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兰折玉~小春秋》 楔子 金碧辉煌,雕梁画栋的大殿,主位那张刻着一条宛若要翻飞上天巨龙的耀眼金椅上,坐着一个年仅十岁,身穿黄袍的男孩,明明享有荣华富贵,此时此刻却变成看不见的沉重压力,重重压在大殿上的两人身上。 “皇上!”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太傅奉长行抬起头,望着金椅上那张犹显稚气的脸庞,心中暗叹。 太早了! 虽然小小年纪就已显露出了不凡的气势,可终究他还是个孩子。 都怪自己太沉不住气,急着想搜罗摄政王的罪证,替小主子保住他的皇位,没想到不慎走漏了风声,造成如今迫在眉睫的危险情势。 “奉太傅!”端坐龙椅上的龙威麟低喊了声,声音里却有着与稚女敕外表截然不同的沉稳。 “臣在。”短短三个字,却让年近不惑的奉长行浑身一凛。 他相信,如果再多几年的时间,眼前这个有着皇族血统的孩子一定能成为一个明君!只可惜…… “你担忧吗?”那双眸子迸射着完全不符合他年纪的锐利眼神。 “是!”摄政王——罗多亲王龙霸天怕东窗事发,最近动作频频,就连麾下长驻西疆的军队,也火速东移直往京城而来。 如今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看来皇叔这回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男孩气定神闲,彷佛即将压境的大军只是棋盘上无足轻重的兵卒般,不值得担忧。 “皇上,如今局势不可不防啊!”罗多亲王早已掌握朝中大部份的兵权,要是他执意篡位,那么年幼的皇帝也只能任人宰割。 “要防,当然要防。”唇角勾起一抹笃定微笑,似乎一切早在他的掌握之中。 “皇上胸有成竹,已经想好对策?”瞧见主子的模样,奉长行突然不再心乱如麻。 很难想象十岁的娃儿能带给他这般影响,但是龙威麟做到了。 “对于皇叔的躁动,朕只需要给他一个保证。” 龙霸天不是笨蛋,若非真到了万不得已,他不会去背夺朝篡位的千古骂名,所以只要让他相信自己无害,他依然能保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地位,他便不会轻易冒险。 “皇上是打算……” “如果朕要以你的命来换我雷霆皇朝未来十年的安定,你可愿意?”龙威麟目光炯炯望着太傅。 皇上要拿他祭旗,好让罗多亲王暂时没了造反的借口吧。 奉长行拱手,朗朗地道:“只要是皇上吩咐的,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只要能保住皇朝血脉,只牺牲他一人,真是太值得了。 “嗯。”轻颔首,那皇冠上的珠帘撞击声宛若奉长行的丧钟。 奉长行神色未变,只是心中仍有难以放下之事。 “皇上,臣为保万世江山,死不足惜,可臣……” 话未道完,龙威麟已先一步地抬手打断他的话。 “你要朕保你奉氏血脉吧?”即使才十岁,可是他的思虑却让人皆难望其项背。 他很清楚,太傅是一个忠心耿耿的人,唯一让他挂心的就是他那三个儿子。 “是!” 龙威麟点了点头。“放心,朕不会亏待你的儿子。” 他轻拍手,只见一个太监捧着一个精致的托盘现身,上头躺着三块通透碧绿的玉佩。 “这是?”奉长行脸上布满狐疑。 “这是朕将先皇赐给朕的玉璧,命工匠切割镶嵌成的三块玉佩。”龙威麟颔首示意,要太监将玉佩送至奉长行面前。“这三块玉佩等同是先王所赐,朕相信任何人都不敢对三块玉的主人轻举妄动。” “皇上的意思是……”听到这里,奉长行还是不能参透皇上的想法。 “朕将下旨把这三块玉佩赐给你三个儿子,并为他们择了三门好姻缘,这三块玉佩就当成信物吧!” “……”谢主隆恩四个字硬是卡在奉长行的喉头,因为他还是不懂,皇上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这三块玉佩里头藏着你那日呈给朕的证据,既然目前皇叔还握有大权,朕只好借着这个法子保存这些证据,待朕亲掌大权之后……” 奉长行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他望着皇上的眼中没有一丝怨怼,只有浓浓的赞赏和欣慰。 他愿意相信,皇上的心里除了浓浓的算计外,还会照拂他们奉家。 激动的双膝一跪,奉长行喊道:“臣叩谢天恩!” “这是朕欠你的。” 当日,奉长行就被人发现在官宅中,饮鸩自尽。 理由是害怕自己侵吞皇朝要南运的粮饷东窗事发。 至于他的三个儿子,因皇上怜悯他们幼年丧父,在朝堂之上,为他们指婚三大世族,并且亲赐信物。 为此众人深感不解,揣测也许是因为奉长行曾为皇上的太傅,皇上念情吧。 但无论如何,皇上将先皇的玉璧当成了信物赐给奉家三子,将来他们在皇朝的地位可想而知,将极受荣宠。 第1章(1) 时而清亮悠扬,时而幽远绵长的箫声飘出高耸围墙之外,吸引许多路人驻足聆听。 “这该是奉家长公子奉绝世在吹箫吧?”良久,终于有人开口说话。 “应该是吧!”有人出声,就有人附和,众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了起来。 “听说奉家大少是个药罐子,所以不能像两个弟弟一般为皇上效犬马之劳,所以总是待在宅子里吹箫自娱。” “咦,不是听说奉家大少是圣手神医?不论皇上有什么大病小痛,第一个找的人就是他?” “呿!这话绝对是道听涂说,要他真是圣手神医,怎么自个儿会像个病痨子一样?”质疑声四起,甚至有人争得面红耳赤。 “要我说啊,柔美得像是女人的奉家大少与皇上之间搞不好有什么……” 话没说清楚,可话语中暗示的意味已经十分明显。 “可能吗?”话总是有人信,有人不信,不信的一方自然提出质疑。 “怎么不可能?奉家大少男身女相,比女人还美,若非皇上对他别有居心,依奉长行的罪行,怎会只因他的自尽而让奉家不需充公,且其它人平安度过呢?” “……说的也是。”这样的解释显然说服了某些人,刹那间众人又开始议论纷纷。 突然间,奉府那扇沉沉大门被人推了开来。 不过是一声极平常的声响,却让那些正忘情谈论是非的人蓦地一哄而散。 因为奉家在皇上眼中的特殊地位,在背后议论是一回事,却没人敢当面触怒他们。 “啧!胆子这么小还敢道人是非?算你们跑得快,要是被我逮着了,哼哼哼……”开门的是老三奉覆雨,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府前空地发着牢骚。 “做什么在这边喃喃自语?”不算太低沉的声音,来自一个长得过份阴邪的男人。 转头望着自家兄弟,奉覆雨忙不迭的告起状。“方才大哥吹了箫——” 他话都还没说完,老二奉翻云像是亲眼见着似的,接着说:“那箫声太动人,所以咱们家门外又聚集了一群人,一开始是欣赏箫声,接着便是一阵议论纷纷,先说大哥的长相,然后又说咱们家的是非,最后讨论咱们大哥和皇上是不是有断袖之癖,是吗?” “二哥,你昨晚是不是卜了卦,知道今天会发生这件事?” 一听到二哥的猜测,奉覆雨连忙用极为崇拜的眼神望着他。 奉翻云伸手拍了拍小弟的肩头,小弟真是太过天真,有时他都忍不住为他的少根筋而捏把冷汗。 “不用卜卦,这种事从来就没停过。” 自从他爹不名誉的走了之后,尽避他们韬光养晦,以低调到不能再低调的行为处世,却依然引起旁人的注目。唉! “愈想愈气人,他们又不认识大哥,凭什么说三道四?” “他们爱说就任他们说去,与咱们何干呢?” 别人如何他不想管也懒得管。当初他爹就是管太多了,所以才落了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所以除了兄长与弟弟的事之外,他对任何事总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奉覆雨依然满脸不悦。他就是不服气!“可是……” 难道他们不知道那种卑劣的臆测,对一个男人造成多大的伤害吗? “别可是了。大哥呢?”他匆匆下朝返家,就是有事要同大哥通风报信,可没时间和覆雨站在这儿闲磕牙。 “大哥在他的院落啊!” 这还需要问吗? 平时要是没事,大哥除了窝在他的院落,种植奇珍异草外,还能干么? “是吗?”奉翻云冷冷应一声。 大难都要临头了,大哥还有心情莳花弄草,真是好心情! 他像是一阵风似的朝着后院走去。 望着二哥的背影,奉覆雨连忙三步并两步地跟了上去。 好久没瞧见二哥急急忙忙的模样,想必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了! 嘿嘿,得赶紧跟去瞧个热闹。 蓝天,白云,轻风徐徐。 一身儒装的奉绝世这才放下手中的箫,便动手整弄那畦他还未整理完的药田。 小心翼翼、仔仔细细地伸手拨开了杂草,然后移除,即使艳阳晒得他额际滑落滴滴汗珠,但他整个人却没有一丝焦躁。 “大哥……” 不远处传来了几声急呼,奉绝世蓦地微皱眉头。 寻常人也许听不出来,可他本是个非常细心之人,虽然翻云只是寻常的喊着,但他却已经感觉到他声音中的不平常。 是宫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抬头,肌肤白皙赛过雪花,双眸灿亮宛若天边星子,再配上精巧细致的五官,整个人活月兑月兑一如他的名—绝世! 美得绝世,艳得绝世。 徐徐起身,奉绝世静待大弟的到来。 “大哥,那家伙已经开始行动了。”匆忙地来到大哥面前,奉翻云还没来得及站定,就急急地开口说道。 “喔。”相较于奉翻云的着急,奉绝世的反应简直太过平淡。 “大哥……”明知道会是这种反应,奉翻云还是不能接受。 “我听到了,你说皇上准备收网了。”声音柔柔、淡淡的,虽然不似女人般娇柔婉约,却自有一股能够安定人心的味道。 这几年,靠着他爹当年留下来的资源和他这个心月复,龙威麟小心翼翼的在暗地里收编任何一个可利用的势力。 当外界将皇上当成一个昏庸且无能的傀儡时,只有他们这几个人知道,其实皇上早已由小猫摇身一变,成了一只噬人的猛虎。 猛虎出柙,只不过是早晚的事情罢了。 他不懂,为何向来行事平稳的翻云竟会因为这种事情而乱了心绪? “大哥,你到底懂不懂啊?”难得扬高了声调,奉翻云敢打赌,大哥绝对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要收网,就代表有饵,有饵诱鱼,鱼才会上钩。 而他们奉家三兄弟恰好就是那些饵。 “我懂,皇上打算下旨让咱们三兄弟择日完婚吧。” 除非将那些他爹用生命换来的证据掌握在手中,皇上才能大刀阔斧的除去大患,而不会落得滥杀大臣的臭名。 “你……”原来大哥都知道,既然知道,至少也应该表现出同仇敌忾吧。 他们奉家为了皇上牺牲得还不够多吗? 现在连他们的婚姻都要赔进去,他愈想愈呕,心中的怨怼也跟着快速飙升。 不行,就算是天皇老子也不能拿他们兄弟的姻缘去做买卖! “我一向知道皇上的打算。” 奉绝世永远不会忘记几年前的那一夜,爹将他叫进书房,父子俩秉烛夜谈。 爹说,皇上对他们家有着天一般的恩情,要他们三兄弟无论如何都要替皇上分忧解劳。 所以爹早早安排他习医,要他成为在那诡谲宫廷之中,守护皇上生命的第一道防线;安排翻云习得五行八卦之术,让他精通兵法,也精通阵法,好替皇上掌握兵权;更让覆雨习商,希望他将来有朝一日,当皇上大刀阔斧之际,没有任何经济上的后顾之忧。 他却不懂,皇上对他们家究竟有着怎样的恩情,需要赔上他爹的性命,而他们三兄弟也成为皇上的棋子,任由他摆弄。 为了皇上,他们失去了爹,也失去了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这一切的一切,只是为了龙威麟那个皇上。 对于这一切,他其实甚感厌烦,却不能任性的说不,因为他希望自己终有一天能够替爹洗刷冤屈,还爹清白。 这是他为人子女唯一能为爹做的事。 “那……”眯眼望着平静无波的大哥,奉翻云觉得自己应该要好好同自家兄长谈一谈。“大哥愿意听从皇上的安排娶妻?” “嗯。”毫不犹豫的点头,奉绝世的脸上没有一丝不悦或抗拒的神情,好像事情合该就是这样似的。 “即使你连那个女的长得是圆是扁都不知道?” 虽说是自幼订亲,可问题是这几年罗多亲王当道,而他爹不巧又是得罪罗多亲王最深的人,虽然在皇上的力保之下,他们三兄弟活了下来,还订了亲,可那些亲家对于他们,可说是能闪多远就闪多远。 就怕一个不小心,会被他们奉家给连累了。 在亲家眼中,只怕他们三兄弟宛如牛鬼蛇神般可怕。 “无所谓。”奉绝世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他真的不在意自己未来的娘子长得是圆是扁,就算她满脸麻子,他也无所谓。 他唯一在意的是,宇文家的那枝笔。 宇文家世代为史官,皇朝最为人所推崇和相信的史籍,都是出自于宇文家之手。 他不愿那个已经为皇朝鞠躬尽瘁的爹亲在死后还落得一身臭名,所以他愿意迎娶宇文家的姑娘,任何一个都可以。 只要成了亲,他会用尽一切方法,就算是最卑劣的手段也不打紧,他就是要宇文家将他爹自乱臣贼子中除名。 第1章(2) “大哥,你可得想清楚啊!”奉翻云好言相劝。 听说宇文家这一代只出一女,那女的饱读诗书,长相却貌似无盐。 他可不想眼睁睁瞧着大哥葬送自己的一生。 “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望着大弟那担忧的神情,奉绝世只是勾起一抹浅笑。 “大哥,你可别像爹那样愚忠,只一味的替皇上着想。” 家里出了一个“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人已经够了,他们家不需要再出第二个忠臣。 闻言,奉绝世伸手拍了拍大弟的肩头,也朝着随后赶来的奉覆雨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 饶是打小看到大,可是每每瞧见,奉翻云和奉覆雨两兄弟还是会因为大哥那笑容而一时犯傻。 “我何必要为皇上设想呢?这辈子,是他欠我们奉家,不是吗?” 那句话撞进两兄弟的心坎里,造成强烈的激荡。 他们一直以为,大哥愿意长时间待在宫里照顾皇上,甚至被人说成勾引皇上的狐媚男宠,是因为他同爹爹一样愚忠。 直到现在他们才知道,事情跟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 “大哥……”奉翻云张口,还想追问他的想法,奉绝世已经先一步说出他的决定。 “今夜,我会进宫觐见皇上,然后尽速将你们大嫂给娶回家。” 婚事,已成定局。 瞧着大哥那灿亮眸子里的坚定,明知自己说再多也无用,可为了自己兄长的幸福,奉翻云还是忍不住地开口。 “大哥,别娶,她的命运我看不透。” 他是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卜者,能看命,亦能知运。 偏偏皇上替大哥指的那个姑娘,他却完全无法看透她的命,这点让他更加忧心。 “看不透吗?”奉绝世那红若桃李的唇儿勾笑,让人完全模不透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看不透,不是很好吗? 凡事都看透了,这世间还有啥好玩事呢? 他劝大弟,“你别想太多,对于这桩婚事,我并无任何期待。” 只要能达成他的目的,其它的……他一点都不在意。 皇宫内院,守卫森严。 奉绝世才往前迈了一步,霍地两把闪着寒光的刀已经交错在他面前,“匡当”一声地阻挡他的去路。 望着眼前刺眼的刀光,奉绝世依旧不甚习惯的皱起眉头。 他静静亮出腰间的令牌,再次察觉那些禁卫军望着他的目光转为浓浓的暧昧,心中蓦地窜起一股作呕感。 他勉强抑下,抬头挺胸自那带着暧昧与臆测的视线中走进宫中。 他的脚步不急不躁,可是人才步至御书房门口,饶公公已经忙不迭地迎了上来。 “奉御医,您终于来了,您可知道……”好像见着了救星一般,饶公公那一颗原本高高吊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 皇上不知为啥突然大怒,吓得他们这些伺候的下人全都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才好,只好急急派人出宫找来奉御医,这世间恐怕也只有奉御医能够浇熄皇上心头那把无明火。 奉绝世一向少言,所以面对饶公公劈哩啦的长篇大论,他只是微微颔首,然后在他的领路下,步入御书房。 就像是变戏法似的,原本还在盛怒中的龙威麟一见着奉绝世,立刻缓下脸色,甚至纡尊降贵地从雕着飞龙的龙椅上走了下来。 那种热切的模样,自然又让随侍在侧的太监宫女们眸中多出许多的揣测。 见状,奉绝世虽然处变不惊,但眸中却闪过一抹不悦,他勉强抑下心头的不满,中规中矩的行礼,眼看双膝就要跪地—— “微臣叩见皇上,皇上万岁……”可他的话都还没说完,龙威麟已然伸出双手扶起他。 “免了、免了!”他恣意地摆了摆手。“就凭咱们的情份,还需要行这种大礼吗?”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挥退了随侍的下人们。 那亲昵的姿态刚好落入一干鱼贯步出的随从眼中。 奉绝世隐忍着,直到饶公公阖上御书房大门,这才不悦地拂去了龙威麟还放在他手臂上的手。 “皇上。”虽然声音四平八稳,可额际微微跃动的青筋却已经充份说明了他的愤怒。 “啧啧啧,没事发那么大的火,告诉朕,是谁惹你了?”对于奉绝世大不韪的举动,龙威麟既不恼也不怒,只是一脸笑意的说道,一副要为他出气的姿态。 “皇上,人都走光了,你可以不用再演了。” 水媚的眸子一扫,似是美人发嗔,可其中闪耀着的怒火却是让人无法忽略。 “怎么了,你的火气倒比朕来得大?” 怎么会不知道他在气什么,可是龙威麟一丁点也不在乎,继续装模作样逗弄他,直到—— “砰!”地一声,奉绝世的手落在一只小几上,小几应声而裂,龙威麟这才收手。 啧啧,这家伙的忍耐度真是愈来愈差了,只不过两句话而已,他就活像是头顶冒烟似的怒气腾腾。 “皇上,有事快说!”双眸不带感情的望着眼前那已支离破碎的小几,奉绝世的语气明显带着浓浓的隐忍。 “看来你今儿个脾性也不小。”知道见好就收,龙威麟停止了他的逗弄,语气举止不再暧昧。“我只是在宫里闷得慌。”两手一摊,他说出自己想要见他的原因。 “你……”是可忍,孰不可忍。 奉绝世脚跟儿一旋,就要走人。 就知道皇上没个正经样,他就不懂,为啥他爹会宁愿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 圣君?龙威麟只怕连边儿都沾不上。 “站住!”好任性的男人,朝中的文武百官虽然明知道他其实有名无权,可至少见了他还会做出诚惶诚恐的样子,就只有他,连做样子都嫌懒。 所以这群臣子里就属他最好玩,那他无聊时,不玩他要玩谁? “皇上还有事吗?”站住是站住了,奉绝世却连头也不回,抿着薄唇缓缓开阖问道。 “听说宇文家的小姐近日会上京,你就择日迎娶她进门吧!”龙威麟神色一整下令。 “……” 要不是他的背脊微微一僵,龙威麟真要以为自己是在跟空气说话呢!既然他有听到,他便继续说:“你也到了该成家立业的时候了,如果你能顺顺利利的成了家,那么朕对奉太傅也算有了交代。” “皇上何必说的这么好听?”对于龙威麟的有感而发,奉绝世嗤之以鼻,甚至毫不留情的戳破他的虚假。“皇上是想收网了吧!” 为了想收网,所以才急着要他成亲,也好名正言顺地拿回当初赐给他们三兄弟的订亲信物。 那信物中藏着的可是罗多亲王一直想要找回的物证。 皇上只要将三块玉佩合而为一,便能用罪证将罗多亲王和他的同党们一网打尽。 他早已从爹口中知道实情,心中也很清楚当时的皇上之所以这么做,是在为自己留后路。 那时罗多亲王绝对不会察觉小小年纪的龙威麟竟有如此心思,对于他赐玉佩给他们的举动,只会当成是在缅怀太傅,而对于被他钦点的三个无论在朝堂或是在民间皆有着极大影响力的家族,也不致生疑。 但其实龙威麟除了想要保住他们三兄弟的性命外,更想借着三大家族牵制想要轻举妄动的罗多亲王。 眼前的皇上,在那看似放荡不羁的外表下,拥有最深沉的心思。 “果然是知朕者,奉绝世也。” 即使被戳破心思,龙威麟依然面色不改,甚至还喜孜孜地开口赞扬。 完全不理会赞赏的言语,奉绝世径自说:“臣可以为了皇上迎娶宇文千金为妻,也可以为皇上取回那块玉,但希望皇上能答应臣下,一旦完成这些事后,让臣辞官。” 等完成所有的事,他就再也没有待在这里的必要了。 这几年,他受够了旁人对他的异样眼光,奉家为皇上已经付出得够多了,他认为自己的要求一丁点也不过份。 “这……”他的要求让龙威麟迟疑了。眼前的男人看似阴柔,但他很清楚他是一个治国良材,如果不想累死自己的话,他绝对不能答应这样的请求。可是…… “爱卿,关于你的这个要求,朕会好好考虑,你还是快快择日将宇文小姐给迎回奉家吧!” 好含糊的说法,奉绝世对于龙威麟闪躲的原因亦心知肚明。 显然皇上不想放人。 与他周旋了那么多年,他不会看不出皇上的盘算,但他默不作声,相信自己总有法子可以摆月兑这一切。 怕是要委屈宇文小姐了。 第2章(1) 日出东方,远远的云霭还透着一丝丝似橘还红的艳彩。 “小姐……小姐……”紫情大老远的就直嚷着,呼唤早已打破了宁静的清晨,却敲不进宇文慕蝶的耳里。 只见她依然不停的在桌案前振笔疾书,一字字、一句句,不曾稍作停歇。 “小姐,你怎么还在写啊!”粗鲁的推开门,眼前的一切让紫情傻眼。呆愣了好半晌,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她快步上前,一把抢下主子手中的毫笔。 “都这个时候了,等会儿迎亲的队伍就要来了,你……” 长串的叨念似乎慢半拍才能钻进宇文慕蝶的耳中,只见她先是困惑不解地眨了眨眼,待思绪中的史料消失之后,这才慢条斯理的开口。 “紫情,你这是干么?” 宇文家世代为史官,史官在朝廷的地位虽然重要,但是薪饷有限,所以宇文家称不上是富豪人家,顶多算是小康之家。 宇文慕蝶打小就不是那种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千金小姐,紫情和她虽然名为主仆,但其实更似姊妹情深。 “我干么?!”紫情吃惊得瞪大眼。 怎么能不着急呢?奉家花轿再过不久就要来抬人了,可是她这个宝贝小主子还沉浸在她的史料中,弄得一脸黑墨不说,就连嫁衣也还被晾在一旁。 面对这一切令人抓狂的景象,请问世间有哪个丫鬟见了会不着急的? “小姐,你等会儿就要上花轿了,还不快准备,难道你真想穿着这身像是掉到墨汁里的衣裳出嫁吗?” 没好气的拉过宇文慕蝶,紫情快手快脚的褪下她身上那墨汁点点的衣裳,然后替她换上大红嫁衣。 “这样行了吧?”任紫情急惊风似的替她换上嫁衣后,宇文慕蝶想也没想的就想旋身回到案桌旁。 她还有好些东西还没记录呢,要是不趁这个时间整理,就要赶不上进度了。 “小姐!”紫情眼明手快地拉住想要“落跑”的小姐,毫不客气地将她揪回,整个人按进椅子里。“今儿个你可是新嫁娘,能这么随随便便的吗?” 虽然她家小姐没有明眸大眼,也不艳若桃李,大街上一眼望去,比她美艳的姑娘随手一捉就是一大把,但至少还有一个可取之处,就是她那滑腻诱人的凝肌,有时甚至让同为女人的她忍不住想偷模一把。 所以即使相貌平凡,小姐也不能够自暴自弃啊! 好歹今儿个是她的大喜之日,至少该用炭笔好好描绘柳眉,用胭脂点染樱桃小嘴,让自己成为一个美丽的新嫁娘才是,偏偏小姐完全不当一回事…… 紫情愈想愈有股仰天长叹的冲动。 听说,未来姑爷长得美艳动人,肌若白雪,唇似红樱,见过他的人莫不为他的绝美丰姿倾倒。 就要嫁给这么美丽的夫婿,小姐怎么可以少根筋似的,不做一点儿努力?至少得把自己最完美的一面呈现出来才是。 “你……”望着丫鬟脸上那种想要大力整顿她的模样,宇文慕蝶本想婉拒,可是她很清楚,紫情绝对容不得她拒绝。 她只好努力忽视案上那些不断在朝着她招手的史料,勉强自己暂时坐着不动,任凭紫情在她脸上涂上一层又一层的脂胭。 可再怎么妆点也没有用吧? 听说,未来夫婿是一个美得赛过天仙的男人,甚至传言说他其实是皇上的男宠,能够让拥有后宫佳丽三千的皇上动心,可想而知,其美绝非凡人能及。 所以,紫情又何必浪费时间呢? 既然身子动弹不得,宇文慕蝶任由脑中思绪翻腾。 奉绝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绝色的男人,为何甘心屈就于她这么一个貌似无盐的女人? 啊!突然间,一种可能性闪进她的脑海。 她知道为何奉绝世愿意屈就她了!他应该是受够了众人的闲言闲语,想要以成亲来掩饰他和皇上的暧昧之情吧? 嗯,一定是这样没错! 完全沉浸在思绪中的宇文慕蝶,像个人偶般任人从椅子上拉起,盖上盖头,再任由人在她手中塞进一颗大红彩球。 等到回过神,被红盖头遮住脸的她,只能从头巾下方瞧见新郎衣袍。 面前就是她未来的夫婿吗? 脑袋瓜昏沉沉的,好像顿时被塞满东西,无法运转。大概是昨夜没睡饱的缘故。 由于是皇上赐婚,婚礼自然盛大,原就不知该如何反应的宇文慕蝶,更是被那些不间断的鞭炮声给炸得七荤八素,完全无法思考,只能愣愣地让人牵着、扶着,跟着那条连系于她和奉绝世之间的红线,听着礼官的口令,一拜天地、二拜高堂……然后夫妻交拜。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有人将她的头往下按压时,突然间一阵晕眩兜头朝她袭来。 她双腿一软,纤细的身子眼看就要瘫软在地,突然一双手及时握住她的手,稳住她的身躯。 是他吧? 不知怎地,她就是知道支撑住她的双手是属于奉绝世的。 心蓦地跳乱了节奏,再加上那股晕眩似乎仍不想放过她,所以即使有了那双手悄然扶持,她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子。 终于,在礼官喊出送入洞房的那一刻,宇文慕蝶只记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彷佛坠入无底深渊般不断下坠。 “啊!”她轻呼一声,但声音却完全被此起彼落的恭喜声和鞭炮声淹没。周遭没有人发现她的不适,除了奉绝世。 本来他不打算惊动大家,希望能撑到拜堂结束,偏偏新嫁娘不肯合作,他虽然讨厌流言,却也不能见死不救。 于是,就在她昏厥那一刻,奉绝世松开手中的红色彩带,一个箭步上前,险险接住了她瘫软的身躯,而原本罩在她凤冠上的红帕也跟着滑落在地。 “我……我……”待晕眩过去,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宇文慕蝶还来不及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睁开双眸,就撞进了一双漂亮得不像话的黑眸中。 好美! 她看傻了眼,怔怔地望着新郎倌,四周的嘈杂和惊呼声全都被她抛在了九霄云外。 “你还好吗?”又是那种迷恋的眼光! 不顾众人的窃窃私语,奉绝世虽然看似若不禁风,却轻松的一把抱起宇文慕蝶,即使此刻他心中飘过一丝嫌恶,却没让这种负面心绪泄漏一丝一毫。 一直以来,他厌恶在别人眼中看到惊艳的目光,那对于他而言,是一种污辱,提醒他,在世人眼中他是皇上的男宠! 皇上想藉着他,让大臣们认定他是一个昏庸且可以轻易操控的昏君,为了皇上的大计,他只能隐忍,尽量对这目光视而不见。 “……”望着那宛若幽潭一般的深眸,宇文慕蝶着迷了,彷佛世上只剩下她与这双眼眸。 “你一定活得很辛苦吧。”震惊过后,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月兑口而出的却是这句令人模不着头脑的话。 一股莫名的心疼竟然在她心里萌了芽、生了根。 好简单的一句话,却令原本迫不及待想要结束这一切的奉绝世有了片刻的怔冲,但他很快回过神。 “咱们回房。” “嗯。”宇文慕蝶轻轻颔首,直到周遭响起了不容忽视的喧闹声,这才发现自己闹了怎样的笑话。 巴掌大的小脸蓦地臊红了起来,她下意识将脸埋进奉绝世的胸怀,任由他不顾众人的叫嚣将她抱进新房。 红红烛火映案头,也将那一桌子带着吉祥意味的干果染上一层红光。 在喜娘的吉祥话中,他们用过红枣、桂圆、花生……等食物,一切行礼如仪。奉绝世用赏银打发了满嘴吉祥话的喜娘和丫鬟们,终于喜房剩下一室宁静。 亲手斟上两杯酒,他缓步走向新嫁娘,将其中一杯递给了她。 太安静了!尽避一再告诉自己不要紧张,可是一望见他那俊美无俦的脸庞,宇文慕蝶的心还是不争气地卜通卜通直跳,她彷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你还好吧?”端着酒,奉绝世不急着饮尽.,只是居高临下地望着她,那认真的眼神,让她红了双颊。 被细细描绘的红唇终于开口。“对不起!” 这天外飞来的致歉让奉绝世挑眉,不能理解她为何道歉。 他神色未变,宇文慕蝶却已经看出他的困惑。 明知直勾勾地盯着人看很不礼貌,可不管她再怎么努力,双眸就是无法自他的脸上移开。 她只好红着脸,呐呐地解释。 “对不起,让你娶了一个无盐女就算了,还在拜堂时闹了笑话。”她知道自己不美,可从不曾在乎过。 可一面对他,她很难不自惭形秽,他是那么美好,配她这个其貌不扬的女人真是浪费了。 第2章(2) 听闻她的话,奉绝世忍不住挑眉,诧异她竟会这么说。 她的外貌不似天仙美女,但也不到她所说的貌似无盐,只能说是长得平凡罢了。 没再就她的话题继续下去,因为她怎么想不是他该关心的事,可却又不能任由寂静蔓延,所以他才开口。 “你的身体怎么了?” “没事,大概是昨儿个熬夜看了些史料,今儿个一早又被紫情要求这要求那,身体有些吃不消。” 她诚实回答,但答案再次让奉绝世讶异。 今儿个要上花轿的新嫁娘,昨晚竟一夜没睡在看史料? 这表示她并不在意这场婚姻是吗? 望着眼前女人,方才她看他看得如痴如醉的眼光,和她秉烛夜读的景象在他的脑海里交错、翻腾着。 望着抿唇不语的夫婿,宇文慕蝶陡地皱起眉头,眯眼瞅着面前的美男子。 彷佛着了魔似的,她伸手轻抚上他的眉间,轻声说:“这样的你,其实活得很辛苦吧?” 即使拥有皇上关爱的眼神,有着不愁吃穿的生活,可是他眉宇间的刻痕却充份说明了他不快乐。 面对她的触碰,奉绝世想也没想的打开她的手,那防卫来得又急又快,宇文慕蝶根本来不及反应,原本白皙的手顿时红肿一片。 “对、对不起!”被他激动的反应吓了一跳,她跳了起来,顾不得手背上的疼痛,连忙为自己的唐突道歉。 “别随便碰我!” 他的声音好沉,宛如一块重铅似的撞进宇文慕蝶的心中,让她的心一紧。 “我不知道你不喜欢人家碰你。”她呐呐地为自己解释,想乞求他的谅解。觑了一眼她那内疚的表情,他沉声交代,“以后别再随便碰我。” 即使他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她的触碰没有任何恶意,但他就是不能忍受任何人随意碰他。 “是!”宇文慕蝶忙不迭点头允诺,只差没举手对天发誓。 望着她认真的模样,奉绝世原本郁闷的心情又透出些许阳光。 朝她招招手,拍了拍方才她坐的位置。“坐下。” 闻言,宇文慕蝶却迟疑了,手背的红肿此刻还隐隐作痛,令她不敢太靠近他。“我站在这儿就好。”虽然今儿个是两人的洞房花烛夜,但她可没天真的以为这夜会发生什么事。 他可是皇上的人,他们的婚姻只是为了掩人耳目的手段而已。 “过来吧,咱们还没喝合卺酒。”深邃的眸子紧锁着她,他轻声说。 才一会儿的工夫,像是变戏法似的,奉绝世脸上原本的阴郁完全消失不见踪影,嘴角甚至微微勾起一丝笑意,宇文慕蝶简直看傻了眼。 这男人变脸的功力恐怕无人能及。 方才还一副想要杀人的模样,这会儿却能笑着催她喝合卺酒w“那个……不用暍了啦!” 反正又不是真的,而且新房里也没人看得见,干么要喝? “为什么?”奉绝世不懂。这不是刚成亲的夫妻都要做的事吗? “作戏不用作得那么足啦!” 她可是体贴耶!他干么逼问她。 “作戏?!”什么意思? 重复着这两个字,奉绝世那双漂亮的阵子里写满了浓浓的不解,盯着她。 “呃,这……”被他望得头皮发麻、心头轻颤,宇文慕蝶不由自主地扳弄起自己的纤纤十指。 实话说出来太伤人了。 寂静在龙凤对烛的红光中蔓延,她尴尬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而他则是好整以睱的瞅着她,大有一副她若不说清楚,今晚大家都别睡的意味。 这诡异的氛围像是一只虫子,不断啃蚀着她的心,让她更加手足无措。 终于自己再也无法佯装镇定,宇文慕蝶索性心一横,眼一闭,视死如归的说道:“其实我知道,像你这么出色的男人会愿意娶我,是有苦衷的。” 闻言,奉绝世眸儿微眯,还是不应声,静待下文。 “我知道皇上和你.所以为了保住你们的名声,也只好委屈你娶我了。” 否则,以她一个没权没势,屈屈小小史官之女,相貌又平凡无奇,何德何能可以嫁给这么一个不但俊美无俦,且被当今圣上另眼相看的男人呢? 当年皇上赐婚,她的年纪尚小,倒也没啥感觉,直到这几年她年纪渐长,又听闻许多的传言,才终于认清这桩婚事的真相。 事实上,要不是奉家突然派人来谈定了婚期,她还以为他们的婚约早已作罢,毕竟皇上怎舍得放手? “你……”闻言,奉绝世的眸子倏地黯了下来。 但他还来不及发飙驳斥,宇文慕蝶便忙不迭地又接话。 “如果你们真认为我可以成为一个好的挡箭牌,我倒是无妨。” 说实话,像她这种整天只爱窝在书堆里,又长得其貌不扬的女人,本来就不可能引起男人的青睐,也不在意嫁不嫁人,所以她真的不介意帮他的忙。 “所以你是真的不在意?” 没有女人会不在意,除非她真的不在乎,又或者她是另有所图? 长年在尔虞我诈的宫廷里进出,他早已不再相信任何人,所以当她这样大剌剌展露出她的不在意时,奉绝世反而更加怀疑她的用心。 “如此牺牲自己,你想要什么?” 荣华富贵,功名利禄?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倒也好办,他们可以各取所需。 “我想要什么?!”被他这么突然一问,她愣住了。 为什么在他的眼神里或言谈中,她感觉到他的鄙夷? 她……有得罪过他吗?应该没有吧,那大概是她想太多了。 她直率回答,“我什么都不要,只要给我一个小小的院落就行。” 打小到大,唯一能勾起她兴趣的,便是家中那一柜又一柜的藏书,所以只要有个院落能够让她看书写史,就足够了。 “就这样而已?” 带着浓浓的怀疑与不相信,奉绝世欺近宇文慕蝶,居高临下的睨着她,想从她眸中分辨她话中的真伪。 这世上绝对不可能有这么无所%的人!她的“牺牲”必有目的。 “对啊!”真的只要这样啊! 嗅,是她眼花了吗? 为啥他明明就看似弱不禁风,却能像鬼魅一般眨眼间“飘”到她的身前? 望着阴晴不定,浑身散发寒冷气息的他,宇文慕蝶凭着本能,当下认定眼前男人不是“恐怖”二字能够形容的。 伸手勾起她的下颔,奉绝世的语气依然冰冷。 “既然你已是我的妻,我的院落就是你的院落。” 他竟模不透她的心思?!她的眼眸太清澈,居然找不着一丝丝虚伪。 既是模不透,只好就近看管了。 “呃……可不可以不要啊?” 闻言,宇文慕蝶顿时垮下脸,神情如丧考妣。 如果他不是那么的阴晴不定,她还会对自己能拥有这么美艳的夫婿感到窃喜。就算明知道配不上他,但能时不时瞧见美丽的人,也是一种享受。 可问题是,他美则美矣,脾性却捉模不定,才不过几刻钟的时间,她已经被他的阴晴不定吓得一身冷汗,如果真的必须跟他共处一室,只怕她得早早去见阎王了。 谁教她天生胆子小,不想为了“养眼”而冒这种风险,她比较想留着小命完成她的史作。 再说,要是皇上知道她“染指”了他的人,就算有九颗脑袋瓜子也不够被砍啊! 想到这里,宇文慕蝶眸中带着浓浓的希冀望着他,期望他能放过自己。 “不行。” 自他口中吐出的两个字,轻易就灭绝了她心中的小小希冀。 瞧她那听到否决而皱成一团的苦瓜脸,奉绝世的心意更坚定了。若是没做亏心事,她何必害怕? 第3章(1) 缩缩缩,她再缩缩缩…… 生平第一次,宇文慕蝶恨不得自己的体型只有耗子那么小。 可是不论她怎么缩,都依然能感受到身边人的存在,和他的灼热气息。 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眼睁开一条缝,在确认他真的睡着之后,她才放心的将双眼睁开。 望着那张像是天仙似的脸庞,宇文慕蝶又是一阵迷炫。 美色当前,谁能不心动? 可一想起他那恐怖的脾性,原本荡漾涟漪的心湖瞬间又急速冻结成冰。 这样的男人,不是她能沾染的。 再说,天底下,也没人敢去碰皇上的男宠吧?她只有一颗脑袋,要是让皇上知道她和他独爱的男宠同榻而眠,下场怕是想到这里,一股寒意窜上她的背脊。 悄悄再悄悄的挪移,“无声无息”间,她下了榻。 呼! 不敢再多瞧床上人一眼,她蹑手蹑脚地朝着自己带来的书箱爬去。她要看书,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而且是不会让她掉脑袋的“颜如玉”。 “干么这么坚持?就说愿意和他做挂名夫妻,反正有了我这个挡箭牌,他爱怎么同皇上f滚来滚去”,应该也不会有人敢再多说什么了嘛!” 拿着好不容易翻到的书册,宇文慕蝶就着小小烛光捧着书看,第一次,那些字全都入不了她的脑袋瓜子。 即使不看他,即使他沉睡,她依然清楚的感受到他的存在。 这件事很怪! 她爹常说,她只长了看书的脑子,却少了认人的脑袋瓜,通常一个人没让她瞧个十次八次的,她压根记不起那人的长相。 就连紫情,都会在她沉浸书香之时,被她彻底遗忘。 想不到这么短短的时间,奉绝世那张艳丽的脸庞,就已经深深刻进她的心坎里。 即使不看他,那宛若深潭的美眸,还有那貌比潘安的脸庞,她都能在脑袋瓜子里轻易的描绘出来。 是因为太美的关系吧,因为她不曾见过长得那么美的男人,所以才会牢牢的记住他。 应该是这样的吧…… 想着想着,瞌睡虫大举入侵,捧着书的她,脑袋开始不住地点啊点的,最后终于以极其不雅的姿势睡瘫在躺椅上,浑然不知有双美目在暗夜中倏地睁开,直勾勾地望着她…… 窃窃私语,外加如影随行窥视刺探的眼光,真的让人不舒服。 就算宇文慕蝶的反应向来超迟钝,还是很难忽略那一道道打量的目光。 “喂,你等一下。” 宇文慕蝶的思绪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压根没听见叫声。 突然,一道纤细的身影张狂地横挡在她身前,要不是她及时回神,真的会一头撞上去。 愕然抬头,她差点被那人一身的金光闪闪给闪花了眼。 “你是谁?”杏眸瞪得比铜铃还大,铙是宇文慕蝶再迟钝,也很难不发现来者不善。 “我是谁,你不用管。”呛辣的一句话,让她当下傻愣了下。 既然人家对她并无善意,她也不会自讨没趣,脚跟儿一转,想要绕过眼前的刁蛮女。 “想走吗?” 冷冷的言语加上横亘过来的纤手,再次成功的阻挡了她的去路。 “你究竟是谁?想怎样?”看她的穿着打扮,不似一般寻常百姓,眉宇之间的高傲气质更让人想要退避三尺。 面对宇文慕蝶的问题,风轻烟重哼一声。 “凭你这个无盐女还不配问我是谁。我来,是要你知道——” 葱白食指直指宇文慕蝶。“像你这样不起眼的女人,压根配不上奉绝世这样傲然的男子!” “好。”这个她很清楚,应该不用她这样张牙舞爪的来提醒。 听她爽快承认,而且没有一丝受伤的表情,风轻烟有些讶异,但仍续道:“还有,我要你立刻搬出绝世的院落,不准你再有染指他的行为!” “好!”关于这点,她可是举双手同意,尤其经过昨夜,她更确信若是再继续与奉绝世同榻而眠,她早晚有一天会因为睡眠不足而早早走上奈何桥。 虽然像她这样的女人引不起奉绝世任何欲念,但睡在他身边,她难免会“心猿意马”,今晨当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像八爪章鱼般攀着他,当场吓得她三魂七魄少了一大半,只差没从榻上跳起来。 幸好奉绝世还在睡,没发现她的“暴行”,否则她真要挖个地洞钻进去了。 所以,就算眼前这个颐指气使的女人没说,她其实也打算想方设法搬出他的院落。 “还有,瞧瞧你一身寒酸的模样,有哪点像官夫人的样子?虽然是皇上指婚,违抗不得,也平白无故让你捞了个好处,但你最好是有多远躲多远,省得污了奉家的名声。” 想奉绝世好歹也是个三品御医,结果却被迫娶了个像是村姑的女人,真是替他叫屈。 “好。” 虽然她向来神经大条,但被人这么指着鼻子数落仍觉得不是滋味,可她从一开始就有自知之明配不上奉绝世,所以她再次点头答应。 “你在敷衍我?”连得了三个“好”字,风轻烟终于发现不对劲,灿亮的美眸瞪着宇文慕蝶,微微眯起。 “没有啊!”她眸中布满疑惑。太好说话也是一种罪过吗? 只不过凑巧她的要求和自己的想法相同,她当然很乐意点头同意啊! “所以我刚说的你都会去做?” “嗯!不过……”宇文慕蝶点了点头,但随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想要开口,风轻烟已经板起脸少先一步斥责。 “你想反悔吗?” 对方的反应活像只被踩着尾巴的猫儿般,宇文慕蝶简直是哭笑不得。 “你说的那些我是很乐意去做。”她本来就不是贪图享乐的人,也知道自己最适合恬淡平实的生活,只要能够终日与书为伴,替宇文家留下一些能让后人称颂的史籍,对她来说比较重要。 “那你还想说什么?”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风轻烟的表情一缓,一副施恩的语气问。 “我想知道的是,请问你是用什么身份来命令我做这些事?” 初来乍到,她完全不了解奉家的人、事、物,所以不耻下问。 谁知道,最简单的问题却引起风轻烟的勃然大怒。 “你不用管我是谁,只要知道奉绝世是我的,这样就足够了!” 闻言,宇文慕蝶的眼儿睁得既圆且大。 哇,她那个挂名夫婿真是不简单,不但有个皇上帮他撑腰,还有一个如此美艳的女人为伴,享尽齐人之福! 不过,这些都不关她的事。 她也不想嫁来奉家好吗?要不是皇上指婚,她还乐得在家里继续当个小春秋,悠游在诸子百家、春秋战国里。 “喔。”所以,她毫无异议的接受这份宣告,然后定定的望着风轻烟,彷佛在问她说完了没。 “你……”她的不在乎,令风轻烟心中再次浮现怒气。 本来,她压根不用在这儿拚命宣告自己的主权;本来,她可以成为奉绝世的妻子,本来…… 有太多的本来,都因为宇文慕蝶而被破坏了! 再次恶狠狠地瞪她一眼,风轻烟拂袖而去。 唇角轻勾,却不见笑意。 那张绝艳的脸上,只见一片的清冷。 望着奉绝世那张完全模不透心绪的脸庞,洛子阳无言的替自己斟了杯酒,酒香扑鼻,他不自觉地贪起杯来。 几杯黄汤下肚之后,他这才发现奉绝世陷入沉思,似乎被什么事困扰着。 是方才不经意乍见的那一幕吗? “大师兄,在想你的新嫁娘吗?”洛子阳与奉绝世打小便一起在天山跟着医绝“天山老人”一同学习医术,虽非亲兄弟,但他一向敬重奉绝世,当他宛若亲生大哥一般。 所以这次大师兄娶亲,他很乐意代替师父下山祝贺,再加上大师兄心中的大计,只怕需要一些帮手,所以不等大师兄开口,他便决定留下。 今儿个大师兄兴致好,两兄弟带着一些小菜和烧酒,就在奉家一处隐蔽的庭子里喝了起来。 偏偏找人喝酒的几乎没喝,而他这个作陪的已经好几杯美酒下肚,憋到最后他才忍不住开口问。 以大师兄的性子,面对他的问题,绝对会扬起一抹含着讥讽的浅笑,然后淡然否认。 因为女人对大师兄而言,向来都是可有可无。 由于他常进出皇宫,看多了争名逐利的女人,所以心思是不会放在女人身上的。 “是啊。”出乎洛子阳意料之外,奉绝世承认的好干脆。 他在想她,一个很奇怪的女人。 即使身为他的妻子,但既不穿金也不戴银,甚至比他府里的丫鬟都不如。 爱美应该是女人的天性,就算她长得很平凡,若多花点心思打扮,仍能突显她的优点,可是她却完全不在意。 唯一在意的,是想要搬出他的院落。 “你竟然在想她?!” 从没将大师兄成亲的事放在心上,是因他早认定这次的婚事不过是权宜之计。让皇上能够得回三分之一块的玉佩,也让大师兄有机会“说服”宇文家更改史籍上的“事实”,好还他爹一个清白。 这是一个一箭双雕的好法子,也是为什么大师兄愿意听从皇上的圣旨娶那个其貌不扬的宇文慕蝶的原因。 既然只是为了达到目的,自然不会在乎身为棋子的女人。 没想到大师兄现在竟然为了那个棋子在发呆! 为什么? “对。”方才他看到了风轻烟找宇文慕蝶的麻烦,原本他无心理会女人间的战争,所以刻意隐身不出,但原本平静的心,却因为那三个“好”字而激起了阵阵不该出现的涟漪。 她居然一点也不在乎他?! 就像那夜她大方的愿意“成全”他和皇上,甚至还提出想要一个小院落,与他分居的想法,在在显示她处心积虑想要将他推开。 为什么? 第3章(2) “你怎么会想她?”他的直接承认让洛子阳好奇的瞠大眼。 “因为她是我的棋子,但一颗总是想要逃开的棋子,对我而言是没有任何用处的。”相较于内心的不悦,奉绝世的回答很冷静,一字一句让人感受到的是全然的算计。 “这……倒也是啦!”果然。心中的诧异顿时消失无踪。 他就知道大师兄还是他所认识的大师兄,外表看起来好像美艳无害,其实心思缜密,绝对不可能感情用事。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好奇的追问。只要是大师兄想要做的事,天底下没有他做不到的。 因为他够有耐心,一天、两天、一年、两年……只要他认定了,就不会放弃。 就像他愿意让皇上的指婚束缚,一切只为了能替他爹洗清罪名。 “你说我该怎么办?”抬眉,奉绝世突然用很认真的眼神望向自己的师弟。对女人,他从来不在乎,所以不曾对她们花过任何心思,但师弟可不同。外表阳刚又不失俊美的他,向来悠游于花丛间,这种事当然要问他。 “你应该要……”对于大师兄的不耻下问,花丛浪子洛子阳略略沉吟,没多久果然有了对策。“先要她的心,再让她变成你的人,那么她就会对你死心塌地。” “心和人吗?” “没错。反正她已经是你名正言顺的妻子,事情绝对会简单很多。” “这样好吗?”不知怎地,听到师弟的话,向来果断的奉绝世竟犹豫了。如果说,宇文慕蝶也是那种为了富贵权势而不择手段的女人,那么他可以掠夺得问心无愧。 可一个即使在成亲前夕还在振笔疾书,埋首书本中的女人,能有多么不择手段、工于心计? 对一个单纯的女人来说,用掠夺身心做为手段,着实太过份了。 是他眼花了吧?洛子阳惊诧地瞠大眼。他好像在大师兄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丝犹豫?这怎么可能?! 向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大师兄,竟然会为了他的建议而犹豫不决? 难道说……脑海中蓦地闪进一种可能性,但随即被洛子阳给抹去。 不可能!相貌平凡,又小家子气的宇文慕蝶,怎么可能入得了大师兄的眼?是他大师兄不要,否则就算是皇室的天仙公主,相信他也能轻易娶得。 “大师兄,她是一颗任你操弄的棋子,更何况她已经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只不过是对她好一写做些为人夫婿应该做的事,就算色诱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吧!” 其实,要爱上大师兄这样的男人太容易了,只要他有心,他可以轻易让任何女人对他掏心掏肺。 色诱吗……奉绝世的心思转了转,莫名的,一张带着迷糊的脸庞不期然地跃进他的脑海,耳朵彷佛又响起她那毫不犹豫的三个“好”字。 那个看似天真,但脑袋瓜子不知道转着什么的女人,行为处事总是透着古怪的女人,她会是一颗好棋子吗? 如果,将她当成棋子本就是他的初衷,那么现在他又在迟疑什么呢? “大师兄,你在犹豫吗?”洛子阳终于问出自己的疑惑。 迎向师弟那略带惊讶的眼神,奉绝世的唇畔立时勾出一抹虚无的笑容,语气很坚定。 “我不会犹豫的。” 这件事从他爹死后,一直是他的心愿,就算倾尽一生,甚至用尽镑种卑鄙的手段,他都要达成! 因为史官是世袭,所以他早就知道,宇文大兴打算把记下当朝史事的重责交给独生女,他也才会心甘情愿让她成为他的妻子。 可人算不如天算,谁知道就在他与宇文慕蝶成亲的第二天,宇文大兴为了收集史料南下,让他昨日的造访扑了个空。 他当然知道自己既然已经等了十年,自然可以再等一阵子,原本他也是这么打算的。 偏偏方才宇文慕蝶的表现,让他清楚的知道她有多么不在乎。 不仅是对他不在乎,就连身为他妻子的身份她都不在乎。 这种不在乎可能危及到他原本的计划,所以,他不能再漠视不管。 “既然如此,还需要考虑什么吗?” 师弟的一句话点醒了他。是啊,就这么办,他还要考虑什么? 想到这里,奉绝世的心湖回复成往日一般的清明。 还有什么好想的?这是早就已经决定的事。 他要的只是不让爹在史上留下恶名,这点皇上为了自己的私心,一直不愿替他爹完成的事,就让他这个儿子来做吧! 奉绝世灿亮的眸里不再闪烁犹豫神色,直直地望着师弟说:“怎么样才能勾弓像宇文慕蝶那样的女人?” 等到她爱上他之后,就会是他最忠实的妻子。 可他不需要她的忠实,他需要的是她的笔真实的记下爹的一切。 爹的忠肝义胆,怎能被埋藏在翻滚的历史洪河之中? “勾着她,缠着她,腻着她,宠着她。” 洛子阳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说出这十二个字。却让从来不曾在女人身上花心思的奉绝世听得一头雾水。 贝着、缠着、腻着、宠着? 除了最后那个宠着他稍稍懂得之外,其他的他全都不知道该怎么做。 “不懂?”看到他满脸不解,洛子阳洋洋得意的解释。“勾嘛,就是用你那无坚不摧的眼神,随时随地痴痴地望着她;缠,就是你无时无刻都得待在她身边,让她无法摆月兑你;腻着她就是要让她习惯你的亲近,至于宠,就是你得让她觉得你恨不得将天上的星星都摘给她,懂了吗?” 就像私塾里的夫子谆谆教诲一般,洛子阳耐性十足地解说。 但他愈解释,奉绝世脸上愈有难色。 这很难吧!尤其对他而言。 “你自己看着办吧。”没有忽略大师兄脸上的那抹难色,洛子阳很没义气地勾起唇角。 没想到他向来清心寡欲的大师兄也有“为情所困”的今天呵! 反正秘诀都已经对他说了,结果如何,端看他自己了。 宇文家人口简单,身为小姐的宇文慕蝶身边也一向只有紫情随侍,所以在自家小院里自在清静惯了的她,现在常常被奉家众多像幽魂一样突然出现在她身侧的家仆吓到,尤其女仆眼中的那种嫉妒、羡慕的表情,更是让她不自在,所以她自然地躲在屋子里,不愿出门。 至于她的挂名夫婿,好像也挺忙的。听紫情说,他总是在宫里忙到三更半夜才回府,然后便在书房睡下。 不知道是不是皇上缠上他了,不过这样也好,她乐得轻松,被他那双幽深的眼盯上,她反而显得不自在,心跳总会莫名加快。 “砰!”地一声,门被人从外头重重推开,让宇文慕蝶轻蹙柳眉。 望向站在门口,一脸气呼呼的紫情,她不解地问:“怎么了?” 不是去厨房取午膳吗?怎么回来却是两手空空?还气呼呼的? “小姐,他们很过份,明明该替你准备午饭,却说用膳时间已过,炉火已熄,所以不让我取用。” “喔。”闻言,宇文慕蝶只轻应一声。 丙然,从那些丫鬟望着她的眼神,她就知道往后的日子不好过。 轻叹口气,她认命的起身,走到榻旁,从陪嫁过来的矮柜拿出一个红漆已斑驳的木盒,自里头拿出银两,递给贴身丫鬟。 “去买一些吃的,还有一些种子回来。”昨儿个她在奉府里闲逛一圏,发现有些僻静的地方人烟少至,或许她可以在那儿种种菜、养养鸡,日子也许会过得比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还要惬意许多。 “小姐!”听到主子的交代,紫情几乎傻眼。 就算再没脾气,也不能这样吧! 好歹她也是皇上指婚的奉夫人,怎能这样被委屈对待! “去吧。”她了解紫情心中的不平,但是人家若是存心刁难,就算去争,又有什么意思呢? “小姐怎么能……” “没有什么能不能的。”相较于紫情的不服气,宇文慕蝶心平气和的说道。虽然这样的生活会忙碌一些,可至少安稳的很。 下回见着奉绝世,她干脆央求他给她一个僻静的小院落好了,少了那些仆佣来来去去,倒也清心自在。 “小姐……”紫情很生气,但她了解自家小姐固执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难再更改,她只得取饼钱,可是嘴里却不住地咕哝。 “怎么说你也是皇上指婚嫁进奉家的,他们这些刁奴敢这样欺负你,简直就是爬上了天,结果小姐自己还掏银两买吃食、买种子,这样像话吗……” 一长串的嘀咕,听得宇文慕蝶不觉难受,只觉得有趣。 紫情什么都好,就是爱唠叨了些。有时真搞不懂到底谁才是主子? 她的灿烂笑容在目送紫情离去后,才微微敛下,整个人陷入深思。 她很清楚,若是没人在背后撑腰,就算这些下人们再不欢迎她这个新主子,也不可能明目张胆到要她饿肚子。 那么是谁呢? 突然间,脑海中浮现一抹美艳而张狂的身影,那个在园子里把她拦下来的女子。 是她吗? 如果是的话,追根究底都是俊美的奉绝世惹的祸。 唉,她究竟嫁了个什么样的大麻烦? 不仅皇上虎视眈眈,现在再凑上一个美艳的女人,而且她相信,那女人未必是最后一个。 面对这样的情况,除了无言之外,她唯一能做的,似乎只有处之泰然了。 第4章(1) 那是谁? 奉绝世不动声色盯着眼前那个鬼祟的身影,悄悄跟在那人身后。 只见那人和府里的丫鬟及蔚娘们窃窃私语,一般人很难听个明白,偏偏他向来耳聪又目明,听得一清二楚。 愈听他的脸愈沉,眼神也愈加锐利,最后拂袖转身往自己的院落走去,却遍寻不到那女人的身影。 他四处寻找,见着丫鬟仆佣就问,却没半个人知道她去哪。 如果成亲当日不是他将她迎过门,也拜了堂,甚至还同床共枕过,他真要以为奉府里根本没有宇文慕蝶这个人存在。 生平第一次,向来气定神闲的奉绝世像只无头苍蝇,在偌大的奉府里四处奔走。 “小姐,太阳那么大,小心晒伤了,要是你真有个万一的话,老爷会怪我的。” “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我只不过种种菜。” 望着眼前自个儿翻整的地,宇文慕蝶一点也不觉得辛苦。 听说,这两天奉绝世都在宫里忙着治疗嫔妃们的身子,几乎都没回家。 没见着他,自然不能跟他提及她要搬离主宅的事情,虽然还不能搬,但她已经盘算好往后要怎么在奉家过日子。 不让她吃饭,她可以自己种菜,然后让紫情拿去街上同人换些米啊肉的,日子虽然辛苦些,但她相信一定能自给自足。 “小姐,你不觉得自己受委屈吗?” 紫情只要一想到那些下人愈来愈过份的嘴脸,就火冒三丈。 “其实,也没啥委屈。”宇文慕蝶真心这么认为,双手忙碌地捡拾方才从土里翻出来的石子,红润的嘴儿倒没停过。“想来那些下人们也是在为他们的主子抱不平吧。” “这是什么道理?”紫情皱眉不解。 为什么有时她听不懂她主子说的话? “他们认为主子这样优秀,竟然被迫娶我这个要家世没家世’要脸蛋没脸蛋的女人成为他化的当家主母,他们当然不乐意啊!”说这话时,她脸上没有一丝不悦。 “这又不是你愿意的。”紫情没好气的嘀咕。 嫁来奉家有啥好的?竟然连三餐都得自己张罗。 “很多事,人们不会去看过程,他们只看结果。” “就算是这样,再怎么说小姐也是姑爷明媒正娶的妻子,她们可以不搭理你,但不给饭吃就太过份了!”说到这事,紫情仍愤愤不平。 “他们没有不给,是咱们吃不惯奉家的食物。”宇文慕蝶平静说道,明知那些下人们是刻意的,却仍然为他们说话。 “小姐,你……”紫情听了傻眼。 小姐就算再怎么没脾气,也不能任人这样欺负! 不行!她一定得写信去跟老爷告状,否则她真怕小姐丰丰润润的嫁进奉家,结果却因没饭吃而躺着被人抬了出去。 “这事没那么糟,至少奉家给了我能遮风避雨的地方,至于种菜就当作是劳动筋骨。”语气轻轻柔柔,不带一丝气愤,她是真心这么以为。 她……真的怪怪的!那串话顺着轻风飘进奉绝世的耳里。 对于她的逆来顺受、不惹是生非,他应该开心的让人去买串鞭炮回来施放,好生庆祝一番才是。 但没有,这番话反而在他心里掀起滔天的怒气。 虽然娶她从没想过与她相爱到老,但他也从来没打算要龄待她,至少奉家供得起的衣食珍宝,他毫不介意让她享有。 可现下……搞不好她以为那些仆佣不敬的行为全是出自于他的授意,他是卑劣无耻之人! 种种疑惑与不悦在奉绝世的心里四窜,复杂的情绪终于冲破了他向来冷静而自持的脸庞。 他想,很多事该向她当面说清楚! 艳阳高挂,火热的温度一如他胸臆间燃烧的无明火。 瞪着眼前对专心种菜、挥汗如雨的主仆,他冷声喝道:“我要知道这是在干么?!” 他的突然出现,让宇文慕蝶和紫情结结实实吓了一大跳。 两人四眼直瞪着他那张俊毅的脸庞,惊愕的活像是见了鬼,好半晌仍不能回神。 瞧她那傻愣愣的模样,奉绝世的心奇异的稍微平衡了一点。 从洞房花烛夜到现在,她总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遇见任何事都能平静以对,反倒是一向平静的他,一再乱了手脚,这会算是小小扳回一城。 “你……你怎么在这儿?”好不容易找着了自己的舌头,宇文慕蝶说起话来仍是一副结结巴巴的蠢样。 “这儿是奉家的府邸,难道我来不得吗?”奉绝世挑眉反问。向来平静无波的俊脸上,竟然能轻易地窥见他的不悦。 他当然不会告诉她,为了找她,他几乎踏遍了奉府的每一寸土地。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在不断深呼吸,调适好心情之后,她终于不再结巴。 “那你的意思是?”双阵一瞬也不瞬,奉绝世显然没打算放过她,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 “我的意思是……”就算宇文慕蝶再迟钝,也能感受到他那隐忍未发的怒火,脑袋瓜子不断寻找一句不会触怒他的话。 “难不成你的意思是……咱们奉家养不起你这个大少女乃女乃?” 就在宇文慕蝶犹豫着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之际,奉绝世的话像团火球般击向她,轰得她来不及反应,倒是一旁早已满肚子火的紫情冲动地开口讽刺。 “本来就是养不起嘛!要真养得起,我家小姐干么还得辛辛苦苦自己张罗吃的?” 老爷一生清廉傲骨,能给小姐的嫁奁本就不多,这几日小姐天天差她上街买东西,早晚捉襟见肘,纵使奉绝世是姑爷,也算是她的主子,但对小姐的心疼,让她顾不得一切将满肚子的不满全宣泄出来。 “紫情,别胡说!”宇文慕蝶连忙低斥,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小姐,我又没说错。”说实话还挨骂,紫情脸上布满委屈。 “好了!”她当然知道紫情是在为她抱不平,可是奉绝世的心性想法,她并不清楚,她可不希望唯一的伴被奉府扫地出门,所以只能硬声阻止。 “你先退下,我跟……”抬眼望向奉绝世,一时之间,宇文慕蝶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 喊夫君?太过奇怪。 喊老爷,又觉得好像生疏得过份,所以她直瞅着他,向他求救。 面对她为难的眼神,他只是双手环胸回望着她,没开口的打算。 “我跟……他还有事要谈。” “他”字一出,就见奉绝世不悦地蹙眉。 “小姐……”紫情还要再说,但见自家主子以厉眼扫向她,她只好委屈的低应,“是的,小姐。” 望着紫情的背影远去后,宇文慕蝶随即收回视线,她知道自己此刻最大的难关的是——如何面对生气的奉绝世。 敌不动,我不动——这句话顿时成了两人的最高指导原则。 终于,宇文慕蝶受不了这彷佛永无止境的静默。 “奉大少……”她试图打破这令人室息的沉默,但才开口就被打断。 “夫君。”奉绝世的纠正,震得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个喊法未免太过亲昵,宇文慕蝶登时浑身不自在。 “我们成过亲、拜过堂,所以我是你的夫君。”向来不解释的他,见她一副惊愕的模样,言简意赅地道。 “可是……我们都知道那不是真的。”只不过是作戏罢了,不用做到这个地步吧? “究竟是谁说不是真的?”双手环胸,奉绝世好整以暇的追问。 “那只是个幌子。”她一直是这样认为。“当不成真,再说无论如何我都该顾及皇上的心情。” 会将情人摆在她身边,应该认定是安全的。 她可不敢染指、也不敢抢皇上的情人,虽然她没有令人称羡的外貌,但还有点脑袋,知道口水流一些可以,若是妄动可就不明智了。 “这又是谁告诉你的?”深吸一口气,奉绝世咬牙再问。 他生平第一次这样恨那些流言蜚语! 可更教他不悦的,是她提及他和皇上的暧昧时,云淡风轻的表情和态度。 他不喜欢被她彻底忽视的感觉,又想起那色诱的计划。 他可没忘了师弟对他说的,想要一个女人对自己言听计从,得要拥有她的身和心。 见她迟迟不愿回答,没关系,这事稍后再讨论,先解决两人的疏离感。 第4章(2) “你先试着叫我夫君。” “呃……”明知他是皇上的男宠,她实在喊不出口啊! “夫、君。”见她一脸为难,他再次重申。 看多了后宫那些嫔妃为了争宠而互相算计,妯那单纯的想法压根就逃不过他的眼,只是一开始他很难相信她真是如此单纯。 “我……”真的喊不出口,她索性跳过称谓,直接说:“我想搬离主屋。” “为什么?”俊眉挑了挑,从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哀乐,但他的声音明显变得紧绷。 一种危险的感觉蓦地袭来,宇文慕蝶强忍住想要转身逃跑的心情,为了自己的将来,大着胆子与他对峙。 “我知道娶我委屈你了,你爱和皇上如何,我绝对不会管,只希望你让我在奉家的僻静处有个安身之所,我便可以自给自足,从此绝对不会去打扰你。”见他脸色愈来愈难看,她连忙开口保证。 “你倒是很替我着想啊!”向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奉绝世,竟然有股冲动想要一把掐死她!” 没想到皇上歪打正着,竟替奉家娶进一房贤妻,而且很懂得退让,连一丁点想要争取的念头都没有,直接将他双手奉送给别人,而且还是个男人! 显然他在她眼中根本不值一哂呵! “这是应该的。”既然已经开了头,宇文慕蝶只能涎着笑脸继续说下去,“我想,若要和平共处,自然要替对方着想。” 望着他,她的背脊忽地泛起一阵凉意。 “那我应该感恩喽?”奉绝世怒极反笑,唇角勾勒出一朵魅惑的笑花。 望着那抹笑,即使努力告诉自己不能再被他的笑容蛊惑,宇文慕蝶仍是看痴了,对于他那带着讥讽的话语完全忘了该怎么反应。 “我该感谢你的大方,这样乐意把我让给皇上,也该感谢你息事宁人,得在奉家自己张罗吃食?” “我……”她倏地回神,却突然被拦腰抱起。 这动作来得又快又急,她来不及阻止,只能任由他抱着她,笔直地往他们的院落走去。 沿途,她瞧见了对他们指指点点的仆佣们,以及他们脸上的气愤难平,很无奈的知道,自己往后的日子必定会更难过了。 “你……到底想干么?”奉绝世看似弱不禁风,没料到力气却大得很,即使抱着她,仍可以健步如飞。 他身上散发的干净气味和沉稳的心跳声,不断扰乱她的心绪。 “放我下来!”向来个性温婉的她,忍不住激动的低吼。 “不。”想都没想,他立刻拒绝。 瞪着他,宇文慕蝶除了慌张之外,还有一肚子的不解。 他究竟怎么了?怎么突然抱起她? “你……”她张嘴想问,但话才到舌尖,他却先一步一口。 “我从来没打算把你当挡箭牌。” 娶她的确是别有用心,但却不是为了遮掩他和皇上的“奸情”。 他是个男人,这点绝对不容旁人诬蔑,今天,他就要向她证明这件事。 闻言,宇文慕蝶眸中明显露出怀疑眼神。 “我爱的是女人,现在我就可以证明给你看!” 他那认真的语气和神情,让她冷不防倒抽一口气。他的意思该不是…… 脑海中蓦地想起在出嫁前,因为娘亲早逝,所以由喜娘代为解释洞房花烛夜那羞人的情事。 怎么可以? 一想到他要做的事,宇文慕蝶又惊又羞,开始剧烈挣扎,顾不得自己的举动可能会害到自已。 奉绝世防备不及,真让她挣扎落了地。 “你……”他伸手想要拉住她,却落了空。 就在宇文慕蝶以为自己有机会可以逃开时,突然一个人影冲上来,她还未看清来人,一个巴掌就往她细腻的脸庞用力甩去。 “啪!”地一声,红红五爪印顿时印在她雪白的肌肤上,也打得她的脑袋瓜子嗡嗡作响。 就在风轻烟还想挥下第二掌时,她的手已经被人牢牢握住,那力道甚至让她痛得低吟一声。 “你在干什么?”奉绝世低斥,望向她的眸中闪过一股狠劲。 “你.陕放开我!”忍着痛,风轻烟咬牙命令。 见他为宇文慕蝶出头,她胸中怒火更炽,用尽吃女乃的力量挣扎,就算伤了自己也不在乎。 “你凭什么打她?”说着,他将宇文慕蝶给拉到身后。 这般维护的举动,更让风轻烟怒红了眼。 “她不自量力,妄想赖在你身边!” 说得好像他是她的,那占有的模样,让奉绝世的脸上倏地飘过一丝嫌恶。 “她是皇上亲自为我指婚的妻子,当然有资格站在我身边,而且她才该是奉家的当家主母,不是吗?”无畏风轻烟的怒气,他理所当然的说。 既是他的妻,怎么会没资格待在他身边,待在奉家? 真正没资格待在这儿的人——是她吧! “你……”风轻烟一脸错愕。 以前的奉绝世不是这样的,虽然他总是不冷不热,但对于她住进奉家,没有一丝不悦,甚至还亲自交代管家要好生伺候。 就算有时她在奉家撒泼,他也不曾对她说过一句重话。 因为他的态度,所以她一直认定自己总有一天会成为他的妻子,就算她早知道他有个未过门的未婚妻,也从不曾在意。 她深信,凭着自己的美貌,只要她愿意,世上没有男人能够逃离她的手掌心。可如今,他却一副理所当然地承认了宇文慕蝶的身份一奉家的当家主母?”这个上不了枱面的女人究竟凭什么风轻烟愈想愈气。这世间没有她得不到的东西,就凭她的身份和身后的势力,只要她想要的,就绝对会得到手! “我命令你不准再接近他!”当着奉绝世的面,她对着宇文慕蝶命令。 “……好。”宇文慕蝶捣着脸答应,因为她本来就这么想。 她一向清心寡欲惯了,极少有事情能够紊乱她的思绪。 可自从嫁进奉家之后,妯竟三番两次为了奉绝世乱了心绪,这绝对不是一件好事,还是离他愈远愈好。 “你……”真是好样的!竟然再次毫不犹豫地就想将他打包送人,这该死的女人!是可忍,孰不可忍。 看来有必要让她好好认识他。 主意既定,奉绝世视风轻烟的愤怒如无物,脚跟一旋,在宇文慕蝶愕然至极的眼光中,倾身狠狠吻住她的唇。 陌生的气息,陌生的味道在她的檀口中交缠,惹得她一阵慌乱,不知所措。 即使试图推开他,可看似瘦弱的男人却像座山,撼动不了分毫。 终于,那味道和气息沁入她的心、她的骨,也迷惑了她向来引以为傲的理智。她不由自主地阖眼,只能任由他的气息在她四肢百骸疯狂窜流着。 望着眼前的一切,风轻烟气极,想也没想地冲上前,伸手想扯开被禁锢在奉绝世怀中的宇文慕蝶。 可手还没碰到她,奉绝世的黑眸已经恶狠狠地瞪过来。 压下对于这一吻的惊艳,带着被打扰的不悦,他勉强退开那张好似拥有魔力的小嘴,冷声对着风轻烟说:“千万别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 “你……难道不知道我的身份吗?”在他的冷眼盯视下,她虽然不敢轻举妄动,却仍傲然地提醒。 再怎么说,她可是罗多亲王的外甥女,也是他心头上的一块肉。正因为她身后的势力让很多人对她多所忌惮,也养成了她跋扈的个性。 她当然知道奉家是舅父的眼中钉,肉中刺,他就不怕她一状告到舅父那,让他们奉家面临巨大灾难吗? 还是他以为,有皇上撑腰,便天不怕、地不怕? 这天下早已是她舅父的天下,就连皇室那些公主、郡主们见了她,都还得要礼让三分。 他是什么东西?竟敢不顾她的青睐,当着她的面亲吻这个无盐女,这对她来说无异是最大的打击与屈辱。 “我当然知道你的身份,不然你以为我会让你在奉家如此放肆吗?”相对于她那奔腾的怒火,奉绝世的心绪因为方才那甜美的一吻而获得些许平复。 “那你还敢……” 风轻烟更气了,瞪着宇文慕蝶的目光更显凌厉。 “为什么不敢?宇文慕蝶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吻她是天经地义的事,不是吗?” “你……”变了,他真的变了! 以前的他对待她温文而有礼,所以她一直认定自己在他心上有特殊的地位。 可如今他却用这样冷淡的语气同她说话,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她! 恨恨的眼光再次射向宇文慕蝶。 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第5章(1) 抱也让他抱了,亲也让他亲了,现在还被挟持进了房…… 也许是太过震惊了,所以即使已经端坐在房内,一杯热茶也已下肚,宇文慕蝶还是那副傻不隆咚的发愣模样。 见状,奉绝世失笑。 那声音低低沉沉的,甚是悦耳好听,与他平日那种刻意拉出的笑容不同。 笑声让她悠然转醒,望着面前那张好看到没天理的脸庞,她问:“为什么?”瞧刚才那姑娘傲慢的模样,想也知道她的身份非比寻常,得罪了她,想必对奉家不会有好处。 他压根没必要为了她去招惹这样的麻烦不是吗? “什么为什么?”是为什么吻她?为什么挟持她进房?还是为什么为了她触怒风轻烟? 这些问题,他其实全都没有答案,只是……想做就这么做了。 不该在意的女人,对他而言只是一颗棋子的女人,却扰乱了他向来宛若明镜的心潮。 “为什么要这么做?对你而言,我不过是皇命难违,不得不娶的人。” 一个小春秋,除了写史,什么都不会,既无貌亦无恒产权势,甚至连女红中馈都差劲的可以,她很清楚像她这样的女人别说是成为奉家的当家夫人,连一般寻常人家只怕也难以接受。 “你真的这么认为吗?”迷离的眼光再次成功地让她脸红心跳,无法直视。 “我……”当然是啊! 她挺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配不上他,所以除了欣赏之外,再不敢有其他遐想。 “可是我却认为你很重要,值得我这般护卫。” 嗅,天地颠倒了吗? 他的话让宇文慕蝶呼吸一室,心跳更是疯狂得像是月兑了缰的野马。 面对这样失序的自己,她只能拚了命在心底说服自己。 假的吧!像他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会认为她很重要呢? “你不必安慰我,我没关系的。” 她习惯当小草,不会也不愿摇身一变成为需要人家娇宠呵护的牡丹。 奉绝世生平头一回想要宠某个人,却被她直接拒于千里之外,这样的滋味着实不好受。 这妮子还真有惹火他的本事。 既然用说的她不听,那么就用做的吧! 他不断告诉自己,他必须拥有她的身与心,她在历史上才会还他爹一个清白。伸手挑勾她颊畔那一小簇从髻里跳出来的发梢,然后轻卷再放开。 其实是一个很无聊的动作,但他却乐此不疲的玩弄着。 他……竟在干什么? 为什么她总是模不透他的心思?明明是一件很简单的事,碰上了他却变得复杂了起来。 “呃……头发可以还我了吗?”带着”些心慌和粗鲁,她伸手抢回自己的发丝。 “还你可以,但…… 他轻柔的声音飘进宇文慕蝶的心中,让乱了心跳的她更加慌乱。 “我……我该离开了。”落荒而逃从来不是她面对问题的方式,可是此刻的她却只能这么做。 眼眸往门的方向轻瞟,彷佛在衡量自己逃出生天的可能性。 但似是看穿她的心意,奉绝世悄然地用自己颀长的身形,挡住她的去路。 “想逃吗?” “我……哪有!”她仍不放弃,不住的四处张望找出路。 她有预感,若是她再不快逃,只怕事情的发展就不是她所能控制的了。 “既然没有要逃,为何坐立难安?”奉绝世脸上的表情蓦地多了一点点邪气,此刻的他就像是一只逗弄着耗子的猫,享受着捕猎的快感。 他讨厌她凡事胸有成竹的冷淡模样,这样带点慌乱和不知所措的她可爱多了。 “我……孤男寡女不适合共处一室,我看我还是……”不知为啥,他的气息愈来愈清晰,扰得她手足无措。 “咱们是夫妻,本该共处一室,不是吗?” 原来逗人竟是这样美妙的滋味呵! 又或者是因为对象是她这个只懂得沉浸在书海中的小春秋,所以他才会觉得有趣。 修长的腿蓦地往前跨了一步,意识到他的贴近,宇文慕蝶下意识地又往榻里缩了缩,直到把自己卷成小虾米,抵着墙壁。 “你怕我吗?”伸手卸下她的发髻,让她那一头长发宛若黑瀑一般的落下。 “我……”望着他那魔魅般的凝视,她只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 “别怕,我会好好待你。” “可是……”不行啊!他是皇上的! 一想到这,所有被他迷惑的三魂七魄又全都回笼,宇文慕蝶想开口阻止,奉绝世却像是吃了枰砣铁了心似的大手一扯,她胸前的盘扣竟然全都应声解开。 她手忙脚乱地想要遮住自个儿艳红的肚兜,他却怎么也不肯让她如愿,手一伸,她那两只小手已经牢牢的钳制在他的大掌之中。 “不可以!”为什么执意要弄乱他们之间的关系呢? 他不是她能爱上的人,如果只是名份上的关系,她当然可以云淡风轻的看待。就算他是男宠,她也可以不在乎。可如今他执意弄乱彼此的关系,往后她该何去何从? 未知,让她激动的挣扎着,奉绝世却不为所动,褪去了鞋袜,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想要拥有她的念头来得那么急、那么快。 他们是夫妻啊!一手轻拍她那白皙的背安抚着,另一手则快速地褪去她胸前的那抹艳红。 当一片滑腻的雪白映入眼帘,奉绝世忍不住倒抽一口气。 美,真是太美了! “咱们是夫妻,不是吗?”声声的赞叹之后,他俯身在她的耳际轻吟。 “可是……”说不意乱情迷是骗人的,面对他的步步进逼,宇文慕蝶张口想要抗议,却总被他俯身含住她那丰润的甜唇,吞噬掉她的拒绝。 当两人气喘吁吁,他才不舍的离开她。“既是夫妻,云雨本是自然,你难道不期待?一个像你这样的女人,和我这样的男人能够创造出什么样的曰子吗?” 他的手恣意在她的红梅上揉捻出一簇簇炙人的火焰,那烫人的温度更是让宇文慕蝶难受地发出嘤咛。 “别怕,不论发什么事,我都会保护你的。”停下他手上的折磨,强压下呐喊着想要解放的,他望着她那染着迷离的眸子,认真的说。 这话像是一记响钟,硬生生穿过了迷离,笔直撞入了她的心坎里。 她直勾勾地锁着他深邃的黑眸,想要看到一丝丝玩笑的意味。 但不论她怎么瞧,那眸子里除了认真,还是认真。 心蓦地窒了下,彷佛有一只手,紧紧地握住她的心房,让她喘不过气来。可以相信吗? 打小,她爹总是沉浸在书册史籍之中,连带着也将她带进了书海里,让她从小立志成为春秋,载尽天下之事。 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一个男人成为她的天。 结果皇上的一道圣旨,让她有了夫婿。 但自从在街头不经意的见着他之后,她就知道这样的男人不是她能拥有的。 再加上众人的窃窃私语,让她听着了他与皇上之间的暧昧,自然更不再对这件婚事抱持任何的期待与幻想。 因为知道自己的位置,所以从不奢望,没了奢望,她才能够怡然自得的面对奉家那众多仆佣鄙夷的眼光。 可如今他的一句话,打破了她向来牢固的认定,让她慌乱得不知所措。 “相信我!”这本该是他作戏的一部份,但心头却蓦地涌出一股渴求,他是真心希望她能相信他。 在世人的眼光中,她也许真的不美,却能够吸引住他的目光,尤其是她的不求。 这世间能凡事不求的人太少了,因为不求,所以安安份份的过日子,即使嫁来奉家,也学不来颐指气使。 他终于懂了为何自己对她漠视他会不满,见她受委屈会生气又心疼,原来全是因为心动了! 突然间,一抹翠绿色的光芒吸引了他的注意,那纤细的颈项上挂着的,不就是皇上御赐的信物吗? 她……其实不是真的那么不在乎吧? 否则又怎么会将信物这般贴身摆放? 这样的发现,让他不自觉的勾起唇。 “我能吗?”宇文慕蝶哑然开口,望着那彷佛带有魔力的眸子,真的很想要相信他的话。 相信这桩荒谬的姻缘或许没有那么不堪。 “可以的。”俊逸的脸上带着鼓励的笑容,奉绝世点着头,像是一种保证。 “真的可以吗?”其实她很清楚,此时此刻,她心中的渴求绝对大于她的犹豫与怀疑。 “相信我。”斩钉截铁的三个字,成功的彻底拂去她心中所有的不安。 就试试吧! 或许……她真的可以。 “……嗯。”虽然不似他的笃定,但宇文慕蝶终究屈服于心底的渴望。 一等到她的首肯,奉绝世体内张狂的再也无法克制。 癌首再次衔住她的红唇,双手更像是在膜拜什么似的,温柔地在她那赛雪的柔肌上抚触,烙下他的印记。 “嗯……”未解人事的宇文慕蝶在他的抚弄下,即使勉强压抑,仍阻止不了声声嘤咛自她的口中流泄而出。 “你真美!”他覆在那柔软洁白的身躯之上,着迷的赞叹。 在那一刻,向来认定自己不美的宇文慕蝶,因为他的眼神和话语,相信了自己的美丽。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魔魅男子啊! 即使已经在心底告诫过自己一百次、一千次,绝对不能沉沦在他的凝视之下,但,她就是没有办法。 双手像是有自己的意志般,直接勾上了他的颈项。 她攀着、附着,相信他真是自己往后的依靠。 这就是书里那种风花雪月的爱情吗? 爱情就是心儿会像小鹿一般的乱撞,所有的理智都不复存在吗? 或许是吧! 面对他那宛若狂风般席卷的热情,初经人事的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无助的跟着燃烧,然后沉沦…… 爱情吗? 她从来不以为自己这辈子会有遇上爱情的机会,自从让皇上莫名其妙的指婚之后,她就知道自己的未来再也不属于她自己,更不属于任何人。 可如今,她的心里、脑海里,却通通塞满了他…… 第5章(2) 冷眼看着。 尽避四周的人来来去去,奉绝世却仍只是静静的看着。 没有一般医者的仁爱之心,更没有一丝丝应该存在的焦急,彷佛此刻他所经历的,不是一场生死交关的事。 “你倒是想想法子啊!”龙威麟铁青着”张脸,在这密室之内走来踱去的,焦躁的心情溢于言表。 “没救。”他的态度就像是手持生死簿的判官一般,不带一丝情绪。 “就算没救,你也得想想法子救啊!”向来工于心计、气定神闲的龙威麟急了,气结地瞪着彷佛事不关已的臣子命令道。 “他中的毒是九仙绝。” “然后呢?”等了好半晌却等不到自己想要的下文,龙威麟只好自己开口问。 “凡中了这个毒,就是大罗仙丹也难救。”不是他见死不救,而是就连他也无法解这种毒。 “所以咱们要眼睁睁看着这几年的所有努力全毁于一旦吗?” “那是皇上,从来不是我。”冷冷的几句话,将所有已发生的一切推得一干二净。 他是御医,被皇上召来救人,这个人与他既非亲亦非故。 救不活是他的命,与他何干? “你……难道不知道他是死于罗多亲王之手吗?” 眼前这个死士的死只代表一件事,那就是罗多亲王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准备要出手了。 “那又如何?”他不是他爹,谁做皇上与他无关。 若非心心念念着想要替爹平反冤情,他也不会待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之中那么久。 “你……”龙威麟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却对铁了心置身事外的人毫无用处。 眼看那密探终于断了气,奉绝世立即禀告。“皇上,若是无事,臣要先告退了。” 责任已了,他不等龙威麟有任何反应,脚跟儿一旋,就要走人。 “你真以为自己与朕不是同条船上的人吗?”不愧是九五至尊,很快整理好自己思绪的龙威麟,就在奉绝世的手刚触及开门的机关之际开口。 “微臣不过是一名微不足道的御医,怎么能与尊贵的皇上同搭一条船呢?”头也不回,奉绝世冷然说道。 再说,与皇上搭同一条船的后果通常不太好,他不是他爹,没有那么忠心耿耿的情怀。 忠臣,奉家出一个就够了。 精通五行八卦的翻云也替皇朝瞧过命脉,国运尚称昌隆,所以他不认为自己需要为了这些事而费心。 “你真以为能置身事外吗?”龙威麟突然伸手,指向已经断气的尸身说道:“他的死,只代表了一件事,那就是即使经过了这么多年,罗多亲王终究还是沉不住气了。” 闻言,奉绝世的手依然置于机关之上,没有打消离去的念头。 “罗多亲王对于当年被窃的证据一.直很挂怀,所以这些年来,一直处心积虑的想要找到它们。” 依然无言,奉绝世僵硬的背脊透着一股浓浓的不耐烦。 这个集权势富贵于一身,足以号令天下的位置真的有那么吸引人吗? 冷不防地,一张无所求的脸蛋儿跃进他的脑海。 与其在这儿搅和烦死人的事,还不如回去瞧瞧他的小春秋来得有趣。 “他死了,便代表着某些秘密泄漏了,你敢保证这些事不会波及到奉府,也不会波及到当年朕为你们奉家三兄弟所指婚的三位姑娘吗?” 罗多亲王不单单是个野心家,还有勇有谋不是笨蛋,虽然这些年他这个皇上一直以荒婬无度、胸无大志的模样见人,但他敢肯定对方心中依旧存疑。 要不是他还无法探听到证据在哪,只怕早已兴兵窜位了。 他相信,为了这个皇位,罗多亲王绝对会不择手段,眼前这个密探的死就是最好的例子。 如果罗多亲王决定扯破脸,那么奉家三兄弟的安危绝对首当其冲。 “我相信翻云和覆雨绝对有能力保护自己。” 对于自家兄弟的能力,奉绝世从来不曾怀疑过。 皇上若想要以他们做为驱策他的筹码,只怕他真要失望了。 “就算他们真有自保的能力,那你的妻子呢?还有他们未过门的媳妇呢?” 这辈子命令惯了,龙威麟从来不知道要说服一个人这么难,还得他绞尽脑汁,说得口干舌燥却仍不得其法。 只是就在他即将放弃的时候,忽然瞥见原本一脸平静的奉绝世蓦地皱了皱眉头。 那细微的举动彷佛天降甘霖一般,让他原本打算放弃的心又兴起了一丝丝希望。 他努力回想,想要弄清楚究竟是什么打动了宛若顽石一般的奉绝世。 难道是…… “你们三兄弟会武功,能够保护自己,但你怎么不想想你刚迎进门的妻子呢?要是龙霸天知道了那三块玉佩的秘密,你想,最先遭殃的人是谁?” 这话其实只是一种试探,龙威麟没想到会成功,可从奉绝世那愈来愈汉的脸色,他就知道自己找对方向了。 当初在逼奉绝世娶宇文慕蝶的时候,他压根就没想过这个冷面臣子会在乎一个被迫迎娶的女人,真是歪打正着啊。 “我若是龙霸天,第一个找的就是宇文慕蝶,毕竟她已经嫁进奉家,那块玉佩离朕最近,他若真是得知一切,当然得先从她身上下手。” 这是一种威胁!奉绝世那原本不带丝毫情绪的眸子倏地圆睁,里头漾满清晰可见的愤怒与不悦。 望着他的怒容,龙威麟不无惊诧。 这个忠臣之子,自从他爹死去的那”天起,就学会了敛起所有的心绪,不论他怎么摆弄,就算他的心里再恨,却从来不曾见他这般生气的神情。 他变了! 为什么? 难道真的是因为那个史官之女吗? 眯着眼,龙威麟快速盘算着。如果事情真如他所臆测的那样,那么宇文慕蝶的存在,绝对是他能否驱策奉绝世为他卖命的关键。 原本以为胸有成竹的事,如今全因这个密探的死而变了调,他敢肯定,罗多亲王或多或少已经有了惊觉,困兽的可怕,就在于他能够不顾一切,而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奉家三兄弟的存在便异常的重要。 “那又如何?”一见皇上那深思的模样,奉绝世便在心中暗叫一声糟,脸上的表情沉了又沉。 每当这只狐狸露出这样的表情时,就代表了他心中在盘算着什么,是他大意了,竟因一时的情绪反应而置慕蝶于危险之中。 脑海中不期然浮现她巧笑倩兮的模样,他的双拳倏地收紧,愤怒与忧虑在胸臆之间交相缠绕。 这就是挂心吗? 从来不曾有过这种牵牵挂挂的感觉,却独独在意那个其貌不扬的女人。 人一旦有了牵挂,真的就很难再洒月兑起来了。 “你气朕、恨朕,不愿帮朕,朕可以理解。” 毕竟当年是他为了自己的皇位而牺牲了奉太傅的性命,他欠奉家一个爹。 “既然理解,就别逼我!”既然打开天窗说亮话,他也没必要再遮掩自己心中的愤怒。 想当年,他爹为了他这个小皇帝尽心尽力,可到头来,第一个被放弃的就是他爹! 就是因为不想搅和在这冷血无情的朝纲之中,若非为了洗刷爹的冤屈和照看着弟弟们,以他的心性,是绝对不可能还留在这宫中,饱受流言之苦。 “我不是逼你,就算你真的不帮朕,朕亦无话可说;但狗急会跳墙,要是你们之中,甚至你那刚进门的妻子有了个什么闪失,将来九泉之下,朕要拿什么脸去见太傅呢?” 壁冕堂皇的一段话,却说得奉绝世的眼皮直跳,咬牙切齿。 瞧他说得好听,可其中威胁之意并没有少掉半分。 “你……”胸臆中翻腾的怒气让奉绝世再也顾不得什么,直接杀到龙威麟身前,做了一件从他爹死后他就很想做的事。他结结实实地揍了当今天子一拳! 真痛! 抬手抚着自己发疼的脸颊,对于奉绝世的以下犯上,龙威麟倒也不恼,只是比较伤脑筋的是,他该如何告诉众人,他的颊伤从何而来…… “这一拳是替我爹讨的!” 理智上,他知道皇上所说的都是事实,罗多亲王处心积虑了这么些年,如今要他放手已是不可能的事,势必倾尽所有的力量反扑,而他们奉家一向是罗多亲王的眼中钉、肉中刺,首当其冲的一定是他们。 他不担心翻云与覆雨,相信不论面对任何事,他们绝对都有自保的能力。现在唯一教他挂心的,就是那个只懂得读史、写史的小春秋了。 瞧她那总是傻乎乎的模样,要她懂得自保,只怕是难上加难。 “答应朕,助朕一臂之力吧!” 身为皇上,竟然哀求臣子……奉绝世望着他,不得不承认,其实撇去心头的不满与不平后,龙威麟会是一个比罗多亲王更好的皇上。 对老百姓来说,他会是一个明君。 “事成之后,我要辞官。” 心终究因为妻子的安危而放不下。 对奉绝世来说,这是一个不得不为的决定,因为不得不,所以他若只是傻傻的去做,岂不是亏大了? 他得替自己找一个有利的位置,谈一个对自己有利的条件。 虽然他已经用实际的情况让小春秋大抵上相信了他的“清白”,相信他不是男宠…… 但这还不够! 他要的是再也没有流言的日子。 “这……”这怎么行! 原本龙威麟想要这么说,但他很清楚,这臣子既然都敢殴打皇上了,只怕没啥事是他做不出来的。 若他不答应,搞不好现在奉绝世就会带着他的新婚小妻子远走高飞享福去,留下他独自一人面对那难搞的罗多亲王。 “……好吧!” 看来也只能先答应,再找机会“说服”他留下了。 第6章(1) 原来,这就是幸福的滋味。 由着紫情将被折腾得全身虚软的她从榻上扶起,替她穿戴妥当,宇文慕蝶红着脸,又羞又喜的想。 昨夜激狂的记忆清晰得彷佛刚发生一般。 她知道,关于他的一切——他的身段、他的说话方式,他的点点滴滴,正以极快的速度在她心里堆叠着。 就因他的一句“我是你的天”,就算整日埋首书堆,经过了昨夜,宇文慕蝶的一颗心也彻底地缠缠绕绕在奉绝世身上了。 “小姐,姑爷……对你好吗?”昨天,要不是姑爷的侍从拉住她,她可是急得想要破门而入,“拯救”小姐。 焦急、忧虑了一夜,好不容易等到姑爷被皇上急召离去,她连忙入屋,一心只想瞧瞧自己的主子是否安好。 掀了帘,就见小姐整个人瘫软在床,她惊呼一声,想也不想的就要去找奉绝世算帐。 耙把她主子折腾成这样,就算她只是一个小小丫鬟,也不会轻易放过他!“紫倩,我没事。”嘴角扬起一抹娇羞的笑,一夜之间,她从一个不懂情事的小泵娘,成了一个娇羞的人妻了。 “怎么可能会没事?!泵爷究竟是怎么折腾你的,竟让你浑身上下布满了红斑!”以为主子在安抚她,紫情气急败坏的控诉。 “这是……那是……”面对丫鬟大剌剌的指控,宇文慕蝶一时情急,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见小姐羞红了一张脸,紫情这才慢半拍地惊觉是怎么回事。 “你们圆房了!” 低着头,她轻点头,证实了丫鬟的猜测。 “他逼你的?”如果是的话,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剪了姑爷的命根子,让他当个道道地地的男宠! 打小,无家可归的她要不是遇着小姐和老爷,早就不知道流落到何方,她可是把主子看得比自己重要得多。 所以,不论奉绝世多么的有钱有势,只要他敢勉强或欺负小姐,她都不会放过他! “不是!”宇文慕蝶急急抬头,忙不迭为夫婿解释。“他没逼我,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那句“心甘情愿”已经让紫情明白一切。 看来,向来只懂得埋首书中的主子这次是栽了。 “小姐,你考虑清楚了?” 以前的小姐比她还理智,所以对于这桩婚姻,她不曾多说什么。如今眼看小姐已经沉沦,她忍不住开口提醒。 “他——是我的天。”这是他的许诺,也是她从今往后的唯一认定。 “好吧。”既然如此,她也无话可说了。但为何望着一脸娇羞幸福的主子,她的心却隐隐跃动着一丝不安呢? 罢了,不该胡思乱想的,或许小姐真的会幸福,要不,那一早就成堆成堆被搬进偏书房的书又该怎么解释呢? 那是一个男人宠溺女人的方式。 因此,姑爷应该也是倾心小姐的吧? 一定是这样的。 满室的金碧辉煌,罗多亲王龙霸天望着摊在眼前的兵力图,浓眉紧蹙。 若是皇上愿意安份守已,继续让他权掌天下,或许他会为了流传后世的名声,按撩下自己的野心。 但昨儿个被他逮着的密探却让他发现,皇上虽然外表颓废,玩弄男宠女妃,不理朝中大事,暗地里却是处心积虑想拉下他。 甚至,手里还握有当年他意图弑君的证据! 所以皇上不能留,知晓一切的奉家小子们,更不能留。 只是该怎么做呢? 虽然他们的力量尚不足以与把持朝政十几年的他相抗衡,但奉家三兄弟在皇上的宠爱下,在朝廷中的力量已经不可小觑。 早知当年应该一鼓作气的拿下皇朝,坐稳皇位,如今是养虎为患了。 “舅父!” 婀娜身影宛若彩蝶般扑进龙霸天的怀中。 “你怎么回来了?”脸上带着慈蔼的笑容,龙霸天一扫平素的霸气,望着风轻烟的眼神带着宠溺之情。 这丫头,以往不论他怎么三催四请,就是不肯回来一趟,如今竟自动回来,肯定有事。 领着她坐下,龙霸天不等她开口告状,便开门见山的问:“说吧,是谁让你受委屈啦?” “还不是奉绝世?”风轻烟嘟着嘴抱怨,一想起他对她的冷然和对宇文慕蝶的保护,心就泛起一阵阵痛。 “又是他!” 听闻奉绝世的名字,龙霸天原本和蔼的脸色蓦地一沉,两道浓眉几乎雏得连成一线。 他就不懂,轻烟这丫头谁不爱,为何偏偏爱上奉家那空有皮相的臭小子? “是啊!他娶了宇文慕蝶之后,就对我好凶,舅父,你一定要替我做主啊!” 从小就被宠着、惯着,养成了她想要的就一定非得到不可的个性。 那日遭奉绝世屈辱,对她来说是奇耻大辱,无论如何,她都要成为他的妻子,才能一吐她心中的怒气。 “做主?!”轻抚过大胡子,龙霸天头疼的望着自己最宠爱的外甥女。 他其实一丁点儿也不希望自己宠爱的外甥女和奉家那小子扯上任何关系,当奉绝世娶妻的时候,他不知道有多开心。 原以为自己的小丫头会死心,没想到她竟然还不肯罢休,真是令他头疼啊!“你想要舅父怎么做?” “舅父,在这雷霆皇朝中,你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难不成你能眼睁睁看着轻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男人吗?” 说着,风轻烟亮灿灿的眸子竟浮现泪水。 那委屈的模样惹得龙霸天心疼不已,连忙开口哄道:“别哭啊你!舅父膝下无女,把你当成亲生女儿一般疼爱,你要啥,舅父哪一次不是双手奉上?” “那奉绝世呢?”她仰首轻问,眼角垂挂着豆大泪珠,她一向知道要怎么让舅父心疼。 “这……”面对宝贝外甥女的要求“龙霸天真是进退两难,他总不能直接告诉她,再过不久,他就会要了奉绝世的命吧? 想不答应,可又不舍她这般难过,突然间,他灵光一闪。 若那死士的口供无误,铁证在三块玉佩中,那么他只消得到那三块玉佩即可,没了证据,谅龙威麟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可以藉此多争取些时间,好调动旗下的兵力,以备不时之需。 既然轻烟早已赖进奉家,自是替他完成这件事的最好帮手。 一转念,一个歹毒的计谋成形。 “你也知道奉家一向是皇上的心月复,那婚又是皇上亲自指的,舅父也没法子。 但是……” “但是如何?”风轻烟急急问道。 “虽然这婚是皇上指的,可据我所知,奉绝世之所以这般心甘情愿迎娶那个无盐女,目的是当年皇上下旨赐婚时御赐给宇文慕蝶的信物。据传那信物关乎一批价值连城的宝藏,你想,若是你能取得玉,那宇文慕蝶对奉绝世而言就再无用处,你也可以名正言顺的让奉绝世听命于你,不是吗?” “原来如此。” 她就说嘛,凭那平凡的女人,怎么能够掳获奉绝世的心,甚至还为了她对她这般不善。 原来,其中还有这番曲折,而且显然玉佩还在那女人手上。 如果她能拿到玉佩,那么奉绝世的心一定会转到她身上。 “舅父,谢谢你!”一扫方才委屈兮兮的模样,此刻的风轻烟笑得甜蜜蜜,浑然不知自己已成了别人的棋子。 “轻烟啊,你要记得,一旦拿到了玉佩就直接拿给舅父,这样我才能逼奉绝世尽快娶你,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 她满心欢喜,已经可以想见奉绝世用那日对待宇文慕蝶那样小心呵护的态度对待她了。 不过就是一块玉佩嘛! 为了她心爱男人的自由,她一定会拿到手的,绝对。 被骗了! 当愈走愈偏僻,甚至杂草丛生、毫无人迹时,宇文慕蝶才惊觉不对劲。 她顿住步伐,拧眉看向那个领她前来的丫鬟。 “你家大少爷呢?” 是她说奉绝世在林子里不小心被蛇咬了,要她赶紧随她前来的。 一个人在另一个人心里落地生根的速度有多快,她不知道,只知道当她听到他受伤时,一颗心就慌得难受,没有多想就只身随着这丫鬟前来。 “大少爷不会来了。”反正人已经如主子的命令骗来了,落雪干脆直言坦白。 方才是她太过心慌,所以没有发现,如今想来,这丫鬟她是见过的,那日她终于知道那傲慢女子叫风轻烟,是奉府的贵客。而每回只要见到她,就能见着这丫鬟随侍身旁。 她是风轻烟的贴身丫鬟。 “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女人必定要很爱一个男人,才会这样不顾尊严和身份的做出这种骗人的事来。 “我家小姐有事要同你说。” 顺着那丫鬟的目光,她果然瞧见风轻烟从大树后走出来。 第6章(2) 客气地敛裙为礼,宇文慕蝶笑问。“风姑娘找我有事?” “当然,若是没事,我干么见你?简直伤我的眼。” 刻薄的话语似利刃,但却不能伤及宇文慕蝶分毫。 “风姑娘有事请说。”她本就是一个心胸开阔的姑娘,并不会因为对方的嘲讽而受伤。 “我要你把玉佩交给我。”瞪着她,风轻烟直接命令。 “玉佩?!”没头没脑的索求,让她满眼困惑,完全不懂眼前人在说什么。 “对,就是玉佩,识时务的就快把玉佩交给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拿那块玉佩要胁奉绝世。” 宇文慕蝶疑惑地望着她。为什么她说的每句话,她都听不懂? 她哪有什么玉佩,又几时曾拿玉佩去要胁夫婿? “我说的就是当年皇上御赐给你的信物。”认定她在装傻,为了不浪费时间,风轻烟索性挑明了说。 终于弄懂了她要的东西,但宇文慕蝶绝不可能给她。 莫说这玉佩乃是皇上钦赐之物,哪里可以轻易转让,单凭它是她与奉绝世的订亲信物,她也不能给啊! “哼!我就知道你这丫头心机深沉,你刚进门时,我还以为你是个和善而没有脾气的女人,所以对你手下留情,没想到你的心思比狐狸还要狡诈!” “你究竟在说什么?” “别再装傻了!你明知那块玉佩是绝世急于得到的东西,只要拥有那块玉佩,就能坐稳奉家大少女乃女乃的位置,还能让他明知你长得丑陋,仍然虚与委蛇,佯装出爱你的模样。” 对,一定是这样,国色天香的她才会因此败给了无盐女。 “我没有!”对于这样恶意的指控,明知自以为是的风轻烟听不进去她的解释,但她仍忍不住反驳。 她不想自己与奉绝世之间的情感被说得这样不堪,好像他对她的好全是虚假的。 “卑鄙的人通常不会承认自己卑鄙。” 一如她所料的,风轻烟完全听不进她所说的话,一迳认定是她以卑鄙的手段威胁奉绝世。 可她从来都不知道那块玉佩对奉绝世很重要,又怎么可能用这点来威胁他呢? 但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块玉真的对夫君很重要……她一震。 虽然他不曾开口索讨,但会不会他……其实真的是委屈了自己? 那些承诺与温柔,只不过是他的一种手段,怕她不愿给,所以只能耍手段来让她心甘情愿交付? 愈想愈不安,即使很想相信丈夫,可怀疑仍是在她心中埋下种子,心里因为这样的念头隐隐作痛。 就在宇文慕蝶被自己心里的臆测揪扯得快要喘不过气来时,风轻烟对丫鬟使了个眼色。 落雪立刻上前拽住了她,手劲之大,让习惯拿笔的宇文慕蝶根本挣不开。 “交出玉佩!” “不能给你!”就算他真的需要玉佩,她也想要亲手交给他,然后亲口问他,是不是真为了这块玉佩而委屈了自己…… “快拿出来!”瞪着挣扎不已的宇文慕蝶,风轻烟冷声喝令。 “你来,这里是奉家,要是我出了什么事,你想夫君会放过你吗?”望着她那几乎狂乱的眼神,宇文慕蝶心中蓦地泛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若是我亲手奉上玉佩,让他知道我替他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你想……他还会怪我吗?” 她既然敢做,自然不认为奉绝世真心在意宇文慕蝶的死活。那日舅父的一席话,深刻在她心中。 像是着了魔般,她现在一心只想拿到宇文慕蝶身上的玉佩。 “就算夫君不在意,那王法呢?”杀人是要偿命的啊! “王法?!我可是罗多亲王的外甥女,他疼我像是在疼亲生女儿,你当真以为我会害怕王法吗?” 她相信在舅父的庇荫之下,就算她亲手杀死宇文慕蝶,也不会有人敢拿她怎么样。 “你……”疯了! 这就是爱吗? 爱一个人可以这么疯狂,可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吗? 被风轻烟的执念吓着,一时间,宇文慕蝶竟呆了,等她回过神,才发现已经被丫鬟扯至湖边。 望着平静的湖面,她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看来,风轻烟这回铁了心想要除掉她。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交出玉佩!” “不!” 她不是不怕死,而是这块玉佩若真对奉绝世那么重要的话,她又怎能轻易将它拱手让人? 谁又能保证风轻烟定会交给他? “很好!”她的拒绝正好给了她除掉她的理由。“敬酒不吃,那就吃罚酒!” 她冷眼瞟向落雪。“把她扔进到湖里,要是不说出玉佩的下落,就不拉她起来,我倒要看看她硬撑到什么时候。” “小姐,这样不好吧……”威胁是一回事,真要做又是另一回事。 她只要想起奉家大少那冷冽的眼神,背脊就窜起一股骇人凉意。 “怕什么?”大眼一瞪,风轻烟伸手一把抄过了她手中的绳子,将宇文慕蝶的双手结结实实绑了起来。 “推她下去!”绑完人,她再次不耐的命令。 “这……这……”看看湖面,再瞧瞧自家主子,落雪很彘楚自己若再拒绝下去会有怎样的后果。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心一横,闭上眼,双手朝宇文慕蝶用力一推,登时纤细身子失去平衡,整个人栽进湖中。 “把绳子的另一头绑在树上,就这么吊着她,要是这贱丫头不说出玉佩的下落,就不准让她起来,听见没有!” 突然被人推下湖面,宇文慕蝶硬生生地吞了好几口冰凉的湖水,浑身被冻得打颤,就在她惊恐的以为自己就要葬身此处时,又倏地被人给扯出湖面。 她大大喘了一口气,就见风轻烟好整以睱地坐上早就备妥的椅子,纤指优雅地拈起一块糖糕塞进嘴里品尝,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宇文慕蝶不停地打哆嗦,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必死在这儿。 只是面对死亡,她竟然没感到害怕,只是想知道真相。 她想知道事情是不是真如同风轻烟所说的——奉绝世对她的好,只不过是一种手段,就为了拿到玉佩。 为了玉佩,他派人去把宫里的藏书全都搬到家里来? 为了玉佩,他不许下人对她不敬,若是有人不经意对她露出不敬的眼神,他就会立刻沉下脸,要管家把人给撵出府去? 他为她做的这一切,全是假的吗? 那些她曾认为的爱,只不过是镜花水月? 不,她不相信! 为了能亲口问他,她不能死在这儿。 “救命啊!”她扯开嗓子狂喊。 她失道这里是奉家最僻静的地方,平时人烟罕至,自己的呼救未必能让人听到。 可是她不能放弃! 一旦放弃了,这辈子将永远得不到答案。 “救命啊!救命啊——” 奉绝世双脚才一踏进奉府,一颗心就突然像是被措住似的难过,一股强烈的不安来得又急又快。 那对好看的眉硬生生地皴起。 “大哥,你怎么啦?”才下朝,刚进家门,便见兄长一脸阴郁的站在大门旁,奉翻云连忙上前关心。 “我心神不宁。” 也不知道是不是前几天皇上在密室里所说的话在他心里发酵,不安的感觉与日俱增。 “怎么了?” “不知道,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 话落,他像是想起什么,神色一凛,没命地往自己的院落奔去。 乍见此状,奉翻云微愣,掐指一算,脸色一沉。 “该死,只怕要出事了!” “二哥,怎么了?”他才刚算完,甫谈完一桩生意的奉覆雨也跟着踏进家门。“大嫂出事了!” “大嫂好端端地待在咱们府里,能出什么事?” 相较于奉翻云沉凝的脸色,奉覆雨完全没把二哥的担心当一回事。 如今的奉家虽然称不上是什么铜墙铁壁,可是只要大嫂人在府里,就没人能动她分毫,否则他花大钱请来武功高强的护院是干什么吃的? “是真的出事了,当日大哥听从皇上的命令娶嫂子时,我就曾替他们卜上一卦,可是却怎么卜也卜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今儿进门便见一脸不安的大哥,我又算了一次,大凶啊!” 听到这番话,原本还吊儿郎当的奉覆雨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别人不知道二哥的本事,他可是清楚的很,看相、断命、卜卦,他样样顶尖。只要他说的事,没有一件不准的。 “快找!嫂子今日冲水,快自咱们府里有水的地方寻去,而且要快,要是迟了,我怕……” 两兄弟担忧的对视一眼。 他们都很清楚大哥的性子,以往他总是什么都不在乎,可自从宇文慕蝶入府之后,大哥脸上真诚的笑容就变多了。 有时,他们甚至还会撞见大哥因为在远处瞧见嫂子的身影,便发傻似的咧开一抹大大的笑容,那笑不是以往大哥为了隐藏自己的心思而挂在脸上的虚假笑容,而是发自心底的微笑。 原本他们担心听从皇上旨意娶了大嫂,是委屈了大哥,毕竟大嫂的容貌普通,家世也普通,唯一可取之处,就是知书达礼,不忮不求。 这样的女人与他们心目中想像的大嫂大相迳庭,他们自然觉得委屈大哥了。谁知看似其貌不扬的宇文慕蝶,却勾住了大哥全部的心思。 若一向内敛的大哥真的失去大嫂的话……不!他们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啊! 第7章(1) 好冷好冷! 即使宇文慕蝶再努力地想要让自己清醒,可是在冰冷的湖水浸渍之下,她的眼皮冻得快要睁不开来,身子像是结成冰。 一阵阵的恶寒与黑暗席卷向她,随时要将她淹没。 “救……救……”即使在意识快要背叛她的此时,她仍努力发出细微的求救声。 如果前来拘提的黑白无常愿意让她许下生前的最后一个心愿,她想见他! 她想亲口问他,他是否真如风轻烟所说的,疼她、宠她全是别有目的。 “小姐,我看她的样子不太对劲,要是真弄死她……” “怕什么?再怎样,还有舅父让我靠。”没好气地睨了没用的丫鬟一眼,风轻烟像是看戏似的,看着宇文慕蝶从大声呼救到如今的奄奄一息。 “可是……” “没什么可是,那贱丫头的呼救声像是小猫在叫,你以为真能让人听见,跑来救她吗?” 就算真弄死人,只要解开绳子,然后将她往湖里头一扔,世上也不过是多了一个失踪的女人罢了。 “就算没人来救,但这女人一旦死了,你想奉家大少爷能不追究吗?” 落雪总觉得主子小觑了奉绝世的脾性,那人虽然生着一副难丽的脸庞,骨子里却还是个道道地地的男人,而且是个做事果决的男人。 要是有朝一日他知晓他的妻子其实是小姐弄死的,就怕王爷想保住她的性命都不容易。 偏偏忠言逆耳,不论她好说歹说,她家小姐就是听不进去,执意要这么对待宇文慕蝶。 落雪愈想愈不妥,就在风轻烟专注地盯着宇文慕蝶之际,她悄然地往绑着绳子的大树移去。 就算自己的做法只是亡羊补牢,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宇文慕蝶死去,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绝对会为她自己惹来滔天大祸。 正想解开绳子,好将湖中人拉上岸,突然一片青翠的绿叶夹藏着凌厉的劲道,在她的手背上划出一道血痕。 她放开手,愕然地回头一瞧,顿时脸色发青。 “小……小……小姐……”她几乎要发不出声音,牙齿直打颤。 此刻奉绝世的面容哪里是天上谪仙?根本就是地狱来的修罗! 被他的冷眼一扫,落雪顿时吓得三魂七魄全都飞了。 她还来不及反应,奉绝世的手已经掐上她的颈项,然后毫不留情的使劲,她惊骇得瞠大眼,眨眼间,她已经断气。 耙伤她的人都得死! 愤怒来得又急又狂,即使见了血,愤怒与疯狂却不曾稍稍退离奉绝世的胸口。 他从来就不是胆怯之人,但如今却只能用力掐着已经香消玉殡的丫鬟,彷佛只有这样,他就不用去看那个他不想要也不敢面对的结果。 她死了吗? 心为什么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儿似的,彷佛什么都留不住?! “大哥,快救人——” 大弟这一喊,终于唤回狂乱的他,回过身,他火速朝泛着碧绿波光的湖水奔去,毫不犹豫地跳下水。 他要救她! 他不会让任何不想要的事发生,绝不! 幽幽暗暗……她死了吗? 这便是人家口中常说的阴曹地府吗? 若是,为何不见恐怖的牛头马面,也见不着奈何桥和孟婆呢? 她想忘却那些让她怀疑的一切,不想让抽疼她心头的疑问跟着她到来世,那种痛……太过,尝一次就足够。 想要遗忘,所以宇文慕蝶努力地在这一片黑暗中睁大眼,想要寻着孟婆,同她索讨一碗汤,好让她忘去心头没有勇气面对的疑惑。 其实,这样的痛,是她自找的。 明知像他那样的男人不可能倾心于她这样平凡的女子,偏偏却还是不受控制的动了心、动了情…… 突然间,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幽暗中,她听到一记熟悉的嗓音,幽幽地唤着她,不愿她离去。 是谁在呼唤她? 是他吗? 不可能吧……风轻烟的话言犹在耳,让她连期待也不敢了,所以,不可能。 那么,声音的主人又会是谁? 迷迷蒙蒙间,她竟想不起那熟悉又令人渴望的声音是谁的。 因为想不起,所以她好认真、好认真的倾听,将那声音一点一滴全都收入她的耳里、心里。 宇文慕蝶溺水的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令人措手不及。 但龙威麟不愧是一国之君,事情发生后的第一时间就微服来到奉府。 他轻易越过一大堆人,走到奉绝世寸步不离的床榻旁。 啧啧啧!还真是狼狈。“你……” 他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奉绝世已抢先一步喝道:“闭嘴!” 拜托,谁才是皇上?这间屋子里唯一有命令权的人是他耶! “朕听说……” 龙威麟再次开口,可是却被蓦地射来的冷冽目光骇得住了口。 “不要再说任何一句话!” 就算眼前的人是皇上又如何? 为了他的千秋大业,他爹背着千夫所指的臭名、骂名,含冤九泉。 现在,就连唯一能触到他心的女人,也要为了这个皇朝而死去,这让他怎能不怨、怎能不恨?! “其实,朕今天来是想救她。” “你救不了。”他苦涩地道。 是皇上又如何?在阎王面前,也得俯首称臣,就像他一样,明明想着不会让坏结果发生,可看着床上人儿出气多入气少的模样,他才知道人终是无法胜天…… 可笑啊! 枉费他拥有一身医术,试过各种方法,却只能暂时留住她一口气,眼睁睁看着她在生与死之间挣扎。 “朕可以!”龙威麟斩钉截铁地说。 闻言,奉绝世整个人猛然跳起来,伸手揪住他的衣襟。 “既然能救,快救!” “你知道眹其实很不希望你辞官回乡一” “我不辞官!” “你也知道多罗亲王虎视眈眈,再加上这回你将他的心肝宝贝吓得得了失心疯,他要是一气起来,调集所有他所执掌的兵力,绝对会危及朕的江山啊!” “我保你皇朝无事!” “宰相?!”龙威麟得寸进尺。 “你……”咬牙切齿也不足以形容奉绝世此时此刻的怒气,但他就算再想宰了面前这狡猾男人,为了心爱的女人,就算要剁去双手,他也会忍下。 “行!”他毫不犹豫的点头应允。“那做我的男宠呢?” 他的回答是收紧自己的手掌,勒得龙威麟就要喘不过气来。 “好……好……好……我不玩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再说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自怀里掏出了一个瓷瓶,递给奉绝世。 “这是九转续命丹。” “你该知道耍我的下场。” 奉绝世会这么说,是因为身为大夫,他很清楚这药其实只是一个传说。 听说,不论受了多重的伤,只要服下此药,就算已经没气了也能活过来。 但这是真的吗? “你该知道骗我的下场。”他又说了一次。 “眹当然知道!”被他的冷眼一射,龙威麟下意识伸手探了探自己的颈项,彷佛想要确定自己的头和身子还连着似的。 一个连皇上都敢威胁的男人,谁敢骗他啊! 见他一脸认真,不似以往轻浮,也许这药真的有效。 绝望的奉绝世,重燃起一线希望。 他颤巍巍地倒出瓶子里的药丸,往宇文慕蝶的嘴里递去。 可早已失去意识的她,怎么可能吞得下那么大颗的药丸? 心急如焚的奉绝世试了几次,怎么也无法让她顺利吃下药,最后顾不得众目睽睽,他将药扔进自己口中。 那药极苦,他却毫不在乎地咀嚼几下,然后低下头,以口哺喂,可昏迷的宇文慕蝶仍是咽不下去。 在希望与绝望的折磨下,奉绝世的眼角蓦地浮现一层水光,跟着那泪珠儿“啪”地一声,落在她的眼皮上。 “拜托……”即使明知她可能听不见,他仍软声乞求。 见状,龙威麟忍不住本哝。“奇怪了,明明只想要骗人家替你爹写点好话,好流传后世,偏偏现在却表现得那么在乎,你要知道男儿有泪不轻弹,这事要是传了出去,有损你身为男人的颜面,你还要不要做人……” 他的唠叨都还没说完,像是发生奇迹,宇文慕蝶竟然真的将药给吞咽下去了。众人皆屏息以待,奉绝世则是忙不迭扶起她,盘腿坐在她身后,双掌贴上她的背肌,用自己的内力,让那药效运行得更快。 终于,一声轻了从宇文慕蝶那紧很的唇边逸出,原本虚无的气息也变得沉稳。众人高高悬起的心,终于可以放下。 醒了、活了,却不见笑靥。 就连那些总是能让宇文慕蝶惊呼连连的史册亦引不起她的兴致。 她阵日呆呆望着窗外,一望便是一整天。 只是一颗棋子啊…… 无论他要的是玉佩,还是想藉她的手,为他爹在历史上洗清不白之冤,她之于他,终究只是一颗棋子而已。 傻啊!怎么会相信像他这样俊美的男人会真的倾心于她? 呵呵!苍白的唇瓣掀了掀,勾起一抹凄怆的笑。 昏迷时,尽避双眼睁不开,但床边的一切动静她都听得清清楚楚,在听见皇上的话时,她悲哀的印证了风轻烟说的一切。 即使皇上没有提到玉佩,但奉绝世娶她别有居心仍是事实。 所以,一切真的都是假的,假的…… 第7章(2) “蝶儿,喝药了!”修长双腿跨入门槛里,望着苍白却毫无生气的人儿,心泛着疼。 他不知道她究竟怎么了? 是吓着了吗? 于是他更小心翼翼的对待,细心的呵宠,褪去鞋袜,上了榻,然后将毫无反应的她挪移至自己的怀里。 一手环着她,另一手拿了汤碗,一匙又一匙,不厌其烦细心的喂着。 “其实,我可以自己来。”突然,她幽幽地开口。 即使那声音比蚊子的叫声大不了多少,但奉绝世却绝不会遗漏。 只要是有关她的事,他比谁都在乎、都计较。 手中的碗因为惊喜而滑落,就算漆黑的药汁泼了他们一身,他也不在乎。 一双深邃黑眸直勾勾望着她,但他那发自心底喜悦的模样却让宇文慕蝶觉得可笑。 这戏,他作得极好,好到她几乎以为自己不过是受了风寒,而一切的真相只是恶梦一场。 如果是恶梦,多好! 爹从小就教她遇事要勇敢面对,逃避了这么些天,冷眼看着他为自己忙进忙出,他的细心呵护却全化成一根根细刺,往她的心坎儿扎去。 他对她愈好,她愈觉得讽刺。 所有的,切都该停止了,所以她开了口。 “你愿意开口说话了?” 回避他眸中乍现的惊喜,宇文慕蝶逼自己将视线眺向窗外,望着天上高悬的孤月,觉得自已很孤单。 她很想爹,也很想念还未嫁给他时,那种单纯的快乐。 “你……”不看他,心却依然阵阵抽痛着,但就算再痛,她知道有些话还是得说。 不论他想要的是玉佩,还是希望藉着她的手来为他爹正名,含有目的的姻缘不是她要的。 “你想说什么?”即使心窝处的跃动依然疯狂,但奉绝世仍温柔地问道。 面对他的轻声追问,她闭上眼,不看他。 “我要你写放妻书。”深吸一口气,宇文慕蝶终究鼓起勇气要求。 她要离开奉家,离开他,不要再被人当成一颗棋子。 既然感情已不再纯粹,与其让她整日陷入强烈的怀疑之中,不如求他放自己一条生路。 “你说什么?”向来气定神闲的奉绝世因为她的话,露出一副呆蠢的可笑模样。 “我要放妻书或休书。”这次她更坚定地说。 要求他写放妻书,只是希望彼此好聚好散,若他不愿意一写休书也成。 “给我一个理由。”望着她那面无表情的脸庞,奉绝世的心“咚地”一声沉进无底深渊。 为什么?他不懂,为何她突然提出这般的要求? “既然不是真心,何必纠缠,彼此折磨?” “你凭什么这么说?”瞧出她的认真,他一改方才的温柔,怒声质问。 是他不是真心? 还是她不是真心? 不论她口中所指为何,都成功地挑起他的怒火。 听到他的质问,宇文慕蝶将目光从窗外收回,定定地凝视在他身上。 望着那张依然绝美的脸庞,她的心仍旧不争气的漏跳一拍,但她选择忽略这样的情绪。 伸手将自从皇上赐婚就一直系在颈项之上的玉佩解开,突然失去的重量,让她一时之间好不习惯。 “这是你要的吧。”玉佩静静的躺在她手心上,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这是什么意思?” 的确,这东西他一直还来不及向她索讨,虽然皇上每每见了他,总会问上几句,但他在见了她的巧笑倩兮后,就将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可这和她方才说的究竟有啥关系? “风姑娘说,你是因为这块玉佩,才勉强忍受我这张丑陋的脸庞,现在我将玉佩给你。” “那个该死的女人!”自己真该在第一时间就杀了那歹毒的女人。 这一切风雨全都源自于她,她就算死上十次百次都不足以偿还她的罪衍。 他没有否认……宇文慕蝶飘忽一笑。“她说的并没有错。” “你不丑!”虽无令人惊艳的脸,却有着令他爱恋的温婉,让他爱不释手。 “你不用再安慰我了。”这几天,她已经想清楚了。 他说再多的谎言,都不能再打动她的心。 离开,是唯一的选择。 “我不要它!”伸手挥掉躺在她手心的上等凉玉,他对待它的方式粗鲁得让宇文慕蝶心疼。 “你不需要再作戏了。”这场戏再演下去,不只他累,她也累得无力再应付。分不清真实或虚假的感情,她不能要,也不敢要。 “你究竟在想什么?”面对她一再疏离的言行,奉绝世气极,一改先前小心翼翼的温柔,激动地朝着她吼道。 若不是顾念她刚走了一趟鬼门关,身子还虚弱,他真想用力摇她,看看能不能摇醒她。 她不是一向很聪明吗?竟然会分不清楚他的对待究竟是虚情,抑或是真心实意? 被误解的愤怒在他心里回荡,让他整个人像是置身于火团之中。 那玉佩从来就不是他要的,要不是玉里藏着的秘密,他们奉家也不会饱受磨难,如果可以,他宁愿将那玉佩扔进湖里,让它永不见天日。 望着他的激狂反应,宇文慕蝶可以理解。那应该是计谋被拆穿后的难堪吧! 深吸口气,她试着不受他的影响,直视着他,语气平稳地道:“好,就算你的目的不是这块玉佩,但你敢说娶我进门,没有别的目的吗?” “我……”他顿时语塞。 他有预感,只要他一承认,那么一切都再也回不到从前。 他该否认,可是望着她的眼,谎言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看中的是我爹的史官地位,想用我来影响我爹,让他在史册上为你爹正名,或是要我之后去做这件事,是吧?” 那日虽然她醒不过来,但他们的一言一语、一字一句都深刻在她的心间。有一件事风轻烟并没有说错——他其实不爱她,那些让人欣喜的娇宠,不过是他达成目货的手段罢了。 如果今天她爹不是史官,那么像他这般绝美傲气的男人,连瞧也不会瞧她一眼。 以前的她太天真了,竟然相信他是看透她的心,才会不在乎她的外貌,倾心尽力地娇宠、呵护她。 所以,这事该怪他吗? 其实她不怨的。 要不是他,平凡的她,也许一辈子也尝不到情窦初开的甜腻滋味。 “我……不是……”面对她那一副了然的平静眼神,奉绝世生平头一次感到深深的恐惧。 就像那日瞧见她在湖中载浮载沉,他的心彷佛被人紧紧掐住,无法喘息那般。 “我……不怪你。” 即使他是有目的的接近她,但至少他曾经让她感动。 瞧那满室的书册,还有三番两次驱赶对她不敬的家仆,他所做的一切,她全都点滴在心头。 如果可以,她也想要装作一切都没发生过,继续生活在美好的谎言中。 只是……她也有她的骄傲,不纯粹的爱,她不能要,也不敢要。 苦涩在奉绝世俊逸的脸上快速蔓延开来。 她嘴上说不怪他,却选择要离开他! 他能放手吗? 那种椎心的痛,他还能再承受吗? “不!我不会让你走!”因为不想再失去,他坚决拂逆她的愿望。 “宁为兰摧玉折,不作萧敷艾荣。”她沉重的道出心中的决定,眼神中有着不容撼动的坚定。 兰摧玉折?!她在威胁他吗? 若他不答应她的离去,她就会香消玉殒在他的眼前吗? 她怎么能?怎能就这样定了他的罪?! 一开始他是将她当成棋子,可后来他真的用了心啊! 爱上她是出乎意料,却甘之如饴的事,那爱来得又急又快,就连自持如他,亦不能抵挡分毫。 他毫无异议的接受了这个事实,但她却在得知他的初衷时,坚持斩断他们之间的一切。 不——他不能放手,绝不! 风依然那么轻,天依然那么蓝。 是谁说的,一切总会过去? 心结不开,什么都过不去。 眼前的一切,彷佛什么都没变,奉绝世依然是她未发生意外前的他,可是她却已不再是她。 自那日她开口要求离去后,他们院落的护卫就变多了、丫鬟也多了,时时刻刻都有许多双眼睛在盯着她。 生怕一个不注意,她就会凭空消失一般。 这样的情况让宇文慕蝶领悟,若他不是心甘情愿放她离开,那么她断不可能离开这里。 自她说出“兰摧玉折”四个字之后,就不再开口。 奉绝世也不逼她,只是守在她身边,任她清醒时定定地望着他,用眼神逼迫他放她离去。 当他不在时,她只是静静地仰望天空,若不是胸前清楚的起伏,就连紫情也要以为她家小姐其实是一尊木偶了。 眼看着小姐愈来愈虚弱,彷佛生命力正一点一滴的流逝,她焦急不已。 “小姐……”像是怕吓坏她似的,紫情轻声喊道。 可是不论她怎么喊,都得不到回应。 愈喊,紫情愈心惊。 渐渐的,轻喊和轻声哽咽交缠,要是以往,小姐一瞧见她哭,一定会主动关心她,不会不理她。 可如今小姐彷佛灵魂出窍般,置若罔闻,这样的情况愈来愈严重,也愈来愈让人害怕。 虽然不清楚小姐和姑爷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从姑爷愈来愈阴沉的脸色,她也明白,只怕连他也拿小姐没辙。 她打小就陪伴着小姐,紫情很清楚小姐一旦固执起来有多执拗,若是她执意让自己这样沉默不语,只怕直到死去她都不会说一句话。 不能再任由小姐这样下去,她会死的! 想到这里,一阵寒意爬过她的背脊,紫情霍地起身,瞪着呆坐不动的宇文慕蝶,出言恐吓。 “小姐,你若再这样,我就请老爷回来喽!” 就怕等到老爷回来,小姐已…… 她以为这样说,向来体贴父亲的小姐会开口阻止,孰料,她除了轻颤眉头外,没有半点反应。 “小姐……” 不行,她得赶紧联络老爷! 第8章(1) “怎么办?” 嘀咕声不停扰人清静,正专心看着医书的奉绝世却置若罔闻,双眼定在那成堆的医书中。 见状,奉翻云耸了耸肩,给了小弟一个无言的答案。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连向来老谋深算的二哥也没辙了? 意识到这点,奉覆雨更焦急,忍不住激动的催促。 “二哥,你不是向来最足智多谋的吗?快想想办法啊!” “无法可想。” 他就知道会这样! 当初告诉大哥,他算不着他们的未来,看不见这桩姻缘的结果,要大哥别娶,偏偏大哥不听,非娶不可。 现在好了,娶了她,还不争气的连心也双手奉上。 可本该是皆大欢喜的事,偏偏途中杀出个程咬金,将大哥心底的盘算全掀了。说起来,宇文慕蝶倒也是个烈性子,不识“认命”二字。 本来嘛,嫁都嫁了,是好是坏,认命就是,初衷很重要吗? 再说虽然起初大哥的立意不善,但后来待她却是真心真意,上次她被风轻烟那个疯婆子丢进湖里,大哥那疯了似的模样,他还记忆犹新,要说大哥对她没有真心,骗鬼去吧! 可偏偏两个人闹僵了,她一个劲的往牛角尖里钻去,弄得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他家大哥也是可笑至极,手足无措的只能在汤汤水水上作文章,完全不思怎样解决问题。 看看看,这样看医书就能医好嫂子的心病吗? 身为医者,他难道不知道心病还要心药医的道理? 心思打了结,解开就是了,这么没日没夜的看医书,有用吗? “二哥,你干么?”见奉翻云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口中还念念有词,奉覆雨紧张地摇了摇他。家里大哥大嫂失常已经够了,他可没有能力再应付第三个。 “覆雨,我问你,你若是做生意遇见了困难,又无法解决,你会怎么做?” 奉翻云心中已经有个底,可……又怕玩得太大,会弄巧成拙,所以他谨慎的先问道。 有些事,他一个人看或许不准,还是问问他这个奸商弟弟比较准确,至少到时若是出了什么事,也还能拉个垫背的。 “置之死地而后生。”奉覆雨毫不考虑的说。 这一向是他奉为圭臬的一句话。 他做任何事都秉持着破釜沉舟的精神,所以才能把奉家商行遍及皇朝各地,让那亮晃晃的白银源源不绝的进到他们奉家。 “那你说……咱们让大哥大嫂来个置之死地而后生如何?” “咦?!”不懂。 “我的意思是,大哥既然不敢玩,咱们来替大哥玩一把,你说如何?” 望着二哥脸上那种贼兮兮的笑容,奉覆雨心里顿时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这种事能拿来玩吗? 要是一个不小心出了岔,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责任谁担得起? “这……不好吧?”身为商人的直觉,再加上二哥贼兮兮的模样,奉覆雨直觉不妥。 “不赌这一把,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大哥和大嫂这样永无止境的互相折磨下去吗?”他挑眉逼问。这事他一个人办也成,但更清楚若是真那么做了,事成之后,大哥可能会不开心,也许会气得想杀人…… 所以,用逼的也要逼覆雨加入,毕竟他们可是亲兄弟,当然应该要有难同当啊! “你想怎么玩?” “我要……”正所谓解铃还需系铃人,这一切的紊乱既然是由风轻烟制造出来的,自然由她解决。 “吓!”听完二哥的话,奉覆雨硬生生倒抽一口气,脸上转瞬间布满惊骇,完全一副“你疯了”的模样。 有人玩那么大的吗? 这种事一个弄不好,只怕不只大嫂真要“摧兰折玉”,就连大哥也要疯了。 “要解决这事,非得要有破釜沉舟的精神。”奉翻云已经下定决心。“可是……” “你别再可是了,大嫂再这么不吃不喝消沉下去,要是真的死了,你想大哥会如何?” “疯了!” “你想要一个疯狂的大哥?”奉翻云挑眉。 这个答案连想都不用想,奉覆雨连忙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办吧!” 闭着眼,如果可以就此沉睡,多好。 不用面对恼人烦心的事,只要这么睡着就好。 宇文慕蝶闭着眼,突然间感觉到软榻往下陷了陷,接着一股熟悉的味道朝她鼻尖袭来。 是他来了! 即使铁了心要与他一刀两断,可是他的气息依然让她的心一室。 她屏住气息,不让那干净好闻的气息扰了她的心思,但很难,真的很难,只能任由他像摆弄一个没有生命的布女圭女圭般,将自己密密实实兜进怀里。 她想挣扎,可是长期的不进食,让她一点儿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他摆布。此刻,她连睁眼见他都不敢,她怕,怕看到他的眼,自己又会一头栽进那双深邃的眸中,从此以后一辈子只能活在猜疑之中。 幽黯眸光望着怀中依然不言不语,甚至没有半点反应的人儿,奉绝世忍不住长叹口气。 “傻丫头,你怎么就那么死心眼?”大手舍不得的抚着那苍白的脸庞,抚过她的眉、抚过她的眉,最后停在她的唇。“初时不爱,难道就代表永远不爱吗?”是啊!宇文慕蝶在心里回应。 因为立意不善,他们之间的爱早已不纯粹了。 “我承认,当初是为了心底那份为爹的私心和不平,所以才心甘情愿听从那狡猾皇上的皇命娶了你。” 看吧,风轻烟说的一点也没错。 像她这样的女人,凭什么让他这种天之骄子倾心? 要不是他心中的盘算和皇命,她敢保证,若是走在大街上,就算她与他擦肩而过,他连瞧都不会瞧上她一眼。 每听他一句,她就忙不迭在心中驳斥。 “打小,我就知道我爹是个正直的清官,身为太子太傅,他一向把皇上看得比自己的亲生儿子还要重要,那年,罗多亲王意图造反被爹知道,为保住皇上的皇位,他将证据呈给了皇上,不料错估情势,罗多亲王的党羽比我爹想的还要多,最后为了顾全大局,他自己向皇上请命,用他的命暂时稳住危急的情势。” 嗅,是真的吗? 还是他说来骗她的? 反正骗人是他的强项,骗人又骗心的事,他做的可多了。 “这些话,你一定不相信吧。”彷佛听得到她心里的话似的,奉绝世轻易将他的自言自语变成了两人的对话。 当然不信…… 她爹身为史官,从来没说过这件事,可见得这事也许是他说来唬弄她,好教她原谅他的。 “但你想想,如果不是这样,皇上为什么要选在我爹死后,立刻为我们三兄弟赐婚?这三桩婚事不但保住了他的皇位,也是为了保我们三兄弟周全。” 咦,他们宇文家有那么厉害吗? 为何雀屏中选? 第8章(2) “为了牵制罗多亲王,皇上选了你,因为你爹是史官,罗多亲王为了怕留下恶名,自然不敢对你家轻举妄动;至于二弟的娘子司徒酒桧,则是江南出了名的酿酒世家,是个权倾半边天的商人;而覆雨那失踪的小娘子,则是威远大将军之女斐笑竹。你说,皇上奸不奸诈?” 嗯,是挺奸的。 这话,宇文慕蝶倒是心有戚戚焉。 她以为当年那三桩莫名其妙的指婚是皇上一时心血来潮,却没想过后头的算盘与计量竟是这么深、这么沉。 “是,你的确不美。”奉绝世承认她没有美艳的面容,也不在意在她面前直言。 “我的确很美,那又如何?就连你也以为我是靠着美色迷惑皇上的,这样有比较好吗?” 这几年饱受异样的眼光,他早已养成清冷的个性,要不是她的出现,他都快要忘了活着是何等快乐的滋味。 宇文慕蝶耳边听着他的话,心蓦地不争气地发着酸,因为他话里的苦和涩。“傻丫头,原谅我好吗?”他真心诚意的乞求。 她被骗的那么苦,结果随随便便一个阿猫、阿狗就可以戳破她的幻想,这种由天堂坠地的滋味他尝过吗? 哪能这么轻易就原谅他! 爱,太磨人,经历了这一次,她宁愿绝情断爱,她会离开奉家,游遍三川五岳。 如果硬是要继续这么纠缠下去,那就让她继续沉睡……睡着了就不会在意那些异样的眼光和心痛了吧!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原谅我了。咱们一起睡,等你睡醒,再做对恩爱夫妻。”像个耍赖的孩子,奉绝世一副自己说了算的模样。 哪有这种便宜的事! 宇文慕蝶心中不服气的咕哝,一股气直往头顶冲去,让她忍不住想睁眼,把硬是缠上来的男人给推下榻去。 可是……当属于他的温暖和气味扑天盖地的向她席卷而来,她那原本用巨石筑起的心墙蓦地掉落了一小角,然后再一小角…… 意识到自己坚定的心竟变得软弱,她连忙强自镇定。 不行!她不能那么不争气。 这男人以为凭他的美色就能摆布任何人吗? 天底下可没那么便宜的事。 那日紫情说要去找爹,等爹来了,她要让爹带着她去游历世界,她要写出一部旷世的史书,她要…… 想着想着,意识逐渐迷蒙,宇文慕蝶忍不住挪了挪自己的身子,然后深吸一口气,鼻间再次充满他的气息。 之后,夜夜不能成眠的她竟然沉沉的睡去……那微微往上勾的嘴角,竟悄悄地、一点,滴拂去了她心中的哀伤与不平。 “丫头……丫头……别再贪睡了。” 苍老的嗓音带着不舍,轻轻在她耳际响了起来。 咦,是爹吗? 爹来了! 一夜好眠,让虚弱了许久的宇文慕蝶竟觉得自己的精气神好了许多。 “傻丫头,你再贪睡,爹可要走了喔!” 带着宠溺的威胁字眼,直接穿透了笼罩着她的迷蒙,让原本还身陷紊乱中的她,顿时整个人清醒了过来。 眼皮努力地跳动着,因为太想看看向来疼她、宠她的爹,宇文慕蝶终于愿意从迷境中醒来。 睁开眼,当她发现端坐眼前,正一脸忧虑瞧着她的父亲时,眼泪便不受控制地滑落。 一颗、两颗、三颗…… 无数颗的泪水汇集成一个水洼,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彻底揪痛了宇文大兴的心。 他转身恶狠狠瞪了身后的奉绝世一眼。身为他的丈人,对于他将自己好端端的女儿弄成这副狼狈而虚弱的模样,完全不能谅解。 当初皇上赐婚时,他其实想过抗命的,毕竟慕蝶是他唯一的女儿,他从没指望她能大富大贵,只盼她会巨幸福。 奉绝世成为女儿的夫婿本来就不是首选,要不是女儿信誓旦旦的保证自己有能力处理这一切,他是打死也不会让女儿嫁过来的。 结果,他贴心又乖巧的女儿变成什么样了? 要是他再晚一步回京,再见着女儿时,是不是只剩下一堆白骨? 愈想,他的脸色愈沉。最后倏地起身,拖着历尽风霜的身子在女婿面前站定。 一抬手,就是使尽力量的一拳。 奉绝世既不闪也不避,知道这是自己应得的,为了他初时的欺骗。 “岳父,我……” “不要这样喊我!”这声岳父他承担不起! “可是……”绝望悄悄在奉绝世的心中蔓延。 宇文大兴的到来,曾让他的心燃起无限希望,他相信事情绝对会好转的。 结果的确,他的慕蝶是醒了,但岳父显然却不原谅他。 “我好端端一个女儿,竟然让你弄得如今这样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我不能再让她留在这儿!” “不行!”听到岳父的话,奉绝世怎么可能会答应? 即使她恨他、不理他,可是只要她还能待在他身边,他的心就还在,如果见不着她,他的心空空洞洞的,要怎么活? “不行也得行,难不成你要我拖着老迈的身躯替我女儿收尸吗?!” 怒眸一瞪,宇文大兴年纪虽老,却仍是老当益壮,整个人硬生生地往榻前一站,隔绝了女儿与奉绝世胶着的目光。 “等她好了,我就带她走,你能耐我何?” 任何人都不能将慕蝶自他身边带离,即使她爹也不行。 “你不要逼我。”深邃的幽阵一瞪,奉绝世的决心顿时展露无遗,那凌厉杀气就连甫清醒的宇文慕蝶都无法视而不见。 为了她,真到万不得已,他不惜玉石俱焚。 就算明知道他的激狂会让慕蝶恨死他,但无论如何,他就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开。 他狂了!乱了! 只要能留下她,他甚至不在乎自己将来会如何。 “……你走吧。”泪眼婆娑,透过那层水光,奉绝世的脸庞在宇文慕蝶的眼中不断重复、交错着。 她不想再见他。 做错事的人是他,凭什么他还能这般理直气壮的威胁她爹? “我……可以走,但你们父女俩休想离开奉家一步。” 既然岳父能让慕蝶转醒,那么有他的陪伴,慕蝶应该不至于继续放任自己萎靡下去。 旋身,奉绝世忍着被排拒的心痛,落寞离去。 只是在修长双腿跨过门槛的那一刻,他不舍地回首,就见妻子埋首在岳父的怀里,像个孩子似的放声大哭。 此刻的他多想是她爹,让她埋首哭泣。 难道就真的不能原谅他吗? 他发誓愿意用一生的爱去细细呵护、疼宠她一人啊。 为什么不肯再给他一次机会? 为什么…… 第9章(1) 夜黑风高。 望着漆黑的天色,宇文慕蝶跟着父亲的步伐往外走,心却不争气的一紧。 不能原谅,却又不舍啊! 即使只是一场镜花水月,却仍惹得她频频回首。 矛盾在她的心里纠结,既想再见他一眼,却又害怕见着他。 若是不见,心中有着莫名的惦念,可若是见着了,她知道她就走不了了。 他的狂,她渐渐懂得。 只是,她怕以后自己时时都会深陷怀疑之中,怀疑初时的不纯粹是否还横亘在两人之间。 她不要自己变成一个充满猜疑的女人,更不想彼此互相折磨。 所以,离开才是最好的抉择。 看着女儿三步一顿足,五步一回首,在怒气退尽之后,他这个做爹的多少也能了解,女儿只怕早已深陷,爱得无法自拔。 再说,奉绝世这阵子除了派人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们父女俩,该有的啸寒问暖和关照,从来没有少过。 那孩子,其实也不是一个坏人。 或许心术曾经不正,但从他眸中,他瞧得出他对女儿的真心诚意。 忍不住地,他替他说好话。 “蝶儿,若是真的不舍,爹不介意送你回去,咱们可以当作啥事都没发生过。” “可能吗?”听到父亲的话,宇文慕蝶红唇轻启。 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不是抹去就能不做数的。 她与奉绝世之间横亘的问题太多,就算当年他爹真是为了忠义而自尽,只要皇上一天不召告天下,那就是不宣之密,她能如他所希望地为他爹正名吗? 就算这次回去了,那下次呢? 深吸一口气,宇文慕蝶闭上眼,鼓足了离去的勇气。“爹,走吧!” “蝶儿,爹看得出,那奉绝世对你不是真的无情,你要不要再考虑看看?” “不必了。” 懊想的、能想的,她都想了。 从今而后,就各自好好的过生活吧! 他当他的御医,而她则是毫无牵挂的游山玩水,记尽天下之事。 “你……”宇文大兴原本还要再劝,但见女儿,脸固执,他也不便再多说什么。 这么一蘑菇,月儿已经无声无息地往西边沉下。 他可是好不容易才骗得守卫喝下掺了蒙汗药的茶水,他们是练武之人,一定比一般人清醒的早,所以他们若真要走,也只能把握现在。 “爹,走吧!”用尽浑身的力量阻止自己不再回首,宇文慕蝶僵直背脊一步步跟着父亲的步伐往前走,正当他们闪过最后一个守卫,她咬着牙,准备踏出奉家小门之际,突然眼前闪过一抹白影。 就着月光,看不真切那个白影是谁,可看那穿着,莫非…… 听说,那日风轻烟被奉绝世的狂怒吓傻了,罗多亲王费了好大的劲,才将被扔进奉府大牢里的她救了出来。 她又来这儿做啥? 疑惑让她再次缓下脚步,心中记挂着朝奉绝世院落走去的那个女人。 一步、两步、三步…… 不行!她忽而停住。 风轻烟已经疯了,会做出什么事来没人说得准,尤其她对于奉绝世有着着了魔的强烈占有欲…… 瞧,她都得了失心疯了,还能准确无误的找来奉家,若是奉绝世的冷然激怒了她,该如何是好? 又如果她此番前来是要来伤害奉绝世的呢?!得不到就毁了他,这的确很像风轻烟这种骄纵女子会做的事啊! 愈想,宇文慕蝶的心就愈乱。 “爹!”编贝般的皓齿紧咬着几乎没了血色的唇瓣,即使再犹豫,她还是忍不住开口,“你瞧,风轻烟半夜在奉家的宅子里游来荡去的,我不放心。” 对于风轻烟’对于他们三人的纠葛,宇文大兴已从紫情那得知一切。 “关你何事?”见女儿还是在乎奉绝世,他知道事情应该有转机,心情放松,故意的问。 “女儿怕……怕她伤了人。” “她若伤了人正好,最好是伤了正主儿,奉家一乱,咱们父女俩要逃不是更简单吗?再说若伤了奉绝世,他就没心力来追咱们了。” 听到这席话,宇文慕蝶的心更乱了。 她手足无措的望着父亲,希望他能告诉她,她该怎么做。 “想去就去吧。”终于,宇文大兴收起戏谑的笑容。“爹看那孩子是真心爱着你的。” 女大不中留,他老了,没法子保护宛如书呆子的女儿的一生,要是奉绝世真心诚意地愿意接手,为了女儿的幸福,他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嗯!”不再犹豫,宇文慕蝶旋身,一步一步地朝着奉绝世的院落跑去。或许,她早就原谅他,所以才会在见到他可能发生危险之际,急着想飞到他身边。 爱得不纯粹,又如何? 只要往后的日子是真心的,不就好了。 月光下,就见那亮晃晃的刀子闪烁着森寒的光芒用力刺下——宇文慕蝶已经尽力狂奔赶至,却仍是差了那么一点点。“不要——”她声嘶力竭的大吼,想要吓阻悲剧发生,但那把刀依然插进了奉绝世的身体。 惊骇地顿住脚步,她甚至没有勇气再往前一步,只能睁睁地望着前方。 月光下,奉绝世整个人看起来苍白而虚弱,好像随时都会消失在她眼前一般。 “不可以……”她喃喃自语,不懂上天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 她好不容易才克服了心魔,愿意再次相信他,难道就不能再给她一次机会吗?为什么? 之前那声大吼惊动了众人,直到身畔的脚步声响起,她这才回过神,朝着最在乎的男人狂奔而去。 即使脚步虚浮,就算她数次扑跌,她还是拚了命的向他奔去。 明明近在咫尺,却似天涯。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可是不论她怎么檫拭,那泪就像泉水一般涌出,不肯停歇。 好不容易她来到他面前,却看到受伤的他不顾自己的伤,还朝着她大张双手。 “你不准死!”她不是要这么说的,她真正想问的是——你还好吗? 但月兑口而出的却是透着哽咽的命令。 她还有好多的话还没同他说,如果他死了,她会恨他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 第9章(2) “我没事。” “骗人!”这男人撒谎成了习惯吗?她明明就看到那把亮晃晃的刀子插进他的胸口,怎么可能没事?! “别哭了,我真的没事,你瞧。”奉绝世摊开手,让她瞧清楚他的胸膛。 只见他的胸膛真的没有任何伤口,更没有半点血迹。 怎么可能?! 扑簌簌的泪水愕然止住,宇文慕蝶傻愣愣地望着他,弄不懂这是怎么一回事。本来,奉绝世也不懂。 他不懂为什么小弟要着女装,扮成女人的样子在这园子里走来走去,更不懂为什么一直以来不肯见他的她会突然出现。 直到,他的眼角同时出现那把刀和她的身影,他就懂了。 这一切,只怕都是他那两个弟弟不忍见他为情所困所设下的计谋吧!他们想逼慕蝶自个儿走出她设下的困境,想用他的生死为他留下挚爱的妻子。“你又骗我?”虽然慢了半拍,宇文慕蝶也想通了这一点。 气坏了的她用力挣开了他拥住自己的手,气冲冲的转身就要走人。 这人骗人成习惯了吗? “大嫂,你可别生气,这件事大哥真的不知道,是咱们兄弟舍不得大哥茶饭不思,整个人瘦得不成样,所以才自作主张做了这件事。” 奉覆雨一见事情又要砸锅了,连忙开口替大哥喊冤。 宇文慕蝶凤眼一瞄。有一阵子没好好看看他的模样,现在一瞧,他果真瘦了许多。 想来这些日子他也不好过。 他那消瘦的模样,蓦地让她原本塞满怒气的心软了。 她何苦这么坚持,莫名地苦了他们两人? “慕蝶,你可千万别再气了,我发誓,不会再有下回,不论任何事我都会原原本本的说给你听。” “那关于你爹在史上留下恶名一事?”这是她最担心的事。 “放心吧,我不会逼你写你不想写的东西,虽然便宜了皇上,但我会亲自找出罗多亲王的罪证,一等三块玉佩合为一璧时,不就什么事都没了?” 虽然这么做麻烦了些,但为了她,他心甘情愿。 闻言,泪光再次浮现她的眼眶。 终于,他的话让她解开心头的桎梏,敞开了心扉。 像只彩蝶儿,她心甘情愿地飞奔进大张的双手之中,紧紧地拥抱他。 这样就够了! 他都愿意为她做到这个地步了,她还有什么不能释怀的呢? 一旦爱了,就身不由已,他的焦急和在意,其实她不都一直瞧在眼底? 若非如此,她又怎会一见着奉覆雨假扮的风轻烟,就乱了所有的思绪呢? “你不准再逃了。” 奉绝世也是聪明人,眼角瞄到不远处站着的岳父,就知道这对父女俩今夜想要干什么勾当。 若是弟弟们没有自作主张,演出这出戏,只怕等他发现时,他们父女俩早就不知去向。 看来真得拿条绳子将她牢牢地拴在自己身边,让她没机会逃离开他。 月儿高挂,四周万籁俱寂。 门蓦地被撞开,那巨大的声响吓得一对在红榻上交颈而眠的鸳鸯睁大眼,胆子小的宇文慕蝶还慌乱的差点滚下床。 幸好奉绝世眼明手快,一把拉住她,并用另一手掀起绣了戏水鸯鸳的锦被,紧紧地裹住差点春光外泄的佳人。 眨眼间将一切安置妥当,奉绝世那双漂亮得不像话的眸子,立即狠瞪向来人。跳下床榻,仅着单衣的奉绝世依然散发出凌厉的气势,用像是要杀人的眼神瞪着不速之客。 “你很想死吗?”连一向口头上还勉强能够维持的尊敬全都丢弃,“皇上”成了“你”字。 如果可以,他还真想替爹教训一下这个为了保全自己而牺牲忠臣的皇上。 但因为爹的遗训——忠君而爱国,他隐忍了下来,可是现在,他并不介意破戒。 “朕……”向来吊儿郎当的龙威麟缩了缩脖子。 他哪里知道会坏了人家的好事! 稍早,有他安排在奉府的眼线回报,说奉绝世受了重伤,他闻讯心惊,不管三七二十一的从皇宫冲了出来,只想确认他一切安好。 拜托,他可是他的宰相,少了他,别说想在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之间荒婬纵欲了,他可能日日夜夜都得为朝政劳累至死。 “滚!”熊熊怒火在看到妻子脸上残留的惊骇神情后,奉绝世毫不留情的当场森人,急着想好好安慰那个被吓坏的丫头。一“这……这……”龙威麟犹豫不决。 他也知道自己该马上离开,佰这天上掉下来的好机会,他若不把握,真的太可惜了。 “那日你答应朕成为宰相一事,明日起即刻生效,如何?” 他想,最近罗多亲王在发生了他外甥女的事后,多少会安份一段时日。 再加上现在的奉家已被奉覆雨打造得媲美皇宫一般的固若金汤,罗多亲王既然无法自宇文慕蝶身上得到那块玉佩,他的目标绝对会转向其他两名玉佩的持有者。 现在只消奉绝世走马上任,就可以集中心力整顿朝政,并暗中替他想法子比罗多亲王先一步拿到玉佩。可以把这些麻烦事都丢给别人,他自然得冒着生命危险下这着险棋啊! “你……”好想杀人! 避他弑君有没有罪,奉绝世已经受够了眼前这个仗着自己是皇上便得寸进尺的男人。 就在他手痒到受不了时,忽而一双软绵绵的小手钻进他的手心,然后紧紧握住。 这一握,宛若天降甘霖一般,让他心中的熊熊怒火顿失消弭,了无踪影。 回头,瞅着妻子那一双从深埋的锦被中露出的眸子,他头也不回的说道:“行了,明朝你下旨吧,我会继续替你做牛做马的。” 奉绝世的语气虽然不再火气十足,却免不了夹枪带棍。 “是是是!”一得到他的应允,龙威鳞顾不得皇上的尊严,叠声应好,随即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寝房,甚至还体贴的为他们阖上门,也关上那一室春光。 炳,目的达成,将来有人为他分忧解劳,还能牵制暂时受了挫而躲起来的罗多亲王,他不用再时时刻刻忧心不已,终于可以尝尝左拥右抱的滋味了。 尾声 躺在榻上看书,再加上肚子大大的隆起,此时的宇文慕蝶就像是一只贪懒的猫儿,享受着暖暖冬阳的照拂。 “夫人!” 在奉绝世的“强烈要求”上,她的贴身丫鬟紫情,对她的称呼早已从“小姐”改成了“夫人”。 初时觉得好不习惯,但因为明白他在别扭什么,宇文慕蝶也就由着他去。 想来,势必是那时她执意离去的记忆一直潜藏在他心坎里,所以总是要时时刻刻提醒她,她已是有夫之人,千万不可想离去就任意离去。 这个男人呵!看起来是个大男人,尤其当了宰相以后更是气势十足,可心底却有某一部份还像个孩子,生怕失去她。 真是傻瓜呢! 她的一颗心早已缠缠绕绕都在他身上了,还能去哪呢? “我不是让你差人去请李总管吗?”话语刚落,就见不远处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快步往这儿走来。 “瞧,不就来了吗?”现在整个奉府里,就属她家夫人最大,只要谁敢稍稍怠慢,若让奉大少知道了,轻则一记白眼,重则赶出府去。 所以,现在在众仆佣眼中,天大地大,大少夫人最大。 “扶我坐起来吧。”已近临盆的宇文慕蝶,每每想要活动,就觉得自己很像只笨重的大熊。 “是!”紫情听令,小心翼翼的扶她坐好。 这时李总管已经奔到眼前,还来不及喘气拭汗,就先开口问:“夫人找我,请问有啥吩咐?” “上回,我让你办的事如何了?” 这几日,皇上天天派人来跟她嚼舌根,弄得她心烦极了,要是再不处理,那个缠人的皇上只怕会让她无法好好生产。 所以她只好勉为其难的替他办个事了! 呵呵,和夫君在一起久了,她的行为举措也大胆了起来,以往见了就要浑身轻颤的大人物,现在也像邻家兄长一般,想理会就理会,不想理会,就甩都不甩他。 “已经派人去联络司徒家,不日就会有消息;至于那失了踪的斐家,还在派人寻找中。” 这样啊……宇文慕蝶的眉头微微往中间拢了拢,既然一个失踪,只好先从司徒家那个下手喽! 奉翻云向来排斥府中任何人,包括他的未婚妻司徒小姐,彷佛那姑娘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关于这点,她其实很好奇。 “李总管。” “是,夫人。”他必恭必敬的应道。 “帮我准备纸墨笔砚,我要修书一封,请司徒小姐来府里作客。” “这……”原本有求必应的李总管,突然面有难色了起来。 “怎么?” “二少爷要是知道了……” “知道了就知道了,难不成他能吃了我不成。” 就算不看他大哥的僧面,也得看看她肚子里这个佛面。 心烦气躁有害月复中胎儿,所以为了让她不受皇上的打扰,安心待产,身为人家的小叔,奉翻云当然得牺牲一下。 呵呵,事情就这么决定,反正这个家,她说了算!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珠联璧合1:摧兰折玉~小春秋 珠联璧合2:怜香惜玉~小厨仙 珠联璧合3:抛砖引玉~小酒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