳怎么可以说得好象我们已经坠入爱河的样子?” 衣筱岚此刻真的同情起陈荣美,一厢情愿的单恋是一件很苦的事。 “妳既然已经挑起了这个话题,我不妨老实的告诉妳。”卓伟然忽然用一种深情款款的目光望着衣筱岚。“我爱的人是筱岚。” “什么?”衣筱岚差点一口气喘不过来。 “是她!”陈荣美恶毒的眼神。 “是的!”卓伟然继续的注视着衣筱岚,好象她是他此生所追寻的最爱,他一辈子都会钟爱的女人。“就是筱岚,我们的感情已经到了可以论及婚嫁的地步,只等适当的时间和机会─-” “我不信!”陈荣美捂着耳朵。 “但是事实的确如此。” 衣筱岚想说点什么,想澄清这个误会,但是卓伟然没有给她开口说话的机会。 “陈荣美,我们还是朋友。” “我不会相信这件事!你只是一时的迷惑,你不是真的爱她。”陈荣美忿忿地说完之后,气鼓鼓的离去,谁都知道她不会就此罢休。 不管如何,陈荣美走了,而卓伟然大大的松了口气,他希望陈荣美能真的死心,不要再来打扰他,他绝不可能去爱上像她那样的女孩,十辈子都不可能,现在他只需要面对衣筱岚的怒气。 “你真恶劣。”衣筱岚冰冷的脸。 “很抱歉。” “你利用我,你拿我当挡箭牌。”她愈说愈气。“你存心要陈荣美对我恨之入骨。” “不会这么严重的。”他轻描淡写道。 “怎么样才算严重?等她叫人拿刀来砍我?”衣筱岚很想给他几个耳光。 “妳不要这么有想象力,她不会干那种事!”他怪衣筱岚一副大惊小敝的表情。“妳又没有损失什么,反正我也不是真的爱妳,妳就当听到了个笑话,忘掉就是了,有什么好生气的?” “我错了!”她恶意的朝他一笑。“你不只是恶劣,你还没心没肺。” “妳不认为我刚才的表现很给妳面子?!” “给我面子?!” 卓伟然盯着衣筱岚,一副他可以看透她的表情。“妳不是要我多注意妳吗?” “我要你注意我?”她好象迟钝到只会重复他的话。 “不是吗?”他开始举例给她听。“我们每一次的针锋相对、每一次的意见不合、每一次的沟通不良,不都是妳的小伎俩吗?妳的目的还不是要我注意妳,难道妳敢否认?” “你这只自大的沙文猪!”她破口大骂。“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要你注意我。” “不要老羞成怒好不好?”他安抚的口吻。 衣筱岚要不是本来就身体健康,这会儿她真的会脑溢血,她会心脏病突发死掉。高雄除了蓝晓野,她还有好几卡车的追求者,没想到却给卓伟然说得这么没有价值,好象她活着只是为了他的注意。 “卓伟然,你最好立刻从我的眼前消失!” “不然妳会怎样?”他开始觉得有趣。 “我这个人有些暴力倾向。” “看得出来。” 她用一种即使要一路杀到地狱也不会放过他的表情去看他,而且口中开始数着,只要超过五,她真会杀了他。 识时务者为俊杰,卓伟然逃得比什么都快。 ※※※ 试了几次,门锁始终没有一点动静,蓝晓野这才知道锁已经被换过了。 站在裘蒂的门外,他一时怒从中来,没有料到她真会如此的对他。于是他大力的踹着门,他不怕被裘蒂的邻居指指点点,他也不怕出锋头,他要让裘蒂知道他什么都不怕,她是他的,没有人可以改变这一点。 裘蒂不是聋子,她知道在门外制造骚动的是谁。她是吃演艺界的这行饭,可以有新闻上报,但是最好不要是绯闻或是男女之间的那种传闻,除非她决定退出歌坛,否则她最好还是去开门。 铁门一拉开,只见到蓝晓野一张气得可以杀人的脸。 “妳到底还是开门了!”他用力的将门摔上。 她保持沉默。 “妳是什么意思?”他一边扯领带,一边解开手腕边的衬衫扣子。 她还是无言的看着他。 “妳突然变哑巴,不会说话了?” “你要我说什么?”她穿著一件及膝的睡袍,披散着头发,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一点精神。“我做得还不够明显吗?我还要怎么做?” “一扇门挡不住我,几道锁也难不倒我。” “这是我的屋子。” “屋子是妳的,但妳却是我的!”他占有欲极强的告诉她。 以前若听到他这么说,她可能会跪下来亲他的脚,亲他所走过的每一寸土地。但现在她只觉得可悲、只觉得讽刺,他只要她,但是他不爱她,他也不想娶她,她只是他的伴而已。 “蓝晓野,我不是你的!”她要他知道这一点。 “那妳是谁的?” “我是我自己的。”这一次她一定要坚持到底。“你并没有拥有我,没有人可以拥有我。” “又来了!”他不耐烦的低咒一声,从台北一路开下高雄,他已经很倦了,只想有一个温暖的怀抱。“裘蒂,妳是不是吃错了药,我以为在我到台北之前,我们已经讲清楚了。” “而我告诉你不要再来找我。” “我回答妳什么?”他叫她自己好好的想想。“我说绝对不可能!” “衣筱岚拒绝你了?” “是的!但是我没有死心。” 他没有死心,但是她已经死心了,她对蓝晓野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她不要永远当他的地下情人,一辈子见不得光。她何必这么傻! “我决定把房子卖掉。”她幽幽的说。 “妳要搬到哪里?” “再说。”她已经心灰意冷。 “为什么?躲我吗?” 她没有说是,她只希望他们能平和的分手,她想安定下来,想找个人嫁了,被爱才是真正的幸福。她平日最瞧不起为情所苦的人,她不希望自己成为其中之一。 “妳为什么不干脆离开台湾,干脆搬到月球上去?”他将她的肩硬板了过来,瞪着她的眼睛。 “或许我会。” “那我就追到月球。” 她一句来,他就一句回去,没有人肯少说一句,他们同时在抗拒那份感情,他们都要自己相信他们之间只有欲而没有爱。 “晓野,如果你把花在我身上的时间用到衣筱岚身上的话,说不定她会答应你的求婚。”裘蒂看着他。“她一定知道我们没有真的断,所以她才没有答应你,如果我们不再往来,你成功的机率会大一点。” “所以妳是在为我着想?” “你看不出来吗?” 他的手由她的肩头移到她的睡袍里面,以往这可以有效的解决她的怒气,但是这一回好象不太灵光。 她真的不为所动。 他收回他的手。“好!妳想分手,分手之后呢?妳会更快乐吗?” “我不见得会更快乐,但绝不会比现在痛苦。”她拉紧了睡袍的衣襟,她必须抗拒他,她必须忘掉他的手在她身上的感觉。“我可以找一个人嫁了,趁我现在还年轻,还能挑别人。” “原来妳想结婚!” 她背对着他,是的!她想结婚,她想当母亲,但是她知道蓝晓野不会给她这些。 蓝晓野模模自己的身上,找不到烟和打火机,现在他真的需要一根烟,如果裘蒂真的有好对象,他能妨碍她追求幸福吗? “妳有对象了?” 她模棱两可的态度。 “是谁?” “是谁重要吗?”她露出一个很惨的笑容。“你在乎我要嫁的人是谁吗?或者我还需要先经过你的同意、你的批准?蓝晓野,我们有过愉快的时光,就让我们保有美好的回忆,好吗?”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有理,而他蓝晓野也不是那种提得起放不下的人,既然她那么想分手,何不顺了她的意?而且衣筱岚答应嫁他的机会也会大些。 “妳真的要这样?” 她勇敢的点点头。 他一个深深的呼吸,看了看这个屋子,看看裘蒂,在这里他的确有很多美好的回忆,如今一旦要成为过去、一旦要成为历史,他真是舍不得,他觉得此刻他有一种万箭穿心的感觉。 “好吧!”他潇洒的说。 所有的血色由她的脸上消失,所有的精力彷佛被抽干般,她像一具死尸般站着。为什么在他答应了她的要求之后,她并没有重生的感觉,反而好象自己真的死去了般?她现在有的只是呼吸和心脏的跳动。 “不必寄帖子给我了。”他又说。 她只能像个游魂般的看着他。 “如果我知道妳要嫁的是谁,说不定我会去宰了他,让妳还没结婚就成了寡妇。”蓝晓野还有心情说笑话。 她拚命的忍着眼泪,忍着想要狂吼的冲动,这真的是她要的吗?不是有个手表广告曾说“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 她要让他走? 她要让他走出她的生命? 蓝晓野并不想走,但是他也不想当个死皮赖脸、只会缠女人的孬种,裘蒂已经表示得很清楚,甚至不惜换掉家中的锁、不惜要卖屋消失,他最好有点男子气概,让她想到他的时候是怀念。 “那我走了。”他向她道别。 她噙着泪,这一刻她想死。 “我不会再来烦妳了。”他缓缓的伸出手,轻抚着她的脸,也拭掉她眼角边的泪。“好好的抓住妳的幸福,不要太想我。” 她想说点什么,但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塞住般。 他一步步的离她愈来愈远,一步步的走向门边。 终于裘蒂无法再承受,发自灵魂深处的,她大叫了一声:“晓野!” 他站定,缓缓的转过身。 她奔到他的怀中,把他的衬衫哭湿了一大片,不只她哭得柔肠寸断,他听了也鼻酸不已,他们就这么紧紧的抱着彼此,好象一放松,他们就会消失般。终于她抬起头,双手疯狂的剥着他的衬衫。 他则抱起了她,朝她的卧室走。现在他什么都不管,去他的衣筱岚、去他的财务危机,这一刻他只要裘蒂,他只要她在他的怀中、他的身下,他要听她申吟、听她哭喊、听她说她永远也离不开他。 事后,她的头靠在他的胸膛上,她的手则在他的月复部处游移。“晓野,这样子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妳要解决什么?” “你还是非娶衣筱岚?”她哀伤的问。 “为了公司。” “如果她一辈子都不答应呢?你要和她耗一辈子吗?”裘蒂轻叹的声音。 “妳会和我耗一辈子吗?”他反问她,玩着她的头发,她最令他着迷的就是这一头头发,他喜欢发丝穿过他手指间的感觉。 “我不知道。” “裘蒂,我无法保证——” “别说!”她抬起头看他。“什么都别说,我们自己知道就好了。” 他的回答是他的吻,他要吻得她喘不过气,吻得她忘掉所有的烦恼、所有的哀伤,他不管以后,他只要这一刻、只要现在。 ※※※ 衣昌汉不停的夹菜给女儿,难得女儿回家一趟、难得父女俩吃一顿饭,而且看着似乎愈来愈瘦的女儿,他于是更夹得勤快。结果衣筱岚一整碗的菜,连粒白舨都看不到,而他还没有停的意思。 “爸,我又不是刚从难民营回来。” “妳要不要去秤秤看妳现在多重?” “我很好!”她强调。 “难得我们一起吃顿饭,让妳老爸好好的宠妳一下不行吗?”衣昌汉有理的说。 “那你不怕我营养失调,在家里让你像喂猪般的养,回到台北又三餐不正常。”她嘟起嘴。“这样反而不好,别再夹给我了。” “那妳就别到台北,留在家里。” “爸!” “我是说真的。”衣昌汉展开亲情攻势。“我只有妳这么一个女儿,妳妈又不在了,妳忍心把我一个人丢在高雄吗?只有台北才有什么写作、编剧的工作室吗?我开一家给妳。” “爸,别闹了!”她把一些菜夹回盘子里。 “我说真的,我一个人在这里孤零零的。” “你少骗了!”她和她父亲的关系不像父女,反而像朋友、哥儿们。“你有一大堆的应酬,而且不是打高尔夫球就是俱乐部的那玩意,你孤零零?那我都可以去当修女了。” “别这么对妳老爸说话。”他故意装出父亲的威严,同时又夹了一些菜到女儿的碗中。 “而且我常回来。” “三星期一次叫『常』?” “爸!”她求饶。“你明知道我不喜欢搭飞机,而国光号往返一次高雄、台北也要八、九个小时,你叫我怎么常回来?我还有晕车的毛病,你就别苛求我了,你可以到台北来看我啊!” “我讨厌台北!”衣昌汉还是喜欢高雄。 “所以我就『常』回来。”她笑咪咪的撒娇道:“不一定三个星期,只要我想你我就马上回来。” “那妳一定不够想我。” “爸!”她一副小女孩般的哀求。“你不要加重我的罪恶感,我知道女儿不孝,你就原谅我,不要和我一般见识,等我学成,我会留在高雄一辈子。” “哈……” “我是说真的。”她举手发誓。 “妳要陪我一辈子,妳不结婚了?!” “不结!” “才怪!” “那你等着看好了!”说不给还真不是假的,她现在一想到男人就火,蓝晓野可恶,卓伟然更加可恶,不结婚的决定是对的。 “珍珍都要结婚了,妳会不结?!” “爸!结婚不是比赛。” “妳和珍珍不是什么都要比来比去吗?” “结婚不同。”她才不上他老爸的当。“有些人适合结婚,有些人没有丈夫或老婆,还不是活得好好的?妈死后你也没有再娶不是吗?”她聪明的拿她爸爸当例子,这下她是理由充足。 “那是因为我有妳,我不希望弄个继母来虐待妳,而妳有什么?”他不赞成女儿这种观念。 “我有你啊!” “筱岚,我能有几年好活,能陪妳一辈子吗?”他摆出一副哀兵的姿态。“妳明知道我唯一的心愿就是牵着妳的手走进礼堂,把妳交给一个我能信赖的男人。” 她知道这时候她最好不要说话,否则她爸爸会说得她痛哭流涕。 “我知道晓野过去有些花心,我也知道他和那个女歌星的事,但是哪个男人不偷腥、不会捻花惹草的?风流不等于下流,只要他结婚以后能改过,妳又何必斤斤计较太多。”他试着说服女儿。 “爸,你还没死心啊!” “晓野……” “我和他彼此都不爱对方。” “结婚以后就会爱了。” 她放下碗筷,没有胃口了,她必须和她爸爸说清楚。“我不会嫁他的,我知道你和蓝伯伯的交情,但是你也不能拿我一辈子的幸福开玩笑,我不要和我的丈夫同床异梦,你就放我一马吧!” “晓野没什么不好的。”衣昌汉就是希望蓝晓野能当他女婿。“男人一结了婚就会收心,我的公司最终会交给你们去经营。” “我对公司没有兴趣。” “晓野有。” “他们家的公司……”筱岚不知道该不该说。 “我知道。”衣昌汉点点头。“我也想帮助他们,但他们父子都太骄傲,我希望蓝、衣两家的婚事能成真,那我就有理由去帮他们,我保证晓野会好好的待妳,他不敢对妳不好的。” “爸,那你去嫁他好了!”衣披岚没好气的说:“不然你再去认个女儿好了,反正我不嫁他。” “筱岚。”衣昌汉啼笑皆非。 “我会嫁我自已选择的丈夫。”她坚定的向父亲表示。“这一点没有人能改变我。” 第四章 卓艾欣把一些资料交给衣筱岚,脸上带着鼓励和打气的笑,好象她对筱岚真的满意透了。 “我决定调妳的薪水。” 衣筱岚笑笑,钱不是她在意的,她只希望有朝一日她能成为一个好作家、好编剧。 “再把中规的那个新剧交给妳去处理。” 衣筱岚知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她可以进军八点档,而且可以打响她自己的名气,不是她要名,而是她要做出点成绩给她的爸爸看,她不是到台北来混,是真的学了些东西。 “卓女士,我会全力以赴的!” “现在公事谈完,我们聊点轻松的。”卓艾欣卸下原本是谈正事的脸孔,她露出温暖的笑意,而且走出她的办公桌,和筱岚一块在沙发椅上坐下。“妳和伟然好象在冷战是不是?” 其实全工作室的人都知这次筱岚和卓伟然不交谈、不说一句话,在他们彼此的眼中,他们就好象是隐形人一般。 “卓女士,我和他没有冷战,我们只是不交谈。”筱岚非常委婉的说。 卓艾欣笑了,她多少知道陈荣美来闹过的事,连陈荣美自己都打电话向她抱怨过,不过她是完全支持筱岚,也相信伟然的眼光。 “妳对伟然的印象怎样?”卓艾欣若无其事的问。 衣筱岚一个不愿回答的表情。 “没关系,说出妳心里的真实感受。” “卓女士,我知道儿子是自己的好,而我真的不想伤妳的心。”表面上衣筱岚是没有骂卓伟然一句,但是只这两句话,她就表达了她对卓伟然的所有观感。 卓艾欣一向欣赏有幽默感的女孩,而衣筱岚是幽默感十足,而且她聪颖、机智。 “妳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卓艾欣眨眨眼,表示她完全能懂。 “希望妳别生气。” “我怎么会生气?”卓艾欣知子莫若母的表情。“伟然那小子是傲了些、狂了些。但是他有他的条件和本事,如果不是有那么多的女孩惯坏了他,我想他今天就不会对女性这么的不知尊重。” “他就很尊重妳。” “我是他妈啊!” 衣筱岚也淡淡的一笑。 卓艾欣乘机说自已儿子的好话。“其实伟然是那种吃软不吃硬的人,他怕女孩子的眼泪,怕女孩子受伤,只要能把他的内疚感激出来,他会乖乖的令人宰割,和他硬碰硬是一点用都没有。” “那他和我的个性一样嘛!” “所以你们打算一辈子不说话?” “很有可能。” “你们这种情形会影响到工作室的整个气氛,破坏整体的效率。”卓艾欣想解决这种现况。 “希望妳不是要叫我走路。” “我知道妳是个人才,也知道这不是妳的错,我没理由叫妳走路。” “那……” “你们必须把问题谈清楚,找出一个相处的方式。”卓艾欣就事论事。“我不希望工作室分裂成两派,一派支持他,一派支持妳,这样我不如弄两个工作室。团队精神很重要!” 衣筱岚知道卓女士的话没有错,但是叫她先低头和卓伟然说话,她宁可去死,反过来卓伟然八成也是持这种看法,他们好象就是没法好好相处。 “我也会和伟然谈的。” “我怀疑,有用吗?” “你们都不像是这么顽固而且不识大体的人。”卓艾欣两个都骂。 “我和他犯冲。” “我不相信那些什么犯冲、八字不合的。” 衣筱岚就相信,像她和何珍珍就是八字既合而且星座、血型都合得不得了的例子。有机会她要问问卓伟然,看他是什么血型、什么星座,当然是在“有机会”的情形下,不过恐怕没什么机会。 “卓女士,我会尽量把我分内的事做好,至于我和卓伟然……”衣筱岚故意顿了下,她相信卓女士会知道她想说什么的。 “好吧!我不会勉强妳的。” “谢谢妳。”衣后岚起身。 “妳今晚有空吗?”卓艾欣显然还不想结束这个话题,她说是不勉强,但她还在努力。 “我要留在工作室加班。” “妳每天加班,放自己一天假吧!到家里来吃个晚饭。”卓艾欣邀请,不管是什么理由,她都想和衣筱岚多亲近。“伟然不在,今天晚上他要到录音室,所以妳不必怕会碰到他。” “我并不怕碰到他。”衣筱岚死不认输的硬脾气。 “那妳今天晚上会来啰!”卓艾欣知道成了。 “我……” “晚上七点开饭。” “卓女士……”衣筱岚想去的并不强,而且万一碰到卓伟然的话,他铁以为是她去摇尾乞怜,是她去巴结奉承,那太划不来了,不过现在说不去的话,似乎又有些不通情理。 “什么都不要带。”卓艾欣正色的说:“好好来吃一顿饭就是了。” “那我吃过饭就告辞。”筱岚先小人后君子。 “可以!我知道妳是个工作狂,和我当年一样。” 等衣筱岚一走出她的办公室,卓艾欣就洋洋自得的笑着,她就不相信她没有办法使这两块顽石点头。伟然不在,她刚接到录音室来的电话,说今天晚上的录音取消,黄大牌的心情不好。 就是今晚了。 卓艾欣有信心打破僵局。 ※※※ 看看表,衣筱岚准时的出现在卓家的大门前,她一向是个守时的人,不喜欢早到,也不喜欢迟到,她觉得一个能注重小节的人,才有成功的一天,而守时是一样看似简单却不容易做到的事。 有一秒钟的工夫她想掉头走,她可以打通电话过来,就说她不舒服,她不想过来了。但是这么一来,卓女士铁会认为她是一个出尔反尔的人。 既来之则安之,她按下了卓家的电铃。 片刻工夫,传来了卓女士清脆的声音,她也露出笑脸,门一开,她将手中的一篮水果递上。 “不是叫妳不要带东西吗?”卓艾欣笑骂道。 “只是水果。” “这么见外!” 两人一块走进客厅,卓艾欣有个高雅、充满艺术气息和书卷味的家,家如其人,没有奢华的布置、没有庸俗的摆饰,令人有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帮我摆两副碗筷。”卓艾欣边走向厨房边说:“碗筷在妳左手边的柜子里。” “好。”她走向卓女士指的柜子,很高兴真的只有她们两个人,她没有被骗。 但是她的喜悦没能持续太久,就在她把碗筷摆妥,而所有的菜也都陆续上桌时,她听到大门被打开的声音,接着是脚步声,然后她最不想见到的人,居然就站在她的面前。 卓伟然的意外并不亚于衣筱岚,说什么他都没有料到会在自己的家中见到她。平时在工作室见面是万不得已,没想到出了工作室还碰得到。 情形非常的尴尬,尴尬到他们只能瞪着对方,不知道该说什么打破沉默的话。 卓艾欣由厨房走出,她不只是是一个好编剧、好作家,她更是一个好演员。做出一脸的惊讶,她望着儿子。“你不是要到录音室吗?” “改期了。”他闷闷的说。 “这么巧!我刚好找筱岚到家里来吃舨,顺便聊一些剧本的事。”卓艾欣从容不迫的样子。 “哦!”他漫应一句。 衣筱岚觉得自己像白痴、像傻子,如果她可以马上转身走,她不会犹豫半秒钟。但是看眼前的场面,她只有硬着头皮的吃完晚饭,然后找个理由火速的离开,她一分钟都不想看到卓伟然。 “既然你回来了,我们就一块吃饭吧!”卓艾欣笑道:“你知道碗、筷放哪儿。” 卓伟然可以找个理由不吃,但是他没有必要和自己的胃过不去,更何况这里是他自己的家。于是放下公文包,他从容的走向放碗筷的柜子。 “筱岚,上桌了。”卓艾欣招呼。 衣筱岚勉强的点点头。 三个人坐上了餐桌,表情不一,卓艾欣是一脸热烈、好主人的模样,卓伟然则是一张像戴了面具似的脸,筱岚更是打鸭子上架的表情。 “我菜做得不好,妳不要笑话了。”卓艾欣谦虚的对筱岚说:“年轻时忙着事业,没有好好的学烹任,妳妈妈一定很会做菜。” “我妈妈是很会做菜,不过十年前她就过世了。” “我很遗憾。”卓艾欣有些替筱岚难过的说。 “我已经适应了。” 卓伟然却直直的看着衣筱岚,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她说她母亲已经过世十年,他就升起了一股想保护她、怜惜她的。人家说有妈的孩子是个宝,没有了母爱,衣筱岚的日子一定不好过。 “多吃点。”卓艾欣充满母性的说。 “我自己来。” 卓伟然很想帮衣筱岚夹菜,但是又怕她当着他母亲的面给他下不了台;他也想结束这种冷战、好象仇人的局面,因为是他错在先,他利用她去挡陈荣美。不过一看到她那张女罗剎般的脸,他就放弃了。 沉默的进餐,除了卓艾欣几句招呼的话,整个饭桌上是寂静无声,忽然铃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整个的宁静。 “我去接。”卓艾欣飞快的起身。 卓伟然和衣彼岚还是低着头的吃饭,好象他们对不起对方,不敢看对方似的。 卓艾欣接了电话并没有三言两语的就打发对方,反而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和对方聊得起劲,顾不得吃晚般似的,她轻快、愉悦的声音在客厅中响起,不知道她是故意给年轻人制造机会,还是对方真是她的老朋友。 一时她是不打算回餐桌。 卓伟然先看了客厅一眼,然后目光停在衣筱岚的身上。“对不起!” 她抬起头。“对不起什么?” “那天的事。”他指的是陈荣美。 既然他都道歉了,她也不是那种小家子气的人。“我是无所谓,只怕你的女朋友会受不了。” “她不是我的女朋友。” “但是她说你们快订婚了。” “衣筱岚,我的品味真的那么差吗?”他问她。“不是我往我自己的脸上贴金,也不是我不给陈荣美面子、让她难堪,而是我希望她能知难而退,我不可能去爱像她那样的女孩。” “她可是一片深情哦!” “用错了地方。” 衣筱岚这会儿不禁同情起陈荣美,倒追男人本来就不是一件多光荣的事,如果再被对方拒绝的话,那真的是惨上加惨。 “我们就忘了这回事吧!”他建议。 “你还要道歉一件事。”她没这么容易的就算了。 “哪件事?”他一头雾水。 “你说我想引起你的注意。” “我说错了吗?”他到现在还是这么觉得。 衣筱岚原本已经柔和的脸,立刻又燃起了熊熊的怒火,如果不是考虑到卓女士在场、如果不是顾忌到这里是卓伟然的家,她会立刻和他吵得天翻地覆,非吵出结论不可。他到现在还这么想! 看看情形不对。“好,我道歉!”卓伟然好男不与女斗,吃点亏无所谓。 “你最好记牢了。”她得理不饶人。“在其它女人的眼中,你可能比李察基尔或是华伦比提还有魅力,但是在我衣筱岚的眼中,你和普通男人没什么两样,不要自作多情。” “妳一张嘴非要这么刻薄?”他无奈。 “是你说错话在先。” “妳要不要判我死刑,把我推出午门斩了?” “现在没有午门,也不流行斩首示众。”她万般遗憾,好象真想这么做。 “妳就是不知道『得饶人处且饶人』。” “那也要看这个人值不值得饶。”她刁蛮状。 “我已经道歉了。” “很了不起吗?” “妳──”他差点控制不住自己脾气的又冒火了,不过他按捺了下来。“我不和妳吵。” “不错,你的控制力有进步。” “我只是突然的想起了孔子说过的话:『唯女子与小人难养』,既然孔子都已经说出了这句话,我又何必和妳一般见识,吵赢了也不光荣嘛!”他一副大丈夫的气魄,好象他能忍别人所不能忍的。 衣筱岚不打算中他的圈套,再顶回去又如何?两个人像小孩子似的吵个没完也不象话,所以她故意对他一笑,表示她不是那个“难养”的女人。 “不吵了?” “我没有你那么好的精力。” “停战了?” 她一哼,自顾自的夹她的菜,其实她心里也很高兴已经停战了,毕竟天天在工作室面对一张好象和自已有仇的脸也不是好事,她宁可和卓伟然当一个可以沟通的工作伙伴。 “一会儿我送妳回去。”他月兑口而出。 “鸡婆!” “现在肯当『鸡婆』的男人不多了。” 在客厅讲电话的卓艾欣偷偷的笑了,虽然她在讲电话,但是她一心二用,也去注意两个年轻人在谈什么,她很欣慰她使了点小计谋,而且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 ※※※ 坐在卓伟然的车里,衣筱岚一边吃着糖,一边看着车窗外的夜景。这顿晚饭吃得还算愉快,而且僵局已经打开了,他们感觉得出卓艾欣非常的高兴,而他们两个则是被设计了。 不过就算是被设计,至少也有一个好结果,在现今的这种社会,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好。 “听我妈说妳来自高雄。”卓伟然打开话匣子。 “不错!” “怎么会想到由高雄到台北来?” “求发展啊!”她瞄他一眼,好象奇怪他怎么会问出这种话。“虽然高雄也是一个大城市,但总没有台北进步,而且我又是朝着文艺这方面去发展,所以当然要到台北来了。” “妳家里还有些什么人?”他好象开始对她好奇。 “只有我爸爸。” “日子过得去吗?” 衣筱岚差点爆笑出来,改天她要戴上她那颗镶有五克拉钻石的戒指到工作室,不过就怕他不识货,现在她还不打算让他知道她的家世。 “还撑得下去。”她妙答。 “当独生女的感觉如何?”今晚他好象有一箩筐的问题要问。 “那你当独生子的感觉如何?”她反客为主。 “寂寞。” “寂寞?” 他笑着看她一眼,当她老朋友似的,好象他们之间不曾有过如宿敌般的关系。“真的是寂寞,我和妳一样,我爸爸也过世了十几年,我妈忙着她自己的事业,我又没有兄弟姊妹,所以总是一个人,做什么都是一个人,那不是寂寞是什么?” 他的话令她的心一震,似乎她可以在瞬间感受到他的那股寂寞。她成长的过程还有个何珍珍,而卓伟然可能是个独来独往的独行侠。 “但卓女士对你很好。” “我妈对我当然好,但我总是觉得少了些什么。”他的手轻松的抓着动力方向盘。“小时候,在家陪我的总是保母和家庭老师,我很难对她们产生什么感情,才会造成今天我有些孤僻的个性。” “你不孤僻。”她柔声的说。 “我平易近人?”他逗着她。 “我想我的脾气也不太好。”她自己招认。“我从小就主观意识过强。” “妳自己也知道?”他揶揄她。 “我想是我的父亲太宠我了。”她自己分析。“他想我已经失去母亲,所以在他做得到的范围,他都尽量的顺从我、纵容我。” “妳父亲一定非常爱妳。” “我是他的掌上明珠。” 卓伟然微笑,很俐落的闪过一辆车,原来他和衣筱岚还有不少的共同点:她没有母亲,他失去父亲;他们都是独生子女,同样的自视颇高,一样的牛脾气、一样的自负;但是在肯讲理的时候,非常的明理。 他发现自己开始喜欢她了。 “妳的感情生活呢?” “你是在身家调查吗?”其实她并不介意告诉他。 “只是问问嘛!”他摊了下手,好象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目的。 “订过婚。” “妳订过婚?”他没有想到她会订过婚,不过由她的口气,那好象是过去式,他就不懂,她不像是那种做了才反悔的人。 “不过解除了。”她说:“你接下来一定要问为什么对不对?”她好象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似的。 “我当然会问。” “订了婚我才知道他并不是真的爱我,他是为了其它的目的和我订婚。”她保留了蓝晓野想娶她是为了她爸爸的钱。“而且那时他有一个很要好的歌星女友,所以我解除了和他的婚约。” “明智之举。” “好象我很笨似的。”她嗔骂道:“你想我会去嫁一个并不爱我的男人吗?” “妳是不会。” “所以我又成了自由人。” 他很高兴她成了自由人,有些女人是抱着一种小媳妇、逆来顺受的心理,明知道不合理,对不起自己,但还是会默默的忍受下去,而衣筱岚不是这种人,她发现了错误之后就会改正这个错误。 “你呢?”轮到她来审问了。 “我没有和任何女人订过婚。” “陈荣美呢?” “她只是一个普通朋友。”他不厌其烦的说:“以前帮我母亲的工作室安排过一些节目,介绍过一些制作人给我们,我和她吃过几顿饭,如此而已。” “但是由她的口气听来,你和她好象已经海誓山盟似的。”她故意阴险的一笑。 “还海枯石栏,此情不渝呢!”他自嘲。 “其实她也不错。”衣筱岚似褒亦贬。“虽然有些千金小姐的脾气,但至少有钱,而且长相、身材都过得去,反正讨老婆嘛!又不是要选中国小姐,将就一些啦!她已经当你是她的所有物。” “既然妳对她印象那么好,妳娶她好了。”他热心的建议道。 她给了他一个卫生眼。 “那天我为什么会拿妳当挡箭牌也是万不得已,我要让陈荣美知难而退,叫她别再缠着我。” “我有那么强吗?”衣筱岚有些飘飘然。 卓伟然趁着等绿灯的空档看看她,然后不是很满意的表情。“不怕妳伤心。妳也不是那么强啦!只是妳刚好强过她,而且整个工作室里只有妳能搬得上台面,所以我才会抬出妳来档她。” 她才刚开始要给他好脸色、要对他以礼相待时,他又把她给弄得七窍生烟。 见她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他笑道:“开个玩笑,轻松一下嘛!妳不要老是一副随时准备和人家吵架的样子,一点亏都不肯吃。” “难不成你打我的左脸,我还得把右脸送上去?”她怒气冲冲。 “我道歉!”他息事宁人,不打算把好不容易得来的和平又给葬送。 “管好你自己的嘴。” 看她那副气嘟嘟的样子,他也忍不住的开怀,虽然追她可能会碰钉子、会撞得满头包,不过还是得试试。他还没有真正的追过女孩子,而他现在却有一种蠢蠢欲动、想大展身手的感觉。 “明天晚上请妳看电影!” 她闻言的反应是像见了鬼似的看着他。 “看电影,又不是找妳上宾馆。” “你找我去看电影?!” “还是妳想唱ktv?”他一副可以由她决定的表情。“妳明知道我的歌喉不比那些歌星差,而且我一拿到麦克风,可能会占着不放。” 她还是无法置信的看着他,今天晚上之前他们还像仇人,还无法容下对方似的,但现在他却要约她出去看电影,这不是很奇怪的事吗?难道一顿晚饭就让他月兑胎换骨的变了个人? “妳不敢是不是?”他用激将法。 “我为什么不敢?”她这个人就是经不起别人的激将,她宁可死也不会承认自己有不敢的事。 “说不定妳怕自己无法抗拒我的魅力。”他故意看着路面,好象他算准了她不敢答应似的。“我不会怪妳的,我知道女孩子对我的反应,妳不要勉强自己,我怕到时伤了妳的心。” 她的手指抓着座椅,很想将他那张自以为是的脸抓个稀烂,看他还敢不敢把自己当刘德华的化身。 “算我没提好了。”他不在乎的态度。 “几点?”她狠狠的说。 “妳要去?”他望望她。“不必勉强──” “几点?”她吼道。 “结束了工作室的工作就去。”他小心的没有把得意之色显示出来。 奏效了! 衣筱岚知道自己今晚又中了一次计,不过既然答应了他,她就不会临阵月兑逃。而且她也想知道和卓伟然去看场电影是什么滋味。为什么有那么多的女孩子迷他?陈荣美为什么非他不可?她要自己去发掘了。 ※※※ “砰”的一声,衣筱岚办公室的门被陈荣美用力的摔上,而陈荣美是一副兴师问罪的表情,好象在抓自己丈夫的奸,而衣筱岚是那个第三者似的。 衣筱岚知道她今天没好日子过了。 调整了下坐姿,她一副奉陪的样子,冷静而且神色自若的看着陈荣美。 “妳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陈荣美尖锐的声音。 “妳说了什么金玉良言吗?”她反问道。 陈荣美站到她的办公桌前,准备说她的罪状似的。 “妳和卓伟然一起出去了五次,在短短的两个星期之内。” “天啊!”她故作低呼状。“原来妳一直在跟踪我们吗?” 陈荣美像个复仇女神。“你们吃过两次饭,看过一次电影,跳过一次舞,唱过一次ktv,而且今天晚上你们还准备去参加一个制作人的生日宴会。我没有漏掉任何一件事吧!” “没有。”衣筱岚佩服的表情。“妳比我还清楚。” “我不准妳再和他出去。”陈荣美强制性的说。 “妳是谁?”她问。“卓伟然的太太吗?” “以后会是。”陈荣美大言不惭的说。 “那等到那时候妳再来说这句话。” “卓伟然是我的。” “问题是妳抓得住他吗?” 陈荣美如果心够毒的话,她会找人把衣筱岚毁容,她会叫人把她丢到淡水河,但她还没有心狠手辣到那个地步,所以她只能试着用比较文明的方法解决,希望用话就能让衣筱岚退出这场战争。 “衣筱岚。”陈荣美捺着性子。“妳配不上卓伟然的,妳根本就不是他理想妻子的人选。” “妳就是吗?” “我是!”陈荣美肯定的说:“我能帮他发展事业,妳呢?妳顶多只能写写剧本、小说,而会拿笔的多得是,妳没什么特别。” 衣筱岚笑而不语。 “卓伟然只是和妳玩玩。”陈荣美强调。 “他告诉妳的?” “不用他说。”陈荣美一副是在救她的模样。“新鲜感过去他就会拋弃妳,他曾说过婚前他要好好的玩,而妳只是他玩的对象之一,有天妳会受伤的,如果妳还继续和他出去的话。” “所以我应该感谢妳?” “我是在救妳。” 衣筱岚知道陈荣美是一派胡言,陈荣美是为了自己才这么说卓伟然,她和卓伟然共事了一段时间,出去过五次,她就不信自己是瞎子,她就不信自已会不知道卓伟然的为人。卓伟然绝不是公子,他也不会玩一个甩一个。 不过她也不必和陈荣美说太多,多说无益,陈荣美只想她和卓伟然不再来往。 经过这两个星期的接触,她了解到卓伟然的更多面,也发现到他会受女性欢迎是有原因的,连她都忍不住的喜欢上他,一次又一次的答应和他出去,只是不知道陈荣美派了眼线盯他们。 “陈小姐,我很感谢妳,不过妳对我的关心是多余的,我自己知道怎么做。” “妳要和他断绝往来?”陈荣美抱着希望。 她摇摇头。 “所以妳是存心要和我作对?”陈荣美的脸变得很难看。“妳这个人是敬酒不吃偏要吃罚酒?为什么我好好的和妳说了妳还不听?” “是妳自己执迷不悟。” “卓伟然不会爱妳的。”陈荣美拍了下衣筱岚的桌子。“他不会爱妳!” “那我就等他拋弃我,妳也可以省省三天两头到工作室来闹的举动。” 知道说的没有用,陈荣美由皮包里拿出一张支票,丢到了衣筱岚的面前。 衣筱岚没有去拿,只是看了下支票上的数目字。 “有了这三佰万,妳等于有了一笔嫁妆,可以为自己找个好男人。”陈荣美施恩的口吻。 “陈小姐,妳真大方!”衣筱岚一股冷漠的笑意。 “收下吧!” “妳通常都用钱来解决事情?”衣筱岚交握着双手,一副沉思状。“钱可以为妳买到妳想要的男人?妳想要的婚姻?妳想要的一切?” 陈荣美耸肩。“没有钱买不到的东西!” 衣筱岚抓过支票,想都不想的就撕了个粉碎。 陈荣美怒不可抑。 “妳的钱买不到我的自尊、我的傲气和我的自主权!”衣筱岚也站了起来。“姓衣的人不多,妳花点钱到高雄打听打听,看看我衣筱岚是什么人,我的父亲又是谁,妳会吃惊的。” 陈荣美第一次露出意外的表情。 “有种人喜欢炫耀,其实她根本就没什么好炫耀的;有种人不喜欢炫耀,即使她有一堆可以拿出来炫耀的事。”衣筱岚已经表示得很清楚。“如果妳真的懂得知己知彼的话,去一趟高雄吧!” 陈荣美的心一沉,她真的在打一场不可能赢的仗吗? 第五章 看着衣筱岚一张扑克脸,卓伟然就很有自知之明的谨言慎行,免得火上加油。 “陈荣美今天又来找我麻烦了。”衣筱岚好象把帐都算到卓伟然的头上。 “她又说了什么?”碰到这种女人,哪个男人都会没辙,这世界上既然有很难追到的女人,也就有那种倒贴男人、死缠着男人的女人。 衣筱岚轻哼了一声,不打算重复陈荣美所说过的那些话,不过她的心情也不好就是。 最无辜的人是卓伟然,他已经尽量的避着陈荣美、尽量的闪她,她非要那么阴魂不散的话,他又能怎样?只怕吃了晚饭之后,今晚就可以宣布结束。原本他们打算参加完这个生日宴会以后,到阳明山开车夜游。 其实今晚这个制作人叫的外烩食物很可口也很精致,但是衣筱岚就是碰都不想碰。除了陈荣美的事,宴会里一些女人注视卓伟然的眼光也教她不舒服,她真的希望有个像卓伟然这么耀眼的男友吗? 来到阳台,她无言的注视着在天际边闪耀的星星,希望自己的心情能沉淀下来。 “筱岚,很多事不能怪我。”他为自己伸冤。 “谁叫你要长得这么帅!” “那我把脸划花好了。” “最好再吃得肥肥的。” “妳真想看到我变成这样?”他形容给她听:“一张大花脸,一副脑满肠肥的样子?” 她噗哧的一笑。 “筱岚,很多事是由不得我,我并没有鼓励陈荣美或是任何女人,我就是我,就是这副德行,如果那些女人要被我吸引的话,真的不是我的错。”卓伟然很无奈的表情,他做错什么了? 衣筱岚也知道不是他的错,但是她正在气头上,不怪他要怪谁?总不能怪她自己吧! “下次陈荣美再找妳麻烦,妳不要理她就是,愈理她,她的花招就愈多。” “应该没有下次了。”衣筱岚衷心祈祷。 “妳怎么知道?”他诧异。 “第六感吧!”她还不想让他知道她是衣昌汉的女儿。“就像你说的,要两个巴掌才拍得响,如果我不理她的话,久了她就没趣了。” “妳能这样想最好。”他放心。 “卓伟然,你说说看我们的关系。”她突然的问他,她想弄清楚他们之间的“交往”到底是算什么? 他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不过感觉和感情这玩意要双方都认定才行,不是他怎么说就是怎样,现在她丢了个烫手的山芋给他,教他很感棘手,他也纳闷:他俩算是一对恋人吗? “妳先说。”他把问题丢回给她。 “我先问的。” “那妳就先答。” “你赖皮。”她不满这种方式。 “我只能说我很认真。”他的确是以无比的诚意和她交往。“妳呢?” “你觉得我是玩玩的吗?” “不像。”他研究了一下她的脸之后说。 “那表示我和你一样的认真。”她一叹,好象她并不想如此。“其实我到台北并不想发展出什么感情,我是来学东西的,你并不在我的计画中。” “现在呢?”他用手抬起她的下巴。 “我不知道。”她坦白的一笑。 他用手拥着她。“我一直守着一个原则:兔子不吃窝边草,我也没有打算和工作室里的任何女孩交往,但是妳让我破了例。我本来以为约妳一次以后,就不会想约妳第二次,但我错了!” 她用手肘撞了下他的腰。“我本来也以为和你出去一次以后,就不会想和你出去第二次。” “是吗?”他取笑她。 “我一直觉得我们八字不合,我们一定处不来,谁知道你又约我,然后我又点头,一次又一次的,我也不知道……”她仰起头看看他,希望他给她答案。“你算我的男朋友吗?” “妳自己希不希望我是妳的男朋友?” “你每次都把问题丢回给我。” “筱岚,很多事要由时间去决定,现在我无法给妳回答,目前最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快乐就好了。”他拍拍她的肩。 “所以我们不一定会有结果?” “怎么?”为了缓和这种严肃的气氛,他一副吓了一大跳的表情。“妳已经准备要嫁我了?” 她指了他一把。“你少臭美!即使你开口向我求婚,我还不一定答应呢!” “所以啦!”他点了点她的鼻子。“我们不要预设任何的立场或结果,自然而且真心的交往看看,说不定……”他故作思考状。“说不定到头来真的给妳等到了,我这个人很容易被引诱的。” “你想被引诱,我还懒得引诱你呢!”她推开他放在她肩上的手。“不要给你几分颜色,你就开起了染坊,当心我不会再和你出去,看到时苦苦哀求的是谁,不信咱们走着瞧!” “妳听不出我在开玩笑吗?”他真怕她使出这招。 “谁知道你说真的,还是玩笑话?”她要吓吓他。 “妳又要我道歉了吗?”好象道歉的总是他。 “不必了!”她没有那么刁钻、那么霸道,凡事要人向她低头。“不过我们走了好不好?乱无聊的。” “正合我意。”他们好象心有灵犀。 “去哪儿?”她充满期待。 “阳明山。” “看夜景!”她附和。 “看夜景、吃三杯鸡、散步、看星星,我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他说。 她连连点头,这一刻问他们是不是恋人,他们绝对不会反对。至于以后,那是以后的事了。 ※※※ 蓝晓野居高临下的看着巷子,他不是刻意的在等裘蒂,一方面是吹吹风,一方面是思考些事,结果他这么看着看着的就看到了一幕令他愤怒的画面。 他不知道那个走在裘蒂身边的男人是谁,只知道他们谈得很愉快,因为裘蒂的脸上始终挂着笑容。他看着他们一步步的走向裘蒂的这座大厦入口,然后那男人把花交给了裘蒂,他们依依不舍的道别。 蓝晓野将烟一弹,他有种被背叛了似的感觉,裘蒂是属于他的,不管有没有名分。如果她敢背着他和其它男人勾搭,他会杀了她,公司的事已经够教他头大的了,她不能再这么对他。 裘蒂哼着歌的进门,手里抓着那束令蓝晓野恨得牙痒痒的花,一见到他,她还愉快的招呼了声,但却得到冰冷的一眼。 “怎么了?”她不解的问。 “他是谁?”蓝晓野不会拐弯抹角。 “谁是谁?” “这束花的主人。” “你看到了?” “我正好站在窗口。” 她没有回答他,换作平时,她会很高兴他的醋意,表示他在乎她,但是这一刻,她只觉得他幼稚。 不理他的质询和怒气,她找出了个花瓶,拿到浴室去装水,接着把花插进了花瓶里,左弄弄右改改的,想把这些花最美的一面呈现出来。送她花的人很多,但是对她而言有意义的却没有几个。 而蓝晓野没有送过她一束花。 她的举动无异是加深蓝晓野的怒气,看她把那束烂花当宝贝似的供着,他一股无名的怒火就如燎原般的猛烈烧了起来。 不发一言也突如其来的,他一把抓起那些花,全部由窗口给扔了下去,一朵都没有剩。 裘蒂先是一怔,接着她也火了,她一步步的走到他的面前。“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妳舍不得?是舍不得花,还是舍不得送花的人?” “你没有资格这么做!” “没有吗?”他忽略了她的怒意,忽略了她话里的那抹冷淡,他不知道自己真的做了一件令她伤心的事。“如果妳那么喜欢花,妳为什么不早说,我可以送个几打给妳。” 她原想说什么,但是想到他那种霸道的态度,她就觉得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打开大橱,她开始拿出要换的衣服,她不想和他吵,不想破坏今晚的好情绪,即使是他也休想夺走她的这一点点单纯的快乐。 见裘蒂不理他,他更像是一只刚出了笼子的猛兽,抢过她拿在手上的衣服,和她怒眼相视。 “你是不是要把这些衣服也扔下去?”她冷冷的说。 “我可能会。”他和她一样的冷。 “那你扔啊!”她一副欢迎的模样。 傍她这么一说,他将衣服往床上一摔。他不想和她吵架,他是到她这里找平静、找安宁、找一份慵懒的暖意,他要和她温存,他要她帮他忘掉烦恼,给他快乐,他不是来这里和她吵的。 “他是谁?”这一次蓝晓野平和多了。 “你不会想知道的。”她低声的说:“你也不会去在乎的,反正女人对你来说只是工具。” “天!妳最近是怎么了?” “你何必在乎谁送花给我,或是谁送我回来。反正只要你想要我,我随时奉陪,我随时为你张开我的双腿,这不就是你要的吗?”她自怜而且自弃的说,他不珍惜她,也不让别人珍惜她。 “妳非要说得这么下流吗?”他一把把她拉到自己的胸前。“妳心虚?” “我心虚什么!我只需要对自己负责,我没有什么好心虚的,你只是我的伴,不是我的丈夫。” 他差点就给她一个耳光,但是想到打了她之后,内疚的反而是他,舍不得的也是他,他就控制了自己的怒意。拿起外套,他准备离去。 裘蒂可以让他走的,是他错在先、是他乱吃醋、是他不可理喻,但是她就是没有勇气让他走。 “晓野。”她叫着他。 他没有止步。 “送花给我的是我高中时的同学。”她连珠炮似的说:“高中毕业后他全家移民到澳洲,这次他回台湾办事,在歌厅外面看到我的海报,散场之后特别到后台来找我,只是叙叙旧,就是这样。” 他已经快走到门边。 “信不信由你!”她大叫一声,接着转身背对他,他要走就让他走好了,他迟早要走的。 他回过头,只看到她的背,他无声的转身走向她,双手放在她的肩上,将她转了个身。 “妳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说?”他柔声问。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她眼睛湿润的看着他。“你应该知道我不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我不会由你的床跳到另一个男人的床上,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而且你为什么从来不送花给我?” “我不知道妳喜欢花。” “所有的女人都喜欢花。” “那以后我每天送妳一束。” “你做得到吗?”她不要他许一些他根本就无法实现的承诺。 “尽我的力就是。”他不想把话说满。“妳喜欢什么花?我真的还没有送花给女人的经验。” “即使是给衣筱岚?”她忍不住的要问。 “没有!我没有送花给她过。” “难怪她会和你解除婚约,而且说什么都不愿意再答应你一次。”她半真半假的说:“送花很有用的,没有女人抗拒得了鲜花所代表的情意。” “或许我该试试。” 蓝晓野这么一说,立刻刺痛了裘蒂的心,她只是说说,没想到他会当一回事。如果他真的送花给衣筱岚,如果衣筱岚真的再答应他的求婚,那她就真的失去了晓野,永远的失去了。 “你饿不饿?我去弄点东西来吃。”她强颜欢笑,不让他知道他的话有多伤她。 “好啊!我去洗个澡。”他理所当然的态度。 她走向厨房,心情颇为沉重。是她自己玩火自焚,是她自已飞蛾扑火,她犯贱,他有勇气走,她却没有勇气真的让他走,吃亏的是她,最后身心将遭重创的也会是她,她为什么醒不过来? 打开收音机,正在播一首目前颇为流行的歌,这首歌正好唱到令她真正心痛的那一段: 拌名/离开那个不爱妳的人 作词/余致明 离开那个不爱妳的人 并不一定会海阔天空 但是请妳相信我 这样的决定不会是错 离开那个不爱妳的人 并不一定会改变什么 但是请妳相信我 这样的决定不会是错 是错 听着听着,裘蒂哭倒在流理台边,她应该离开这个不爱她的男人,即使改变不了任何事,至少她不会受到更深、更重的伤害;她应该相信这首歌,应该听从这首歌的建议,离开晓野。 问题是她已深陷在他的野蛮柔情里。” 无法自拔。 ※※※ 因为工作的关系,何珍珍跟着丈夫柯敏雄搬到了台北,这下她和衣筱岚不愁没有机会三姑六婆。而衣筱岚也真的成了柯家的常客,三天两头的往珍珍的新家跑,只差没有在珍珍那里住下来。 柯敏雄经常需要加班,他也乐得珍珍有人陪,不会孤零零的守着一间屋子。 这天晚上,衣筱岚带了一大堆荔枝,又来报到。 “妳不怕上火啊!”珍珍皱皱眉。 “我家里的冰箱还有两颗椰子。” “真是有病!”珍珍接过荔枝。“先是把自己吃到火气大,然后再喝椰子汁降火,妳为什么不干脆少吃点荔枝?连椰子汁都可以省了。” “我喜欢嘛!”衣筱岚的毛病也不少。 何珍珍摇摇头,拿出一些零嘴和饮料。“看在妳陪我解闷的份上,我就由妳去了。也真幸好有妳在台北,否则我不知道我的日子要怎么过下去。想生个宝宝嘛!又怕太早被绑死。” “妳当妈妈是嫌年轻了些。” “真希望敏雄没有那么忙。”珍珍有些怨言。 “男人嘛!事业要摆在第一位。” “妳呢?”何珍珍耳闻了一些筱岚和卓伟然的事。“妳和他的感情已稳定的发展吗?” “还算稳定。” “『还算』?” “应该是稳定吧!”筱岚一想到她和卓伟然就有些烦躁。“他人很好,但是走到哪都是女人注目的焦点,我觉得自己怪不自在的,好象自己是灰姑娘,也怕别人认为我没他那么亮眼。” “他喜欢妳就好,妳管别人怎么想。” “我希望自己能有关之琳那种美貌和味道。” “那就注意妳的衣着和打扮,天生丽质的没有几个,全是装扮出来的。” 衣筱岚还是没有信心,她希望自己能丰满一些、能美艳一些。如果她够美的话,蓝晓野当时也不会和那个歌星分不开,不要说当时,八成到现在还是分不开。 “话是这么说,但是……”筱岚还是无法释怀。 “内涵胜于外表。” “只有女人才会这么的安慰自己。” “他说了什么吗?觉得妳没有钟楚红的外貌、叶玉卿的身材?”何珍珍问。“如果他是那种男人,不要也罢,再换一个。” “他不是!但是我自己有心理障碍。” “他知不知道妳爸爸是衣昌汉?” “我没有说。”筱岚带着恶作剧的笑。“至少我知道他不是为了我们家的钱,他以为我来自一个小康之家,日子过得去而已。他和我出去,从来不让我付一毛钱,即使我说男女平等的抢着和他付。” “筱岚,不是每个男人都抱着和蓝晓野一样的心态,妳有妳自己的优点和长处。妳是没有令人惊为天人的美貌,但是谁敢说妳不漂亮?妳的身材不丰满,但至少妳也不是洗衣板。”何珍珍一点都不夸张。 “珍珍,妳真的安慰了我。” “要对自已有信心。” “我现在真的信心十足!”筱岚拍了拍胸脯。 “不要因为蓝晓野的关系就对所有的男人都心存怀疑和不信任,没有几个女孩子有妳这样的优势,家世好又才华洋溢。”何珍珍说的是事实。 “我也没有那么好啦!”筱岚这会儿又谦虚了起来。 “蓝晓野有没有再找过妳?” “从上次被我拒绝到现在,他都没有出现过。” “我想他不会再找妳了。” “不会吗?”筱岚就没有这么的乐观。“除非他家的公司能奇迹似的摆月兑财务危机,否则他还是需要我们家的钱,他可能只是在等我软化,等我会主动的找他,说我愿意嫁他。”筱岚撇了撇嘴。 那他铁定要失望了,何珍珍心里想道,现在有了个卓伟然,筱岚说什么都不可能答应蓝晓野的求婚。 “什么时候可以见见那个帅哥?”珍珍问。 “安排个时间就行。” “我要看看他是不是真有那么的帅?”何珍珍朝筱岚眨眼。“说不定是妳自己情人眼里出西施,他不过是个普通的男人而已。妳这个人的审美观标准和别人不同,只有妳会认为山顶洞人帅呆了!” “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美感嘛!”筱岚为自己说话,她自信她的审美观没有问题。 “见了才知道。” “行!” ※※※ 说曹操,曹操马上就到了。 就在衣筱岚和何珍珍纳闷蓝晓野会不会再出现时,他就出现了。这一次是在卓艾欣的工作室,幸好卓伟然到台中去接洽事情,否则八成会引起误会。 衣筱岚将他带到工作室附近的一家小咖啡屋,既然是私事就没有必要在工作室谈。 “妳考虑得如何?”他劈头就问。 “老答案。” 蓝晓野拿出烟和打火机,他看了下她,然后点烟,老练的抽着。“我们可以维持一种形式上的婚姻,我不会碰妳,而妳就当是帮我一个忙,等公司上了轨道,我们可以马上离婚。” “那便宜岂不是全给你占了。” “我可以给妳钱。” “你忘了我已经有够多的钱。”她提醒他。 “那条件由妳开。”他爽快的说:“我不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而现在我也力图振作,只要有妳的钱,我可以把公司救起来,妳就当是投资,钱不会有人嫌多,而妳也没有任何的损失。” “你有没有想过,我现在可能已经有对象了。”她很想帮忙,是他不接受她的办法。 “妳有吗?” “有。”为了取信于他。“我们工作室里的伙伴。” “妳很喜欢他?” “我们是互相喜欢。” “他知不知道我们的事?”蓝晓野弹了弹烟灰。 “我提过了。” “那就不是问题。”蓝晓野一笑,他真是有股野蛮的魅力。“我们可以和他先说清楚,只是演戏而已。” “你为什么不接受我提的方法呢?你可以直接找我爸爸。”衣筱岚又一次的说:“上次回高雄我和我爸谈过,他知道你们公司的情形,而他非常乐于把钱借给你们,你为什么不去借呢?” “妳嫁我也一样。” “我不想嫁你。” 蓝晓野是可以直接去向衣昌汉借钱,反正晚辈向父执辈的借钱,没有人会说什么。但是他要考虑到他父亲的感受。一个人活到一大把年纪,尊严比什么都来得重要,他不能让他的父亲失去他的骄傲。 “筱岚。”他没有放弃努力。“给我一年的时间,只要一年。” “一个月都不行。”婚姻不是儿戏。 “我爸爸一直很疼妳、很喜欢妳,妳忍心伤他的心,看他的事业垮掉?”蓝晓野使出苦肉计。“如果真是那种后果,妳会良心不安的。” “蓝晓野,你这么说太小人了。”她气他用这种方法。“低级!” “我已经无计可施了。” “你不是无计可施,是你的脑袋里塞满了浆糊。”她毫不客气的批评。 “妳想怎么骂我都行,答应我的请求就是。” “我不会答应,不可能答应!” “要我跪下来求妳?”他瞇起眼。“说出妳的条件,只要妳肯答应嫁我,什么羞辱我都能忍。” 如果她面前的这杯冰咖啡可以让他清醒,她会朝他的脸上泼。她能说的没有漏掉半句,真不懂他是怎么想的?明明一件很简单的事,他非要弄得复杂不堪,非要她嫁他不可。 “我有笔两千万的信托基金,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和我的父亲无关,这样行吗?反正是我的钱,我私下借你的,蓝伯伯应该不会说话。” “两千万不够。” “我可以再向我的父亲借,然后用我私人的名义给你,你是欠我钱,不是欠我爸爸的。” 蓝晓野在考虑这个方法,如果这个借贷关系是只限于他们年轻的这一辈,他父亲应该不会有话说。“筱岚,妳信得过我,不怕到时我把这笔钱赔光,妳不怕我还不出这么一大笔钱?” “总比赔我自己进去好吧!”她绽出一个滑稽的笑。“钱是身外物,我反正用不了那么多。” “我考虑看看。” “别考虑太久了。”她叮咛道。 他点点头,暂时忘掉公司的危机和她绝不会嫁他的事,对她的感情世界,他倒是有着好奇。 “那家伙是个怎样的人?” “很不错的人。”一谈到卓伟然,她脸上忍不住的就带着笑意。 “妳好象很幸福的样子,而且的确是在恋爱中。” “明白我不能帮你的原因了吧!” “明白了。”蓝晓野至少要恭喜她找到幸福,既然他无法带给她,他希望其它的男人能做到。“会很快喝到你们的喜酒吗?” “不会。”她摇摇头。“我们才刚开始,正在努力的灌溉这份感情,希望它开花结果。至于以后的事,现在真的不知道,只能说我们目前没有阻力,而且相处得非常愉快。你呢?你和那个歌星呢?” “妳对她好象念念不忘。”他笑道。 “因为你和她一直没有真正的分开。” “我和她不会有结果的。”他随口说:“我们是分不开,但是也不可能走进礼堂,我爸爸不会接受一个唱歌的女人当媳妇。” “那对她不是很不公平吗?”衣筱岚为那个歌星叫屈。如果不是为了钱,只有爱才能使一个女人心甘情愿的跟着男人,难道蓝晓野不懂这个道理吗?“她要这样和你耗一辈子?” “耗多久是多久。” “你太不负责任了!” “她不要我负责。” “她亲口说了吗?” “她……”蓝晓野知道裘蒂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但他们都是成年人,他们懂游戏的规则,裘蒂一定不会要他负什么责任的。 “她没说过,对不对?”在衣筱岚的意料之中。 “我现在也顾不得和她的事了,反正我知道她不会离开我。”蓝晓野一厢情愿的这么想着。“我现在只有精力去管公司的事,明天我会给妳答复,不过在这里先谢谢妳了,妳帮了大忙。” “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待她。”衣筱岚对那个歌星非但没有敌意,反而维护着她。 “我会告诉她妳是这么的善良。”他打趣的说。 “谁叫我现在在恋爱中,我希望全天下的有情人都能成眷属。”衣筱岚毫不害臊的说。 “我和裘蒂并不爱彼此,我们只是……”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你们两个尽避去否认好了。”衣筱岚知道有时候恋人的眼睛是盲目的。“不过我相信早晚你们都会看清事实,我只希望那时为时未晚,不要忘记我曾经提醒过你,她一定是爱你的!” ※※※ 在工作室外,衣筱岚就已经听到卓伟然大发雷霆的声音。她不知道一大早的有什么脾气好发?莫非他昨晚没有睡好?不过睡前他们还通过电话,明明聊得很开心,有什么理由让他一早就发脾气? 她走进工作室,大家都一副松了口气的表情,因为她一来,卓伟然就可以息怒了。 “怎么了?”她问一个女同事。 “没有人知道。” “他没有说吗?” “他一进门没多久就开始大吼大叫,砸东西,我们都不敢靠近他,而且卓女士也还没有来,我们不知道要如何处理。”大家都忧心忡忡。 “交给我!”衣筱岚一笑。 “也只有交给妳了。” 衣筱岚快步的走向卓伟然的办公室,只见他还一脸的怒气,嘴里喃喃不停的骂着,好象全世界的人都对不起他、都该死似的。 “我可以进来吗?”她故作有礼,甜甜的问道。 他的怒气降了些,他无法对一张笑脸发脾气,尤其是这个带着笑脸的人是衣筱岚。“进来吧!” “出了什么事?”她关怀的问。 他立刻将一本音乐杂志塞到她的手中。“第八十五页,妳自己看。” 她马上将杂志翻到了第八十五页,不过左看右看,她也没有看出任何端倪。“我看不懂。” 卓伟然指着杂志上的一篇报导,上面有十首新歌的歌词发表,还有一篇作词、作曲者的专文介绍。原来这个作词、作曲者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但杂志对其推崇至极,指其作词、作曲的功夫扎实,在音乐界是前途无量,令人拭目以待。 “这篇报导有什么问题吗?”她还是不知道卓伟然在气什么。 “这些歌是我作的!”他怒不可抑的说。 “你作的?”难怪他会生这么大的气。 “是我替『雨伦』唱片公司所作的十首歌曲,我还没有交给唱片公司,但是作品竟然已经在音乐杂志上发表,而且名字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人。这只证明了一件事,”他从来没有这么愤怒过。“我们工作室里有内贼!” “『内贼』!”她重复。 “这些作品我都是放在工作室内,除非回家,否则我不会锁我办公室的门,如果不是工作室里的编辑,还会是谁?”他一口咬定。 “你要有证据。”她劝他冷静。 “妳教我怎么冷静?教我怎么去跟唱片公司的人交代?”他反问她。 “会有办法的、会有解决之道。” “妳告诉我啊!”他朝她吼。 第六章 知道他是气得已经不分青红皂白,所以她没有和他计较。“你这么大声就有用吗?” “妳到底能不能体会出我现在的感觉?”他现在怪她不了解他。 她当然能体会,就好象今天如果是她写的剧本,结果制作单位却打上其它人的名字,她一定也会生气,可能比他还生气。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是要想解决之道,而不是在这里暴跳如雷。 “可以向音乐杂志提出检举,找出看是谁提供他们那些歌曲。” “找到是谁之后呢?” “请音乐杂志提出更正和澄清的启事啊!”衣筱岚就事论事。“只能如此了。” 卓伟然怎么都无法释怀,他不相信在他母亲的工作室中竟然会有这种人!竟然会将他的作品盗出,交给音乐杂志,这分明是有计画的,即使今天音乐杂志刊出了澄清的启事,但伤害已经造成。 就算他真的查出是谁,也将对他母亲工作室的声誉造成影响。不过,不揪出这匹害群之马,他又难消心头的恨意。 “伟然,你一定要冷静,会有补救之道的。” “除非我重作十首歌曲。” “你能吗?” “不能也只得能了。” 她伸出手,想给他支持和打气,但是他却依旧愤怒得视而不见,好象全世界的一切都比不上他的作品被人张冠李戴来得严重。 讪讪的收回她的手。“你要不要开个会议?” “做什么?” “检讨一下这件事。”衣筱岚客观的态度。“如果有人承认是最好的,如果没有人肯承认的话,也要确保这种事不会再发生,否则下一次可能是我们辛苦完成的剧本或小说落到别人的手中。” “我现在没有这个心情。”他心里一团乱,如同他的办公室般,他现在哪有开会的心情。 “那我找卓女士。” “随便妳!”他漫应道。 衣筱岚有一种受伤、而且不被重视的感觉。她天真的以为她有能力能抚平他的怒气,她可以使他心平气和,冷静的面对事情。 结果她高估了自己。 她高估了自己的重要性。 见她楞楞的站在他的办公室,他非但没有安慰她,反而语气不太好的说道:“妳去忙妳的吧!这里不需要妳,我会自己想想看该怎么做,不要让我知道是谁干的好事,否则我不保证我会怎么做。” “杀了那个人好了!”她寒心的说。 他瞪着她,空气中顿时是一片的沉寂。 “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有度量、雅量,而且可以用宽大态度去面对任何事的人,但是今天我才知道自己把你想得太完美了!”她冷冷的指摘。 “事情不是发生在妳身上,妳当然可以说风凉话。”他顶回去。 “没有人愿意发生这种事,我更不希望事情是发生在你身上,但是既然已经发生了,你就要像个大人般的去解决,而不是在这里乱扔东西,说一些不成熟的气话。”她不是火上加油,她要他知道他错了。 “我不成熟?”他只注意到这句话。 “你不成熟。” “衣筱岚,我也看错妳了,我一直以为这些日子以来,我们至少已经培养出了一些感情、默契和共识,没想到妳却是抱着落井下石、嘲笑我的心情。”他已经气得口不择言,忘了自已是在和谁说话。 “我落井下石?嘲笑你?”她惊喘,他居然是如此可恶的误会她! “妳就是这样!”他的牛脾气又来了。“妳给了我什么安慰?什么支持?” “你这个瞎子。” “是啊!我是瞎了。”他语无伦次。“说不定妳也是有嫌疑的人之一。” “卓伟然”””她震惊。 “妳不是一直嘲笑我所作的歌曲吗?说不定这是妳的恶作剧,妳要整整我。” “我给你一次机会,收回你刚刚说过的话。” 卓伟然是想收回,因为这不是他的真心话,如果要找最没有嫌疑的人,一个是他母亲,另一个就是衣筱岚。但是他话已经说出口,现在叫他收回来是一件很困难的事,而且只显示了他的不成熟。 “你收不收回你刚刚说的话?”她逼问。 “不收回。”他赌上这口气。 衣筱岚现在才体会到真正心碎的滋味,那种痛。 和蓝晓野解除婚约的时候她不难过,在订婚期间知道他和那个歌星还是在暗通款曲时,她也没有心痛的感觉,她抱着解决事情的态度,和蓝晓野解除婚约。她恢复自由后,从头到尾,她都没有一点痛心疾首的感受。 但是,卓伟然这会儿真的彻底的伤了她。 卓伟然心中懊恼,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但是这一刻要叫他认错,真是比登天还难。 “卓伟然,我给过你机会让你收回你说过的话,是你自己不收回的。”她犹抱着一线的希望。 “我没什么话好收回的。” “很好。”她现在即使是想哭都不会有眼泪了。“既然这里不需要我,没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那我就走了。”她幽幽的说。 “妳走吧!”他硬下心肠。 一个深深的凝视和带着恨意的眼神,她转身走出了他的办公室,大有一去不回头的样子。 看着她的背影,他忍下了把她叫回来的冲动。既然他无法现在开口向她道歉,把她叫回来又如何?只是更多的争吵而已,不如双方都冷静下来,等他调适好心情,他会去找她的。 今晚再去向她道歉吧! ※※※ 一秒钟都没有浪费,衣披岚立刻就把辞呈写好,她不只是要离开卓伟然,更要离开这个和他有关的地方,她要回高雄。 不容许自己有心软的机会,她立刻到卓艾欣的办公室去,任谁都没有办法把她给留下来,她心意已决。 卓艾欣才刚到工作室,刚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但是她却有一片混乱的感觉,好象整个工作室乱烘烘;大家议论纷纷的,没有人告诉她是怎么一回事,现在筱岚来了就好,她可以问筱岚。 “外头怎么了?” “出了一点小状况。”筱岚勉强的说。 “什么小状况?”卓艾欣还是没有找到头绪。“出了什么事?” “一会儿妳问其它人好了。”筱岚将她的辞呈递上,她没有心情解释外面的状况。 卓艾欣看看衣筱岚交给她的东西,还没看完她就大吃一惊。“妳要辞职!” 衣筱岚低下头,点了点头。 “为什么?妳做得好好的……” “我想回家。”她黯然神伤的表情。 “妳和伟然——” 衣筱岚抬起头。“我和他没有什么,而且这些日子以来,我累了,觉得自己好象已经被榨干了般,我想回高雄去一阵子,先充电,可能的话,我会再上台北。”她把话说得很委婉。 “我把伟然叫来。”卓艾欣才不相信筱岚的话,一定和伟然有关。 “请不要,否则我马上走。”筱岚坚决的说。 卓艾欣就知道是和自己的儿子有关,否则衣筱岚不可能说走就走,现在的年轻人都被父母宠坏了,脾气一个比一个还大。 “筱岚,有话好说,妳的辞呈我不会批的。” “卓女士,我知道妳对我的栽培之意,妳也一直对我很好,但是我非走不可。”筱岚理智的说。 “妳真的去意已坚?” “没有什么能阻止我。”她淡淡的一笑。卓伟然根本就一点余地都没有给她,居然指控她也有可能是偷他作品的人之一。就算她的脸皮再厚,她也不会留下来,留下来只是自取其辱。 “这样好了,我给妳半个月的假。”卓艾欣折衷的说,说不定不要几天,这小俩口就又和好如初。 “卓女士,我不是要假期。” “妳是要离开这个地方?” 衣筱岚无言。 “伟然到底做了什么?”卓艾欣真的猜不到半点可能的原因。这一阵子她看得出伟然和筱岚来往得很密切,而她是乐观其成,希望他们的感情能早点有结果,没想到事情来了个大逆转。 “他没有做什么。”筱岚不肯说原因。 “他惹妳生气了?” “不是!” 卓艾欣轻轻的拉起衣筱岚的手。“我知道伟然的脾气,他的脾气是来得快也去得快,如果不是很严重的事,妳就不要和他计较,一会儿我替妳去说说他、教训他,叫他向妳道歉。” “卓女士,不是他的错,我的离去也不干他的事。”衣筱岚死鸭子嘴硬。 “既然不干他的事,我更要他在场,我要看看他对妳辞职有什么看法。”卓艾欣正要按上通往卓伟然办公室的对讲机时,衣筱岚已经跑掉了。 “筱岚……”卓艾欣唤道。 但是衣筱岚已经跑得不见踪影,卓艾欣一声叹息,对着衣筱岚的辞呈发呆。 ※※※ 正在后台化妆的裘蒂对着镜子发呆,她的手边摆着一盒喜糖。有个和她同是女歌手的芬妮,看破歌坛的浮啊沉沉,准备洗尽铅华的当个家庭主妇,嫁了个大她二十岁的归国华侨。 芬妮的故事冲击着裘蒂的心,以她目前要红不红,说没有人认识嘛,走在路上还是有人指指点点;说很红嘛,又没有多少人能叫得出她的名字。她知道自己是不可能真的唱出什么名堂的,尤其是年华一年一年的老去。 青春偶像汰换的速度都快得吓人了,更何况是她这种类型的。她不知道自己还有几年的歌唱生命,到时候呢?数年之后她还有什么? 正在冥想之余,一只大手搂住了她的腰,让她发出一声惊呼和低喘。 “是我。”蓝晓野在她的耳际边温柔的吻着,颇有挑逗她的意味,双手也由她的腰部转向了她的胸部进攻。 “这里是后台。”她娇嗔。 “谁不知道我和妳的关系。” “就算知道,也不需要这么的明目张胆。”她将他的手拉开,继续化妆。 他瞥到了桌上的喜糖。“谁的?” “芬妮的。” “原来不怕死的还是一堆。”蓝晓野不是个很相信婚姻制度的人,男女在一起快乐就好,何必非要弄一张结婚证书来困扰双方。 他轻佻的态度令她不悦。 “妳说是不是?”他用手肘顶了顶她。 不想和他起冲突,她淡然的问:“你这次去台北的情形如何?” “解决了。”他一脸轻松的表情。 他轻松,裘蒂的心却开始滴血。她放下了唇笔,拿起了粉饼和粉扑,她要给自己的脸多上点颜色,不能让晓野看出她的反应,没有人可以抗拒蓝晓野太久,即使是那个衣筱岚。 “妳不替我高兴?”他拿出烟。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她用一种伪装的冷静说。 “谁说要结婚了?”他好笑的看着她。 她侧过头,惊讶的停止扑粉。“你不是说已经解决了吗?如果衣筱岚不答应你的求婚,事情要怎么解决?” “我欠衣筱岚一份情。” “快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她拿出她的信托基金,并以她自己的名义向她爸爸调钱,凑足了我所需要的钱。而对我父亲,我只需要说是朋友私下周转给我的,只要他不去联想到衣家,那就万事都ok。” “衣筱岚就是不嫁你?” “她不肯。”蓝晓野满不在乎。“她替我想遍了所有的方法,就是不愿意嫁我。” 裘蒂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同时她手中的粉饼和粉扑也被扔到一边,她不用再担心晓野会娶衣筱岚的事,只要他不娶衣筱岚,她就还有点希望。 “筱岚提到了妳。”他吐着烟圈。 “我?”裘蒂一僵。 “她说妳一定很爱我。”他的态度是吊儿郎当的,一点也没有认真的意思。 “那你怎么回答她?”裘蒂月兑口问。 “我说不可能!”他粗枝大叶的笑道:“我告诉她,我和妳之间没有那玩意,我们有的是另一种关系。她叫我要好好的待妳,其实她根本就不了解我们之间的事,我对妳很好啊!” 裘蒂知道如果要选金氏纪录的最佳白痴人选的话,不是她就是蓝晓野会当选。 如果连一个陌生如衣筱岚的人都能看出她对他的感情,为什么晓野自己看不出来?是他逃避现实?还是他根本就不想给她任何的爱? 而她明知如此,为什么还不离开? “妳在想什么?” “想衣筱岚这个人。” “筱岚真的是不错。”蓝晓野说道,接着他随口的冒出。“如果我真的非结婚不可的话,我会娶像她这样的女孩,坚持原则,肯为别人着想,而且不啰唆,做事大方又爽快。” 他不知道他的话给裘蒂造成了多大的杀伤力。 她告诉自己不能再当傻女人,即使没有了衣筱岚这个劲敌,蓝晓野还是不会娶她。对他而言她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时上床的伴,他从没有说一声他爱她,在他的心中,她可有一丝的分量? 看她那种沉默而且怪异的反应,他用脚去碰了碰她的脚。“今晚妳要唱到几点?” “很晚,我有事。”她不着痕迹的要远离他,这一次她是吃了秤铊,铁了心。 “什么事?” “要讨论一些新的节目。”她的谎话是愈来愈流利,而且不会脸红。 “不能推掉吗?”他的眉头一皱。“今晚我打算和妳好好的庆祝一下,明天起我要开始忙公司的事,可能不会有太多的时间再来找妳。” 这样最好,她认命的想道,就让这份感情渐渐的淡掉,渐渐的自然结束好了。 “妳会了解的,对不对?” “我当然能了解。”她报以一笑。 “我一定要把公司救起来!” 而她一定要把自己救起来!若不是听到衣筱岚对她的观感,若不是听到晓野无心的话,她会一辈子的等下去、一辈子的执着下去。而现在她和晓野都有事做,他救公司,她则自救。 “晓野,我了解,我全都了解,你放心的去做你的事,不用考虑我。”她虚弱的笑笑。 “这段期间不准妳看别的男人。”他大男人主义的命令。 “我知道。” “不准妳和其它男人出去,即使是妳的什么高中同学或是国中、小学的同学。”有鉴于上一次的经验,他特别的交代。 “除了唱歌,我会足不出户。”现在为了让他离去,即使要她说她会一辈子的等他,她都可以说出口。 “一等公司上轨道,我们又可以恢复以前的关系。”他完全没有想到裘蒂已经在作离开他的准备。“我会很想念妳的。” 她也会想念他的,一想到这里,她的眼眶一红。如果她有个好家世,如果她没有那么轻易的就把自己给他,他是不是会更珍惜她一些?他要娶衣筱岚那样的女孩,和她就只是一种互不相欠的关系。 不再是了。 她突然起身给了他一个缠绵至极的吻,好象要教他一辈子都不能忘掉她似的,吻得他浑身冒汗、打颤、申吟,恨不得就在此时此地要了她。接着她缓缓的推开他,润了润唇,很满意于他的反应。 “裘蒂……”他充满了的声音。 “我得上台了。”她有些无情的说:“想想怎么救你的公司,不要太想我。” “裘蒂──”他还想说什么。 但是她已经不去看他,专心的拿起唇笔描着唇线。她决定离开高雄,她决定离开歌坛,她要蓝晓野再也找不到她,如果他对她还有感情,让他去遗憾一辈子好了。 ※※※ 卓伟然一知道衣筱岚要辞职的消息,立刻飞车赶到了她住的地方。一切都是他的错,他不该迁怒于她,更不该说她可能是有嫌疑的人之一,对他的失态和失言,他深深的感到懊悔。 用力的敲着她的门,他知道她在家,他看到了她月兑在门外的鞋子,即使把手敲断,他都要等到她来开门,他要向她认错。 门一开,门边站着衣筱岚,她正冷冷的瞪着他。 一个是眼中充满了愤恨,一个是满脸懊丧的祈求原谅,四目交接,两个人都有满月复的话。 “你来干什么?”她没有好脸色。“你找到证据了吗?是我把你的歌曲盗出交给音乐杂志的吗?你是要来定我的罪吗?” “筱岚……”他有口难言,所有的道歉都被她冷冷的指摘给逼了回去。 “如果你没事的话请便,我很忙。”她故意指了指她摆在客厅的行李。“我还有好多东西要收拾,没空和你鬼扯,你不如把时间花在找出那个偷你歌曲的人身上,我不敢浪费你的时间。” “筱岚。” “你还有什么侮辱的话忘了说吗?” “我在气头上。” “你在气头上就可以随便的侮辱人?” “我不是有意的。” “无心的话也能造成伤害。” “所以我特别赶过来要向妳道歉。” “太晚了!”他在狠狠的伤了她的自尊、她的感情之后,以为几句话就可以把一切摆平,她就会乖乖的原谅他,扑到他的怀里。“我给过你机会让你收回你所说过的话,而你是怎么回答我的?” “我气昏了。”他求她谅解这点。 她摇摇头,一点也没有原谅他的意思。 “我真的气得失去了理智,这些歌曲对我而言很重要,妳不会知道我花了多少的心血,我可以靠这些歌在唱片界打响名气,如今心血付诸流水,怪不得我要发狂。”他解释给她听。 “你发狂就可以任意践踏别人的自尊和感觉吗?”她和他算着帐。 “我已经说过道歉了。” “我讨厌你总在伤人之后才道歉,你知不知道伤害已经造成,有些感觉是不可能因为几句道歉的话就有所改变!”她比原先更生气。 “所以妳真的要辞职?”他激怒的说。 “对。” “没有商量的余地?” “没有!” 他已经拉下了脸,他已经丢下一切的赶了过来,而她还是给他难堪,连一个台阶都不给他下,她为什么不试着站在他的角度替他想想? “筱岚,妳确定妳这么做不后悔?” “我后悔什么?!”她的下巴抬得高高的。“不写剧本、不写小说,我一样活得下去,回高雄至少我还有我爸爸,在这里我有什么?一个像暴君一样,而且心智还没有成熟的男朋友。” “衣筱岚!”这话实在太伤人了。 “你这个人经不起一点的挫折,遇事不够沉着、不够稳定;如果你不改改你的个性,你早晚会误大事。”她像教训小孩般的教训他。 “那妳呢?”卓伟然也不再客气,他们两个人又斗了起来。“妳又比我好到哪里?妳得寸进尺、妳蛮横、妳抓到别人一点小毛病就火上加油,而且好象永远都学不会去原谅别人无心的错。” “滚出去!”她指着门。 “妳知不知道一个女人最可贵的优点是什么?”他一个冷哼。“容忍和包容。” “那你就去找有这两项优点的女人。”她已经气得要炸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是我妈叫我来的。”他搬出挡箭牌。 “你妈叫你去死,你去不去?” “我妈不会叫我去死。” “我也不希望你来。” 他猛喘着气,事情怎么会恶化到这个程度?他天真的以为只要他一来负荆请罪,什么不愉快都会消失。没想到情况愈演愈烈,如果筱岚原来只有五分气的话,现在八成有十分了。 衣筱岚知道他不会马上走,所以她不理他,继续打包她的东西。押金她可以不要,一些她自己添购的家电用品她也可以不要,她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快点离开卓伟然这个可恶的人。 卓伟然看她收拾东西那种不顾一切的模样,他一个叹气。事情既然是他错的多,他就要扛起责任,几个大步走到她的身边,抓着她忙碌的手。 “不要走。”他感性的说。 “放开我。”她想挣月兑地的手。 “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的谈。”他非常平和、沉稳的声音。“不要再互相伤害。” “不是互相。”她想甩开他的手,但是他将她的手抓得牢牢的,“只有你在伤害我。” “难道妳要一辈子恨我?” “对!我就是要这样。” 他像甩掉什么似的甩开她的手。“衣筱岚,我发现我真的错了,陈荣美至少有一点强过妳。” 卓伟然真的不该在这种敏感的时候把陈荣美扯进来,但是他已经气得不顾一切。 “我就知道你的品味低俗,和她正好是一对。”衣筱岚的眼中尽是愤怒的火焰。 “至少陈荣美不会借题发挥,她懂得体贴男人、顺从男人,替男人分忧解劳。”他把陈荣美说得好象是仙女似的。“而妳只会给男人制造麻烦、扩大问题,妳是个麻烦制造者。” 她推着他,想把他推出门。“那你去找陈荣美好了,不要来找我这个麻烦。” 他动也不动的任她推着。 “你去找她啊!”衣筱岚气得脸色发青。 “到时妳不要哭着求我回来。” 她闻言将原本要推他的手收回来,楞了数秒钟,接着她扬起了她的手,打算给他一个耳光。这一耳光她早就该打下去了。 但是她没有打到他的脸,她的手被扣在他的大手中。“知道妳自己没有理,干脆就使出暴力吗?妳父亲就是这么教妳的吗?妳凭什么打我?就因为我说妳不如陈荣美吗?妳能和她比吗?” 她含着泪,用眼神指控着他。 “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他倦了,没有精力再和她说什么。“妳要走就走吧!” “出去!”她抽了口气。 “我也不想留下来了。” 她转身背对着他,在听到关门声之后她才转过头。 他真的走了。 她真的失去他了。 ※※※ 一整盒的面纸被衣筱岚用得一张都不剩,她的行李摆在何珍珍家的门边,而她则坐在何珍珍的地毯上哭个不停。从她一进门就开始哭,边哭边诉苦,卓伟然在她的口中成了千古的罪人似的。 “当心把眼睛哭瞎。”何珍珍哄道。 “我的眼睛早就瞎了,否则我怎么会和像他那样的男人谈恋爱!”衣筱岚要抽面纸,但是抽不到半张。 何珍珍起身走到橱柜前,打开柜子的门,拿出一盒面纸,无奈的交给了衣筱岚。 “明明是他的错,结果到头来反倒是我的错似的。”衣筱岚愈想愈不甘心。“最可恶的是他居然说我不如陈荣美,既然他那么喜欢她,他为什么不娶她?当初还拿我当挡箭牌。” “他是在呕妳。”何珍珍旁观者清。 “他是在伤害我。” “筱岚,”何珍珍以一个中立者的态度说:“每个人在乎的事不同,也许那些歌曲对他真有重要的意义,妳为什么非要和他吵得不可收拾呢?” “妳认为是我的错?” “现在说是谁对谁错都没有用,妳和卓伟然现在已经是两个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人了。” “我不会原谅他。”衣筱岚信誓旦旦的说。 “妳真的要回高雄?” “不然我还能去哪里?” “妳可以暂时在我这里住下来。”何珍珍建议。“反正他也找不到妳,让他去急一阵子,等明天你们两个气消了些,你们就会后悔自己今天所说过的每一句话,相信我,我和柯敏雄不是没有大吵过。” 衣筱岚思考了一下,结果她摇摇头。“我还是回家好了,我现在没有留在台北的心情。” “那妳工作室的事怎么办?” “我已经辞职了。” “那多可惜!”何珍珍想不透。“妳在那里明明如鱼得水,就算妳气卓伟然,妳也没有必要和妳自己过不去,妳不是说卓女士对妳很好。” “她对我很好,但是她的儿子却该死。”衣披岚口是心非,大哭过一场之后,她好多了。 “留下来吧!” 衣筱岚确定的摇摇头。“反正我也该回去一趟,至少我老爸会高兴得合不拢嘴,他是最反对我到台北的人,现在可顺了他的意,忠孝往往不能两全,最起码我现在可以当孝女了。” “要不要我陪妳回去?” “柯敏雄回来找不到妳,会以为妳被绑架了。” “我可以留字条。” 衣筱岚笑笑,她拍了拍珍珍的手,“妳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么客套,我想一个人利用这几个小时的车程好好的想一想。” “如果卓伟然找上我呢?” “妳就说我死了。”筱岚气呼呼的模样。 何珍珍敲了下衣筱岚的头。“妳可不可以说点吉利的?别忘了妳老爸只有妳这么一个女儿,如果妳死了的话,妳教他怎么办?”何珍珍非常不赞成她的态度,再理智的人一碰上感情的问题,都一样的跳不出来。 “或者我该答应蓝晓野的求婚。”衣筱岚不是气话,她现在很认真的在考虑这个问题。 “妳并不爱他。” “但只要我和他沟通好,我相信他也可以当一个好丈夫。”筱岚决定好好的想想这个可能性。 “妳不要自误误人。”何珍珍担心。 “至少我和蓝晓野不会有什么大吵。”筱岚丧气的说:“他从来不会隐瞒他的企图,他对我很坦白,我开始觉得我和他的婚姻可能会成功,至少他没有卓伟然那种可恶的牛脾气。” “筱岚,我只能说妳要想清楚。”何珍珍点到为止。 “我会的,这也是我要回高雄的目的之一。” 第七章 虽然只是入夏,但是今天中午的太阳特别的大,衣筱岚应该听何珍珍的话,吃完午饭再走。这会儿她是又热又渴又饿,加上一个早上的折腾,争吵、叫骂、哭泣,已经耗掉了她所有的精力。 拿着行李,她告诉自已无论如何要撑一下,只要过了马路,只要上了车,她就不会有事。不过也许是天生体质较差,再加上刚萌芽的感情受到挫折,一时心神涣散,在过马路时竟然感到阵阵的昏眩,她试着清醒、试着要睁大眼睛,但是一片黑暗向她袭来。 在她昏倒前的最后意识是听到了煞车声,还有路人的尖叫声,而她的下半身传来一波波剧烈的疼痛,她知道有辆车闪避不及的撞上了她。 她发生车祸了。 ※※※ 衣筱岚在一场噩梦中挣扎,梦中的她为了和蓝晓野解除婚约的事而发生严重口角,也见到了伟然对自已展臂相迎,正想要奔向他的怀里时,又见到荣美从中阻挠,而她在一片迷雾中失去了方向,找不到出口。 她一直跑、一直跑,忽然一张张的狰狞面孔出现,带着恶意的笑,朝她一步步的逼近,她害怕的放声大叫,要人救她…… “筱岚……筱岚……” 衣筱岚浑身冷汗直流,听到有人叫唤她的声音,她猛然的醒了过来,脸上带着泪珠。 “筱岚!”衣昌汉激动又哽咽的声音。 “爸爸……”她的声音沙哑,好象快要说不出话似的,浑身疼痛难耐。“我要……喝水。” 衣昌汉立刻手忙脚乱的倒了杯水给女儿,他好象在短短的几个小时内就苍老了好几岁。女儿是他唯一的宝贝,唯一对他而言有意义的人,幸好她醒了过来,否则他这条老命也将休矣。 喝完水,衣筱岚看了着四周。“我在医院里?” “妳出了车祸。”一说到这两个字,衣昌汉还是忍不住的一阵颤抖。 她想起了所有的事,想起了卓伟然作品被盗,想起了她和他的争吵,和珍珍的谈话,她拿着行李要回高雄,在台北车站附近因为心神交瘁而昏倒。 “今天是星期几?”她的头脑还是有些乱。 “星期五。” “那么是昨天的事了……”她因为腿部的疼痛而大皱眉头。“你怎么知道的?” “妳被路人叫救护车送到医院,撞妳的人跑了。”一提到那个肇事者,衣昌汉一脸的怒容。“妳皮包里有珍珍的电话和地址,医院的人打电话通知珍珍,珍珍再和我联络,我立刻就搭飞机过来。” “那珍珍呢?” “她去帮我买早点了。” 衣筱岚点点头,虽然浑身无一处不痛,但是在她父亲的面前,她不敢叫痛,她不能再教她父亲担心。 “筱岚,在车祸现场有妳一堆行李,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衣昌汉不懂,而何珍珍也好象有所保留的没有透露太多事情。 “我要回家。” “带一大堆的行李?” “暂时我想留在家里,”她看着父亲。“留在你的身边。所以我才会带那么多的行李。” “发生了什么事?”衣昌汉敏感的问。 衣筱岚不打算说出事情的所有经过,发生车祸的事不怪任何人,是她自己的错,如果让她父亲知道卓伟然的事,他一定会把所有的错怪到卓伟然的头上,她不希望事情更加的复杂。 “筱岚……” “这是意外。”她一句话就带过。 “意外!”衣昌汉可不是这么好说服的。“以前怎么劝妳留在高雄妳都不肯,现在却莫名其妙的打点行李要回高雄,要留在妳老爸的身边,妳当我是三岁的小孩子吗?一句话就可以把我哄骗过去?” “爸……” “至少告诉我,妳为什么不想待在台北?” “因为我对写剧本和小说已经厌了。”她故作一副不耐烦状。“我何必过得那么辛苦?每天为故事的情节和发展想破了头,随时在思考下一个阶段该怎么进行,我受不了了。” 衣昌汉知道这个说法可信,但是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我老爸又不是养不起我,我可以每天过得像个千金小姐般,我已经不想再看到原子笔、稿纸、大纲和工作室里的那些同事,我想回家。”她希望她父亲不要再往下问,否则她会崩溃、她会失态。 “真是这样?” “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她马上换话题。“我要回家,我不想待在医院里。” “妳的腿伤很严重,恐怕得在医院待上一段时间,我不想因为搬动妳而使妳的腿伤恶化。” “一定要留在台北吗?”她烦恼的问。 “妳在担心什么?” “我没有。”她的手抓着床单,如果她没有出车祸就好了,留在台北,难保卓伟然不会找到她,她不要他看到她现在的模样。 “筱岚,妳昏迷了十几个小时,我的心也跟着起起伏伏了十几个小时,我一直担心妳醒不过来,既然妳已经醒来了,我实在想知道这件意外为什么会发生。”衣昌汉有着追根究底的固执。 “意外就是意外。” “真的是意外?” 何珍珍在这时提了早点进来,一见到筱岚已经醒了过来,她立刻喜悦的飞奔至衣筱岚的病床边。 “天啊!上帝保佑,妳终于醒过来了。” “我的命硬得很。”衣筱岚露出笑容。 “妳还有心情说俏皮话,我的魂都差点被妳吓掉了。”何珍珍从一赶到医院,一看到衣筱岚昏迷不醒就内疚;她该坚持留她下来吃午饭,她该送她到车站,结果她却让她一个人自己走了。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衣筱岚苦中作乐。 “妳的腿伤……” “会好的啦!” 衣昌汉看看这两个吱吱喳喳的死党,想想她们一定有很多话要说,而他也需要到外面去透口气。“妳们聊吧!我到外面走走,顺便和医生谈谈妳的病情,一会儿就回来,要我带什么吗?” “不用了。”筱岚说。 衣昌汉看着何珍珍。“筱岚就交给妳审问了,妳帮衣伯伯问个清楚,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问出来了大大有赏。” “是的!衣伯伯。” 衣昌汉点点头,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急诊室。 “珍珍,如果妳敢出卖我的话……”筱岚警告。 “我一定得这么回答的嘛!”何珍珍无奈。 衣筱岚一声申吟,她的腿里着厚重的纱布,不知道伤成什么样子了。 “要不要我通知卓伟然?”何珍珍小心的问。 “妳敢?” “难道妳能一辈子不让他知道吗?”何珍珍力劝道:“他气一消就会找妳,而以妳目前的状况,妳不可能三、两天的就出院,与其让他像无头苍蝇般的到处找,不如我花个一块钱,拨通电话给他。” “如果妳打电话给他,我们就不再是朋友。”衣筱岚不惜说出重话。 “筱岚。”何珍珍没辙。 “我不需要他的同情、他的内疚。他一定会认为是他造成这次的车祸,我何必让他良心不安?”衣筱岚有她自己的道理,“反正我和他都没有给对方留余地,现在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如果他自己找上我呢?”这个可能性非常大。 “妳不会说妳不认识我。”筱岚教珍珍。“他能拿妳怎么样?妳还怕他不成?” “不是怕……” “珍珍!”筱岚语重心长。“也许这样的结果最好,我和他的脾气都太倔强。有第一次的大吵就会有第二次,我早说过我和他八字不合,分开了好。” “妳真是鬼话连篇。” “我现在只想快点把伤养好,快点回高雄。”衣筱岚的愿望。“台北对我而言是个伤心地。” “是妳自己使得台北成为伤心地的。” “现在说这个已经太退了。”筱岚感慨的一笑。 “好吧!妳就好好的养伤吧。”何珍珍大叹一声。“真是祸不单行。” ※※※ 陈荣美一知道衣筱岚已经辞职,立刻就到了卓艾欣的工作室,她知道自己的狡计已经成功。机会来了,不趁此时把她和卓伟然的事情搞定,以后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她绝不能错过。 卓伟然还在为昨天的事生气,他气衣筱岚也气他自己,如果他可以冷静一些,他就不会和筱岚大吵,筱岚也不会辞职。不过他都已经赶到她家向她道歉了,她还是没有给他好脸色。 所以事情愈来愈僵。 昨晚和今早他打了无数通电话,不过都没有人接,是她把电话拿起来了?还是她已经回高雄了?他真的不知道。 不过他已经决定,今天下班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再去找她,他一定要找到她为止。 脚步声使他抬起头,陈荣美是这一刻他最不愿意见到的人,但是她却偏偏出现在他的面前。 “伟然。”她叹声叹气的叫道。 他没有吭声。 “伟然,我在叫你。”她不害臊的挨到了他的身边。 他立刻起身,和她保持距离。今天事情会僵到这种程度,陈荣美也要负一点责任。 他那种排斥的举动令她顿足。 “妳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 他一张臭脸给她看,是她自己要自讨没趣,不能怪他没有风度,他早表明了对她没有意思,现在就算她一天二十四个小时的缠着他,他也不会对她假以辞色,他喜欢的人是衣筱岚。 陈荣美知道事情不会太容易,但既然衣筱岚已经走了,她的威胁就顿时大减。她是有叫人到高雄打听了一下,衣筱岚的家世的确不输她,甚至比她还强,但是衣筱岚现在人已经不在这里,不能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我很忙,没有空招呼一个千金小姐。”也没有这个心情,他希望出现在他面前的人是衣筱岚。 “如果我到工作室来上班呢?”她故意一副考虑的表情。 “什么?妳要到这里来上班?” “有何不可?”她赖上他的样子。“就算我不会写剧本、写小说,但是我和那些制作人都很熟,我可以做你们的公关,替你们拉生意。” “不需要。”他一口拒绝。 “我可以不要薪水。” 就算她不要薪水再倒贴他,他也不会让她到工作室来上班,她来只会搅和、只会使事情更加不好解决。而且如果筱岚知道陈荣美在工作室上班的话,打死她,她都不会再回到他的身边。 “行不行嘛?”她一副爱娇的口吻。 “不行。” “我可以去找你妈说,她会让我来工作室玩票的。”陈荣美就是不想去面对自己并不受欢迎的事实。 “如果我妈答应妳到工作室来『玩票』,我就离开这个工作室。”他要陈荣美知道她的小伎俩不管用,他不会受制于她。 陈荣美气得眼睛瞇成了一条线。“你就这么讨厌我?衣筱岚已经不在这里上班了,她不会回来了,你为什么不死心?” “妳怎么知道她不会回来?”他严厉的问。 “这个工作室里的人谁不知道你们昨天大吵的事。”她一哼,好象她神通广大,即使她不在这里工作,她也能知道这里的事。 “哪对情人不会吵架?”他应她。 “你们可不是小吵哦!” “大吵、小吵都是我和衣筱岚的事。”他一副叫陈荣美不要多管闲事的样子。“就算我和她真的吵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我也不会喜欢上妳,陈荣美,妳死了这条心吧!不要和自已过不去。” 如果她能死了这条心,她早就死心了。 “不!没有我陈荣美得不到的东西或人。”她一点也不怕羞的说:“你总有一天会发现我比衣筱岚还适合你,和一个脾气比自己大的女孩在一起,你会快乐吗?” “我快乐。” “你如果快乐就不会和她吵架。” “妳……”他第一次发现到陈荣美不简单。 “你永远必须去迁就她、必须去顺着她,这样你还有你的男子气概吗?”陈荣美知道自己击中了要点。“我就不同了,我不会和你吵,我会以你的意见为意见,我甚至可以一切听你的。” 他觉得一阵恶心,衣筱岚或许脾气不好,自我太强,但起码她有自己的个性。可是陈荣美却把自已说得像个应声虫、像只哈巴狗似的。 “衣筱岚会给你烦恼,我却可以让你无后顾之忧!”她又挨近了他的身边,想用自己的身体当武器。 他推开了她。“没有用!” “你会发现我比衣筱岚上道!” “我永远都不想知道妳有多『上道』!” 陈荣美有些难堪的看着他。 “陈荣美,不要作践妳自己,我不适合妳。以妳的条件,妳可以找到一票崇拜妳的裙下之臣,除非妳有被虐狂,喜欢让自己受到侮辱。”他不想把话说绝。“我需要安静,请妳离开。” 又一次的被下逐客令,又一次的必须带着怒气的离开他的办公室。难道她和他之间就没有第二种的相处方式吗?每一次她都得伤痕累累的逃走? “卓伟然,你不该这么对我的!”她的话里有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意味。 “我只是希望妳能知难而退,不要给自已找羞辱。” “我会脸皮这么厚,也是因为你!” “我拒绝妳了。” “妳没有理由拒绝我。”她还是只听她自己心里的声音。“我提供了比衣筱岚还要好的一切,你选择我才是对的,你对她的新鲜感一消失,你就会想到我的好,你会来找我的!”她有充足的信心。 “妳在说神话。”他一点也不接受她的话。 “你会来找我的。”她一直肯定这点。 “在我去找妳之前,我希望妳现在先离开。” 她一个毫不泄气的笑容,对他送了个飞吻,她不会让他跑掉的,衣筱岚别想得到他。既然她能制造事端,让他们两个吵架、让衣筱岚离开,她就能把卓伟然弄到她的身边,她一定能! ※※※ 蓝晓野一知道衣筱岚出车祸的消息,立刻由高雄飞来台北,一刻都没有耽搁。 先不提筱岚曾是他的未婚妻,再加上近日她对他的金钱援助,于情于理他都该来。 衣筱岚一见到蓝晓野,露出了个苦笑,她现在不只当他是朋友,也当他是个哥哥般。 “我爸告诉你的?” “不!他打电话给我爸爸,我爸爸再告诉我的。”他拉了张椅子,在她的病床边坐下。“太匆忙了,连束鲜花都没有带。” “这房里已经有够多的花了。”她嘲弄的用手指了指。“大多是我爸的朋友和他的员工送的,我已经不需要花了。对了,你们公司的情形如何?” “有起色。”他自豪的一笑。 “我很高兴听到这个消息。” “车祸是怎么发生的?”他免不了的一问。 “不小心就发生了。”她答得妙。 蓝晓野听得出在衣筱岚轻松的语气下,还有一些其它的东西,当然不小心就会有一些大、小意外发生,不过衣筱岚的神态不对,她明明隐藏了一些事,一些她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 “妳的男朋友呢?”他以为筱岚的男友该出现在这里。“他没有来照顾妳吗?” 她的表情更加的阴郁,她没有明讲出来,不过她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如果他敢再继续这个话题,她一定会把他轰出去。她已经很努力的不去想卓伟然,她不要蓝晓野来揭这个疮疤。 “不能提他吗?”晓野明知故问。 “再提他就叫你滚。”她直截了当的说。 “你们闹别扭?” “蓝晓野!”她威胁的语气。 “好吧!”他不再逗她。“妳到底伤得严不严重?” “我的腿。”她一叹。 “还能走吧!”他开玩笑。 “不能走的话就叫你娶我。”她不甘示弱的回他一句。“谁教你欠我那么多钱!” “行,如果妳真的不良于行,我娶妳。” “那你那个歌星怎么办?”筱岚是说着玩的。 “她不见了。”蓝晓野的语气里没有捉弄和逗趣的意味。“我忙着公司的事,等有天我去找她时,她已经搬走了,房子也托人出售,歌厅的人也不知道她去哪里,全世界没有一个人知道她去哪里。” “怎么会这样?” “我知道就好了。”看得出他很为这件事伤神,只是他不肯承认。“我弄不懂她,明明事情正要好转、明明没有什么事,她却突然来个失踪,而且失踪得很彻底,我又没有时间去好好的找她。” “也许她不希望被你找到。”筱岚猜测。“你一定说了什么话令她伤心、绝望。” “我没有说什么啊!”晓野本来要抽烟,但想到是在病房中,他忍住了。“公司正要有所起色,她也知道的,其它有什么可伤她的?” “你太不了解女人了。”筱岚取笑他。 “她能有什么理由走?” 筱岚一副恋爱专家的表情。“有时候男人不一定真要做出什么狠事才会伤女人的心,话比刀更可怕,有时你们无心的话也会把女人的心伤透。既然你们没有争吵,那八成是你说了什么。” “裘蒂不是那种小心眼的女人。”晓野驳斥这种说法,就算他真的说了什么,裘蒂也该懂他是有心抑或无心。 “没有一个女人的心眼能大到哪里去!” “如果真是这样……”他一派潇洒的笑笑。“走了也好,她知道我受不了那种斤斤计较、专门在别人话里挑毛病的女人。” “你一点都不难过?” “难过什么?天下的女人多得是!” “你真的一点思念、惋惜的心情也没有?”她不相信他会这么绝情。“你们在一起不是一天、两天。” “是她自己要走。”他伪装出无情的样子。 “说不定就是你这种态度才让她下定决心走的。”筱岚对他和裘蒂的事很有兴趣似的。“她知道你不在乎她,她知道这段感情不会有结果,所以为免自己日后受到更大的伤害,她选择离开。” “筱岚,说得妳好象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似的。”晓野的心也痛,不过他不打算让人知道。 “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还有妳啊!如果妳的腿……” “鸟鸦嘴。”她打断他的话。 “筱岚,我也没有料到会发生这种事,不过既然她已经走了,我只好尊重她的决定,何况我现在公司里有那么多的事要烦,如果她体谅我,她就不该在这种时候玩这个游戏,我没时间陪她玩。” 有些男人是死到临头还不自知,蓝晓野一定是其中之一,他太低估女人了。 “你真的不爱她?”筱岚一直纳闷这点。 晓野没有回答,自从裘蒂一走,他也问过自己好多次,他真的不爱她?如果他对她没有一点爱,为什么在发现她失踪之后,他会那么的愤怒、那么的无助、那么的不知所措? “你答不出来了吧!”她很得意。“还敢一直求我嫁你,你明明是爱着她的。” “这只是妳的想法。” “你也有死不承认的毛病。” “谁教我是男人!”他理当如此的说。 “你会吃到苦头的。” “换个话题吧!”他觉得不公平,全是在谈他和裘蒂的事,他也有兴趣知道筱岚那个男朋友的事,即使冒着被她轰出去的危险。 “就这两个话题。”她指的是他的公司和他跟裘蒂的事。“其它的一概不谈。” “那小子让妳气成这样?” 要不是拐杖放得离她太远,她会给他一顿毒打,她已经有言在先了,他还要在她的伤口上面洒盐。 “说来听听,让我替男人说几句话。” “你们男人全该死。” “我们死光了的话,妳们女人怎么办?”他不懂女人为什么老爱说男人全该死,好象一个男人得罪了她,全部的男人都该陪葬。 “我们可以过得更好。”她这么认为。 “妳们也会活不下去。” “哈!” 蓝晓野没有想到他们之间可以如此轻松的交谈,可以像个老朋友似的扯东扯西。她不当他的老婆是对的;当他的妹妹、他的朋友、他的“哥儿们”会更好,现在他只希望她能早日康复出院。 “我没有办法天天待在这里,不过一有假日或是星期六,我都会来看妳。” “干嘛啊!”她摇头。“我爸爸有帮我请一个特别护土,而且珍珍也在台北,我又不是什么大病,只是在等我的腿复原。你公司的事要紧,别忘了我可丢了好几千万在里面,你把公司弄好就对得起我了。” “妳的钱不会血本无归的。” “那是最好了。”她故作紧张状。 “真的不要我去帮妳教训那个小子?”如果那小子真的对不起筱岚,他会给那小子一顿好打。 “以后如果有需要,我会头一个告诉你。” “他到底知不知道妳车祸的事?”蓝晓野现在还没有弄清这一点。 “不知道。”她只肯告诉晓野这一点。 “他还不知道?”晓野拍了拍他的大腿。“你们之间到底严重到什么程度?” “别问了。”她决定不再开口。 “筱岚……” ※※※ “何珍珍?”隔着一扇铁门,卓伟然客气的问道。 “你是谁?”其实何珍珍已经猜到了。 “卓伟然。” 本来应该把大门掉上的,本来她应该假装自已不是何珍珍,但是卓伟然那种诚恳和不卑不亢的态度令她改变主意,何况发生车祸也不能怪他,只能说筱岚命中注定,所以她打开铁门让他进来。 “谢谢妳。” 她面无表情的一哼。 卓伟然知道自己不可能受到热烈的欢迎,女人总是帮女人,何珍珍一定会把全部的错都算到他的头上。不过他既然已经找到这里,他也已经有心理准备,任何的责骂、冷嘲热讽他都可以接受。 坐定之后,她也没有倒茶给他的意思,只是冷眼的盯着他瞧。 傍她这么一注视,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启齿。 何珍珍是存心的,她知道卓伟然和筱岚都有错,但是今天他还好好的,筱岚却出了车祸,不整整他,不给他点颜色瞧,难消她的心头怒气。 “我……”开头是最困难的。 “你怎么样?” “我是……” “你是什么?” 卓伟然鼓足了勇气,既然畏缩只会使事情更加的困难,所以他豁了出去。“我是衣筱岚的男朋友,我想请教妳是不是知道她的去处?我已经找了她几天,我非要找到她不可。” 何珍珍在心中赞赏道,筱岚的确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出色的男人,卓伟然看起来一点也不像脾气暴躁、难以沟通的样子;相反的,他非常果断、干脆,而且彬彬有礼,难怪他是女人的梦中情人、女人眼光的焦点。 “你找她做什么?”何珍珍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你们不是闹翻了吗?” “都是我的错。”他后悔。 “当时你可一点都不觉得是你的错。”她损他。 “当时我都快气疯了。”他供认。 何珍珍起身倒了杯开水给他,表示对他的敌意消失了,而她的举动令他心上的石头落了地。 “我说了很多不是我心里的话,我要再一次的向筱岚道歉。”他忏悔的说。 “说出去的话就好比是拨出去的水。” “当时──” “我知道当时的情形,筱岚告诉我了。”何珍珍一副知道所有事情经过的样子。 “我从来没有碰过那种事,尤其是发生在我母亲的工作室。那些歌曲对我很重要,所以当筱岚并没有和我一样的反应时,我才会那么的生气。”卓伟然说出他失去控制的原因。 “筱岚也急,只是……” “我知道,只是她急的方式不同。”卓伟然现在替筱岚说起话来。“她没有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我沉不住气、我不成熟、我承受不了一点点挫折,筱岚没有说错,这些毛病我真的都有,而我会改。” 要一个男人这么赤果果的告白、认错不容易,何珍珍发现自已快站到卓伟然那边了。那天她该把筱岚留下来,即使必须将筱岚五花大绑。 “筱岚现在是在……” “那陈荣美的事呢?”何珍珍要把心里所有的疑问都解答完。 “我当时气得失去理性,陈荣美什么都不是。” “你说陈荣美比筱岚好。” 卓伟然握紧了拳头,一方面恨自己口没遮拦,一方面也气筱岚居然还不懂他的心意。“我愿意为我当时所说的气话负责。” “但是你伤到了筱岚的心,而且伤得很重。” “我会补偿她的。”他保证。 现在轮到她犹豫要怎么说了,她怎能那么残忍的说筱岚出了车祸,现在就躺在医院裹面?她真的说不出口,她会觉得自已像刽子手。 “筱岚到底在哪里?” “她……”何珍珍无法说出口。 “她交代妳不要让我知道她的去处吗?” “她在……” “妳可以告诉我,我不会说是妳透露的。”卓伟然笑着说:“我会说是我从水晶球里看到的,是我在作梦时梦到的。如果她怪妳的话,妳可以推到我的身上,求求妳一定要告诉我。” 他这个态度更是教她左右为难。她可以不告诉他,等筱岚痊愈以后再说;但是眼前这一关显然过不了,如果她再不告诉他的话,她怕他会把她家给拆了,把她给杀了,他一定会这么做。他铁会的! “筱岚她到底在哪里?”对何珍珍的迟迟不语,他有些反感。“拜托妳!” “她在医院里,她出了车祸。”何珍珍冲口而出。 卓伟然的反应是呆若木鸡。 第八章 衣筱岚在特别护士的陪伴下,来到了医院附设的花园中看夕阳。每天关在病房里也的确闷,幸好医生说过几天就可以把腿上的厚重纱布拆掉,否则她真的会发疯。 坐在轮椅上的感觉满奇妙的,虽然这是医院规定,也是护士坚持,但她总觉得坐轮椅太小题大做,她只是腿受伤又不是残废。不过有人推着到处走也不错,可以偷懒一阵子。 这些天她一有空就会想到卓伟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感情是真的结束了?或者是处于反省期?工作室的情形也不知道如何了?有了时间冷静的反省,她更为自己那天的冲动后悔,如果她不要那么生气,今天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可以麻烦妳帮我买份晚报吗?”她央求特别护士。这是她每天的习惯,通常有人到病房中叫卖晚报,但她这会儿不在病房。 “妳一个人没问题吧!” “我哪里都不会去。”她幽默的回道。 “我马上就回来。” “不急。”她说:“妳可以到处逛逛,我在这里吹吹风,看看人,妳不必急着回来。” 特别护士点头离去。 衣被岚作了个深呼吸,能呼吸到有别于病房中的药水味的清新空气,她感到好舒畅。 忽然有一只手搭上她的肩,她猛的回头一看。 “筱岚。”卓伟然沉痛的声音。 衣筱岚的心也跟着一沉,他还是找到了她,不管他是用什么方法,他找到了她。 卓伟然绕过轮椅,一脸忧伤的在她的轮椅边半蹲了下来,他的眼神好哀伤、好难过、好抱歉,好象他是那个撞到她的人。 “你来这里做什么?”她可不要他的同情。 “我……” “我还没有死,你不必哭丧着脸。”她尖刻的说。 他只是凝视着她,虽然她的外表看来完好无缺,但是她坐在轮椅上的景况令人怵目惊心。他不知道会是这么的严重,他一直以为只是一点皮肉伤,因为何珍珍一直叫他放心,告诉他没事。 “我的腿也没有残废,只是伤得严重一些,你不必担心因为这样而必须娶我。”她恶意的说。 “筱岚。” “你人也看过了,可以回去了。” “妳的脾气还是没有变。”他怜惜的说。 “要找脾气好的就去陈荣美那里。” 他终于知道她对陈荣美的事始终耿耿于怀。是他自己搞砸的,在情人的眼里是容纳不了一粒沙子,他那天不该抬出陈荣美当武器,筱岚八成会记恨一辈子。都怪他没有大脑。 “筱岚,妳要为我所说过的气话而惩罚我一辈子吗?”他落寞的问。 “谁要惩罚你?你爱怎么说是你家的事。她的态度始终不曾软化下来。 “我希望出车祸的是我。” “很可惜不是你。” “筱岚。”他差一点就跪了下来。“妳要我怎么做才肯原谅我?妳知不知道当我听到妳出车祸时的心里感受?我恨不得去一头撞死、恨不得是我被车子辗过去,而不是妳。” 她没有反应,她只是沉默的看着远方。现在懊悔这些都于事无补,事情已经发生了;幸好她只是腿受了伤,并没有丢掉她的一条小命。 “医生怎么说?”他想知道她的所有状况。 “医生怎么说都不干你的事。” “筱岚,我们理智一些好不好?”他恳求她。 “今天就算我是缺了胳臂或是断了腿、四肢不全,都没有你卓伟然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是我没有好好的看路,你不需要良心不安。”她不想从他那儿得到什么,特别是可怜。 “就当是一个朋友或情人的关心好吗?”他的音量高了些,出了这种事,她竟还这么冥顽不灵。 “我没有你这个朋友,更没有你这种情人!”她明明希望他找到她,但她又无法给他好脸色。 “我们又要开始互相叫嚣了。” “卓伟然,只要你离开,什么叫嚣的场面都不会有。”她硬生生的说。 “我不会离开妳。” “你为什么不说你会养我一辈子?” “我可以养妳一辈子,我爱妳。” 听到他说出那三个字,她的心一阵起伏。 如果他早点说出那句话,说不定那天她不会那么愤怒。女人非常好骗,那三个字是万灵丹,比千言万语都管用,而且是女人百听不腻的,他为什么不早点说?要等她出了车祸才说。 “筱岚。”他握着她稍嫌冰冷的手。“我爱妳,我早就该告诉妳了。” 他是该早说的。 不该是现在。 不该是在她出了车祸之后。 她扳开他的手指,抽回了她的手。“我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我不需要你养我一辈子,刚好我有一个有钱的老爸,他在高雄可是个响叮当、有头有脸的人,你不必替我担心我的未来。” “妳为什么总要故意曲解我的话?妳有个有钱的爸爸是妳的事,它不会改变什么。”她即使有个当总统的爸爸也是一样。 “告诉你的原因是你可以不必内疚、不必自责、不必害怕自己的后半辈子要和我拴在一起。” “如果不是妳现在有伤在身,我会好好的打妳一顿。”他直起身。“妳就像个不可理喻的小孩。” “我会比你不可理喻吗?”她反唇相讥。 “妳什么时候可以出院?”他捺着性子的问。 “你想怎样?” “我想把妳接回我家去调养。”他正色的说。 她知道他想照顾她、补偿她,但是他的提议却得到了反效果。“你忘了我那个有钱的爸爸吗?你以为他会让你把我接到你家去『调养』?如果他知道你和我的车祸有关,他不会饶了你的。” “妳要我以死谢罪?” “不必了!我可不希望卓女士恨我一辈子。”她把头别开。“你回去吧!有得是可以照顾我的人,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那天就结束了。” “没有结束。”他扳过她的头。 “你已经把我的心给伤透了。” “妳就不伤我的心吗?” 她一个冷笑。“既然我们都把彼此的心给伤透了,又何必在这里惺惺作态呢?” “我们可以互相修补对方伤透了的心,只要我们肯给自己和对方一个机会。”他始终不放弃。“筱岚,妳赶不走我的,我一辈子都会和妳耗在一起,妳休想把我摆月兑掉。” “我倒要看看你能维持多久的耐心和好脾气。” “妳可以等着看!” ※※※ 一个熟悉的背影让蓝晓野的车速缓了下来。 这一次他是开了车上台北的,不过他可没有想到可能会在台北找到裘蒂。车子缓缓的超越过那个女人,他由照后镜一看,居然就是裘蒂!他立刻将车子靠边停下。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原本正漫不经心在走路的裘蒂,被挡在她面前的高大身影吓了一跳,定下神才发现是蓝晓野。她的心一慌,本能的转身就想跑,但是他只伸出了一只手,牢牢的抓住她的手臂,阻止她逃跑。 “妳这是见老朋友的态度吗?”他的话里没有感情,只有浓浓的怒气。 她只是有些害怕的看了他一眼。 “妳为什么不告而别?”他质问她。 “因为我走得匆忙。”她只能如此回答。 “有黑社会在逼债吗?还是妳做了什么事?”他一点都不相信她的借口。“妳没有理由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般的逃走。” 她咬咬唇,不置一言。 “妳不唱歌了?” “不唱了。” “为什么?”一个女人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做如此大的转变?“那妳现在靠什么维生?” “我还在找工作。” “妳不需要工作,我已经有钱可以给妳了。”他松开她的手,因为他知道那会在她的手臂上留下淤青。 “我不需要你的钱,我还养得活我自己。” 他很想摇醒她或是吻醒她,不知道她是哪一条筋接错了?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做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可以说走就走,说不唱歌就不唱歌,而且当他像一个陌生人似的,他对她而言不是陌生人啊! “裘蒂,妳是哪里不对劲了?” “我很好!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好过。” “那我们之间呢?”他倒想知道她现在是怎么去处理他们的关系。 “不了了之。” “不了了之?” 她点点头,恐惧的心情没有了。她根本不需要怕他,也没有怕他的理由,他们之间反正没有承诺、没有约束,更没有什么此情不渝的誓约在。 “晓野,如果你还需要我说得更清楚的话,那就是逼我说出令我们都难堪的话。”她知道从她的外型还看不出她已经怀孕,虽然是个她没料到的意外,但也是个令人惊喜的意外,而她不打算让他知道。 “所以妳都想好了?” 她点点头。 “也就是我们已经完了?” “完了!” 一向他是很有志气的,除了因为公司的危机,他求过衣筱岚答应他的求婚,除此之外,他没有求过女人,但是裘蒂值得他再努力一下。 “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他想起了衣筱岚的话。 “为什么你会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她以为他的脑筋已经转过来了。 “筱岚知道妳不告而别的事,她分析给我听的,说可能是因为我说错了什么,妳才会心灰意冷的离开。是这样的吗?”他要知道,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出问题,现在才频频的出问题? 又是衣筱岚,裘蒂悲哀的想道。 她们两个没有见过面,但是衣筱岚却好象非常了解她似的,而晓野又似乎什么事都对衣筱岚说,他们现在已经进展到某种程度了吗? 她走得对。 “是不是?”见她没有回答,他沉不住气的又问。 “你为什么不去问衣筱岚,叫她给你答案啊!” “妳在吃醋?”晓野终于抓到了点方向。 她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她是吃过醋,但现在她不会了,蓝晓野至少给了她一个孩子、一个希望,为了这一点,她就没有什么好去计较、好去吃醋的。她要小孩,她不要蓝晓野了。 “裘蒂,妳根本不需要吃这个醋。”他笑道:“我和筱岚现在是那种兄妹般的感情。” “兄妹?”真是狗屁不通。 “她现在在医院里。” “她怎么了?”裘蒂担心的问。 “出了车祸。” “严重吗?” “腿伤。”晓野注视着裘蒂。“想去看看她吗?” “不了,如果她没什么事就好了。”而且裘蒂要以什么身分去看衣筱岚?蓝晓野的地下夫人?蓝晓野的床上伴侣?她还想保留点自尊和面子,尽避衣筱岚对她没有敌意,她还是没有理由去探望她。 “如果不是筱岚出了车祸,我也不会在台北找到妳。”他一直以为事情已经解决了。“和我回高雄,不用担心房子的事,再租一间就是了。” 男人有的时候真是天真得可笑。 如果她有回他身边的打算,她为什么要卖掉房子?为什么要退出歌坛?为什要来到台北打天下?难道他还看不出她的决心吗?不知道她要离开他的意图有多强吗?他还在那儿妄想。 “我们明天回高雄。”他补上一句。 “是你一个人回高雄,不是我们。” “裘蒂!”他的火在上升。“我开始觉得我根本就不了解妳。” “你本来就不了解我。” 蓝晓野现在真的很想揍人,很想找个什么发泄一下,如果不是一会儿他必须到医院去看筱岚,他现在就会去大醉一场,把所有的事都拋到脑后去。 “好吧!吧脆告诉我,妳要怎么样?”他痛快的说。 “我已经说过了,就是不了了之、就是完了。” “妳舍得?” “你会舍不得吗?”她将他一军。 “如果妳不会舍不得,那我也不会。”他不能在这种时候漏他自己的气。“我走过,是妳又把我叫回来的。” “不会再有了。”她的心已冷。 “妳确定?” 她当然确定。如果没有月复中这个小孩,她可能还会三心两意,还会和他耗下去。但是她将会有一个儿子或是女儿,她已经有了活下去、努力下去的目标,她不会再把他叫回来了。 蓝晓野也隐约的感觉到这一点,即使现在他开着车,头也不回的走了,裘蒂也不会掉一滴眼泪。她好象已经心意坚定,对他或他们的过去都没有留恋,是什么事或什么人让她有如此大的转变呢? “裘蒂,妳老实说,是不是有另外一个人?”他不想问,但还是问了出来。 “是有这么个人。”你的孩子,她的嘴角边有一抹隐约的笑意。“所以我不会再叫你回来,也不会留你。” 这么说她是变心了,在令他措手不及的时间内。 “妳不怕我宰了妳或那家伙?”他冷酷的瞪着她。 “反正你又不爱我,何必弄脏了你的手,又得赔上自己的自由呢?”她现在真的什都不怕了。 “妳说得是。” 裘蒂强忍住直往上冒的酸意和寒意,如果他肯说一声“我爱妳”,她会给他做牛做马,甚至为他去死,把一条命都给他,告诉他他快要做爸爸,他们将有一个宝宝的事。但是,他不爱她。 “所以我们就在这里说再见了?”他故作有礼的问她,令人感到反胃的疏远。 “是的。再见!” “没有吻别吗?”他存心要把她伤得更重。 “省省这道手续吧!”她一个挖苦似的笑。 她想省这道手续,但是他可不想省,也没有经过她的同意,他粗鲁、野蛮又热情的将她揽到自己的怀里。这个吻一点都不温柔,他甚至咬破了她的唇,好象他要她一辈子都记住他似的。 她努力的摆月兑那种恍惚和甜蜜、刺痛的感觉,他无法再打动她什么了。 “再见。”他说完,放开她头也不回的走向他的车。 望着他的车消失在一阵车龙中,她真的没有掉泪。她只是模了模有些肿胀的唇,也尝到了血的滋味,她会记得他的。她会的! ※※※ 一层一层的纱布拆了之后,衣筱岚的腿看起来是完好如初。但是就在她要站起来、她要走路时,她却整个人往地上一倒。 她的摔倒不只引起了医生和衣昌汉、何珍珍的紧张,更教衣筱岚自己吓破了胆,她发现自己的腿一点力量都没有,她站不稳,她甚至没有跨出第一步的能力。虽然被扶了起来,但是她已经满脸的泪水和恐慌。 “怎么会这样?”她问医生。 “是啊!怎么会这样?”衣昌汉也急。“不是说只是外伤吗?” 何珍珍紧紧的抓着衣筱岚的手,她宁可相信是筱岚太久没有走路,这只是暂时的现象,千万不要有令人意外的发展,否则筱岚一定受不了这个打击。 “我马上安排检查。”医生沉重的说,他原先就害怕会有这种可能。 “我是不是不能走路了?”衣筱岚带着哭泣的声音。“不要骗我!我是不是变成残废了?” “要检查才知道,妳先不要急。” “爸……”筱岚已经痛哭失声。 衣昌汉也想哭,但是他忍了下来,他不相信老天会这么对筱岚,筱岚是一个这么好的女孩,她不该有这种下场。“医生,我有得是钱,无论如何你一定要尽力,不能让筱岚……” “我知道。”医生在这时很能了解病人的心理。“我去通知检验室,你们准备一下,一会儿会有医护人员带衣小姐去检查。” 看着医生走出病房,衣筱岚这才发现自已真的可能要一辈子坐在轮椅上、一辈子都不能走路,因为在医生的脸上并没有很乐观的表情。 “筱岚,不要急,情况可能……”珍珍安慰道。 “我不能走路了!” “都还没有检查,妳为什么要这么的绝望?”衣昌汉强打起精神,用着乐观的口吻。“不要什么事都往坏的地方想,这家医院这么大,他们一定有办法的。妳不会残废的!我相信不会。” 衣筱岚知道这些都是安慰她的话。 “筱岚。”珍珍忍着哭意。“妳要先克服自己心理上的障碍,愈是害怕妳就愈不敢走,妳一定要给自己打气,妳没有不能走的理由。”她笑着拍拍筱岚。“一会儿检查时要放松心情。” “如果我真的不能再走路呢?”衣筱岚愁苦的问。 “不会的!”衣昌汉保证。 “但是我明明不能走,我连站都站不住。” “只是暂时的现象。”何珍珍抢着说。 一名女医护人员走了进来。“216床,检查了。” 衣昌汉和何珍珍都跟了去,医生答应他们要马上让他们知道结果,他打算亲自做这个检验。 每个人的心中都在向上帝祈祷。 衣筱岚什么都不求,只求她能再走路,只求上帝不要让她残废。 ※※※ 检验结果出来了。 医生没有在衣筱岚的腿上发现什么会让她不能走路的原因,他又再检查了一次,所得到的结果依然一样。当他将这个结果告诉衣筱岚时,她拚命的想站起来走路,但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她可以走路,但是她却无法走路。 这是天谴吗? 老天要惩罚她吗? 医生不敢说她可能终生残废,只说除非有超强的意志力或是奇迹出现……医生要她等。 等? 她要等多久? 医生的话对她不啻是天大的打击,将她活生生的打人地狱里,使她从此对生命不抱希望,对人生和生活充满了悲观的态度。她成了废人,才只有二十几岁,她就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废人。 奇迹? 她现在听不进任何安慰的话,衣昌汉和何珍珍悄悄的退出病房,连护士都被她送走,她不会自杀,但是她想一个人静一静。 以后她该怎么办?! 她真要在轮椅上过一生吗? 坐在椅子上,她真希望自己能站起来,能走出这个病房、走出这个医院。 卓伟然所看到的景象是衣筱岚两眼无神的坐在椅子里,脑中好象一片空白,对四周的一切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似的。 “筱岚。”他将音量加大一些。 她听见了,一见到来的人是卓伟然,她立刻的武装起自己,她绝对不能让他知道她已经不能走路,她宁可一辈子都没有他,也不要用这个来绑住他。如果他知道她不能走路,他真的会因为内疚而勉强和她在一起。 “我说过不希望你再来。” “我来了。”不理她的怒意。“妳腿上的纱布已经拆了!情形如何?” “非常好。”她淡淡的说。 “那妳什么时候要出院?”他在她身边的空位坐下。“我妈知道妳出车祸的事,差点把我逐出家门,若不是她赶着出国,她早就到医院来看妳了。她还说如果我不能把妳请回工作室,她就不要我这个儿子了。” 她吸了口气,这辈子她是别想再回工作室了。 “怎么样?”他愉快的说:“我妈只有我这么一个儿子,妳不会让她失望吧!” “我不会回工作室。” “筱岚!” “你和你母亲是你们之间的事,不要扯上我,我和你早就是桥归桥、路归路。” 他不知道也不相信一个女人可以气这么久。“筱岚,给我一个明确的时间,妳要气我气到什么时候?” “永远。”她正经的说。 “永远?” 对!就是永远。她的自卑感现在就已经油然而生,他可以恨她一辈子,他可以把她想成是无理取闹、不可理喻、荒谬、无聊的千金小姐,但是他绝不会知道她已经是个残废的人。 她要他死心。 她要他彻底的死心。 “卓伟然,你不要白花力气了,我们之间是不会有可能了,因为我要结婚了。” “妳要结婚?”这消息对他有如青天霹雳。 “我是要结婚。”她一不做二不休的说:“我告诉过你我曾经订过婚,只是后来解除了婚约。但是这次的车祸拉近了我和他的距离,我们之间死灰复燃,所以出院之后,我们会准备结婚的事。” “妳骗我!”他反射性的说。 “这是喜事,有什么好骗的?” 他将她由椅中拉了起来,愤怒中却没有去注意到她的不适和状况;瞪了她一会儿,又将她推回到椅中,完全无法接受这个消息的模样。 衣筱岚吓得白了脸,有半秒钟的时间,她以为他就要发现事实的真相了。 “这只是妳的借口。”他在原地踱步。 “我可以寄喜帖给你。” “就只为了气我而拿妳自己一生的幸福去做赌注,划得来吗?”他要她打消这个念头,她不能嫁别人,他不该为了一次错误的争吵就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我爱他。” “妳不爱他。” “我不爱的人是你。”既然要演戏,就要演得像。“我发现自己对他的感情从来没有消失过,他一直存在于我的心中。我以为我可以忘得了他,但是当他到医院来看我时,我才知道自己一刻都不曾忘了他。” “妳撒谎!”他欺到她的面前。 “我没有撒谎。” “妳满口胡言。”他狠狠的说:“妳没有一句话是真的,妳爱的人是我。” “如果你想这么安慰自己,我也没有话说。”她装出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卓伟然真是无语问苍天,他真的不知道该找谁诉苦,找谁喊冤。他一而再,再而三的低声下气,委曲求全,什么自尊和男性主义都丢到一边,她却说她不爱他,要嫁给别人了。 “那个幸运儿呢?”他压下那股想杀人的冲动。“有幸见见他吗?” 说巧不巧的,好象卓伟然和衣筱岚注定不会有结果,蓝晓野手中拿了盒巧克力,一派潇洒的出现在病房中。 “筱岚。”晓野招呼,看到有其它人在。“要不要我一会儿再来?” “你不必走。”筱岚一付亲密的模样。“我要你见一个人,卓伟然,我工作室的伙伴。” 蓝晓野朝那男人点点头,虽然有些纳闷眼前的状况,但他什么都没有问。筱岚的语气不对,那个叫卓伟然的男人脸色不对,而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面扮演的是什么角色,所以他明智的不语。 “卓伟然,他就是我的未婚夫,也就是我即将要嫁的人。”衣筱岚满面春风的说,把泪水往肚里吞。“现在你该相信了吧!” 卓伟然瞪着那男人,那个是筱岚未婚夫的男人。他一直以为是筱岚在骗他,但这个人现在正活生生的站在他的面前,由不得他不信。他真的失去了筱岚,他真的失去了她。 蓝晓野用怀疑的眼光看看衣筱岚,衣筱岚则朝他使了个眼色。 “恭喜妳了。”卓伟然伸出手。 蓝晓野只好伸出手握了握。 “希望你好好对筱岚。”卓伟然如刀割般的声音。 “我会的。” “妳确定这是妳要的选择?”卓伟然不死心的又问了最后一次。 “我不会再改变了。”她坚定的回答他。 “那我只有祝福妳了。”他一副槁木死灰般的表情。 “谢谢你的祝福。”她用最后的力量说出。 卓伟然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看都不看他们两人,他无声的走出病房。 现在是真正的结束了。衣筱岚拿不到面纸,所以她用自己的袖子擦着脸上的泪。卓伟然不会再回来了,他相信她要嫁给别人,他们之间是真的已经完了。 蓝晓野塞了条手帕到衣筱岚的手中。“到底是什么事?刚才妳还一付要当新娘的样子,怎么马上又哭得像个泪人儿?” “走开。”她说 “把我利用完了就要一脚踢开?”晓野坐下。“快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用脚趾头想我也知道,他就是那个妳朝思暮想,但是又恨得牙痒痒的家伙。不过为什么妳要骗他说妳要嫁我?” 她还在抽噎。 “筱岚,看看这些眼泪,情人口角也要适可而止,不要弄到一点退路都没有的地步。”他哄着她。“快说,我自己也是一肚子的苦没有地方说,我们就互相同情吧!说说妳为什么要嫁我?” 她仰望着他。“你肯娶我吗?” “妳不是死都不肯嫁我的吗?” “情况有变。” 蓝晓野不知道哪里有变,在他眼中的衣筱岚是好端端的,纱布拆了,腿看起来没事,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没有事,好得很嘛! “妳怎么了?”他聚精会神的打量她。 “我的腿……” “看起来很好嘛!” “我再也不能走路了,至少目前是无法站起来走路了。”她一双泪眼的看着他。 他震惊的瞪着她的腿,难怪从他进病房到现在都没有看她站起来过,他和卓伟然都没有发现,都没有去注意到这件事。难怪她要拿和他结婚当籍口,赶走卓伟然,筱岚无法走路了! “你愿意娶我吗?” 想了一下,蓝晓野点点头。 “我不要你有一点的勉强,这只是一个形式上的婚姻。”没想到她也有说这个话的一天。“我要他死心,至于我借你的钱,就当是你娶我的代价,你一毛钱都不必还我。关于你和那个歌星的事,我不会过问……” “钱我会还。”他淡然的说:“我也很乐意娶妳,至于我和裘蒂……已经结束了。” 第九章 “妳要嫁蓝晓野?”何珍珍轻声的问。 衣筱岚点头,她已回到高雄调养身体,对台北的事,她已经将之尘封在心底的深处。她已作好嫁给晓野的心理准备,不必担心婚姻失败。她和晓野已经有共同的默契,他们都知道自己将有一个怎样的婚姻。 “妳真要这么做?” “珍珍,我决定了。” “如果卓伟然知道妳的腿……” “他不会知道的。”筱岚现在已经能灵活的使用轮椅,因为她可能得依赖它过一生。 “纸是包不住火的。” “等我嫁给了晓野,就算他知道也来不及了。”筱岚一个飘忽的笑容。“我想这是冥冥之中安排好的,我注定要嫁给晓野。” “如果没有车祸……”何珍珍感慨。 “所以我说是命中注定好的。” “但是嫁一个妳不爱的人──” “珍珍,我虽然并没有火热、不顾一切的爱上蓝晓野,至少我喜欢他,我在他身上发现了一些我在和他订婚时所没有注意到的优点。我们说好了的,他会好好的待我的。”筱岚认为自己还是找到了幸福。 “那个歌星的事呢?”何珍珍不是要阻止这件事,她只是要筱岚想清楚一些。 “他说他们已经结束了,就算没有结束我也不在乎,反正我和晓野只是一个形式上的婚姻,我不介意他去外面发展感情。” “那妳又何必结婚?” “因为我不要卓伟然良心不安,如果他知道我终生残废,他一定会坚持娶我,而我不需要他的怜悯。”她颇有骨气。“那将是一个充满了悲剧的婚姻。” “他爱妳!”何珍珍提醒她。 一声轻叹由她的口中逸出。 “如果他知道妳是为了不让他良心不安而嫁晓野,妳想他会怎么的自责、怎么的痛苦?”何珍珍尽她做朋友的一份心力,她不要筱岚在结了婚之后才后悔莫及,她要确定筱岚想清楚了。 “他想不到的。” “如果有天你们碰面了呢?” “他在台北,我在高雄,要碰到面的机会实在不多。”筱岚不想去面对有碰面的可能性。 “我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他。” “珍珍,如果……” 何珍珍一个会意的苦笑。“我知道,如果我敢告诉他的话,我们就不再是朋友,而妳一辈子也不会原谅我。我不说,我当哑巴,不过妳要保证数十年之后,妳不会因为我的沉默而恨我。” “我不会。” “衣伯伯也同意这件事?” “他非常的高兴。”筱岚想到这个婚姻至少还能使她父亲满意,她就觉得值得了。“他本来就希望我嫁给晓野,而蓝晓野在知道我终生残废之后还肯娶我,他决定把我们家的公司也交给晓野。” “这好象是在卖女儿。” “不交给晓野要交给谁?” “但是……” “妳以前也一直劝我嫁晓野,现在怎么这么反对?”筱岚撑着下巴看珍珍。 “以前我赞成是因为妳还没有和卓伟然相恋,而我也没有见过他。但是在我和他谈过话之后,我知道他是爱妳的,而妳明明也爱他,教我怎么能欢天喜地的看着妳嫁晓野?”珍珍重重的一叹。 “我们不要再谈他好吗?”筱岚一个硬挤出来的笑。“谈点别的嘛!” “别的有什么好谈?” “谈谈我的婚礼啊!”筱岚故作轻快。“我没有经验,而妳已经结过婚了,告诉我,该准备一些什么东西,我不希望到时闹笑话。” “现在已经是笑话了。”珍珍低语。 “珍珍,妳的意思是说一个终生残废的人就没有结婚的资格吗?”筱岚忧伤的看着她的死党。 “妳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珍珍抗议道。 “那就祝福我啊!” 何珍珍起身,她真想立刻冲到台北,立刻去告诉卓伟然事情的真相。卓伟然绝不会在乎筱岚的残废,他会比车祸前更爱筱岚。 “珍珍,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筱岚明白的说。 “妳自以为知道。” “我知道卓伟然不会计较我的残废,但是我永远都不会知道,他是真的爱我或只是想补偿我。”筱岚一定要说服她的好友。“一桩疑神疑鬼、充满了不信任和猜疑的婚姻能维持多久?” “妳对自己太没有信心了。”珍珍蹲在筱岚的轮椅边。“而且医生说妳有可能再走路。” “除非奇迹出现。” “如果在嫁了晓野之后,妳突然的恢复了走路的能力,那时妳要怎么办?”珍珍把筱岚给考倒了。 “我……” “妳想过没?难道妳要离婚?” 衣筱岚真的没有去想过,医生并没有说她这一辈子都不可能走路,检验也没有毛病。但是人体多少还是有一些医学所不能去解释的情形。万一哪天她恢复了走路的能力呢?万一她又永远都不恢复呢? “筱岚,再给妳自己一点时间吧!已经造成了一次遗憾,不要再有第二次。” ※※※ 卓艾欣当自己儿子疯了般的看着他。“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要和陈荣美订婚。” “陈荣美?不是衣筱岚?”卓艾欣只能用跌破眼镜来形容,这未免太戏剧化了,再高明的编剧都编不出这么妙的情节。 “不是衣筱岚!”卓伟然一脸的平和。 卓艾欣揉了揉她的额头。她知道筱岚车祸的事,也知道伟然常去看她,而筱岚痊愈出了院,卓艾欣以为这小俩口应该雨过天青,计划结婚的事,没想到儿子却跑来告诉她要和陈荣美订婚! 卓伟然知道他母亲一定有一肚子的疑问,但是他不想解释。既然衣筱岚可以嫁蓝晓野,为什么他不能和陈荣美订婚?如果她可以这么轻易的拋弃他们之间的这段感情,他也能! “伟然,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卓艾欣没这么容易让儿子过关。 “反正我要订婚了。” “我不答应。” “妈,妳为难我做什么?”他原本是不抽烟的人,现在是一根接着一根的抽。 “你昏了头,我可没有。” “我清醒得很。” “如果你是清醒的,你就不会说出这种鬼话!”她斥责儿子。 卓伟然默不吭声,好象不管她是赞成或反对,他都要和陈荣美订婚,没有人可以改变他的心意似的。 “你不是很讨厌陈荣美吗?” “我错了。” “你不是最受不了她那型的女孩吗?” “她有她可爱的地方。” 要不是儿子已经大到她不好意思教训,否则她真会找根藤条好好的抽他几下。他分明是在残害自己、折磨自己,而这一定和衣筱岚有关。 “你和筱岚还在呕气?”她摇头。 “不!我和她谁也没在呕气。”他笑得有些不知所以然。“我们谈得一清二楚,没有误会、没有争执、没有不愉快,我们甚至还被此祝福。妈,相信我!我知道自己是要和谁订婚。” “筱岚知道你要订婚的事?” “她早晚会知道,因为我会专程送饼去给她吃。”卓伟然咬牙切齿的表情。 “还说你们没在呕气?”卓艾欣开始头痛了。 卓伟然将烟捺熄。“妈,请妳支持我,我需要妳的支持,陈荣美即使不是十全十美,但是她也不会差到哪里,她爱我,她爱我爱得跟什么似的,我不和她订婚要和谁订婚?” “你和陈荣美都讲好了?” “还没有谈细节。” “我要你缓一缓。”卓艾欣拿出当母亲的威严。 “妈——” “如果你敢私自和她订婚,我就和你月兑离母子关系,我说到就做到。”卓艾欣少有的强硬。 “妳何必和我过不去。”卓伟然反弹的吼道。 “现在和你过不去,总比以后你和你自己过不去的好。”她是爱儿子才会这么做。 “我还是会和她订婚。” “除非我点头。” 卓伟然知道只要他母亲拗起来时,没有人可以说服地,虽然表面上他是懊恼得要命,但是他心底却有个极微弱的声音在欢呼,他有理由可以暂时打住他向陈荣美求婚的事,他不是真的这么想向她求婚。 “伟然,放个假,到美国去,到欧洲也行,放自己一个长假。这阵子发生那么多的事,难怪你会受不了,去散散心,好好的想想,回来以后你会有不同的想法和做法。”卓艾欣建议的说。 “我哪儿都不想去。” 她慈爱的看着儿子。“如果你不想去得太远,日本、新加坡也行。” 他不想离开台湾,他总觉得自己还是有一线生机。有时候事情会峰回路转,他还有何珍珍那张牌还没有打,他哪儿都不去。 “妈,再说吧!”他打算离开。 “筱岚现在在哪儿?” 他的心一抽。“在高雄吧!” “你不去找她?” “找她也没有用。” “那我去。”卓艾欣自告奋勇。“妈替你去,看在我的面子上,她不会再和你呕气,她会乖乖的跟我回来。” “妈,妳去也没有用。” “不要低估你妈的能力,我……” “她要结婚了,新郎不是我。” ※※※ 穿著宽松的衣服,戴着墨镜,裘蒂又回到了高雄,除了参加一个以前歌厅同事的婚礼之外,她的另一个目的是要来收所卖的房子的尾款,结果她却被一个消息给打击得差点不支倒地。 斑雄的两大企业衣氏和蓝氏要结成亲家了。 这是在她预料中的事,但一旦成真时,她却脆弱得差点忘了要如何呼吸。蓝晓野还是如愿的娶到了衣筱岚,他得到了他想要的。 裘蒂模了模自己月复中的胎儿,不禁泫然欲泣,她一直以为孩子有她就可以,不需要爸爸,但是这样对小孩公平吗?她可以母代父职,好好的把小孩栽培大吗?她真有这个把握? 忽然月复部一阵的绞痛,痛得她直冒冷汗,痛得她发出一声一声的惨叫。她弯下腰,缓缓的蹲了下去,希望这阵剧痛能快点过去。但是疼痛愈来愈频繁、愈来愈加剧,她怕…… 她的宝宝。 “求求你们!”她看着围观的路人。“帮我叫车,求求你们,我的孩子……我要到医院去。” 有人帮她叫了辆出租车,并且把她扶上车。 “医院。”她虚弱的说:“请你快一点。” 出租车飞驰而去。 ※※※ 医生给裘蒂打了两针,并且给她吊点滴。原来她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食物中毒,幸好及时到了医院急诊,自然也没有伤害到她肚子里的小孩,使得裘蒂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松了下来。 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她心中真是百感交集,她该考虑一下那个全家已移民澳洲的高中同学的求婚,至少他是真心的对她。她可以有一个家,一个安全的避风港,可是宝宝呢?一个男人能接受不是自己的孩子吗? 想到肚子里的生命,她不禁忧喜参半。不过既然已经决定留下孩子,她就要负责到底。 心情渐松之后,她的眼皮也开始沉重,但是当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和医生讨论她的病情时,她猛然的醒了过来,希望自已是在作梦。 但是她并没有作梦。 蓝晓野就站在她的不远处。 要不是考虑到她身上吊着点滴,她真的会没命的路走。他怎么可能会知道她在这里?这可不是街头巧遇,这里是医院啊! 发现她已经醒了过来,蓝晓野匆匆的结束了和医生的交谈,两个男人互相拍了拍彼此的肩,然后晓野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一种经过克制的表情,一步一步的来到她的病床边。 “又见面了。”他的声音里没有重逢的喜悦,没有见到故人时的温馨感,他一副如果她不是躺在急诊室里,他会好好和她算帐的模样。 她闭上眼睛,不言不语。 “这样就能逃避我了吗?”他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回荡,他不可能善罢甘休的。 “你想怎样?”她睁开眼睛。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妳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天意吧!”他讽刺她。“刚刚替妳急诊的医生和我是哥儿们,他知道我们的关系,也知道我失去妳的事,所以一见到妳.他就忍不住的打电话给我,要我到医院来看看『旧情人』。” 天命难违,高雄这么多家的医院,出租车居然会把她送到这里,送到蓝晓野“哥儿们”的手中。 她能怪老天吗? “裘蒂,妳是不是忘了告诉我一件事?”现在轮到他来审问她了。 “有吗?”她要和他装蒜到底。 “有。”他瞪着地。“妳怀了四个多月的身孕。” 裘蒂冷静的一个深呼吸,只要她想留住肚子里的小孩,她就要好好的回答他的话,她不能让他知道孩子是他的,否则他们之间会没完没了。而他和衣筱岚要结婚了,她不能给他造成困扰。 “不是你的孩子。”她看着他的脸说。 “不是?” “不是!”她死不承认。“我说不是就不是,我是孩子的母亲,我自己最清楚。” “那是谁的?”他不相信裘蒂在和他来往的同时也和另一个男人上床,裘蒂不是这种女人,她只是在保护她肚子里的孩子。 “是谁的又怎么样?反正不是你的!” “妳敢拿妳肚子里的小孩发毒誓吗?” “你……”她当然不敢,她宁可自己去死,也不愿意去伤到肚子里的小孩一分一毫。 蓝晓野得意的一笑,裘蒂再怎么狠心、再怎么顽强,她也不敢拿自己肚子里的生命开玩笑,这就是母性,人家说女人“为母则强”。为了孩子,裘蒂会回到他的身边,他要她和孩子。 “妳为什么不告诉我?” “孩子是我一个人的。” “狗屎!”他不客气的驳斥她。“妳再怎么行也得靠我,光妳一个人就能怀孕?除非妳是圣母玛利亚,而妳很显然的不是。” “是我的。”她只能强调这点。 “所以妳根本就没有打算要告诉我。” “告诉你做什么。”她终于不再否认。“告诉你就能改变什么吗?我不会利用孩子来逼你做你不想做的承诺,我有能力照顾孩子,我不需要你,孩子也不需要你,我们可以过得很好。” “但是妳剥夺了我知道的权利,妳剥夺了我做父亲的权利。”他的目光凶狠。“孩子只对妳有意义,对我就一点意义都没有吗?妳以为妳是谁?妳没有资格去否认我和孩子的关系!” 她就知道会是这种场面,一旦晓野知道后,事情就无法再简单的处理。 “孩子也是我的,我和妳一样的重视、一样的珍惜、一样的爱、一样的想看他成长,妳凭什么以为妳可以一个人霸占?”他冷冷的责骂她。 她来个相应不理。 “我不知道妳这么冷酷。” “冷酷的不是我。” “妳是不是要等到我临终之前才告诉我,我们曾经孕育了一个生命?” “我永远都不打算告诉你。” 他挥出了他的拳,不过不是打在她的脸上,而是打在她病床边的墙壁上,他这种狂怒的表现,着实的让她吓了好大一跳。 “裘蒂,妳真的会这么对我?”他低低的问她。 他这个模样令她心碎、令她落泪,她是这么的爱他,但是她不能再爱他,他永远不可能是她和孩子的。 “我们结婚。”他突然说。 “结婚?”点滴的针头差点由她的手臂中滑落。 “我不会让我的孩子没有爸爸。”他一副已经决定好、没什么好说的表情。“我们明天就到法院去公证结婚,请客的事以后再说,我想妳不会介意的,毕竟现在一切以孩子为主,孩子最重要。” 她摇摇头。“你忘了一个人了。” “谁?” “衣筱岚。” 是啊!蓝晓野这才想到筱岚,她求他和她结婚,而他答应了,现在…… 他能弃筱岚于不顾吗?她的腿…… “你忘了自己要和衣筱岚结婚的事了吗?”裘蒂冷冷的提醒他。“你们会有你们自己的小孩。晓野,我也不会让你为了孩子而娶我,不必有内疚,我可以拿掉小孩的,而你永远也不会知道。” “如果妳这么做了,我会要妳偿命!”他好象不是在唬人的。 她不想再激怒他,也不想再让自己伤心,情绪太过激动对她月复中的小生命不好。 “晓野,去娶你的衣筱岚,如果你真的有心要这个小孩,我可以定期让你们见面,给你们相处的机会,但是不要再苛求其它的,因为那是不可能,你没有必要让自己陷于两难的状况。” “妳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娶筱岚?” “我不想知道。”她心口不一。 “妳还记得她车祸的事吧!”他低沉的说。 “不是皮肉伤而已吗?” “她终生残废,可能再也不能走路了。”他轻轻的说,这句话就解释了他为什么要和衣筱岚结婚的原因。“只是一个形式的婚姻。” 裘蒂替衣筱岚感到难过,她是真的难过,原本衣筱岚她是一个天之骄女,什么都有,美貌、家世、才华,但是车祸夺去了她走路的能力,她现在可能会觉得自己比一个最平凡的女孩都还不如。 “裘蒂,我和筱岚””” “你必须娶她!”裘蒂本能的反应。 “但是……” “除非衣筱岚能走路,否则我们之间连谈都别谈。” ※※※ 卓伟然约了何珍珍见面,一方面是想把他决定和陈荣美订婚的事告诉她,另一方面则是旁敲侧击一些衣筱岚的事,其实他的真正重点是后者。既然他没有勇气找衣筱岚的钉子碰,他只好求助于何珍珍。 何珍珍从一开始就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好象她出来得很勉强,咖啡一杯又一杯,喝咖啡成了她此行最重要的事似的。 “何小姐──” “叫我何珍珍吧!” “何珍珍。”他改口。“今天麻烦妳出来是要告诉妳一个好消息。” 好消息?现在没有什么消息对何珍珍而言是好的,除非筱岚能走路。但是在看遍了大小医院,试过各种的检查、复健、中药、西医、偏方后,筱岚的腿还是没有一点进步,急煞了她和衣昌汉。 筱岚的意志力一天一天的削减,人也一天一天的变得畏缩、沉默、落落寡欢、绝望,再这么下去,筱岚会因为她的腿而放弃生命。 “你的好消息是什么?”她不经意地问。 “我要订婚了。” 她一口咖啡差点给呛了出来。 “妳没事吧!”他看着她咽下口中的咖啡。 “你要和谁订婚?” “陈荣美。” “陈荣美!”何珍珍差点昏过去。 他知道听到这消息的人会有排斥的感觉,但是这么夸张的还属何珍珍,他和陈荣美订婚的消息真的这么出人意料吗? “卓伟然,你的心智丧失了吗?”她怒骂。 “妳该知道筱岚要嫁蓝晓野的事吧!” “知道,但是……” 他已经打断了她的话。“既然她都可以莫名其妙的准备嫁蓝晓野,为什么我不能和陈荣美订婚?”他好象是存心以牙还牙,和衣筱岚别苗头似的。 “订了吗?”她十万火急的口气。 “快了。” 何珍珍一个解月兑的叹息,只要他还没有订婚,只要筱岚还没有走进礼堂,那一切都还有救。这两个傻瓜,都以为自己做的是对的,如果卓伟然知道筱岚不能走路,如果筱岚知道卓伟然要和陈荣美订婚…… 他们真的会找条干净一点的河往里跳。 “筱岚好吗?”他故意一副随口问问,不是很认真的语调。“一定在忙着结婚的事,以她的家世,婚礼一定很盛大。” 何珍珍能说吗? 她能说出筱岚的情况吗? 万一卓伟然对筱岚的爱并没有那么深,万一他是真的想和陈荣美订婚,她的多嘴岂不坏事?但如果叫她不说的话,她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如果筱岚和卓伟然又不幸福的话,她就更是罪过。 “筱岚她……” “她很快乐吧!”卓伟然急着问。 “她……”何珍珍是有口难言。 “她到底怎么了?”何珍珍的吞吞吐吐态度会把性子急一点的人给活活气死。“是不是她没有要和蓝晓野结婚,她是骗我的?” “她是要嫁他,只是……”何珍珍喘了口气,为什么这么难说出口?她的口才不是一向很好吗?在大学里她还是辩论社的社长呢!她可以很有条理、很清晰的把这件事说出来的。 “只是怎么样?”他快要跳脚了,如果她再不说出来,即使要他掐着她的脖子,他也要逼她说。 “你还爱筱岚?”她要先弄清楚。 “我爱她,不管她怎么样我都会爱她。” “即使她不能再走路了?”何珍珍很仔细的注意着他的反应、他的表情。 “筱岚不能再走路了?”卓伟然哑然无语,他真的无法接受这件事,那天她明明…… “这就是她要嫁蓝晓野的原因,因为她不要你有心理负担,她不要你背着十字架,她根本就不爱蓝晓野,他们的婚姻只会是形式上的而已。”何珍珍欲罢不能的干脆说个够。 他听完猛然把椅子踢翻,站了起来。 “你要去哪里?” “找陈荣美。” “你还要和她订婚?” “不!我要取消那件事。” ※※※ “什么?不订婚了!”陈荣美原本一张笑靥如花的脸,霎时就垮了下来,她用一种很生气的表情,狠狠的瞪着卓伟然。 “对不起!” “日子都已经订了。”她冷冷的说:“我已经通知了亲朋好友、租了礼服、喜饼也订了、饭店也接洽好了,该准备的事我全都准备妥当,你却告诉我不订婚了,你是在耍我吗?” “我真的很抱歉。”因为错在他,所以他的姿态特别低。“我为我所引起妳的不便,致上我最深的歉意,我真的不能和妳订婚,那将是一个错误。” “错误?『不便』?” “请妳原谅我,我会赔偿妳所有的损失。” 陈荣美的眼睛变得晦暗、变得无法预测、变得教人有些心惊胆战。 “衣筱岚的一场车祸使她不能再走路,而那场车祸可说是因我而起,我不能弃她于不顾。而且我爱她,全心全意的爱她,比我自己所想的还爱她,所以我不能和妳订婚。”他解释给她听。 “我居然比不上一个残废?” “不要这么说筱岚。”他义正辞严。“我承认我是为了要气她才和妳订婚,但是在我知道她的情形后,我怎么都不可能和妳订婚。” “如果我不答应依的要求呢?”陈荣美存心刁难。 “我还是抱歉。” “你说什么都不会和我订婚了?” 他肯定的摇摇头。 陈荣美狂笑了两声。“既然我们婚也不订了,我不妨就告诉你一件事。” 卓伟然提高警觉。 “你所作的那些歌曲是我叫人偷出来的,是我交给音乐杂志去发表的,本来我要把这件事诬赖到衣筱岚的头上,没想到我还没有设计,你们就吵得不可开交,吵到无法收拾……”她用狰狞的表情说着。 “是妳……” “就是我!”她大声的说:“如果你不按照预定的时间和我订婚,我还有其它的方法整你,没有人可以这么对我,你以为你可以说和我订婚就订婚,说解除就解除吗?没那么便宜的事!” “现在即使打死我,我也不会和妳订婚。” “那我们就走着瞧!”她放出狠话。 第十章 躺在床上,衣筱岚正在翻一本名人传,她父亲只准她看一些励志的书,认为这样可以提振她的精神,拯救她那颗日渐消沉的心;但是她自己最清楚有没有用,因为她已经没有心可以拯救了。 她的腿一天天的让她失望、让她灰心。幸好她不需要工作,她爸爸养得起她,否则她不是得悲惨的过一生,没有一天好日子。 婚礼的事也是她爸爸和蓝伯伯在忙,她和蓝晓野这两个当事人却像没事似的。他忙着公司和其它的事,她别懒洋洋、等死似的过她的每一天。反正日子已经没有意义,昨天和今天没什么不同,今天和明天也不会有什么不一样,都是过下去就是。 门上响起了敲门声。 “谁?”她不想见任何人。“我睡了。” 房门被推开,来的人把她的话当作是耳边风似的。 她由书中抬起头,正准备怒眼相视时,她的眼珠子差点掉了出来。 “筱岚。”是卓伟然那张英俊但是有些忧愁的脸。 “谁让你上来的?”她坐正,一副没事人也不欢迎他的样子。 “妳父亲。” “我爸爸?”她才不信,她爸爸根本就不认识卓伟然,怎么会答应他上楼来她的房间? “是衣伯伯让我上来的。”他走近她的床,并在她的床沿边坐下。 要不是她的脚已经没有知觉、没有力气,她会一脚把他给踹下床,他是不是知道了? “妳睡得很早。”他一副轻松、愉快的模样,什么正事都没有和她谈,包括她的腿、她的婚事。“妳家真的是很富有,我不知道我们工作室里卧虎藏龙,居然真有个富家女在!” “我已经不在你家的工作室。”她恨恨的说。 “是啊!妳辞织了。”他的手在她的床上随意的游走,好象故意在试她的耐心。 衣筱岚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她的神经绷得紧紧的。他为什么来?他为什么还不走? “你到底有什么事?”她恨她的腿,她想踢他出去。 “来告诉妳一件喜事。”他喜洋洋的。 “什么喜事?” “我要订婚了。” 她试着不动声色,不泄漏她心里真正的反应,他反正不会当和尚,订婚是很正常的事。 卓伟然很佩服衣筱岚的沉着和冷静,她没有追问是谁,没有一副柔肠寸断的样子;相反的她很勇敢的接受了这个事实,他对她真的是刮目相看,他才不在乎她这一辈子都不能走路了。 “妳不问问我是谁?” “反正恭喜你。” “筱岚,妳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吗?”他将盖在她身上的薄被掀开,一只手也大模大样的模上了她的腿。 “卓伟然!”她气愤的叫,想阻止他。 “妳踢我啊!”他诱惑她。 “你住手。”她急嚷。 “妳可以阻止我,妳有一双腿,妳可以把我踢下床的,妳不是很悍吗?”他的另一只手也爬上了她的腿,他看到她已经气得要掉泪,但是她却无力阻止他,只能哀怨的看着他。 衣筱岚可以出声叫她爸爸,但是叫她爸爸上来又如何?卓伟然一定知道了她的腿的事,否则他不敢这么对她的,他没有这个胆! “妳的腿真的没有知觉了?”很平常的口气。 “你要和谁订婚?”她答非所问。 “我以为妳不在乎。” “我的腿也不干你的事。” 他笑了笑,即使她的腿已经不能走了,她的斗志还是没有消失,一样的张牙舞爪。 “我约何珍珍出来,珍珍已经告诉我了。”他不再逗她。“妳何必拿妳自己的一生幸福去冒险呢?妳不只是害了自己,也会害了蓝晓野和其它人。我本来和妳一样,但我及时的醒悟了。” 她重重的哼了一声。 “我本来要和陈荣美订婚的。” “你的品味本来就不高。” “别说这个话,妳可会连自己都骂进去哦!”他微笑的说:“纯粹是和妳别苗头的心理,现在事情已经取消,而我也多了一个仇人。” “你为什么要取消?”她说着风凉话。“和陈荣美订婚嘛!你们很配的。” 他不理她的谩骂,只是温柔的望着她,好象她是他这辈子所能拥有最美好的一切。“妳怪我吗?” “怪你什么?”她面无表情。 “车祸的事。” “又不是你撞我的。”她这个人恩怨分明。 “但是我引起的。”他凝重的说:“如果我没有和妳吵架,妳不会负气的要回高雄,妳也不会昏倒在路边,不会碰上车祸;妳更不会成为残废,所以我问妳,妳会怪我吗?” 她摇摇头。“这是命,怪你并不会使我的腿好转,也不会使车祸这件事消失。但是我不要你的同情、你的怜悯、你的内疚,你可以照样过你的日子,你可以看得出来,我被照顾得很好。” “妳的心呢?” “一样很好。”她坚强的说。 “妳又在骗我。” “难道你想听的是我的日子很悲惨,我会活不下去,我会去寻短见吗?” “但是妳并不快乐。” 她夸张的指了指四周。“我为什么要不快乐?我住的是像宫殿般的别墅,吃的是山珍海味,我爸还请了两个特别护士轮流照顾我,帮我练习走路,就算我一辈子都不能再走路,我也是一只幸运的寄生虫。” “妳会再走路的。”他自信满满。 “谢谢你对我的信心。”她冷笑一声。 “我会帮妳。” “如果你真的要帮我,那就离我远一点。”她毫不留情的说。 “筱岚!放弃妳的固执吧!和我合作。” “你忘了还有一个蓝晓野吗?” “如果妳真的想结婚,妳会嫁的人是我。”他一付事情的主控权在他手上的样子。“其实我早就到这里了,我和衣伯伯在书房中长谈了两个小时,他已经停止筹备婚礼的事,妳不会嫁蓝晓野。” “你……”她气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会有婚礼的,但和妳进礼堂的是我。”他抓着她的手。“筱岚,我会每天都让妳知道我比昨天更爱妳一点,我会爱妳生生世世。” “骗子。”她哭泣。 “我会证明我的话。” “不!我不会嫁你,我要嫁的是晓野。”她狂吼着。 门边传来了轻咳声,使衣筱岚和卓伟然不约而同的将头转了过去。 蓝晓野只听到了后面几句话,但是他发现只要有这几句话,他就好开口多了。“筱岚……” “晓野,我要嫁你,告诉这个人””” “筱岚。”蓝晓野一脸的歉意。“我很抱歉!我不能娶妳了。” “什么?” ※※※ 为了怕裘蒂跑掉,蓝晓野雇了人,二十四小时分三班轮流盯着她,她知道,也抗议过,但是他说什么都不肯把人给撤走。 裘蒂无奈,只要是晓野想做的事,几乎就没有人可以阻止他,而且他一直说他绝不会娶衣筱岚,他要证明给她看。在他证明之前,她只有天天过着这种好象犯人一样的日子,没有一点隐私和自由。 这天晚上蓝晓野出现了。 不只是晓野,还有一男一女。由于女孩被那名男子抱在怀中进来,所以她可以断定这个女孩是衣筱岚。至于抱衣筱岚的男人,她就不知道了,不过从他看衣筱岚的表情,她可以猜到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浅。 “裘蒂。”晓野介绍着。“这是衣筱岚和卓伟然。我和卓伟然去外面等,妳和筱岚谈吧!” “我……”裘蒂有些退缩。 “我们半个小时之后过来。” 卓伟然轻柔的将筱岚往沙发上一放,给了她一个深情的注视后,才跟着蓝晓野离开。 这半个小时正好可以让这两个男人彼此的了解一下。 “裘小姐,第一次见面就这模样,很不好意思。”筱岚先开口道。 “我很遗憾,关于妳的……”裘蒂有些手足无措,她没料到晓野就这么的把衣筱岚弄来,然后要她们这两个完全陌生的人对谈。 “命吧!”筱岚潇洒的说。 “要不要喝点什么?”裘蒂还是有些无所适从。 “妳坐吧!”筱岚开朗、和气的说:“虽然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但是我想我们对彼此的一切,应该都很熟悉。妳有宝宝,不要久站,我这个人没有什么侵略性,很好相处的。” 裘蒂有些不自然的笑,但是坐了下来。 “没想到晓野要当爸爸了。”筱岚道贺。 “我根本就没有打算要让他知道。” “这怎么可以?” 裘蒂一抹很无奈的笑。“让他知道做什么?!反正他又不爱我,也不可能娶我,他心目中理想对象是妳这一型的,让他知道只是徒增他的困扰,我并不打算用孩子去拴住他。” “裘小姐,妳怎么会有这些想法?” “因为我了解晓野。” “如果妳了解他,妳就不会这么想了。” 裘蒂没有和衣筱岚争论,她只是沉静的笑笑。 “晓野这个人在感情方面是迟钝了些。”衣筱岚好象是在替自己的哥哥说话般。“但是如果他不爱妳的话,他又怎么会和妳维持这么久的关系,即使他在和我订婚的期间,他也没有离开妳。” “我们在性方面””” “不只是性。”筱岚抢白。“晓野不是什么良家子弟,他玩过的女人多了,如果他要的只是性,相信比妳更懂床上功夫的女人多得是。” 裘蒂的脸一红。 “晓野爱妳!”筱岚正经的说。 “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 “所以我说他那个人很迟钝。” 裘蒂还是不太相信,晓野一定是为了孩子,衣筱岚也是为了孩子而要成全她和晓野,但是她怎么忍心当第三者?衣筱岚的脚已经不能走了,如果她再抢走衣筱岚未来的丈夫,她会一辈子内疚。 “嫁他吧!”筱岚说。 “我不能。” “我不敢保证晓野是个好男人,但是我相信他会很努力去做一个好丈夫、好爸爸!” “可是妳……” “原来妳是在担心我。”筱岚释怀的笑笑。 裘蒂看看衣筱岚的脚。 “妳也看到刚刚那个男人了。”筱岚指的是卓伟然。“即使我想嫁晓野,他也不会肯的。” “妳和他是……” “冤家。” 幸好裘蒂没有笑出来,她和衣筱岚还没有那么熟。 “我这次会出车祸,除了我自己的固执、任性,卓伟然也要负一半的责任。”筱岚说:“我们爱着彼此,但是谁也不肯退让一步,才会造成今天这种局面。我们错了一次,不会再错第二次。” “那妳原本为什么要嫁晓野?” “嫁晓野是为了减轻卓伟然的心理负担,也是为了要气他。”筱岚承认。 “妳没有骗我?” “裘小姐,如果我有那么爱晓野,当初我就不会和他解除婚的,如果不是妳失踪了,他根本就找不到妳,他也不会答应要和我结婚。” “但是他说他要娶的是……”裘蒂的话又被打断。 “他那个人没有大脑,如果妳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那妳会心碎而死。”筱岚拿她自己的经验。“就像我和卓伟然,如果我们都把对方说的每一句话当真,我们早杀了彼此。” 裘蒂真正的由心里笑了。 “一个男人不一定要说了他爱妳才表示他真的爱妳。”筱岚知道自己成功了。“有些男人成天把『我爱妳』挂在嘴边,但是心里却一点也不爱。” “晓野不是为了小孩才……” “如果不是他爱妳,十个小孩也绑不住他。” 裘蒂点点头,眼中闪着泪光,她相信衣筱岚,相信衣筱岚说的每一句话。 “妳就准备当新娘吧!”筱岚也感染上了那份喜悦。 “那妳和卓先生呢?” 衣筱岚耸耸肩,她只知道如果她不嫁卓伟然,他也会缠她一辈子,让她一辈子都不得安宁。“会结婚吧!不过可能没有你们快,我们还有很多要克服的事,包括我的心态。” “我相信妳会再站起来,妳可以走路的。” “谢谢妳的鼓励。”筱岚把裘蒂当好朋友般。“我会努力的,尤其是有卓伟然在鞭策我、在折磨我,我一定能再走路。有时我真想好好的踢他几脚,在这种情形下,我一定很快就能走路的。” 裘蒂衷心的一笑,想到什么事似的。“我希望妳能答应我一件事。” “妳说。” “当我孩子的干妈。”裘蒂是真的如此希望。 “妳不说,我自己也会提的。” “那我们就一言为定了。” ※※※ 半个小时之后,卓伟然果然来把衣筱岚给接走,但是蓝晓野却没有出现。但就在裘蒂纳闷的时候,蓝晓野却捧着一束花出现了。 他将花递给她,裘蒂怔怔的接过来。 “妳不是说我没有送过花给妳吗?” 她又想哭又想笑,至少他不是块点不透的石头,拿着花,她只能激动的看着他。 蓝晓野又从口袋中拿出一个小盒子,在她面前轻轻的打开,是一枚灿烂夺目的钻戒。 他咬着唇,好象突然哑了似的。 “妳愿不愿意嫁给我?”他颇感性而且正经八百的问着地。 “我……” 他拿出戒指,轻轻的往她右手中指戴。“刚刚好。戴上之后就不能拔下来,妳也不能说妳不嫁我,因为我已经把妳给套牢了,妳这一辈子休想逃出我的魔掌,一辈子都休想。” “晓野……”她因为喜悦而泣不成声。 “妳这是感动的眼泪吧!” 她点点头。 而他将她脸上的所有泪水给吻掉。“我想我还欠妳一句话。” “什么话?”她仰起头来看着他。 “我爱妳。”他低低的一句。 裘蒂望着他。“我想我也欠你这句话。” “我等着呢!”他抱住她,也抱着他的宝宝。 “我爱你。” ※※※ 陈荣美真的展开了她的报复,运用了她父亲的关系和一些影响力,弄得卓艾欣的工作室接不到半个案子,没有人找卓艾欣弄剧本或出书。一时之间,卓艾欣工作室陷入了困境。 卓伟然立刻由高雄赶回台北,但是他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甚至连他所作的歌曲都遭到了退回来的命运。卓艾欣工作室由原本一家很热门的工作室,弄到现在门可罗雀、而且电话不再响的地步。 卓艾欣和卓伟然母子坐困愁城,有些束手无策。 “妈,都是我的错!”卓伟然自责。 “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 “我不该去招惹陈荣美的。”他现在后悔不已。“如果我没有解除婚约,她也不会这么报复我们,我以为她是说着玩的。” “伟然,我宁可关掉工作室,也不会让你和她订婚。”卓艾欣始终不改原则。 “但这个工作室是妳的心血。” “我们会撑过去的。” 卓伟然不想坐以待毙,他往门外走。 “你要去哪儿?” “找陈荣美。”他一脸的愤怒。“我要和她把话说清楚,她有什么狠招尽可以朝着我来,不要拿妳的工作室开刀。” “你这一去不就正好中了她的计?” “但是……” “我会想办法。”卓艾欣乐观的说:“我也有一些朋友、一些关系,事情还没到真正绝望的地步,我不相信她可以把我的工作室弄垮,这社会还是有一些人情味、一些公理的。” “她太过分了!” “我早就说过她那种女孩不能惹。”卓艾欣不是加油添醋,也不是落井下石。“这是一个经验和教训,你要牢牢记住。” “我不会忘的!”卓伟然苦笑。 “筱岚的腿有没有好一点?” “有,前两天她可以感觉到些微的肌肉在抽痛。” “痛也是一种好现象,我相信她很快就会再站起来。”卓艾欣始终不曾怀疑这点。 母亲的坚强和乐观令卓伟然汗颜,他这个做儿子的没能帮母亲分忧解劳,反倒替她惹了一大堆麻烦,真的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一刻,他恨透了自己,恨这种无力感。 “卓女士。” 母子俩一回头,只见衣筱岚坐在轮椅上,出现在他的办公室门口,而衣筱岚的背后站着何珍珍和衣昌汉。 “筱岚。”伟然立刻走到衣筱岚的身边。 “筱岚。”卓艾欣亲切的喊。“妳怎么来了?妳的腿””” “我没关系。”她介绍着她身后的人。“我的父亲和我最要好的朋友。” 卓艾欣朝他们点头、招呼,她雍容、高贵、有内涵的气质,令衣昌汉眼睛一亮,而何珍珍也带着崇拜的表情看着卓艾欣,双方都对彼此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筱岚,妳怎么会来?”卓伟然问。 “我知道工作室的事。” “都是陈荣美的『杰作』。”卓伟然自己认罪。“真正要怪的人是我,她已经警告过我了,但是我没有加以防范,弄得现在一团糟,短期之内,我妈的工作室可能不会有任何的工作可以做。” “我就是要回来帮忙。”筱岚笑着说。 “但是一些案子和订书都被抽了回去。” “我们可以开发新的制作公司和出版社啊!” “还有我。”衣昌汉首次开口。“我是不懂出版和剧本的事,但是我可以提供资金,而且是无息贷款。我们不能让那个刁蛮、心坏又报复心重的女孩得逞,我全力支持你们。” “这怎么好意思?”卓艾欣准备拒绝。 “卓小姐,以前小女在妳工作室里给妳照顾、教,我都还没有谢妳,这点小事妳就不要放在心上。” “但是我──” “卓女士,妳就不要拒绝我爸爸的好意了。” “那我只好先谢谢你了。”卓艾欣也不再坚持,毕竟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的工作室、她的心血变成一场空。 卓伟然见到事情已有解决的方法,他悄悄的将衣筱岚的轮椅推出办公室,两个人来到了以前他们常常口角、斗嘴的会议室。 “妳为什么要帮我?”在他回台北前,他们还狠狠的吵了一架,因为他逼她走路,用话激她。 “废话!”她骂他。 “我回台北前,妳不是还口口声声的叫我去死吗?”他心情好转的逗着她。 “你要搞清楚,我是来帮你妈,不是来帮你的。”她想抹掉他脸上那得意的表情。“我才不会管你的死活,但是卓女士就不同,而且我喜欢这个工作室,我不能任它毁从一旦。” “我还是谢谢妳。” “要不是你的『愚昧』、你的『冲动』、你的『盲目』,今天陈荣美也没理由对付你,所以真正该为这件事负责的人是你,不是她!”衣筱岚就是不肯轻易的放过每一个数落他、损他的机会。 “妳八成一辈子都会拿这件事来『酸』我。” “我当然会!” “如果真要追究责任的话……”他双手放在会议桌上,一副亲兄弟明算帐的表情。“妳也要负责,如果不是妳要嫁晓野,我也不会去向她求婚。” “你……”她真想站起来揍他。 “站起来嘛!来打我啊!” 每次他一这么激她,她就会气得全身发抖,她也想站起来,比任何人都想,但是她的腿不想和她合作,所以她的失望一次比一次加深,她害怕她这一辈子非在轮椅上度过不可了。 卓伟然知道她心中的苦,他来到她的轮椅边。“不要放弃。” “我真的能再走路吗?”她侧过头的看他,没有乖戾、没有愤怒、没有争执,她只是平平静静的看着他。“我真的能再走路吗?医生说要奇迹,但是这个世界能有多少奇迹?” “医生也说只要妳有超强的意志力,妳就可以走路。”他给她信心的说:“妳不快点能走路,我们怎么进礼堂啊!虽然我不在乎轮椅──” “我会站起来的。”她笑着说,带着自信。 “我知道妳会。” “你要等我?” “我一定等妳!” ■■■■■■■■■■■■■■■■■■■■■■■■ 卓艾欣的工作室非但没垮,在衣昌汉雄厚的财力支持,和工作室所有成员的努力下,他们不只渡过了难关,生意还蒸蒸日上,有写不完的剧本和小说,并且加入了很多的新手。 陈荣美的狡计没有得逞,反而破坏了她父亲的名望和许多良好关系,最后被送了出国。 在卓伟然的细心照料和爱情滋润下,也加上了衣筱岚自己本身的超强意志力和她一定要站起来的因素刺激,半年之后,她终于站了起来。 她什么都没有赶上,正好赶上了蓝晓野和裘蒂为女儿请的满月酒,她这个干妈终于可以自己走着去看干女儿,而不是要靠轮椅。 衣昌汉在老伴死了多年之后,第一次有谱黄昏之恋的冲动,当然因为对象是卓艾欣,他才会打破自己绝不再婚、绝不续弦的誓言。不过卓艾欣至今都没有一个很明确的态度,不知道是矜持,还是顾虑到伟然和衣筱岚的感受。 那天衣昌汉要问问女儿和卓伟然的意见。 他需要他们的支持。 其实除了衣筱岚会走路的喜悦外,真正要乐上了天的人是卓伟然。 “筱岚,该轮到我们了吧!”找到一个四下无人的机会,他想占点便宜、吃点豆腐。 衣筱岚把他推得远远的,因为她怕自己克制不了踢他的冲动,那是她在她的腿不能走时,最想做的事。 “不行!” “不行?” “还有我爸和你妈的事。”她是一个孝顺的女儿。 “我妈和妳爸?” “你这白痴!” 他懂了,这一次冒着被她踢的可能,他紧紧的搂住了她,用他的腿夹住了她的,防止她的蠢动。“我不等了,要不就一起办喜事,要不然我可要先上车,后补票了……” 《全书完》 特别感谢工作人员薇薇扫图;sadnge1911ocr、整理ihappy校正。 若要转载,请务必遵守以下规则: 1.请勿删除工作人员或是做书网友的名字。 2.请网友不要擅自将此小说转贴到bbs区。 3.请勿在小说放进薇薇经阁一个星期之内转载。 4.第一次转载的网友请先写信告知站长。 5.请勿删除此段。 爱情夜未眠:http://clik.to/sleeple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