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招数太老套》 序 想玩的心蠢欲动柳!叶双 一年又即将到了尾声,想了想,呵,今年的双儿还真乖呢!竟然没有南征北讨,东游西荡,从上次自加拿大返国后,竟然已经整整快要两年的时间没有放下一切,出国去走走噜! 想到这儿,双儿闷闷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急性子的双儿向来是说做就做,当下拨了几通电话招兵买马起来,这次应该是去德国吧!想看看那天鹅堡、想吹吹莱茵河上的风、想吃吃名的德国猪脚,还想喝喝德国的黑啤酒…… 呵,讲得好像双儿已经去过了德国似的,人是还没到访过,可是心非常向往之,双儿一定会去走走看看,毕竟再不出去走定,双儿可能真会闷死在无数约琐事之中,所以下次再看到双儿的序,可能便是双的德国纪行了,呵,羡慕吗?不用羡慕啦,因为双也要付出沉重的代价呀,得等那一堆稿债都清光了才有coco可以出门。 讲到钱,双儿又在犹豫是不是该残残给他放弃自己想要出去玩的心,但这样的念头一起,便心如刀割,所以,不管了,现在努力来去写稿,等到稿子写完后,就努力的给他出去玩,充充电,也算是慰劳一下自己这两年的辛劳,顺便给自己一段时间整理一下思绪和生活,嗯?,就这么决定了,所以双儿要乖乖来去爬格子了,下次再告诉你们去德国的好玩事嘿!大家886! 楔子 双手负于身后,昔日总是漾在脸上的落拓样如今早已被一抹意气风发的豪气给取代。 他那双深邃的幽眸远眺,瞧着天际那朵软绵绵的云儿,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幻化出一张绝美的容颜。 她…… 一想到她,唐无极交负于身后的双手便忍不住地收紧,再收紧! 内疚、气愤、无奈,各式各样的情绪,总在那抹人影浮现于脑海中时,在他的心内紧紧交缠着。 “少爷,已经有夫人的下落了!”恭敬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出乎唐凌意料之外的,唐无极的情绪并没有因为这个消息而表现出任何的起伏,只是淡淡地应了声。“是吗?” “少爷,现在咱们是不是应该……”久候不至该有的反应,唐凌忍不住挑起了眉,眸中泛着疑惑地望着他。 奇怪了,少爷听到消息怎会是这般反应呢? 这样的淡然,简直可以称做是毫无反应了,少爷他不是应该毫不犹豫地追人去吗? 怎么态度和他想的差那么多啊? “再等一等。”唐无极的眸中精光一闪,但俊逸的脸上却是波澜不兴,依旧教人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尽避明知主子的事,他们做下属的不该多问,可是那奇怪的态度还是教唐凌忍不住多嘴地问道:“少爷,还等啥呢?” 明明这阵子,少爷是那么急地想要将少夫人的行踪下落给弄个清楚,怎么这会儿却是如此的云淡风轻样,好像从他口中说出来的不是少夫人的下落,而是一般的招呼问候。 轻浅的勾勒起一抹笑容,原本淡漠的面容一变,取而代之的是隐约可辨的宠溺神情。“再等些时候,让她多自由些。” “可是……这样好吗?”既然要等,少爷干么那么心急如焚地想要打听少夫人的下落呢? 这种做法岂不是两相矛盾吗?疑惑的眼光才落在唐无极身上,就在那一瞬间,瞥见了他唇瓣来不及收起的一抹苦笑。 是啊,多矛盾呵! 可天知道他是多么巴不得想要插翅飞到她的身边,但却不行,因为是他欠她的啊! 第一章 “女乃女乃,我不要啦!”细细的抗议声在偌大的花厅里响了起来,但钱盈盈那娇嚷的抗议声还没落,老人家手中那根厚实的拐杖已经重重地击上地面,发出了吓人的声响。 “闭嘴!” 让深沉的老目一瞪,钱盈盈立时缩了缩下颔,然而看似布满惊惧的眸子中却倏忽闪过一丝狡黠耀眼的神采。 “妳身为钱家的人,就没有说『不』的权利!”苍老的声调中含着无比的威严,钱家老女乃女乃那板着的脸上,看得出不能反驳的坚持。 “女乃女乃,妳答应过的!”钱盈盈娇声抗议,一双三寸金莲直跺着坚实的地面,小女儿的娇态尽露无遗。 “我知道我答应过什么,可是这次可是能让钱家的财富翻上一倍的大好机会,我们……” “天下的财富哪能赚尽呢?好歹也留点给人家赚啊,要不然……不怕哪天被钱压死吗?”她低着头,那张樱桃似的红艳小嘴咕哝咕哝地开阖着。 耳边不断传来像是蚊子一般嗡嗡嗡的低喃,老人家厉眸一扫,钱盈盈立时像是惊觉到什么似的住了嘴。 小心翼翼地掩藏起她那张小脸上满布的悻悻然,然后漾起一抹讨好乖巧的笑容,以温顺的语气说道:“女乃女乃,请妳让我好好考虑一下好吗?” “还需要考虑吗?”面对唯一孙女儿的要求,钱老夫人染着几丝雪白的眉硬生生地往上挑了几寸,心中的不悦尽现。 “女乃女乃……这毕竟是我的终身大事啊!”她语气中掺着浓浓的恳求。 “盈盈啊,这自古婚姻大事凭的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妳还需要考虑什么呢?” 钱老夫人质问的口气益发的凌厉,显然向来高高在上的她,非常不能接受孙女的拂逆。 这盈盈怎么也不想想,这钱家可只剩她这唯一的孤脉,所以发扬家里的基业自然就是她的责任,怎么可以逃避呢? 钱盈盈的美目避开了女乃女乃的眼光,眼珠儿灵动地兜了半圈,突然精光一现,螓首再抬时,脸上依然是那抹怯生生的神情。 “女乃女乃……” “嗯!”威严地一声轻应,钱老夫人似乎很是满意孙女儿脸上那抹明显的怯意与温驯,以施恩的口吻命令道:“有什么话就说吧!” “女乃女乃,其实是这样的……”她小心翼翼地开了口,那模样彷佛就连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声,其间还一顿一顿的,似乎在犹豫该不该开口。 “有话就说吧!”老人家不耐烦地催促着。 “其实盈盈的考虑不是因为不愿嫁。”咽了口口水,她大着胆子清楚地说道。 “那是为了什么原因还要考虑?”钱老夫人问得直接,语气中有着明显的怀疑。 “就像女乃女乃说的,这钱家就剩盈盈这唯一的血脉,若是一旦攀上了纪家那门富贵,像那种富贵之家,他们肯定也希望能够开枝散叶,哪里可能答应入赘。” 入赘?! 这一个名词,登时像是巨雷一般的敲进了老人家的脑海之中,初时她微微怔愣,之后严厉的目光一转而成鼓励,催促着孙女儿继续说下去。 “我原意是想,咱们孙家在经营香料的生意上,在江南已是独占,更别说咱们还有『龙脑香』这个王牌在手,富贵荣华早已不缺,那孙女儿还不如招个夫婿,这样也好替钱家开枝散叶……” “开枝散叶”这几个字一出,只见钱老夫人的双眸登时一亮。 对啊,她真是愈老愈胡涂了,怎么就是没想到这点呢! “这……”她沉吟了一会儿,然后转向孙女儿说道:“嗯,妳说的也不无道理,这事女乃女乃再好好合计合计好了。” 钱盈盈清亮的眸里又是狡光一闪,她很清楚自己已经在老人家心里埋下了一颗日后可供她自由的种子。 一踏进自个儿的院落,钱盈盈整个人便放松下来,身子一摊,就往置于窗棂之下的贵圮椅躺了上去。 “小姐!”她那纤细的身子才一碰到躺椅,因为听到声响而进来花厅查看的侍女香闻就忙不迭地迎了上来。 连应声都懒,眼皮儿也没抬,此刻的钱盈盈活像是刚打完了一场硬仗似的,整个人虚月兑到不行。 “小姐……”眼看自己的呼喊没得到半丝的响应,香闻无奈之余,只好再扬声喊了一遍。 嗯,是非要她应声才肯罢休喔? 钱盈盈在心里嘀咕,很了解这个与她情同姊妹的侍女香闻那固执的个性,懒洋洋地将沉重的眼皮儿拉开一条缝隙,看向她。 “该办正事了!” 一句话说得没头没脑的,但香闻那渗染着严肃的语气却让钱盈盈的眼皮儿又努力地撑开了一些。 见自己终于得到了主子些许的注意力,香闻暗暗吁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唐家二少送拜帖来了。” “嗯……”她话声才落,钱盈盈立时尽责地轻应了一声,可是那其中的敷衍旁人或许听不出来,可是香闻却是对她了解甚深,知道她那一举一动之后所代表的意义。 主子她--压根没在专心听! 暗暗翻了翻白眼,然后纤手不顾尊卑地搭上了钱盈盈的手,稍稍使力一扯,将主子的上半身拉起了数寸之后,她低头俯在她的耳际说道:“小姐,我说唐家二少,唐无极送来了拜帖。” 唐家?!哪个唐家,很重要的人物吗? 这次钱盈盈终于没有遗漏香闻口吻中的严肃,虽然微睁的眸子还没全张,但脑子已经开始运转了起来。 唐家?!懊不会是那个唐家吧? 思绪才走到这儿,她已抓到重点,她的眸儿倏地完全张开,然后瞪着香闻。 “妳说唐家二少送了拜帖来?” “没错!”香闻肯定地点了点头,知道主子终于将她的话听了进去,心上一颗大石也跟着放下。 “那他的拜帖上有说啥时要来吗?”钱盈盈的眸中倏忽闪过一丝盘算得逞的精光,心上也浮现一抹喜色,她的计划似乎进行得很顺利呵! “明儿个。”大概是感染了主子的兴奋,香闻的声调也忍不住地跟着扬高。 “呵,那真是太好了!”钱盈盈满意地点点头,一丝欣喜顿时染上眉梢。 事情的发展真的都如同她所计划的一般,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那么她渴望已久的自由将指日可待。 “小姐,妳现在打算怎么办啊?” “一切照计划行事啊!”她答得可理所当然了,既然什么事都这么顺利,就代表连老天爷都在帮她。 再说现在手里有筹码的人是她,龙脑香在她的手上,她大可以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可是……”虽然事情不断如主子的计划在进行,可是身为她的侍女,香闻总还是觉得不妥。 用一生的幸福换自由,真的值得吗? “妳别再可是啦,妳要说啥我都知道,但事情已经进行到这里了,我不可能轻易收手的。”一看到她的表情,钱盈盈不用大脑想也知道她要讲什么。 她要说的自己难道不懂?可若非情况逼得她得这样做,她也不至于用这样的方式来寻找自己想要的自由啊! 钱家的“古善记”经营香料买卖,而且以进口的香料居多数,举凡各式檀香、茉莉香、乌沉香等等的顶级熏香,或是入菜用的八角、登蔻,他们钱家就占去了一半的市场。 包别说是皇室最爱用来供佛祭天的龙脑香了,钱家光靠这味独门生意就不知赚进多少银两。 尤其是最近四川唐门放出了风声,只要谁能拿出顶级的陈年龙脑香,就可以要求四川唐门为他做一件事。 这个消息在江湖上可是传得沸沸扬扬的,也正是因为这个消息,她才开始策画出她接下来要进行的那一桩“阴谋”。 呵呵! 反正顶级的陈年龙脑香,她家可多得是,她敢肯定那唐家二少之所以愿意前来,十之八九也是为了这事。 “小姐……”真是不习惯那向来漾着温婉气息的丽致脸庞上,突兀地出现狡诈的神情,香闻忍不住低喊了一声。 “又怎么了?”脑子里才刚泛起向往已久的画面却硬生生地被打断,钱盈盈有些着恼地应道。 “妳可不可以再认真考虑一下啊?”那语气已经近乎哀求了,其实小姐这样可不只是拿一生的幸福在冒险。 她甚至不敢想象,若是计划失败了,那向来不容他人拂逆的老夫人,会多么的气愤。 可偏生不管她是怎样的忧心忡忡,钱盈盈却像是铁了心似的,坚定地摇了摇头,沉吟道:“从我开始思索这个计划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她很清楚地知道,若是不这么做,她的一生几乎是已经被决定了,就如同方才女乃女乃对她的要求一般--她得为钱家活下去。 现在的她,说好听一点是钱家的大小姐,可若是说得难听些,就像一个傀儡,一个得随时准备好为钱家牺牲的傀儡。 看似风光富贵的背后,谁又能了解她对这种身不由己情况的痛恨呢! 所以不论怎么样,她一定要捉住这次机会,纵然最后的下场是被逐出家门,她也无怨无悔。 “这……好吧!”别瞧她家主子平时像是个女圭女圭似的,要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可一旦她铁了心,那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唉……看来这次也得“撩”下去了,既然劝不动,那就只好尽心尽力帮助主子,让她的心愿能成,毕竟主子的幸福就是她的幸福嘛! 她可是忠心耿耿的小丫鬟哩! 呵,这是什么阵仗啊? 人多势众吗? 冷眼瞧着眼前环列的人墙,钱盈盈的脸上倏地勾勒起一抹冷笑,她还以为唐家二少会独自前来,毕竟他是来求人的。 所以眼前这等情势--她心底数了数,一、二、三、四、五--一共五个大男人,倒还真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不过,也无妨啦,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 款款轻踏着步伐,此刻的她一路走来摇曳生姿,完全看不出她有半点能掌管钱家商号的气势。 态度大方地落坐主位,这点倒是挺有主人架子的。 坐下后,她淡笑不语,目光直视着列于人群中的那个人。 眼见主人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唐无极略微沉思,并不开口,可是当大伙的视线顺着钱盈盈的眸光移到他身上后,他再不愿也只得开口。 “呃,钱大小姐,我们此番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我知道。”钱盈盈颔首,并不隐瞒自己知道这件事的事实。“虽然不清楚你们要做何用途,但我知道你们唐家急需最好且陈年的龙脑香。” “既然钱姑娘知道,那么……”其中一个性子急的男人,一等她的话落,便立刻接续说道。 “这古善记做的是生意、是买卖,若有人出价,只要价钱还算合理,这三十年以上的龙脑香自然出让。”端起了生意人将本求利的表情,她顺手端起了丫鬟送上的热茶,优雅地轻啜了一口。 一段话说得合情合理,可是此话一出,唐家人却个个面露尴尬。 这唐家是武林世家,做些营生买卖自然是有的,然而问题就出在,近年来唐家好像遭了诅咒似的,那些维持唐家命脉的买卖纷纷都出了问题。 再加上唐家当家的这一年来,几乎可以说是缠绵病榻,所以条件若是要唐家人办事,那还好说,反正他们唐家人也多,出人办事怎样都有。 但若是说到了钱,以龙脑香的稀少珍贵,再加上他们需要的一定得是陈年的龙脑香,那价格自然可比天价,唐家哪拿得出那些银两。 “怎么,难道说唐家在经济上有困难?” 钱盈盈心里对于唐家的窘境早已有底,不过带笑的脸庞却瞧不出任何的蛛丝马迹,甚至还布满了刻意展露的疑惑。 “这……”被她那双清灵狡黠的目光一扫,方才开口的那人立时低下头,噤口不语。 既然身为唐家之人,身段是少不了的,财力不够之事,自然无法大方承认,只见几个男人面面相觑,一副有口难言的模样。 钱盈盈这时却只是含笑不语,也不催促,香茗轻啜,耐心等待着。 “钱姑娘。”在一片寂静之中,唐无极清了清嗓子,低沉的声音骤响。 顺势将目光转往自己的“目标”,她依然含笑不语,就像个有耐心的猎人,安静地等待自己相中的猎物上门。 迎着那清灵的目光,唐无极心中暗暗寻思,总有一种感觉,这个女人不如外表看来柔弱,她那隐隐散发的气势,似乎…… “这位公子有话要说?”两人对视了一会儿,钱盈盈清楚地意识到他那略带审视的目光,于是她出言打断了他的凝视。 “我想钱姑娘身为一个生意人,应该不会没注意到最近唐家对外界的一个许诺吧?” “二少指的可是凡奉上陈年龙脑香者,可以要求唐家做一件事?” “钱姑娘说的没错。” “是听过。”螓首轻颔,她带笑的脸庞未有变化,也爽快地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案。 “那……”他正要继续说下去,突然间,她骤然收笑正色,问道-- “敢问二少,是任何事吗?” “任何事,只除了金钱。”唐无极点头许诺,那张恍若刀雕斧凿的脸庞似乎很容易让人感到信服。 钱盈盈满意地点点头,脸上浮现一抹坚定的笑容,对着他说:“那二少可否借一步说话?” “我……”乍听这个奇怪的要求,他不免感到诧异地反手指了指自己。 “对,有些话,我想跟二少单独谈。” “关于龙脑香?”除了这个之外,他不知道自己和这个素昧平生的女人还有啥好谈的。 “是的,除了龙脑香之外,咱们还有别的事能谈吗?” 在回答的同时,钱盈盈已经起身,款款的步伐完全不理会他是否有跟上,径自笔直地穿过门帘,很快的那抹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帘之后。 收回直视那抹身影的目光,唐无极看看左、看看右,然后在众多堂兄弟那半是诧异、半是鼓励的目光之中,他很清楚地知道,除了跟上钱盈盈的步伐之外,他并没第二条路可以走。 毕竟以他在唐家那虽然名为二少,但其实卑微的地位,他并没有任何说“不”的权利呵! 清灵的眸光下偏不倚落在唐无极那张俊雅的脸上,阳光穿透窗棂将他尔雅的容颜照得发亮。 眸如星,眉如剑,挺直的鼻梁,一身利落的穿著,温文与豪迈并容的气质,而最让她瞧得专注的,是他眸子里散发出的那抹浅浅无奈和不解。 钱盈盈大胆而不避讳地打量着他,瞧着瞧着,一时之间竟也忘了开口,任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而唐无极倒也沉得住气,纵然满肚子的疑惑,但脸上浅浅的笑容未变,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呃……”蓦地,钱盈盈似乎惊觉自己的失态,她略显尴尬地清了清喉头,然后踏着轻灵的脚步趋近桌旁,举手轻巧地为他倒上一杯茶。 他伸手接过,颔首称谢,轻啜一口,任那香醇的茶汁滑过喉头,心头的疑虑渐增。 究竟,钱家姑娘是要同他说什么?这孤男寡女同处一室,难道她就不怕传出任何伤害她名誉的流言吗? “二少,你一定很讶异我为啥只单独找你谈吧?”开门见山,她毫不拖泥带水地问道。 “的确。”他再颔首。 “我想同你谈一个交易。” “关于龙脑香?”他们之间的话题也只有这一个。 “当然。”她颔首,然后落坐他的身旁。“我可以供应你们唐家最顶极的龙脑香,但是……”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唐无极很懂得这个道理。“钱姑娘有任何条件都可以开出来。” 呵,就等他这个“任何”呵! 只是不知道眼前这个神态自若的男人在听到她的条件以后,会不会惊愕到不行?臆测着他可能会有的神情,她忍不住噗哧地轻笑。 两道浓密的剑眉几乎可以连成个“一”宇,他不作声,心里却忍不住揣测起眼前这个女人,脑筋是不是不如外传那般的精明。 “钱姑娘的条件是……”他不想浪费时间,干脆直接开口问道。 这次钱盈盈倒也干脆,敛起了笑意,以无比平静的语气说道:“我要你入赘钱家一年。” 这样的条件宛若平地一声惊雷,让他听得瞠目结舌。 忍不住地,他抬手以极度不雅的姿势掏了掏自己的耳朵。 他刚刚有没有听错? 入赘钱家?! 这样一个条件对于想要荣华富贵的人或许是很吸引人的,可是对他这个堂堂七尺以上的大男人,就是一种污辱了。 她…… 原本还能端着自持神情的脸庞倏地冷下,怒气开始在他的心底酝酿堆积着。 凝视着她好一会儿后,唐无极霍地起身,在丢下一记杀人似的眼光之后,他什么话都没说地拂袖而去。 望着他那怒气勃发的背影,立于原处的钱盈盈唇畔勾勒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她敢肯定,他绝对会再来找她的,绝对…… 第二章 皓月当空,宛若一个大大的银盘高挂天际。 虽然只要略微抬头,那天际的美景便能尽收眼前,但唐无极却连抬头的兴致与力气都没有。 仰首再次将杯中那醇烈的美酒倒下肚去,当那辛辣的滋味在喉头引发一阵灼热之后,他的唇角也勾一抹阴邪的弧度。 和平日所展现的昂然正气不同,此刻的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令人感到惊惧的邪气。 “心情不好?”突兀的声音打破了四周的沉静,他那宽阔的肩头被一只大掌硬生生地拍下。 那询问的语气带着绝对的了然和同情,可唐无极的眼角却依然连抬都没有抬一下。 “你……” 唐无青原要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摇了摇头,然后自若地落坐在唐无极的对面,自动自发为自己添上一杯酒。 端起酒杯,他朝着唐无极点头致意,说道:“何苦喝闷酒咧?” “这酒不闷。”抬头觑了一眼不请自来的人,唐无极懒洋洋答话的同时,又仰首饮进一杯醇酒。 “酒若不闷,就是心闷喽!”唐无青脸上布满了然的笑容,一针见血地道。 “心亦不闷。”然而他的否认几乎不具任何说服力,他那怏然的模样只要是明眼人便能一眼瞧穿。 “能不闷吗?”脸上的笑容渐增,唐无青笃定的口吻,让唐无极陷入无止境的沉默。 何必闷?能闷吗? 身为一个私生子,能被唐家在名义上接受已经是天大的福份了,就算得为了唐家做任何的牺牲,也理应笑着接受啊! “二堂哥来找我有事吗?”埋去心头的苦涩,扬起一抹笑容,唐无极不想再继续讨论闷不闷的话题,直接问道。 “就找你喝酒喽!闷酒伤身。”唐无青耸了耸肩,不经意地流露一抹关心。 “嗯。”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在唐家这个枝繁叶茂的大家族里,虽然人口众多,但唐无极一向独来独往惯了,每个堂兄弟对他而言,都只比陌生人好一丁点儿。 唐无青也不例外,所以对于他这骤临的关心,唐无极除了诧异之外,心下还浮现了一股微微的怪异感。 挺……别扭的! 朗朗一笑,唐无青对他的淡漠并没有太挂在心上,反正这早就已经是他坐下之前便预知的结果。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或许钱姑娘对你的提议,不是一件坏事。” 冷眼一扫,唐无极原本淡漠的脸庞整个板了起来,这种话对一个男人而言是绝对的污辱。 “嘿,你先别生气,听我把话讲完嘛!”望着眼前怒气逐渐沸腾的男人,唐无青双手安抚似的挥了挥,软言说道。 唐无极一双深邃的眸子直勾勾地望着他,不发一语,但没有起身走人,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你在唐家一直没啥地位,若是女乃女乃知道钱家提出了这种条件,肯定会为了大堂哥逼你同意,除非你想就此被逐出家门,否则你不如替自己找个更有利的位置。” 这话说得中肯,既合情也合理。唐无极的脸色更沉了。 “你不是一直很希望能将你娘的牌位迎进唐家祖祠吗?你娘之所以在临死前硬要托孤唐家,不是也巴望着你能过较好的生活,为她争一口气吗?” “嗯。”他低沉地应了一声,娘亲那咬牙期盼的眼神,是唯一让他继续留在唐家的理由。 “那么,以自己的尊严做为筹码应该是很好的选择吧!”唐无青以平静的口吻劝着,深黝的眸中看不出他心底的盘算。 可即使不知道唐无青心里头在想些什么,但他的话的确敲进了自己的心坎,有那么一瞬间,唐无极心动了。 他……是不是真的该答应呢? “别再犹豫了,有时候机会稍纵即逝的。” 真的是机会吗?但入赘耶! 一个男人的尊严,娘亲的冀望,还有自己胸臆之中的鸿鹄之志,究竟孰轻孰重呢? 再说,钱盈盈提出这样的条件,要一个男人入赘她们钱家,理由真的只是为了传承宗姓吗? 她不像是这么肤浅的女人,那么她的真正含意又是什么?人选又为什么会是他呢?唐家里地位配得上她的多得是。 无数的问题在他脑海中交杂着,沉浸在思绪中的他,压根没有注意到那不请自来的人早已离座,留下一张空荡荡的椅子,和已经空了的酒杯。 他那乍然的到来彷佛只是为了鼓励他接受钱盈盈所开出来的条件。 但为什么呢?从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两个人不是吗? 贝引?! 分不清这会儿究竟是谁勾引了谁! 唐无极双手负于身后,颀长的身躯被向晚的阳光拖出了一条长长的影子。 当他决定再下拜帖打算与钱盈盈仔细彻谈一番时,他压根没有料到她会那么爽快的答应,而且还跟着前去送拜帖的客栈店小二后头前来。 她的到来着实让他有些措手不及,所以心中充满诧异的他,只能反主为客地跟着她来到他下榻客栈楼上的雅座。 “二少想和我谈什么?”钱盈盈清冽的目光中散发着胜券在握的精光,唐无极那日拂袖而去之后,她其实就有把握他一定会再找她。 对于他,这个自己决定的夫婿人选,她就算称不上十分的了解,但总也抓得到他七、八分的心思。 “为什么是我?”他望着她冲口问道。 “因为你的家世上得了台面,而且身为庶出的你向来在唐家没啥地位,我相信唐家会毫不迟疑地将你贡献出来当祭品。” 这话直得很伤人,而她就这么平铺直叙地以平静的口吻说出,甚至连婉转一点的意图都没有。 “妳……”望着她的目光再次渗染上怒意,向来被他隐藏得很好的脾性似乎总能被她轻易地撩拨起来。 “二少何必这么生气,难道我说的不是实情?” 一针见血的问题再次让他语塞,置于身侧的双拳紧握,却也只能点点头,算是回答了她的问题。 “既然是实情,那又何必遮掩呢?”从他的神情不难瞧出他的气愤,她忍不住实事求是地补上一句。 可恶,这个女人说话可不可以不要总是那么一针见血啊,气……气死他了! 再这样和她说下去,他铁定会提早去见阎王爷,所以他决定不再废话下去,直接切入正题。 不想被她气死的唐无极无奈之余,只好努力地接续刚刚的话题,说道:“妳肯定我会答应妳的条件?” 这问题其实问得有些挑衅,他的浓眉高挑,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睨着眼前那娉婷的人儿。 “肯定!”就算之前还有一些些的不确定,可是当他来找她之后,她就很肯定他一定会接受。 “为什么可以这么肯定?”他不服气地问道。 “因为这是你月兑离唐家箝制的大好机会。” “我未必想月兑离唐家。” “若你不想,你不会来。” 一句话堵得唐无极哑口无言,只能气愤地瞪着她。 对于他那愤怒的眼光,钱盈盈不闪也不避,然后劝道:“其实你也不用这么生气,我相信我开的条件绝对有利于你的。” 又是这种胸有成竹的模样!他的眉头皱起,他真的很讨厌她这种凡事似乎都能掌握在手中的样子。 她以为她是谁?纵使她是钱家大小姐,是个坐拥富贵权势的人,也没资格这么操弄别人的人生吧! 阴郁的怒气不断地在心头累积着,他瞧着她的目光中多了一丝丝的怨妒。 她和他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虽然同样是名门世家之后,可她比他幸运太多了。 “我只要你的自由一年。你入赘一年,一年后我会想个办法让你自由,并且在这一年之间,你可以获得足够的资金,去建立你自己的事业。” 在钱盈盈的想法中,这样的条件已经是挺优渥了,毕竟只要失去一年的尊严,就能换来一个扬眉吐气的机会。 望着她的眼神骤然因为她那理所当然的态度和条件而变得更阴沉,唐无极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审视着她的自信满满。 她……当真以为她能将所有的人玩弄在股掌之中吗?她究竟凭的是什么,就因为钱家有钱吗? 薄抿的唇微微地向上勾起,一抹阴騺的浅笑缓缓地成了型。 突然之间,她的自信让他兴起了一抹较量之意,一种想要教训她的念头开始在他的心里扎了根。 真的很想瞧瞧他们之间,真要玩起心机来,到底是谁胜了谁? 钱盈盈被他那抹瞧不清意图的眼光看得头皮逐渐发麻,这种被压迫的感觉几乎是她这辈子从来不曾感受过的。 甚至连她家那唯我独尊的女乃女乃都不能带给她这样的感觉和难受,他…… 就在她不自在地微微挪动纤躯之际,唐无极骤然开口说道-- “只要一年时间?” 呼,谢天谢地,他终于开口了,否则这气氛真的会让人发疯。她在心底忍不住地咕哝起来。 但即使如此,那红艳艳的唇还不忘吐出更多诱人的保证-- “对,而且在这一年当中,我会尽量提供你协助,让你能成就自己的天地。” 再次的不语,他的眸子还是直勾勾地盯着她瞧,深邃的目光依然教人模不着、认不清他的心情。 “好!”唐无极那刀雕斧凿的脸上突然不再绷着怒气,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充满迷离诡谲的笑容。 他的表情和答案很明显地出乎她的意料之外,这点从她得到答案后脸上的错愕就可以发现。 “呃……你说什么?”刚刚他脸上不是还充满着抵死不从的气愤,可是这会儿怎么又……莫非她听错了? “我说我答应妳。”再次给她肯定的答复,他的声调中渗染着一丝坚定。 要玩就来玩吧! 她的“收买”的确成功地牵引出他内心深处的阴暗面,既然这样,那她可就别怪他呵! 他答应了耶! 钱盈盈一手支着下颔,一手无聊地拨弄着眼前的算盘,脑海中还不断地回荡着这个她早就已经知道,而且应该接受的事实。 “小姐……”香闻在数不清第几次被彻底忽视之后,终于忍不住地扬声喊道。 但纵然扬了声,可不理她的主子还是不理她,显然她的心绪早已经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看着主子这失神的模样,她遗在盘算着该怎么让她家小姐回神之际,她们头顶的树梢在一阵轻晃之后,突然落下一个人影。 彷佛早已经司空见惯了,原本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应该失声尖叫的香闻只是没好气地瞪了那个人影一眼。 对于香闻不佳的态度,慕意龙什么都没说,只是用更简单、更快速的方式-- 扬掌,然后往钱盈盈的后脑勺落下。 “喂,你……”这个人很过份耶,怎么可以就当着她的面欺负她家小姐,他真当她是死人啊。 香闻的抗议声都还来不及月兑口,被巴得一阵头晕目眩的钱盈盈已经一跃而起,一双手想也没想地就运劲于掌,凌厉的掌风眨眼间往慕意龙身上招呼去。 轻轻松松地挡下这一掌,慕意龙的嘴里还不断地犯贱。“啧啧啧,还端庄贤慧外加有交易手腕的钱家大小姐咧,我看啊,说是河东狮还差不多。” “你……”真是气死人了,她气嘟了红唇,拍出的掌更加凌厉。 但不论她怎么打,他就是有办法左闪右闪地让她的掌堪堪与他擦身而过。 打了好一会儿,钱盈盈终于气喘吁吁地放弃了,她双手扠腰,一双水眸恶狠狠地瞪着他,说道:“你这阵子又死到哪里去了?” “丫头,对师父说话可要礼貌些。”他脸上虽然还是那抹可恶的笑容,但要是仔细瞧,不难看出那笑容之中满溢的宠溺。 “谁是我师父啊,大言不惭!”钱盈盈不给面子地冷哼一声,但眸中笑意却逐渐扬起。 “不是师父就不是师父喽,反正妳这小丫头也不是个好搞的徒弟。”双手一摊,慕意龙的语气中含着浓浓的挖苦。 哇,都已经休兵止战了,偏生还有人要轻启战端!她美眸一瞪,拒绝再次上当。 “懒得和你吵,说,你这阵子又跑到哪儿了?”她盛气凌人地质问着。 他拿她没辙地摇了摇头,这丫头可是愈来愈精明了。 “我还能去哪?一个人四处为家,天地飘泊,这回是跟着『天地号』去了南洋一趟。” 瞧那慕意龙说得轻松恣意,彷佛自己的出游没啥大不了的,但钱盈盈却是听得两眼发直,毫不遮掩地流露出渴望。 天地号是他们钱家的一艘货船,专司运送一些珍贵的香料,好供朝廷及富贵人家使用。 每次瞧着它扬帆,她都会有一种想要不顾一切跳上去的冲动,只是……身上的枷锁太重,还不到时候,所以也只能眼睁睁地瞧着它远扬而去。 “又见着了什么有趣的玩意儿吗?”完全忘了自己刚刚的怒气勃发,钱盈盈一脸兴匆匆地拉着慕意龙的衣袖,开始追问着他此行的所见所闻。 “当然见着了许多有趣的玩意儿啊,而且还亲眼看见许多中原不曾瞧过的香料,还有那真正顶极的龙脑香……” 两个人就这么一来一往地问着答着,那亲昵而不避嫌的态度全清楚地落在屋檐顶端一双锐利深沉的眸子之中。 哼! 丙然不是什么好姑娘,要真是好姑娘,哪能这样和一个男人拉拉扯扯的。 既然如此的话,那他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反正交易是她提议的,而他只是顺着她的游戏玩,至于这其中能玩出什么样的变化来,自然也算是他的本事了。 想到这里,坐在客栈小酌的唐无极脸上泛起充满冷意的笑容,但那笑却在一只大掌搭上他的肩臂时猛然收敛。 回首对上一双温和的眸子,他再次让笑意回到他的脸上,虽然那笑带着三分的别扭,可或许是那一夜的对饮,让他对这个素无交往的堂哥唐无青,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二堂哥,你不是回唐家了?” 因为众人皆知钱家开出的条件,在一致自私地认为他该负责摆平这件事,就算牺牲自己也无所谓后,陆陆续续地都回唐家去报讯去了。 “留你一个人在这儿孤军奋战,这种事我可做不到。”唐无青朗朗一笑,言语中自然流露的亲情,让唐无极的心一阵激动。 显然不想把气氛搞得那么凝重,唐无青在瞧见他的表情后,脸上笑得更加灿烂,然后突地指了指自己的身后,说道:“而且,我可不想错过当个英雄的好机会。” “英雄?!”顺着他的手望去,唐无极这才瞧见他的身后跟着个娉婷的身影,他不解地重复着那个字眼。 “对啊,英雄救美呵!”唐无青顺手将身后那怯生生的小泵娘给拉到身前,解释道:“晓颜父亲前几天骤逝,她没钱处理后事,只好卖身葬父,谁知被地方上的恶霸瞧中了,想将她强拉了去,刚好我看见,就花了点银子把她赎了回来,可她却说她无处可去,坚持要做我的丫鬟,我瞧她可怜,只好先把人带回来,要你帮忙想想法子。” “我?!”唐无极反手指了指自己,英雄救美的是堂哥他自己,干么要他帮忙想法子啊? “对啊,你是知道我的个性的,我不喜欢让人跟前跟后地打理,但偏偏晓颜又坚持不肯离去,我又不能不理她一个弱女子,所以……” “所以堂哥要我去让她伺候,接受她的报恩?” “是啊,反正我想你不久就要入钱家了,身旁跟了个自己人照应和使唤也好,不是吗?”唐无青理所当然地说道,这是他一番苦心。 “这……”唐无极抬眼觑了觑那个怯生生的姑娘,她那我见犹怜的荏弱模样,让他的心下顿生不忍。 可是像这样的姑娘跟着他进钱家,妥吗? 怕她不被生吞活剥了去!那种豪门大户、深宅大院,多半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吧! 彷佛知晓唐无极心中的想法,唐无青一笑,双手将晓颜送到他跟前站着。 “可别瞧她娇娇弱弱的模样,有时候愈是娇弱的人,才愈不会引起他人的戒心。” “但拉着她搅进不属于她的紊乱,似乎有点儿没道德,而且……” 唐无极心中的矛盾犹豫还没说完,晓颜却突地双膝一弯,整个人跪在地上。 “唐少爷,我真的是没有地方可以去了,只要你愿意留我下来,纵是做牛做马,我也愿意的。” “妳别这样,快起来!”瞧这阵仗,他一时慌了手脚,连忙伸手想要去拉人,可别看那晓颜荏荏弱弱的,性子可倔强得很,说不起身就不起身。 “这……”无奈之余,他正要点头答应,哪想得到这时耳旁竟传来钱盈盈清朗的声音-- “二少!” 他抬头,眼见她脸上挂着笑容,以着翩翩之姿到来,他的脸色倏地一沉,口气很是不好地问道:“妳来干什么?” “我来和你商讨何时跟我去见我女乃女乃,还有何时行礼的事儿。”她大剌剌的说法顿时又惹来唐无极一阵反感。 这女人是怎样?不能一会儿没有男人吗?才不过和个情郎幽会,现在又来找他讨论迎娶之事。 “嗯。”他不悦地低应。 钱盈盈一瞧见晓颜泪眼滂沱跪倒在地的模样,立时心疼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这小泵娘怎么……” 她话都还没有问完,唐无极却倏地用着极度粗鲁的力道将晓颜从地上扯起,护在身后。 “她是我的丫鬟,孤苦无依,正求着我带她到钱家去。”他的口气不佳,眼神泛着怒光,毫不遮掩地以挑衅的语气说道。 “是吗?”清楚地感受到他的敌意,钱盈盈不解这是为了什么,她还以为他们之间已经达成了协议,至少可以做到和平共处。 可是现在他的态度……她该放弃吗? 如果现在选择放弃唐无极这个人选,那么她的自由美梦势必又要往后挪下去,这……她心中顿起矛盾,也陷入沉思。 以为她心中在盘算着怎么样回绝他将晓颜带在身边,唐无极用更加不悦的语气道:“怎么,难不成我入赘了钱府,连一点儿自由都没了吗?想要带个丫鬟在身边都不行?” “我没这么说,我只是……”钱盈盈的口气有些无奈,正准备解释自己的思绪之际,一直站在一旁的唐无青忽尔伸手推了推晓颜,然后开口说道-- “晓颜,妳还不快谢谢少夫人的允准,妳不会无家可归了。” 晓颜倒也机灵,一听到唐无青的暗示,连忙对着钱盈盈又弯腰又鞠躬的,嘴里直称谢。 她这样弄得钱盈盈有些手足无措,只好牵起唇角,端起主子的架子说道:“好了,既然他坚持带妳进府,一定是习惯了妳的照顾,妳以后一定要好好伺候妳家少爷,知道吗?” “嗯,奴婢一定会的,一定会的!”晓颜点头如捣蒜,让人看了忍不住担心她那纤细的颈项会不会被她给点断了。 虽然她已经应允了,但唐无极的脸色依然好看不到哪里去,尤其是晓颜那卑躬屈膝的样子,更让他想到了自己的处境,所以自然而然对她多了一分的怜惜。 他挥挥手,示意晓颜起身,不让她那卑微的模样继续刺伤自己。 唐无青体贴地将晓颜带下去,把空间让给了他们俩,唐无极将目光调向钱盈盈,面无表情地问道:“钱姑娘特地前来不知有何指示?” “咱们之间一定得这样说话吗?” 想想,他们两人好像从来没有和颜悦色地说过话耶! 唉,要不是他的家世和处境都很符合她的要求,她真的很想转身走人,让这桩交易就此做罢。 面对她的问题,唐无极无言,薄抿着唇,直勾勾地望着她静候下文。 “若是我们之间再这样,你想女乃女乃会相信我们是有感情的吗?”钱盈盈暗叹一口气后再问。 其实她来最主要是想确定他除了家世处境合适之外,是不是能胜任这个角色。 “不然妳想怎样?” “至少你不用这么心不甘、情不愿,好像被人逼着似的。”这是最低的要求,她不相信他会不懂。 他眸中快速流转过一抹不屑后,开口说道:“妳大可以放心,该怎么做,我自己知道。” 她算是一个买主吧!所以她的确有权要求自己配合她演一场好戏,他也可以无条件照做,只是……至于结果会怎么样,她会不会假戏真做,就不是他在乎的事了。 “你肯定?”瞧他说得那么冷然,她着实很难相信他的承诺。 “我很肯定。”唐无极郑重地点头,他和她之间的游戏已经开始了。 “君子一言。”心急地想要得到承诺,她将手伸在半空中等待着。 “快马一鞭!”他口里应着,目光不解地瞪着她的柔荑。 “好,那咱们打个勾勾!”得到他响应的钱盈盈嘴快地说道,直到瞧见他那愕然的眼神之后,她这才惊觉自己讲了什么幼稚的话语。 轰! 原本白皙的脸庞倏地爆红,她羞得低下头说道:“我会要晓颜知会你见女乃女乃的时间,希望你不会反悔。” 话声才落,她的人影就快速地往门扉接近,然后一溜烟地消失在门外。 她……打勾勾?! 不自觉的,唐无极的嘴角泛起了一抹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 第三章 威严地端坐主位,钱老夫人敛眉,目露灼灼精光,直视着刚被丫鬟领进门的男子。 那眼光含着打量与探究,终于他那不卑不亢的态度让钱老夫人的唇角浅浅地勾起,但那是一个若不仔细看,绝对看不出的弧度。 “你就是唐家二房的公子?” “是的,老夫人。”没有刻意换上华服,也没有带来大包小包的礼物,唐无极就这么昂然地站在厅里。 “我听盈盈说,你们两情相悦,互订了终身,而且你愿意入赘进钱家,这是真的吗?” 初时,向来习惯主宰一切的钱老太太对孙女儿竟然瞻大妄为到替自己找夫婿时,着实发了一阵脾气。 但在盈盈的二婶苦口婆心的劝说之下,她终于答应见见盈盈口中那个爱她至深,愿意为她受尽天下人白眼的男人。 本来她还以为他一定是个看起来有些懦弱或是穷酸的男人,毕竟这年头若不是这样的人,怎肯入赘呢? 但她没想到,被仆佣领进门的男人竟然足以用“气宇轩昂”这四个宇来形容。 在听到“入赘”二宇时,唐无极虽然觉得刺耳,但仍扬起了一抹温文的笑容,对着钱老夫人肯定地点点头。 “是的!我爱盈盈,所以我愿意。” 瞧他那深情的模样,担心女乃女乃的反应而捏了一把冷汗的钱盈盈终于长吁了一口气,原本有些不自然的脸色也恢复了原本的自若。 踩着一如以往那样怯生生的步伐,她站到了唐无极的身边,对着钱老夫人说道:“女乃女乃,妳可千万别误会无极是那种好吃懒做的公子哥儿,他会愿意入赘,真的是因为……咱俩的感情很深了。” 她一双美目含情脉脉,直勾勾地瞧着唐无极,甚至还心疼地为他叫屈,好像真的很爱他似的。 要不是他早已心知肚明,只怕也会被她骗过去吧! 她还真是个擅长做戏的女人呢! 心中的厌恶又加深了一层,但相反的,他脸上的表情却更加的深情。 他的眸光锁住她的美眸,深情款款的目光看得钱盈盈的二婶几乎要热泪盈眶,忍不住替他说起了好话。 “娘,妳瞧唐少爷对盈盈一往情深的模样,这样的男人应该不是啥坏胚子,妳就答应他们吧!” 钱盈盈的二婶邢弄云是个寡妇,未出嫁以前是个千金大小姐,夫婿死了之后成了无忧无虑的寡妇,看戏是她最大的消遣。 她最喜欢看有关于才子佳人的深情戏码,所以两人这番深情对白,让她动容不已。 “弄云,一个男人是不是个坏胚子,可不是用看就看得出来的。”钱老夫人意有所指地说道,很明显的有着刻意刁难的意味。 “老夫人是不相信我唐无极?”对那直勾勾打量他的眼神,唐无极不闪不避,甚至大胆迎视。 “的确不相信!”她也很直接,因为眼前这个男人怎么瞧都不像是个会愿意入赘的男人。 “女乃女乃……”这么尖锐的一来一往,登时让钱盈盈急得掉泪,那模样彷佛真的心疼情郎受了委屈似的。 转头看向钱盈盈,唐无极对她轻浅的一笑,从没瞧过他除了怒气之外的其它表情,让她不禁微微地一愣。 没再理会她怔愣的模样,他再度迎向钱老夫人说道:“那老夫人是不答应这桩婚事了?” “我……”向来高高在上惯了,就算再欣赏唐无极的气势,但被拂逆的感觉还是让钱老夫人差点儿月兑口说是。 “女乃女乃,孙女儿求妳答应了,好吗?”双膝倏地一弯,钱盈盈砰地一声跪下,一张雪白的俏脸蛋上布满了惹人心怜的泪水。 “盈儿,这事妳别出声,也别跪。”几个大踏步,唐无极面露焦急地冲上前去,一把扯起她,将她护在身后。 “老夫人,其实我不管妳答不答应我们的婚事,因为爱了就是爱了,有缘结成夫妻很好,若是没有……” 他话语一顿,那带着点威胁意味的口吻让钱老夫人一时忘了自己刻意端起的架子,急着问道-- “那又如何?” “天上人间,相伴相随!” 他此话一出,钱老夫人和钱盈盈都还没来得及做反应,倒是在一旁看戏的邢弄云已经哇地一声,感动万分地哭了起来。 “娘,妳就答应了他们吧,反正这事对钱家也是有好处的,毕竟为钱家开枝散叶一直也是妳的心愿,不是吗?”她哽咽地说道。 钱盈盈也是泪珠儿直流,一双眸子直勾勾地瞧着唐无极那挺直的背脊,心下一时五味杂陈,分不出究竟是什么滋味儿。 “你这是威胁?” “我唐无极是不爱人则已,一爱便要相守一生。老夫人,这话并不是威胁,它是有可能成真的。” 钱老夫人忍不住抬手轻抚着自己发疼的鬓角,对于唐无极的不卑不亢和意志,说没欣赏是骗人的,可是……心头总是隐隐的泛着一丝怀疑。 “好”与“不好”在她的心中拉扯着,最后她索性望向钱盈盈。“这事妳怎么说?” “天上人间,相伴相随。”深吸了一口气,她红唇儿微启,同样说出了这个誓言。 “娘,妳就答应了吧!咱总不好硬生生地棒打鸳鸯吧!要是真发生了啥憾事,到时钱家可真要绝后了。” 也不知道这段话算不算是最后的临门一脚,钱老夫人脸上的怒容开始一点一滴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从刚刚就积聚的欣赏,那双老迈却仍显烁烁的眼神扫过站在面前的两人,终于点头答应了婚事。 “好,就答应让你们成婚。”可即使应允,她仍不忘端着架子警告着,“但这并不代表我真的接受你了,我是不是能接受你,还得看你怎么做,这美人巷里咱盈盈怎么说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美人儿,也是咱钱家唯一的心头宝,若是你不真心以对,钱家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老夫人请放心!”明知这是一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许诺,但唐无极仍是毫无犹豫地道:“我会好好照顾盈盈一辈子的。” “女乃女乃,谢谢妳!”大事底定,然而钱盈盈的心头却蓦地窜起一阵惶惶不安。 眸光扫向唐无极,她的心头除了感激还是感激,尽避她可以感觉得出他那打心底的厌恶,但至少他遵守了承诺,让她的计划还有机会实现。 压下那莫名不安的情绪,她展开一朵甜笑,露出待嫁小女儿的娇态。好戏才正要开始呢! 喜锣唢吶的声音夹杂着鞭炮,让杭州城里好不热闹。 一身红蟒袍,手持大彩球,唐无极面无表情地任由晓颜在他的身边忙得团团转,打理着自个儿的一身喜气。 今儿个是他成亲的日子没错,但却不是娶妻,而是入赘,想到这个名词,就觉得这一室的红刺眼极了。 很想转头就走,然而只要一想起钱盈盈那趾高气扬的模样,他的心中又漾起了一抹不甘心。 “公子,你……”晓颜蹲着身子打理好他的衣襬,却迟迟不肯起身,仰头望着他欲言又止的。 “颜儿,有什么事吗?”尽避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他很是心疼她的遭遇,所以对她总有一份特别的关心。 “呃……”轻咬着薄唇,她柳眉轻蹙,不知自己该不该说。那怯生生的模样,引得唐无极这个大男人不由得心怜。 “有什么话妳就说吧,我不会生气的。” 受到了鼓励,她深吸了一口气,大起胆子问道:“主子,你是不是……是不是不想成这个亲啊?” “怎么这么问?”难道他的不情愿就连眼前这个小丫头都瞧得出来吗? 那么外头那些人,连同特地前来等着龙脑香的大伯难道全都是睁眼瞎子,还一径用轻蔑的眼光瞧他,以为他对这婚事是多么的期待吗? “因为主子是新郎官,可是却瞧不出半丝的喜气。”既然已经开了头,又见他没怒意,晓颜顿时大起了胆子。 “我的确是不想成这个亲,折辱男人的尊严,但是……”双眼眺向窗外,唐无极宛若自言自语地呢喃着。 在他陷人思绪中时,突然,一具温软的身躯往他的胸膛靠来,他诧然低视,瞧见晓颜那颗小小的头颅。 算是飞来艳福吗? 面对这情况,唐无极有些手足无措,他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可是她接下来的话让他的手顿时停在半空中。 “主子,瞧你这个样子我真的很不舍得,你若不想入赘,那就别去,奴婢伺候你,咱们远走天涯,隐姓埋名。” “妳……”从来没有一个人对他说出这样的话来,也从来没有一个人这般为他设想,他的心神一阵激荡,忍不住忘情的一把拥住身前的人儿。 依偎在他怀里,晓颜哭着说道:“主子,我真的不舍得,不如咱们逃吧!” 逃?!能逃到哪儿? 唐家和钱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能丢得起这种脸吗? 再说凭女乃女乃的本事,他若真不顾大哥的性命,以婚事换回上等的陈年龙脑香,只怕她不会善罢罢休。 所以,纵使感动,他也只能将这份感动悄悄地藏在心里,也将“如果今天迎娶的是柔顺的晓颜就好了”这样的念头给深埋。 双手在一阵收紧之后,他突地松开了手,轻轻地推离了她,抿唇不发一语地直视着她好半晌。 在喜炮,唢吶声又响起的那一刻,他决然地转身,在回身与晓颜的眼神相接之际,他清楚地瞧见了她脸上滑落的一颗泪珠。 唐无极的心微微地揪疼着,但他仍坚决地迈开了步伐,这盘棋已经开始下了,没道理现在收手。 红盖头,龙凤烛! 原该是喜气洋洋的气氛,如今却一室死寂。 唐无极坐在椅子上,阖眼闭目,完全不在乎时间的流逝,任由那呆立四周的喜娘和女婢手足无措。 眼看着吉时即将过去,可是偏生姑爷还没半丝的动静,急得跳脚的喜娘忍不住出口催促道:“姑爷,这吉时快过,还是快掀盖头吧!” “嗯……”唐无极轻应,不过还是没有半点动作。 “姑爷!”向来与钱盈盈情同姊妹的香闻也瞧不下去了,这新姑爷的表现真的很不像一个新郎官。 她踏步上前,正准备开口之际,原本一直静默的钱盈盈透过喜帕道:“香闻,姑爷累,别催了。” 哼,累个屁啊!香闻心里忍不住的咕哝着,正要扬声抗议,盈盈却比她快了一步-- “香闻,妳先来把我的凤冠卸下。” “这可不成啊!”一听到她的交代,喜娘连忙发声。“这盖头不是姑爷掀,不吉利的,小姐可千万别乱来!” “我与姑爷真心相爱,哪会因为这种小事而不吉利!”她晃了晃自己几乎被沉重凤冠压断的颈项,对于喜娘的警告完全不以为意。 反正本来也没打算白头偕老,不过就是一年罢了,还管他啥吉不吉利。 她不是不知道唐无极的故意,想来这不过是他为了扳回尊严的一种小小抗议,自己由着他不过是不想为了这种小事起冲突。 “小姐……”护主心切的香闻对主子的忍让气得跺脚,完全没有执行命令的打算。 现在是怎样,她的话没人听了吗? 钱盈盈是个外柔内刚的姑娘,眼见叫不动香闻,她索性自己伸手,就在她的双手触到刺着精美绣样的盖头时,耳际响起唐无极低沉的嗓音。 “等一下!虽是入赘,但掀盖头这事还是应该由我来做吧!娘子这般任性,让为夫的我一丁点儿男性的尊严都没了。”也不顾香闻、喜娘在场,他以极度讥讽的语气说道。 闻言,喜娘和香闻皆怔愣住了,倒是钱盈盈的反应快些。 “相公怎么这般说话呢?我是心疼你累了,才不让香闻吵你,你话这么说,若是传了出去,不懂我心思的旁人还道咱们之间有啥争执呢!” “就是啊,现下没事就好了,大家都知道小姐和姑爷很恩爱的,所以姑爷你还是快掀盖头吧!” 喜娘是见过世面的人,也瞧得出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连忙打起圆场,并将手中的秤杆递给唐无极。 这次他倒是无异议地接过,只不过却是轻率地随手一挑,就在那红帕飘扬的那一剎那,他整个人让眼前的景象给震慑住。 经过了巧手的妆点,钱盈盈身上的那股清冷和自持全都化为美艳。 瞧他那着迷的模样,喜娘和香闻两人笑着对视一眼,然后便识趣地自动退下。 着实被他瞧得浑身不对劲,钱盈盈一等门扉阖上便立时起身,走到那摆满酒菜和小点的桌旁,大剌剌地往椅子上一坐,完全不顾他的瞠目结舌,吃将起来。 “妳不知道新娘子不该这么大剌剌地吃东西吗?”虽然没洞房过,可是他多少也知道新娘子该有点矜持。 “有差吗?”放下手中刚装满汤的碗,她螓首微偏地看向他,坦言道:“反正你对我从来都没有好观感,而我之所以用龙脑香做条件要你入赘,也有我的原因,既然如此,我又何必理会你怎么想我呢?” “妳真的不在乎?”他着实很难相信她的洒月兑。 她摇了摇头,然后低头啜了口香润可口的鸡汤,直言无讳地道:“我本来以为我们至少可以做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可是很明显的你好像做不到,既然这样,我又何必在乎呢?” “我……”被她的直接弄得傻眼,唐无极完全无言以对。 她似乎总有本事在最短的时间,将他的思绪化成一坨不管用的烂泥。 他只好也学她伸手拿起置于桌上细致的瓷碗,然后替自己盛了一碗汤,醒醒酒意,谁知她的下一句话差点让他把含在口中的汤汁全数喷了出来。 “不过,你盖头可以不掀,交杯酒可以不喝,但等会儿的洞房花烛夜可不能不过。” “妳说什么?”好不容易将那仍有些烫口的汤硬生生地吞下肚,他边咳边问。 “我说你今儿个什么都可以不做,但是洞房花烛不能少。”她很冷静地重申自己方才的话。 “为什么?” “因为不洞房花烛,哪来的孩子?”她理所当然地说道。 “可……可是……”纵然每次都被她气得无语,然而被吓到像这样结结巴巴的,这还是第一次。 “怎么,你对这点有意见?” 意见?!何只是意见啊! 她究竟是不是真的姑娘家啊?还是男子易容乔装而扮的? 这么难以启齿的事情也说得出口,她……唐无极突然觉得自己的额际隐隐抽痛着。 “妳究竟想怎么样?”他揉弄着发疼的额际,忍不住冲口问道。 入赘还不够吗?连这点主导权也不放过,她究竟还要怎么折辱他的尊严,干脆一次全说出来好了,这样担心着她何时会口出惊人要求,简直就是一种凌迟。 优雅地放下手中空了的碗,钱盈盈转向他,眸光诚恳而真切,双手更是安份地贴在自个儿的膝头之上。 “没要怎么样啊,咱们成了亲,不管是我嫁,或是你嫁,这洞房花烛夜本来就是一定要的不是吗?” 本来就是一件很理所当然的事,要不是为了这一桩,她刚刚早早就出声要香闻打发他去书房休息了。 一个姓钱的孩子,是她对钱家唯一的回报,否则她又何必这么处心积虑地要他入赘。 “是!”能说不是吗? 她说得合情合理,他就算想赖也很难,可是她说的是洞房,能像上青楼那种银货两讫的买卖一样说来就来吗? “可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钱盈盈已经挥手打断。 迸人说得好,春宵一刻值千金,最好他现在就开始努力,一次就有了孩子,省得日后麻烦还要再来一次,甚至更多回。 “既然是,那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没问题?!问题可大了咧! 见他面露难色地犹豫迟疑着,钱盈盈脸上两道被精心妆点过的细柳眉忍不住挑了起来,露出狐疑之色。 尽避她已经尽量不着痕迹地上下左右打量着他,可从她那愈拢愈密,几乎连成一道直线的眉头,显现出她的脑子里正兜转着不怎么好的念头。 “妳又在转什么念头?”唐无极明显感觉背脊一片寒凉。 “我在想……”向来直来直往的她突然欲言又止。 “妳到底在想什么?”瞧她眼神中的猜测变为失望的目光,他扬声喝问。 “没啦,其实我只是在想,你是不是……是不是……” 纵使对男女之间的情事一知半解,但基于对人性的了解,她也知道自己的臆度对他是极大的污辱,所以在月兑口之前不免犹豫。 “妳想什么就说什么,别这么吞吞吐吐的磨人,行吗?”最后一丝的耐性即将耗尽,他索性直接要起了答案。 看着她的眼神,他已不巴望从她口中能听到什么好话。 他的逼问让她深吸了一口气,随手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在那醇烈的酒液滑过喉头之后,她一鼓作气地说了出来-- “你……该不会是不行吧?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你应该早说,我……” 若真是这样的话,那她全盘计划都毁了,原本盈着笑意的脸庞顿时垮了下来。 本以为计划已经水到渠成,可谁知…… 完全没有察觉他倏然铁青的神色,她话才说完,脑里已经忙不迭地转着接下来的补救法子。 直到原本坐在椅子上的唐无极像座山一样的伫在她的眼前,她这才愕然地抬头望着他。 “妳难道一定得要这样一再折辱我的尊严吗?”从紧咬的牙关中进出质问,他的目光射出浓浓的杀气。 “我……我没有!我的意思是若你真有问题,可以提出来讨论,反正兵来将挡,水来也可以土掩嘛!” 察觉自己似乎大祸临头,向来天地不怕的钱盈盈连忙摇着手,一双金莲儿不住地往后退。 “没有吗?”如果真没有,为什么每次同她说话,他都觉得备受污辱?! 平时他或许可以忍,但这次真的是再也忍不下去了,她的质疑已经严重的污辱了身为一个男人的尊严。 “呃,你先别冲动,先听我说!”早知道他会这么生气,打死她也不会实话实说。 气极的唐无极才不理会她说了什么,长臂一伸便捉住她纤细的手臂。 “你冷静点,我可以解释的。” “何必解释?”他深邃的眼儿一瞇,倏地俯首吻住钱盈盈的红唇,不想再听她说任何一句话来打击他。 既然质疑他,那他一点儿也不介意向她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哼! 第四章 头晕晕、脑胀胀! 向来精明的钱盈盈此刻几乎快要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这就是吻吗? 从圆睁着眼,到不由自主地阖上眼睑,那不断从口中窜入的温热暖流让她的心骤然跳得飞快,小手忍不住拍向自己的胸口,想要平缓急骤的心跳。 但她还没来得及喘过气来,他又靠了过来。 “你……等等……” 她伸手推拒着,想要阻止他,可是早已怒气勃发的唐无极哪里理会这一点小小的阻碍,他步步进逼,不管她呼喊的倏地双手一伸,将她纤细的身躯拦腰抱起。 “哇!”双脚离开了地面,一股不安顿时袭上心头,她双手挥舞了数下,最后为了不被摔下,只好无奈地选择捉住他的衣襟。 “喂,你先放我下去好不好?”钱盈盈双手紧握,双眼只敢直视他的胸膛,和他打起了商量。 “妳怕什么?我只是要给妳妳要的。”唐无极挑眉说道。 步履不停的他,笔直地往早已铺好鸳鸯锦被的床榻走去,并且将她扔在榻上。 好不容易月兑离他的怀抱,她忙不迭地起身想要逃开,可是谁知她才直起上半身,他又欺了上来。 “妳想去哪?妳不是要洞房花烛夜吗?还是妳不敢?”挑衅可不是只有她会而已,被逼到极限的他也是个中好手。 “谁说我不敢!”果不其然,她立时挺起胸膛豪气地回应道。 “既然妳敢说敢做,为啥还一直往后退去呢?妳不是不想逃吗?” 扬起一抹阴騺邪魅的笑容,此刻的他和刚刚那个被气到几乎哑口无言的唐无极压根就判若两人。 “谁说我想逃?”钱盈盈骤然抬头反问,在瞥见他脸上扬起胜利的笑容后,她懊恼地补了一句,“我只是不希望在你情绪不稳定的时候,度过咱们的洞房。” “不,我现在情绪很稳定,而且……” “而且什么?” “我开始好奇在这桩各有所需的婚姻中,咱们的洞房会是什么样子了。” 呵,总不能老是让她占上风吧,瞧着她那瞠目结舌,不知该说什么的模样,他心中可是一阵畅快。 唇角勾起一抹诡谲的笑容,登时让钱盈盈的背脊泛起一阵寒凉,现在的他完全变了个样,让她感觉有点危险。 就在她拚命在脑海中搜寻月兑身之道时,他又朝她靠近,将她下意识挡在胸口的手一把阖拢在自己的手心里。 “你……你……”鼻端不断地窜进那独属于他的气息,她的心登时又漏跳了一拍。 “怕吗?”他挑着眉逼近,口里轻吐着迷离的话语。 “我才不怕!”话才一出口,她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没事干么选在这个时候逞强啊,若是心跳得像打鼓似的,慌乱无措大到不着边际,这样还称不上怕,那究竟什么才叫做怕? 这是她一辈子都不曾有过的感受,她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全部的盘算,只要能得到自由,什么都可以接受。 可谁知事情真的临了头,她还是……怕呵! “不怕就好!” 唐无极对她的答案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手上巧劲一使,猝不及防的她就扑跌在他的身上了。 “你……你……别……” 他毫不理会地俯首,又快又狠又准地攫住了她的红唇,那吻较方才激狂,侵略性十足的力道震慑了她,也一点一滴驱走了她的理智。 无助地任由他剥去衣物,当胸口拂过一记冷冽的风,钱盈盈冷不防地打了个轻颤。 那记冷颤唤回她些许的理智,她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推拒他的侵略,可所有的阻止动作都因他的一句话而停滞。 “我们圆房后才算是夫妻不是吗?” 他那呢喃似的问题,让她微微一愣,完全被问傻了。 是啊,他们是夫妻,洞房花烛夜也是她计划中的一环,她又何必抗拒? “呃……” 尴尬! 从小到大,钱盈盈从来不曾体验过这种滋味,毕竟打她一出生就是被人捧在手掌心中的,任何人、事都会随着她的身份而变得理所当然。 如今初尝这种滋味,却是因为自己的“夫婿”-- 这是多么令人感到陌生的称谓呵!但尽避陌生,可她却很清楚,“夫妻”会是他们两个陌生人在未来一年中的关系。 她是不知道一般夫妻在成亲后的第二天都该说些什么,然而像他们这么安静到像是彼此不存在似的也是少数吧! 窒人的沉寂逼得她尴尬地开口,但才触及他的视线,她的脸便倏地燥红。 昨夜那羞人的记忆突地袭至,让她甚至几乎忘了自己原本要说什么。 唐无极朝她一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冷然地开口索讨,“现在妳要的一切都已经达到了,那我要的呢?” 回唐家,将娘亲的牌位迎入祖祠,让娘安息是他计划里的第一步。 钱盈盈清楚地了解他在索讨什么。“我已经让香闻准备好,等会儿就交给你。”顶极的龙脑香嘛! “嗯。”他轻应了一声,径自打理着自己的仪容,一待穿好衣物,他就走向门口。 “等一下,你要去哪?” 他就这样走人吗?不说一句话? 难道他想用这样冷冷淡淡的态度过这一年吗? 纵然他们的关系是建立在交换条件之上,也知道他的尊严被她伤害了,但她仍希望他们之间至少可以像朋友那般相处。 “我入赘钱家,这是第一个早晨,难道咱们不用去拜见女乃女乃吗?” 彷佛她问了什么愚蠢的问题似的,他的唇掀起一道讥讽的弧度。 又是这种活像是旁人欠了他几十万两银子的态度,他要是再这副模样下去,大概不用一天的时间,城里的大街小巷之间都会流传着钱大小姐和新姑爷不睦的消息了。 想到这儿,她暗暗地翻了一个白眼,对于未来的忧心,让她的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她得改变这样的情况,至少在这一年之中,他们要做到相敬如宾才行。 心意既定,早更衣好坐在床榻上的钱盈盈站起身,脚步坚定地走向唐无极,白皙的藕臂环住他坚实的手臂,完全不顾他诧异的眼神和想要抽开手的举动。 “好,咱们去向女乃女乃请安,然后我陪你回唐家。” “妳陪我回去干啥?” “总得要去向老人家请安吧!否则到时街坊又要传说钱家大小姐多么的目中无人了。” 一番话说得合情又合理,让他完全没有反驳的余地,只能呆愣愣地任由她决定好一切,也任由她将自己的身躯拖离了数步,直到一丝清明窜入他的脑际,他才煞住了步伐。 带她回唐家,好吗? 先别说这光是去回的路程就得一旬月,就说唐家人对待他的冷淡态度,难道他要将自己所有的难堪都摊在她的眼前吗? “怎么了?”意识到他的抗拒,铁了心要改变现状的钱盈盈可没松手,她螓首微抬,一双美眸漾满着关心。 “我回唐家不用妳陪,我自己去就可以了。”冷冷的脸色、冷冷的声调,唐无极拒绝了她的好意。 “不行,我一定要陪你回去!”想也没想的,她扬声说道。 谁知她的坚持却换来他更沉肃的脸色和更冷的回应。 他挥手甩开了她的手,完全不顾此举差点儿让她跌跤,径自大踏步地直往前走去。 “喂……喂……” 千呼万唤得不到他的一记回眸,望着他绝然离去的背影,她心里莫名泛起一抹酸,但她很快地压抑下这股异样,也没去探究那抹酸意从何而来。挺起胸膛,她不死心地追着他的步伐而去。 他当然可以拒绝,但她可未必一定要接受,对吧! 反正这一趟唐家行,她是去定了。 这世间还没有什么事是她钱盈盈做不到的,她既然可以说服他入赘,也可以说服女乃女乃接受,当然能达成目的跟他回唐家。 不管怎么样,她就是不接受他们这一年都得冷冰冰的过啦! 一记爆栗恶狠狠地打在钱盈盈的头上,差点儿没让她立时眼前金光闪闪,瑞气千条。 “慕意龙,你是不想活了吗?”想都没想地,她回身低吼,完全不怕自己错怪了别人。 因为在这方圆百里之内,敢对她这样做的,也唯有他而已。 “我想活,而且还活得好好的。”慕意龙没好气地应声,然后扳了扳刚摊开的手,那模样似乎有点意犹未竟似的。 “你现在是还活得好好的,但等会儿可就不知道了。”那一记爆栗让她疼得龇牙咧嘴的,她恶狠狠地瞪着他吐出威胁。 “我确定我等会儿还是可以活得好好的,只是妳未必看得到就是了。” 上次回杭州不过才两天,见了盈盈一面后,他又偷偷地跟着商船出了一趟海,怎知回来就风云变色了,他的小徒弟嫁了人,而且还是用“招”的。 这也就算了,若两人是真心相爱他也懒得过问,可是从他这两天到处探听的结果,很显然的,这个叫唐无极是突然凭空冒出来的。 短短的时间要说爱,他是绝对不相信的啦! 他敢肯定这丫头心中一定在拨着什么算盘,见她拿自个儿的终身幸福来玩,足以让他气得七窍生烟。 “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发什么疯啊?”见他好像气得不轻,一头雾水的钱盈盈只好开口问道。 “妳还问我气什么咧?”激动得直起颀长的身子横过半个桌面,他瞪着她,两个鼻孔只差没气得喷出气儿来。 “对啊,你消失了一阵子,又突然冒了出来,活像是只被踩着尾巴的猫儿似的乱蹦乱跳的,我怎么知道你在气什么啊?”两手一摊,她无奈地说道。要不是平日他就像个疼她、照顾她的大哥哥,她才懒得理他咧! 她还得努力想想,明儿个要用什么方法才能偷偷跟着唐无极回唐家,他还是很坚持不肯让她跟他回去,还跟女乃女乃说什么千里迢迢的,不舍得她舟车劳顿的恶心借口,逗得女乃女乃凤心大悦,当下就站到他那边去了。 他愈不让她跟,她就愈想跟,所以她非得想个法子跟去不可,哼! “好,我问妳,妳心里到底在拨弄什么算盘?”还给他装傻咧!慕意龙索性开门见山地问。 “没头没脑地问,谁知道你在问啥啊?”漾起一抹讨好的笑容,钱盈盈明知他指的是什么,可却铁了心地决定装傻到底。 “妳冰雪聪明,怎么可能不知道!”直言戳破她的谎言,他的一双利眸直勾勾地瞪着她瞧,眸中透露着她不说、他不放人的讯息。 “我哪里冰雪聪明了,我很笨……”她正准备继续笨下去,然而他完全不吃这一套,直接打断她。 “那我这么问好了,妳好端端的没事招个夫婿进钱家,明着是浓情蜜意,爱得不可自拔,暗地里我瞧是相敬如『冰』--冰霜的冰,妳不像那么无聊的人,所以我肯定妳一定心中有盘算。” “谁说我和我家相公是相敬如冰来着?无极他可体贴呢!”钱盈盈说起谎来完全不打草稿,流利得紧。 这话唬弄谁都行,可碰到早就洞悉一切的慕意龙就没辙了,只见他微勾唇角,漾起一记低讽的笑容说:“是啊,体贴到一把挥开妳,也不顾妳是不是会摔伤,甚至连回头看上妳一眼也没有。”刚才两人斗气的那一幕,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呃……”她顿时语塞,完全无话可说。 一击中的,不趁胜追击的人是傻瓜,“再说,你们若真的相爱,那为何他不愿妳陪他回唐家?” “他不舍得我劳累啊!”她很自然地拿唐无极说服女乃女乃的借口来用,可得到的却是他的一声冷嗤。 “这话骗妳妳都不信了,拿来骗我我会信吗?”剑眉一挑,他锐利的眼光再次往她扫去,“要嘛,妳就给我说实话,否则我把这事掀了,自然也是能找到答案。”深知打蛇打七寸的道理,他果然戳中了她的死穴。 丙不其然,他的话声刚落,钱盈盈的脸色就愀然大变。 “你可千万别给我胡来喔,这个局我计划了好久,你别坏了我的事。” “那就说实话!”慕意龙毫不退让,今儿个他来,就是要弄个清楚明白的,一旦他决定要做的事,没有半途罢手的可能。 “这……”其实也不是不能说啦,可是说与不说结果一样会很惨。 别看她平时在女乃女乃面前装得像只小猫儿似的,这辈子,她倒没真正地怕过谁呢! 只是,她虽然平时和慕意龙打打闹闹惯了,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是这世间唯一能制得住她的人。 一旦他发起火来,那可恐怖得紧,她……能不能不说啊? “妳说不说?”受不了她的吞吞吐吐,慕意龙起身问道,颀长的身躯顿时为她带来极大的压迫感。 “这……”钱盈盈略微犹豫,想到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索性就直说了吧。 “唐无极会入赘钱家其实是我设计的,因为我不想再被绑在钱家这深门大宅之中。” “妳想要抛下这一切的责任?”他剑眉高挑,不过心里也不怎么意外,他一直知道盈盈的心性不若一般被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 自小丧父,住在美人巷里的她,即使生为女儿身,但从小就背负着较一般男人更多的责任。 而生好自由的她,一向也很羡慕他可以无牵无挂地四处邀游,或许也是看多了他的流浪,所以她才盘算着要扔下一切荣华富贵,她真的是…… 令人头痛呵! “对!”毫不迟疑地点点头,钱盈盈对于这个话题不再闪避,由来已久的心愿在她的心中已经积聚到了非做不可的地步,若是再被绑在这深宅大院之中,她真的会疯掉。 虽然没劝,但是从慕意龙的眸光中,可以看出他的不赞同。“他知道?” “他不知道。” “所以他只是一个替死鬼?”呵,那也难怪人家这么对待她了。 此刻他倒有些同情起唐无极来了,要知道碰上眼前这个脑袋瓜子装满一堆奇奇怪怪想法的盈盈,只怕神仙也没辙。 “反正妳就是打算冤他就对了?”慕意龙一语道破她的终极目标。 “别说得那么难听,我和他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红唇嘟了起来,她不平地瞪着他。 冤?!有那么严重吗?她只是准备给他他在唐家得不到的东西--“尊严” 至于那顶级的龙脑香还是她好意附赠的咧,她又不是平白无故的索讨,有必要将她的心思说得那么污秽吗? 好一个各取所需,多么的理所当然啊! 慕意龙忍不住对钱盈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盈盈向来将事情掌握在手中惯了,只怕是已经忘了这世上还有一种东西叫做“意外”,她似乎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吧! 隐隐约约中,他似乎嗅着了空气中彷佛有着什么样的情绪在发酵着。 有棱有角的唇浅浅的勾勒出一个含着狡意的弧度,他不再多说,看戏便是,或许……盈盈这次还真能误打误撞也不一定呢! 望着大包小包,几乎塞满两辆马车的物品,唐无极只觉得碍眼极了,唇角忍不住泛起一抹轻讽。 哼,这些东西他何时曾经真的在乎过了? 回头看向站立于阶梯之上,一脸心有不甘的钱盈盈,瞧着她那嘟嘴不悦的模样,他的唇忍不住拉起一个小小的弧。 “相公,这给你!”重重地将一个约莫两个手掌宽的锦盒递到唐无极的面前,钱盈盈的语气完全不似以往在人前的千娇百媚。 那孩子似的愤愤,让他唇角的弧度不断地扩大。 在她的面前,他从来不曾体验过胜利的滋味,而此刻她那气嘟了嘴的模样,让他觉得自己终于胜了一回。 或许这样的想法幼稚,可却是他心中真实的感觉。 伸手接过那只锦盒,然后递给了晓颜,心中有个念头一起……也好,在这胜利的一刻,他当然不吝给她一个小小的奖赏。 他将系在颈项上的披风用力一抖,钱盈盈只觉一阵劲风拂过她的脸庞,还来不及喊痛,整个人便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还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状况,她的鼻端已飘进那既熟悉又陌生的气息,耳际也传来一阵阵的惊呼。 她的唇倏地被衔住,她微愣,他的舌宛若灵蛇般顺势窜人了她的檀口,攫取着她的甜蜜。 他怎么会……想到那一夜的激狂掠夺,一阵燥热轰地一声在她周身爆了开来,在她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他已经心满意足地退了开。 “你……”身畔骤失的温热,让她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出,彷佛想要抓住什么似的。 一阵抓空后,原本在惊慌之中环在他颈项上的手颓然地落下,下一刻,光明乍现眼前。 她怔怔地瞧着背光而立的他,那宛若神祇般的傲然模样,竟让她好半天回不了神来,直到他朗朗的笑声和围观家仆的鼓噪窜入耳际,她才自茫然中回过神来。 “小姐和姑爷还真是恩爱啊,看来咱们真的错怪姑爷了,还道他痴心妄想钱家的财富,对小姐不是真心的,原来……” “这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 无数的耳语讨论全都入了钱盈盈的耳,让她羞得几乎没法见人。 懊死的! 心里低咒着的她,忍不住抬头狠瞪了始作俑者一眼,谁知唐无极一副痞样,有着她在大庭广众之下拿他没辙的笃定,着实教她气极了。 他他他……给她记住,正所谓君子报仇三年不晚,而且她知道自己很快就可以扳回一城,扯下他脸上那抹得意的笑。 “爱妻,为夫的我先走,妳在家要好生休息,别太累了。”甜言蜜语说得可是一点儿都不含糊,要演戏,他自信未必会输给她。 而且,也该是好戏开场的时候了,为了他的计划,他不介意“牺牲”自己,多逗弄她一点。 今天的他很不一样喔,似乎有啥事转变了。 瞇起水灵灵的眼儿,钱盈盈遥望着他那在马背上昂然而立的模样,若有所思。 第五章 冷汗宛若水珠儿似的一颗颗滑下,浅浅的低吟从紧抿的唇畔逸出,一双忙碌的白皙小手不断地在那滚烫的额际和冰凉的清水中来回穿梭着。 每每那沾得冰凉的布巾,一放到那发烫的额际,便很快地变得温热。 “水……我要水……” 似乎平常愈健壮的人,只要一生起病来就会愈严重。 眼看着只要入了城,那四川唐府便已近在眼前,可是唐无极却因为染了风寒而倒下,病况时好时坏。 听到床榻上的主子开口讨要水喝,晓颜缓缓放下手中的布巾,慢步走到房中央的桌旁,倒了一杯水。 她回头瞧瞧躺在床上的他,再转头看向方才被自己斟满的茶杯,她薄唇微抿,时间在这一刻彷佛停滞似的,她好半晌没有任何的举动。 终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她闭目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正准备探入自己的怀中时,紧锁的门却在此时响起一阵轻敲。 她的手倏地自胸口抽回,目光调向门扉,眸中含着深沉的疑惑。 在这个已然深沉的夜里,照理说应该不会有人来敲门,再说她和主子在这儿算是人生地不熟,应该也不会有访客,那门外耐心十足的人究竟是谁? “是谁?”晓颜扬声轻问。 门外的人没回答,只是持续着那规律的轻敲,大有不来开门就不罢手的坚持。 手搭在门栓将门拉开一条小小的细缝,待她瞧清门外的人后,脸色愀然一变。 “妳……” “嘘!”对方食指搭在红艳艳的菱唇上,晓颜原本到口的惊呼立时噤了声。 “我听说他病了?”钱盈盈闪身进入房内,一双眼立时眺往躺在床上轻喘的人,水漾的眸里漾满了忧心。 那抹忧心来得又快又急,她快速走近床榻,双手很自然地采上他滚烫的额际,然后便开始忙碌地替换着他额际的巾帕。 “夫人,这个我来做就行了!” 一见她自己动手,晓颜连忙着急地上前要接过她手中的巾帕,彷佛怕她怪她不尽责似的慌乱。 “没关系,我来照顾他好了。” “夫人怎么会来?”她好奇地问。 “我来这儿的事,暂时别让无极知道。”不觉得有必要向一个丫鬟解释那么多,钱盈盈没多说什么,只是头也不回地交代道。 “是的,夫人!”晶亮的眸中闪过一丝起伏,但很快又隐去。 “还有,这些是我特地请大夫开的方子,妳拿去煎吧!” 将自己带来的药材递给晓颜,钱盈盈的手很自然地再次探向唐无极的额际,拂开他被汗水濡湿的发。 他是她名义上的夫婿,但这却是除了洞房外她第一次这么近的望着他,心中蓦地生起一抹奇异的感受,忍不住地她探出纤指,细细地描摹着他英挺的五官。 此刻的他完全没有平时那种剑拔弩张防卫之姿,颊畔的那抹苍白为他添上了一抹柔软,纤指轻划过他那饱满的额、挺直的鼻粱,然后来到他薄抿着的唇,脑海中浮起那日他刻意在大庭广众下所做的行为。 心下一阵莫名的悸动,想都没想的,她俯,双唇贴上了他的。突然间她很想试试是不是每一次的唇舌交缠,都能带给她那么大的震撼,彷佛所有理智都被抽离的感觉。 四唇交接,她还来不及细细体会这样的感受,昏迷中的唐无极却彷佛有着自己的意志一般,她才贴近,他的唇舌便跟着缠上了她红艳的唇,双手也环上她浑圆的肩头,硬将她向下拉去。 “你……”完全没有想到昏迷中的男人竟然还有这等蛮力,猝不及防的她整个人扑跌在他的身上。 她的双手贴上他的胸膛,想要藉此施力拉开彼此的距离,可是偏偏男女天生力气上的差异,让他就像一棵巨树般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喂,你别……”钱盈盈才开口,谁知他的唇舌又缠了上来,一阵教人熟悉的昏眩感又随着他的吻到来。 下意识地,她不由自主地回应着他,原本的抗拒也渐渐转化成迎合他的举动。 靶觉到她的妥协,唐无极心满意足发出一声喟叹,双手和双唇更是宛若灵巧的蛇信般在她的身上游移着。 他……真的病了吗? 尽避他的体温依然烫得吓人,尽避他的喘息是那么的急促杂乱,可是他却能精准地在她身上制造出一波又一波炽人的火苗。 着实让人难以相信他是真的病了…… 很快的,的火苗再次蚀去她所有的理智,两人沉沦在无边的欲海之中,谁也无心去注意那被缓缓阖上的门扉,和一双窥伺的眼眸。 耀眼的阳光透着窗棂照拂进屋里来,爬上唐无极那张俊逸的脸上。 微炙的热度让他微微地睁开了双眼,那透着光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忙碌的身影。 女人?! 因为这娉婷的身影,昨夜的一切隐约在记忆中浮现。 侵略、抵抗、妥协、沉沦…… 模糊记忆中的那张脸,好像是钱盈盈的美艳,可是她人又不在这儿……糟!昨夜他该不会是在病胡涂的情况下,把乖巧的晓颜误以为是…… 罢忙完琐事,一转身便对了一双若有所思的眸子,晓颜立时大喜过望地奔上前数步。 “少爷,你醒了!” 一双手完全忘了尊卑地往他的额际探去,当手心传来的温度不再滚烫,她的脸上立时出现了一抹安心。 “晓颜……”顾不得喉头仍泛着疼痛,唐无极以粗嘎的嗓音问道:“昨夜这儿除了妳在还有别人吗?” “没有。”她低着头回避他的眸光,小声地答道,双手不知所措地在身前绞弄着。 她那模样怯生生地,完全展露出小女人的羞意。 唉,果然,他在迷乱之中似乎做了不可挽回的错事。 “那……”他原本想多问些好证实,可是一想到晓颜娇羞瞻小的个性,当下闭了嘴。 他忽尔探手,拉过那双几乎被她绞成麻花辫的手,许诺道:“妳放心,我不会亏待妳的。” 晓颜闻言,惊愕地抬头,女敕红的唇微微开阖着,但随即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又阖上,什么话都没说。 唐无极望着她的模样,心中突然浮现钱盈盈那张总是泛着自信的脸庞,两相对照之下,对晓颜的好感登时又多了几分。 嗯,晓颜这模样才像是女人嘛,柔弱得像朵花儿似的惹人怜爱。 只不过这阵子只怕得要委屈她了,因为他和钱盈盈的交手才刚刚开始呢! 看着大大的朱红门,唐无极拉起叩环撞了几下门扉。 几记沉沉声响过后,门内这才传来守门招呼的声音-- “来了、来了!”待开门看清门外的人,他遂道:“哟,这不是咱二少吗?” 李奇看惯了这朱红大宅里的纠葛,一双眼可利得紧,更是养成了狗眼看人低的恶习。 他很清楚知道,二少在唐家只是个名义上的主子,在唐老夫人的眼中,更是彻彻底底的耻辱。 再加上他现下又入赘了钱家,不管是为了啥原因,总是让唐家的面子上挂不住,所以对他他虽然也涎着笑脸,但其中隐含着瞧不起的成份。 “李伯,我要见女乃女乃。”一见门开,唐无极不理会他轻蔑的态度,交代了一声便要进门去。 然而李奇两手横摊,硬生生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为什么不让我进去?”沉沉的声调中隐隐含着一抹怒气,他利眼扫向他,质问着。 明显地感受到他的怒气,李奇心中倏地一惊,这二少平时不是没啥脾性的吗? 怎么出了一趟远门回来,那气势就完全不同啦?! 连忙收起心中的轻蔑,他赶快撇清关系地说道:“呃,其实小的也是不愿意这做啦,可是老夫人有交代,现下二少已经是钱府的人了,所以若要进唐家,得走侧门。” 这……简直是欺人太甚,一股气冲上心头,唐无极双拳紧握身侧,即使努力地想要掩饰怒意,但那愤怒还是宛若排山倒海般汹涌而来。 “我要走正门。”他不但要走正门,而且还要大大方方地将自己娘亲的牌位给迎进唐家的宗祠去。 要不然他牺牲自己去换回龙脑香有什么意义? “二少,你就别为难小的了,我……”李奇扮无辜,装可怜地乞求道:“你也知道老夫人的脾气,我要是真放你从大门走进去,那我铁定得回家喝西北风了。” 对于他的请求,唐无极还没做出任何回应,一记清脆的嗓音已经自他的背后响起-- “这算为难吗?”纵使知道唐无极在唐家没啥地位可言,但钱盈盈没想到,竟然会没地位到就连门房都可以轻慢欺负他的地步。 她几乎可以想象,以前唐无极在唐家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本来这不关她的事,可是也不晓得为什么,这样的发现让她的心头梗着一口气,忍不住想要替他讨回一个公道。 “妳……”乍见她的出现,唐无极着实诧异无比。 她不是应该乖乖待在杭州吗?像她这样的千金小姐这样千里迢迢地跋涉,是要来看他出糗难堪的吗? “唐家的人要进唐家算是为难?”不理会他的诧异,她直接挑上了李奇,以傲然的态度质问道。 “可是老夫人说他入赘钱家,就不是唐家的少爷了。”虽然不晓得这个姑娘是什么身份,但瞧她满身贵气,眼儿尖的李奇再次将责任推得一乾二净,免得得罪了人。 “是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只怕唐家也不想要我夫婿特地送回来的龙脑香了。”冷冷地一扬柳眉,钱盈盈很自然地握住唐无极紧握成拳的手,对着他说: “相公,既然人家不希罕咱们的龙脑香,那咱们走人就是。” 她之所以没在婚礼后立刻给他大伯龙脑香,就是为了留一步棋。 “可是……”唐无极又要开口,偏偏她不让他有说话的机会,还刻意扬高声量道-- “没啥可是啦!相公,你身为唐家人,有情有义为唐家牺牲,可他们却恁是不知道好歹,他们可别以为我们还会去求他们收下龙脑香,相反的,只要得罪了咱们,他们就眼睁睁地看着唐家大公子去死好了。”她不疾不徐平缓地说完这段话后,藕臂往唐无极的手臂一搀,暗地里使力硬是拖着他离开。 “妳这是干什么?”虽然这样放话有出口气的快感,可是只要一想到娘的牌位还寄居寺庙,他就忍不住为她的自作主张而愤怒。 若是女乃女乃到时选择硬碰硬,来个玉石俱焚的话,那么他这辈子下就没有完成娘亲遗愿的一天了吗? “我看不惯!”很简单的一个理由,即使面对他的盛怒,但她却不后悔自己这么做。 再怎么说他也是她钱盈盈的夫婿,哪容得人家这样错待和看轻呢? “妳……”她的理由和理直气壮,让他忽尔僵住,他的怒气和不悦也在转瞬间被疑惑所取代。 她是那么理所当然地替他打抱不平,为什么? 他甚至不曾和颜悦色地讨好过她,还每每都以怒气对待她,可是她却…… 脑际的翻腾还没结束,大街上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还有阵阵的吆喝。 “快找,老夫人有令,一定要找回二少……” 女乃女乃找他?一听到这句话,原本隐身街角的唐无极下意识就要走出去,可是一只纤手却以极度坚定的态度阻止他。 “妳干什么?女乃女乃在找我啊!”因为唐府家丁的寻人,心头顿现一丝曙光的唐无极,语气已经不若方才的愤怒。 “让她急去。”基于方才发生的事情,钱盈盈现在已经完全不把唐老夫人当成可敬的长辈。 对于这样自恃甚高的人,玩点手段是必须的,这可是诡谲多变的商场教给她的经验。 “妳这是干啥?” “听我一次好吗?我知道你急着将娘奉入唐家的宗祠,可是你愈急只会让人家愈吃定你。”她苦口婆心地劝着。 虽然她大可以不用这么多管闲事,索性不理会他的受辱也行,反正这阵子身体状况的隐隐改变,让她几乎可以肯定她和他成亲的最终目的已经达到了。 偏生她就是见不得他受人错待,就算他的性格有着阴騺的一面,但是基本上他还是个好人,所以她愿意助他一臂之力。 唐无极凝着她,两人之间拉扯的力道虽然渐渐转弱,然而从他的眸中依然看得出几许犹豫。 “你静心想想,今天这事若不是发生在你自己的身上,你会鼓励别人立即现身吗?” 钱盈盈试着用理性的角度说服他,其实她相信他不是不懂得这番道理,只是事不关己关己则乱罢了! “这……”在她鼓励的目光中,他闭目后深吸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再睁眼时,眼底的挣扎已经消失无踪。 呵,就说她钦点的男人不会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嘛! 或许他没有说出口,但从他的眼神中,她知道他已经清楚地意会到她的想法,也同意了这样的做法。 “好,咱不现身,可是……” 清明的目光顿时浮现一抹犀利,顿时让她的心头产生警戒,她稍稍地往后挪移了几步,然而她的动作却快不过他的话语。 “既然先不去见女乃女乃,不如咱们先找个地方聊聊妳为啥会出现在这儿吧!” “不用谈了吧!我可是因为担心你,所以才跟着来的。你瞧,方才我的出现不就派上用场了吗?”钱盈盈技巧性地提醒他,方才可是她的冷静让他多了些许筹码的。 可唐无极才不吃这一套,他伸手快速地攫住她的皓腕,阻止了她想要逃跑的举动。 “我记得妳明明答应过女乃女乃,也答应过我,要好好待在府里的,现在妳的人却出现在这儿,难道我们不用好好聊一聊?” 其实他也清楚自己的坚持来得有点儿莫名其妙,毕竟他有什么义务顾念她的死活?对他而言,她不过是一个用财势买了他的尊严的女人。 可是偏偏他只要一想到她竟然孤身一人贸然离家千里,尤其她又是个颇具姿色的女人,心头那抹忧心就让他不愿意轻易饶过她这种莽撞的行为。 见她脸上流露出抗拒的意味,唐无极的脸色再沉了一分,他的坚持很明显地自他的眼神传达给她。 “呃,这没啥好聊的吧!”钱盈盈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可是当他固执地扯动她的皓腕时,她除了心不甘情不愿地跟在他的身后,还能说什么呢? 毕竟,他们可是伙伴哪! 要是他一个不爽就给她走人,那她的计划不就全盘皆空了吗? “什么时候到的?”活像是个审案的青天大老爷似的,唐无极端坐着,双手环胸一脸严肃地瞪着钱盈盈。 “今天!”连想都不用想,标准答案就已经月兑口而出。 既然他今天看到她会那么诧异,显然他完全不记得昨晚让她脸红心跳的一切。 晓颜这丫头果然听话,她得找个机会好好谢谢她。 不过这可是以后的事,现在看着他那不知所为何来的怒气,白痴也晓得绝对不能让他知道其实她是在他前脚才出门,她便偷偷找了个名目跟上来。 只不过她好不容易出趟远门,自然贪看路上和各个城镇的风景,所以花费的时间比他来得多上一些。 而他病在城外的客栈好几天,使得两人到达时间差不了多少。 “妳来干么?” “既然我是你的妻子,自然应该陪你一起回家啊!”钱盈盈冠冕堂皇地说道。 事实上,这是一个每次教唐无极听到,都让他一头雾水的理由。 她应该比谁都清楚,他和她只是利益结合下的一对夫妻,而且他们的姻缘也是有期限的,她又何必对这点这么坚持? “妳不怕女乃女乃会生气吗?”唐无极又问,心中盘算着要在这一问一答之间瞧出一丁点端倪,他真的很想知道她的坚持所为何来。 “女乃女乃知道了也不会生气的。” “为啥?” “因为这是夫唱妇随啊!”搞不好此举还更能让女乃女乃相信他们真的是很恩爱的呢,所以对于她的离家,她才会睁只眼、闭只眼吧! 要知道女乃女乃早年丧夫,中年又丧子,这个钱家可说是她一手撑起来的,所以即使上了年纪,但眼光可是锐利无比。 尽避她答应让唐无极入赘,但对这桩突如其来的婚事必定多所存疑,所以她自然处处小心翼翼,以免女乃女乃起了疑窦,那可就不好了。 她满口夫妇,说得那样理所当然,敢情她现在是忘了他们之间的交易了吗? 唐无极对她的表现,心头一阵迷惑,忍不住问道:“妳别老是夫啊熬的,咱们之间……” “至少在这一年之中会是夫妻啊,那我随夫有啥不对?”没等他把话讲完,她一阵抢白。 “妳到底是在盘算些什么啊?”他也不想深究,因为他不想涉入过多,但现在他实在忍不住好奇起来。 会让她这样费尽心机的计划,到底是什么事,她的最终盘算又是什么? “我哪有什么盘算,我只不过希望替钱家留个传姓的子孙罢了。”四两拨千斤,钱盈盈说出口的是个好理由,可是唐无极却很难相信。 “除此之外呢?” 若是真的只是那么简单的一个原因,那么之前他在她家屋顶观察她时,所窥伺到和她打打闹闹的那个男人应该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了,她又何必舍近求远?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不聪明的女人,她是个商人,有着精明的头脑,初时不认识她的他或许还会相信这样的借口,可现在他是真的不相信。 “什么都没有啊!” “所以妳纯粹当我是种马?”他故意这么贬低自己,想要瞧瞧她的反应。 一听到他这种刻薄的说法,她忍不住心头涌起一阵气急败坏,脸色浮现不豫。 吧么说得那么难听啊? 如果说他是种马的话,那一定也是最贵的那一匹。 他究竟知不知道光是他要的那盒陈年龙脑香就不只价值万金了,更别说以后她盘算着要帮助他的种种计划了。 哼,这应该算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吧! “难道不是吗?我的功能不过是帮妳传宗接代罢了。”唐无极充满讪笑的脸庞和极度自鄙的口吻,听在钱盈盈的耳中,只觉心头莫名泛起一抹难以释怀的心疼。 “才不是只是这样呢!”她大声反驳着。“我相信你是个很聪明的人,假以时日一定可以成大器。” 虽然她的计划是要找个人结婚好摆月兑身上背负的负担,但这人也不是随便找找,她可是花了时间调查他,发觉他能力不错,只是壮志难伸罢了。 “靠着钱家的庇荫吗?”他显然不接受她这种虚浮的安慰,继续贬抑着自己。 钱盈盈摇了摇头,笔直地走向他,出乎他意料之外地拉起他的手说道:“我相信即使你不靠钱家的庇荫,一样能够出人头地,可是……” 浓密的剑眉微扬,他静静等待她口中的“可是”。 “你可不可以帮我?”原本坚定的口吻被一抹柔软所取代,一改以往的强势,她娇软地要求道。 “帮妳?!”对她的改变一头雾水,对她的这个要求更是完全模不着头绪。 他完全不知道她要他帮忙什么,她又有什么地方需要他帮忙的? “对,帮我!我知道我很自私地让你承受众人异样的胀光,可是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快被钱家的家业压得喘不过气来了,所以我拜托你帮我好吗?” 可怜兮兮地说到最后,钱盈盈甚至大胆地执起他粗厚的大掌,左摇右摆地像个孩子似的撒娇。 呃……唐无极这会儿完全愣住了。 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不是没想过要打理钱家的一些产业来累积经验和人脉,但却从没想到她会如此强烈请求他入主钱家家业。 她现在演的究竟是哪出戏啊? “不行吗?”丽致的脸庞因为久候不至他肯定的答案,忽尔全垮了下来。“你不愿意帮我吗?” “不,不是的……”他只是还没弄清楚她的意图,所以不敢胡乱答应好吗?不管怎么说,这可是一个求之而不可得的机会,他也不想错过。 “那我就当你答应喽!”非黑即白,她认定了他没说不答应,就是答应了。 美艳的菱唇兴奋地发出宛若孩子似的欢呼声,此刻的她完全没有昔日初见时的傲然稳重。 “妳究竟……” 哼,才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呢! 达成初步目的钱盈盈忘情地冲上前去,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甚至还大方地在他的颊畔留下一记红印。 第六章 “不行,我不答应!”坚定的否决声伴随着厚重的拐杖敲击坚实地面所发出的沉重声响,回荡在这宽敞的大厅之中。 “相公,女乃女乃好像不肯答应我们的要求耶!” 明知道那个老太婆喊那么大声,怕是十里外的人都听到了,可是钱盈盈依然仰首望着唐无极,像只九官鸟似的重复着唐老夫人的话。 “住口,谁是妳女乃女乃!”听到她对自己的称谓,唐老夫人的怒火更盛,再次大声喝道。 “咦,她又不承认咱们是唐家的子孙耶!” “你们当然不是唐家的子孙。”唐老夫人向来憎恶唐无极的娘亲,总认为要不是她,他的儿子不会年纪轻轻的就死于非命。 但为了替儿子留后,也只能收留唐无极,只是对于他始终没有好脸色。 那种憎恶几乎已经是根深蒂固了,即使明知现在是处于有求于人的状况下,她依然拉不下那张老脸。 她趾高气扬的态度彻底地惹恼了钱盈盈,只见她菱儿似的红唇勾起一记讥讽的浅笑,然后冷然地说道:“相公,既然咱们不是唐家的子孙,那咱们还待在这儿干啥?”她冷冷地环视着在场的众人后,便扯着唐无极要走。 本以为唐无极至少会有些许的反抗,没想到出乎她意料之外的,他竟也乖乖地跟着她定。 “无极,你……”显然没料到向来都很听话的孙子会真的打算走人,唐老夫人这下急了。 可是那留人的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而且不只她急,就连伺候在身侧的大儿子也很急。终于,还是爱子心切的媳妇儿沉不住气地开了口-- “娘,其实无极之所以会入赘钱家也是为了无虞,您就别再怪他了吧!” 她本以为无极这趟来是要送回龙脑香,没想到他的媳妇儿会这般刁难他们。 眼见妻子大胆开了口,唐大爷也跟着帮起腔来,“是啊,娘,这无极从小就是个好孩子,我看您就原谅他吧!” “哼!”听着那荒谬的对话,钱盈盈重重地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说道:“不用你们大发慈悲的原谅,顶多咱夫妻俩终生不再踏入唐门一步,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明明就是错的人,还端着那么高的架子,这口气她怎么也吞不下。 见唐无极委屈自己入赘她家,还受到这样的对待,她可以想象以前他在唐家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冷冷地勾起了一抹笑,一股想要帮唐无极讨个公道的执念已经深扎心头。 “盈盈啊!”唐无极的大伯母讨好地喊了一声,谁知道立刻便碰了一个钉子。 “我的闺名儿是你们可以叫的吗?能叫这闺名儿的除了无极之外,就是我的家人了,可现在咱们并没有任何关系不是吗?” “这……”唐夫人顿时语塞,求救的目光立时扫至夫婿身上。 “有事就快说,没事的话咱们要走了!”钱盈盈才懒得继续理会他们,将话撂下之后就想走人。 “无极啊,算大伯求你了,平日大伯待你如何,你应该也是晓得的……”眼见她的态度这么强硬,唐大爷只好将目标转移到始终不发一语的唐无极身上。 谁知唐无极只是僵着身子,对他的哀求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你求他也没用!现在就算无极不跟你们计较,这口气我是无论如何也要为他讨的,你们之中是谁错待了他,就要那个人自己开口说。” “这……”唐家夫妇两人面面相觑,那陈年的上等龙脑香是他们心肝宝贝无虞唯一的救命方子,但他们也清楚,要教一辈子都傲气惯了的娘亲向人低头是不可能的。 两人全都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可却没人敢开口。 懒得等待身后的动静,钱盈盈拉着沉默的唐无极再次举步。 三步吧!她料想在三步之后,就会有人低头,没想到不过是两步的时间,原本宛如洪钟般的声音倏地化成带着委屈的恳求声传来-- “等一等!” “妳这个老太婆还想说什么?”她也不想这么刻薄的,但就是忍不住。 “我拜托你们留下龙脑香吧!” “不好意思,我这个人向来没啥善心,对于不相干的人,我懒得理会。” “他怎么会是不相干的人,无极怎么说也是唐家的孩子。” 听到这里,钱盈盈霍地回身,晶亮的眼神透着犀利的目光,锁住了唐老夫人的眸子,毫不克制地让自己的愤怒流泄。 “妳曾经当他是唐家的人吗?不,妳不曾!” “我……”唐老夫人才准备昧着良心开口喊冤,但是钱盈盈却已经快一步地打断她的话。 “别告诉我妳有,若是妳真的有,他这个唐家少爷不会无足轻重到一个门房都蔑视他,更别说他这次为了龙脑香不惜委屈自己入赘钱家,可是你们唐门上上下下不但不感激他,反而鄙视他……唐家的子孙?!真亏妳说得出口!”愤怒的她一口气连珠炮般的替唐无极说出心中所有的委屈。 说到这里,钱盈盈感到自己握着的大掌倏地收紧,她仰首瞧他,见到他眸中茫然又若有所思的眼神。 心疼呵!为他这辈子所遭受的错待,她当下在心中立誓,一定要为他达成他的心愿。 “这……”唐老夫人被这段话堵得语塞,甚至面露愧色,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其实她也懂得孩子是无辜的道理,可是偏生每次只要一见到无极,就会想起儿子的枉死,以及他娘抢走了她儿子的恨。 所以她才会漠视他、冷落他,她也不是不感激他愿意牺牲自己入赘钱家,好为唐家的长孙换来一线生机,只不过方才一看到他,心头那抹恨意又起,所以才会…… “盈儿,够了!”眼前终究是自己叫了二十几个年头的女乃女乃,唐无极还是心软了。 “你别心软!”钱盈盈悍然拒绝他的求情,以清亮的口吻说道:“你是我的夫婿,我就有帮你的义务,她错了,便得拿出诚意来弥补,否则……” 锐利的眸光从他调转到老人家身上,她字字坚定地宣告道:“杭州钱家将永生永世与四川唐家不相往来,那龙脑香纵是救命药引,我也不会心软。” “妳……”听闻她坚决如铁的语调,唐无极望着她的眼光添了些许的复杂。 打从他有记忆以来,从来都没有人用如此强硬的态度捍卫他,更别说是个原本和他没什么关系的女人了。 她的宣言让长久以来积在他心底的愤怒悄然地起了变化,一颗心漾着满满的感激和疑惑。 她真的没道理这么做,她大可以安稳地待在杭州,舒舒适适地做她高高在上的钱家大小姐,但她却千里迢迢来到这儿为他讨公道,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啊? 在场的所有人显然都被她的宣告给吓坏了,原本趾高气扬的唐家人此刻都像小媳妇儿般噤了声。 很懂得进退,钱盈盈原本绷着的脸,在再次面对唐无极时又笑了开来,纤细的身子偎进他坚毅的怀中。 刻意展现的亲昵看起来自然得很,在唐家人的眼中,他们就像是一对恩爱至极的小夫妻。 “相公,你还愿意承认他们是你的亲人吗?”眼见威风耍够了,该办正事,她刻意这么问道。 “我娘承认,我就承认。” “那相公的意思就是说,要认你是家人,就是等于要认娘为家人喽?” “嗯。”不自觉地伸手拂起她飘落颊畔的发丝,塞入她珠圆玉润的耳垂后。 “既然这样的话……”钱盈盈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只消瞧上一眼,唐无极就敢肯定她那颗脑袋瓜子里,定是在盘算着为难他女乃女乃的最后方法。 一抹宠溺的笑容不自觉地浮现,他知道她的固执,也了解当她执意要做时,他铁定拿她没辙。他俯身在她的耳际提醒道:“适可而止就好,我的要求也不过是将娘迎入宗祠,让她和爹在天上相守。” “嗯。”她点点头,转而对唐家人道:“我相公说了,要我不要太为难你们,那我只开一个条件,你们若是办到了,这龙脑香便给你们,若是不够还可以再上钱家索去。” 磨了这么久,眼见钱盈盈的坚持终于有了软化的迹象,唐大爷夫妇俏然松了口气,以为事情露出曙光,可是当她的条件清清楚楚地回荡在厅堂之中时,他们又忍不住地倒抽了一口气。 “妳说什么?”唐老夫人一口气提不上,她开出的条件显然吓坏了老人家。 “我说得很清楚,我想妳也听得很清楚了,不过若妳要我再说一遍,我也不会嫌麻烦。要龙脑香很简单,我要你们八抬大轿将我婆婆抬进唐家宗祠,接受祖宗香火,然后宴客召告所有亲朋好友,宣示我婆婆和我夫婿是唐家子孙。” 简言之,就是她想为过世的婆婆和公公办一场冥婚,好让他们一圆生前未能完成的心愿。 “这……荒谬!”这么丢脸的事,他们唐家怎么做得出,迎娶一个已经死了二十几年的女人进门?哼,办不到! “荒谬是吗?我本想提更荒谬的条件呢,是看在无极的面子上,才净拣些简单的事让你们做,不为难你们,你们若不领情,我也没辙。” 除了唐家人震惊之外,其实唐无极也很讶异,他真的没想到盈盈竟然会提出“冥婚”这样的条件。 她怎知道这是娘生前唯一的心愿,希望有了爹的挚爱之后,还想要一个名份,那不完全是为了她自己,也是为了他。 “相公,走了,人家办不到我开的条件呢!” “嗯,那咱们走吧!”第三次要从唐家走人,钱盈盈虽然明知他们八成走不了,可是仍喜孜孜地牵着唐无极的手准备离开。 哼,要不是为了完成他的心愿,她才不想在这窒人的地方多待上半刻呢。 “好,我答应!”唐老夫人终于妥协了。 活着的人终究比较重要呵! 事情都过了二十几年,也该让它散去,难不成真的还要记上一辈子吗? 再说,她也真亏待了无极那孩子啊,二十几年了,也亏得他还认为自个儿是唐家的子孙,委屈自己入赘钱家,所以,她还有什么好坚持的呢? “娘……”唐大爷夫妇感激地望向娘亲,她却只是挥了挥手,径自转身,踩着老态龙钟的步伐离开厅堂。 “好,那我就等着看你们何时准备好一切,龙脑香就何时奉上。” 话一撂完,她忙不迭地扯着唐无极的手走人,才不想再继续待在这儿,闷啊! 也难怪,这里会养出像唐无极那么闷的人,唉! 看来在所剩无几的日子里,她闲着无聊,还是来好好改造一下他吧,免得她和他相处起来也得跟着闷得难受。 “少爷!”门才开,晓颜一见到来人,就忙不迭地冲上前去,脸上漾着满满的关切,双手还紧紧地握住唐无极的手,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事情还成功吗?” 乍见她的举动,唐无极初时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是当他的眼角瞥见钱盈盈的身影时,他连忙推开了晓颜。 晓颜微微惊愕,这几天,她不都是这么做的吗?为啥今天就不行? 在瞧见钱盈盈那娉婷的身影后,她的疑问得到解答,一股酸意接着在她心里头发酵。 还是……不行吗? 少爷不是对她很好吗?难道他也和“他”一样,视她为可有可无的女人吗? 心忿忿不平着,可是脸上的笑容却益发的灿烂了起来,她笑意盈盈地朝钱盈盈福了福,还刻意地面露惊讶之色。 尽避早已知道她的到来,也知道唐无极误会了什么,可是钱盈盈有交代不得透露她的行藏,那她也乐得什么都不说。装傻! “少夫人,妳怎么来了?” “嗯!不放心无极,所以跟上来瞧瞧。”钱盈盈云淡风轻地应道。 不是没有瞧见方才的那一幕,她的心里莫名的泛起一股酸。 她是不知道眼前这一对男女,究竟有没有什么“特殊”关系,而且那似乎不在她能插手的范围之中吧! 脑中不由自主地将方才那一幕,和之前她去找唐无极时,他捍卫她的那情景串连起来,心下对于两人的关系多少有了些臆测。 “晓颜,妳去叫店家备些酒菜,我要和夫人喝点酒、说些话。” 原本只不过是要支使晓颜离开的手段,不想让三个人同处在这种尴尬的情境之中,可这番交代让两个女人同感愕然。 不只是钱盈盈惊诧他那明显转变的友善态度,就连晓颜的眸中也闪过了几许的阴郁。 不是该是水火不容的两人吗?什么时候变成可以坐下来一起谈心的夫妻了? “快去吧!” 急欲避开这样尴尬的场面,唐无极出声催促着不动如山的晓颜,他那声音中的急切,顿时让她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 但碍于钱盈盈在场,她只能自持地朝他点点头,然后退了开去。 忍不住转头看向晓颜离去的身影,她的心泛起一阵同情。 能问吗?该问吗?她在心底挣扎着。 “她……” “什么事都没有,妳不要想得太多。”唐无极欲盖弥彰地否认,那否认又快又急,反而更启人疑窦。 “我没有想太多,我只是想告诉你……”说这里,钱盈盈突然一顿,在静默了好一会儿之后才说道:“如果你们之间真的有什么的话,在这一年之间,能不能至少在人前不要太明显?” “妳……”本来他以为她会厉声质问,甚或大发雷霆,可是她的反应却这么的平静,平静到连他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是因为不在乎吗?所以就连方才所见的暧昧,她都可以这样云淡风轻,即使他目前仍是她的夫婿。 一股不悦情绪莫名地自心口窜了起来,她对他,难道真的那么不在乎吗? 不,如果不在乎的话,她干么要帮他做那么多啊?甚至还替他那苦命的娘一偿夙愿,她的作为已经完全超过了一个假娘子。 他对她的感觉已由排斥到感激,可现在她那种不在乎的态度,再度恼怒了他。 “我说过,我要的其实真的不多,只是一个为期一年的夫婿,和一个可以承继钱家的血脉。”钱盈盈冷静地说道。但不可否认的,方才乍见他们两人四手交握时,她的心里起了层层的波澜。 “妳……能不要再提『一年』这个字眼吗?”为什么她总要用这样冷血的方式来阐述他们之间的关系? 说要做夫妻的人是她,说要相敬如宾的也是她,有时候他真的快要弄不懂这个女人要的究竟是什么了。 她抬眼望他,眸中渗染着复杂的情绪,却无言。 “若是我说,我想做长久的夫妻呢?”此言一出,不只她愣住,连唐无极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是在心中许诺要对晓颜负责吗?怎么现在他又突然冒出这一句呢? “你……别开玩笑了!”她的抗议声有点虚弱,他知不知道他方才的那句话害她的心骤然漏跳一拍? “我没开玩笑,我是很认真地在问!”他的表情严肃,看起来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成份。 本来要她的心,只是他计划里的一部份,因为他想挫挫她的锐气,但现在他肯定那不只是计划,因为他的心竟因自己将话说出了口,而有点跃跃欲试的感觉。 “这……对你而言是一种游戏、一种征服吧?”只能这样想,她不愿让自己有过多的期盼。 “妳是这样想的吗?” “对!”钱盈盈肯定地点点头。 “那妳愿意玩这场游戏,让我征服吗?”脸上倏地浮现一抹魅惑的笑容,唐无极沉着嗓子问道。 “当然不!”面对他的问题,她月兑口的是斩钉截铁的拒绝。 不想在情感上有任何的牵扯,那绝对会影响她的计划,可其实他的提议已扰乱了她的心。 “可是我若开始这个游戏,就不会让妳说不。”他迈步趋近她身前,颀长的身影立时带给她强烈的压迫感。 “那就不要开始!”她很认真地说,但随着他的逼近,她的心头漾起了一阵不安的感觉。 “不,那就更要开始,我很想看看妳想怎样躲避这场挑战。”伸手玩弄着她颊畔掉落的一缕发,这举动彷佛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他的逼近让钱盈盈很不自在地挪移着自己的身躯,不可讳言地,他的气息真的带给她很大的压迫感。 “你……”这是男人的劣根性吗?愈要他别做,他就愈想要做吗? 她的脑袋瓜子转动得飞快,努力地想找出劝服他不要尝试的方法,好不容易,一张脸孔自她的脑海闪过。 “晓颜,她……”口中才吐出这个名宇,一根修长的食指已经在她那红艳的唇畔竖立。 “我跟晓颜的事我自己会处理,现在要和我玩这场游戏的人是妳。” “你别闹了。”面对他的固执,她几乎哀哀求饶,她真的一点也不想玩这场游戏,她有预感若是一旦玩了,那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我没闹,我是认真的。” 唐无极像是宣誓似的说道,钱盈盈本要回应,可此时门扉处却传来碗盘掉落的破碎声。 两人同时回头,发现晓颜不知何时矗立在门旁。 她一脸怔忡地望着他们,什么都没说,可是眸底流露出的伤痛却让钱盈盈于心不忍。 “晓颜,妳……”她正要开口安慰,这时一阵轻风吹来,那些洒落地面的菜肴味道全数飘进她的鼻端。 几乎是立即的,一阵恶心的感觉倏地涌上喉头,逼得她俯身欲呕,可是却只吐出一地的酸水。 “盈儿,妳怎么了?”完全顾不得晓颜此刻会做何感受,唐无极立刻伸手去扶弯腰呕吐的钱盈盈。 但他的手才碰到她的身躯,她却立即退了开来,那种想要划清界线的意思异常明显。 “我没事。”她冷静地说道。 “没事才怪,没事的人会吐吗?”他才不相信,转头正要叫晓颜去请个郎中,可谁知钱盈盈的下一句话却像是隔空点穴一般,让他活像是个木偶人似的不能动弹。 “我真的没事,我只不过是有了身孕。” 如此简单的一句话,登时让所有的人都呆若木鸡,只能怔怔地瞪着她瞧…… 第七章 只不过是……有了身孕!即使是七个月后的现在,唐无极还很难从这震惊中回过神来。这样还不打紧,最教他忿忿不平的事,他简直是彻底的被遗忘了。闷呵!闷到他忍不住重重地阖上眼前摊在书案上的账册,接着他手一拂拨开了算盘。 “少爷,你要休息了吗?正好这儿有颜儿刚准备好的冰糖莲子,你快来尝尝。” “颜儿,不是说过要妳别做这些事了吗?”望着眼前那还渗着水珠子的盅碗,一种愧疚感顿时油然而生。 这几个月,颜儿总是这样尽心尽力地照顾他,他虽然感激在心,也曾想过跟盈盈商量给她一个名份。 可是每每话到了嘴边,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些东西少爷爱吃,我自然也爱做,一点儿也不麻烦的。”晓颜笑得温婉。 迎着她那双充满感情的眸子,他知道自己错待了她,虽然他们之间仅有那一次的错误,可是他知道自己依然得要负起责任。 “我不希望妳太累。” 唐无极抬手压了压自己泛着酸涩的眸子,晓颜见状,自然地将双手搭上他的肩膀,想要替他按压一会儿。 谁知道他却急急地退了开去,让她的双手落了个空。 顿时,她眸中流露出一抹黯然。 “少爷,你这是在嫌弃晓颜吗?” “我……我只是最近常常在想,是不是该帮妳找个好人家了。”他知道该给她名份的人是自己,可是偏偏不知道为什么,他现下的心思全转在盈盈身上。 “少爷,难道你不满意晓颜的服侍,所以想赶晓颜走吗?”她那向来温和的脸上泛起一抹焦急。 “没这回事儿,我……”感受到她的不安,他正要安抚,眼角却瞥见了园子里盛开的花儿。 霎时,他的心思全都被那些花吸引过去,站起身,他甚至没回头看晓颜一眼,大步地迈了出去。 手捧着刚摘下的鲜花,唐无极脚跟儿一旋就往钱盈盈居住的院落走去,人才弯进了回廊,便听见一阵悦耳的嘻笑声。 那银铃般的笑声让他好奇地趋近,这不瞧还好,一瞧两颗眼珠子只差没掉了下来。 他那个身怀六甲的妻子,竟然光着脚丫子在养着锦鲤的池子里嬉戏! 这该死的女人到底在搞些什么啊?她难道不知道自己现下正挺着一个大肚子吗?只要不小心滑了一跤,那后果不堪设想。 夹杂着庞大的怒气,他纵身飞掠而去,宛若一阵疾风拂过,顿时抱起一个大月复便便的女人。 那种被人猛然抱上青天的感觉真的很不好。被放下后,钱盈盈转头问:“你干么?” “是我该问妳,妳在干么吧?”唐无极一颗悬在半空中的心一放下,就猛然朝她低吼,“妳知不知道妳刚刚的举动很危险?” 被吼得一愣一愣的,除了新婚那一夜,她没瞧过他发这么大的脾气过。 从四川回到杭州后,他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了,彷佛真的打算开始他的“游戏”。 他对她变得温柔,温柔到她忍不住地想要陷溺,如果不是明知他的身旁有个女人,如果不是她从不曾放弃内心深处对自由的渴望,那么他的温柔真的会让她不顾一切的飞蛾扑火。 “我有注意的……”她试着替自己解释,可是她的解释却换来了他更大的怒火。 “注意?!一个大月复便便的女人光着脚丫子戏水叫做有注意?”他的声音拔得更高,那铁青的脸色让人只消看了一眼就会吓破胆。 “我真的很小心的,我……”她努力的想要辩解。 可偏偏他却没耐性听他说下去,直接而果断地宣布道:“我要搬回这个院落!”宛若平地一声雷,他的话震得她目瞪口呆。 “你……开玩笑的吧!” 好不容易好说歹说地,说服了女乃女乃和他,将他赶出了自己的小天地,让他的存在不再扰乱她的心扉。 可是他今天居然为了这区区一点小事就想破坏她的努力,他想得可美咧! “我是认真的想搬回来照顾妳,或许初时曾经因为不平怨恨而错待过妳,可是,此刻的我是认真的,包括想要与妳做一世的夫妻也是认真的。”一番话几乎是不假思索就月兑口而出,说出口后他觉得轻松了许多。 可偏生这一连串的“认真的”听得钱盈盈头昏脑胀,她用力地甩了甩头,心中骤起的狐疑让她忍不住地将纤手往他的额际一贴。 咦,温凉的,是很正常的温度啊! “我没疯,也没病,我是认真的。” 又是认真的?!她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收回自己的手,完全不打算继续听他说下去。 因为再听下去她就要睡着了,谁知她才想跑,唐无极已经快手快脚地步上前,再次将她拦腰抱起。 “你干么?”她又不是没脚,干么每次都这样抱来抱去的啊? “妳累了。”只是陈述事实而不是解释,彷佛他说了算。“我抱妳上榻去躺会儿。” “不用吧!”忍不住又翻了一个白眼,钱盈盈对于他当自己是个三岁娃儿似抱来抱去的举动很不满意,可是…… 唔,他怀里挺坚实温暖的。打了个小呵欠,心底纵然抱怨,但她那颗摇摇欲坠的头颅却忍不住往他胸膛挪了挪。 被小心翼翼地送上了榻,她立刻陷入昏睡,接着她感到身侧温暖的触感,她猛然睁大了眼,瞪向也上榻来的唐无极。 “你干么?”一时之间,瞌睡虫全都四处逃窜,她整个人弹了起来,铜铃般的大眼直勾勾地瞪着他瞧。 “陪妳睡会儿。”他的语气好似理所当然。 “我不……”正要大声抗议,突然,一束几乎被压烂的花递到她眼前。 “原本就要送妳,可惜被妳自己给压烂了!” 那把“烂花”不由分说地被送进她怀中,而后唐无极长手长脚一勾,就将挺着个大肚子的她给揽进怀中。 “睡吧!”说完他也跟着阖上眼,完全不理会她双手握着“烂花”的错愕模样。 他……现在是在追求她吗?还真是个老套的招数呢! 菱儿似的嘴撇了撇,尽避嫌弃,可望着手中那虽然破烂却还残留着香味的花儿,心倏地不受控制地乱了节奏…… 唉,除了送东西,他还有没有第二招啊? 钱盈盈尽避心中埋怨着,但还是不住地把玩着手中七彩的琉璃珠。 “小姐,姑爷又送东西来了啊?”香闻眼儿超尖的觑见了被主子握在手中的珠子,口气有些艳羡地说道:“那姑爷最近恁地有心,不是差人送送小玩意儿,就是差人送来补汤补药。” “老套!”嘟着嘴轻哼了一声,可是那微扬的唇角却泄露她喜孜孜的心情。 “说人家的举措老套,可是小姐妳怎每次都爱不释手地把玩着这些玩意儿?!”她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主子的心情。 其实,以前她也很讨厌这个“假”姑爷的,不过看在他最近表现都挺不错,对小姐也很好的份上,对他的观感自然也好了许多。 她常想,若是小姐能够放弃她的理想,就这么跟姑爷厮守终生不也挺好的,可是偏生小姐就是嘴硬,明明已经偷偷动了情,就是不肯说。 “我哪有?”欲盖弥彰似的,钱盈盈倏地松开了手中的琉璃珠,彷佛这样就可以证明自己没有动心亦没有动情。 被扔落的琉璃珠在桌面上滚啊转的,眼看着就要滑落地面,原本故做无所谓状的她心上一急,直起了身子想要阻止,可是却已来不及,那琉璃珠重重地掉落地面,滚啊宾地滚到了一双绣花鞋前。 那双鞋的主人弯身拾起琉璃珠,然后笑意灿灿地上前数步,将珠儿递还给她。 “少夫人,这颗珠儿真漂亮。” “当然漂亮啦,这可是咱们姑爷送给小姐的玩意儿,能不漂亮吗?”香闻刻意大声地说明这颗琉璃珠的来处。 早瞧这晓颜不顺眼了,尤其是她每次都刻意巴在姑爷身边,而姑爷也总若有意、似无意地照拂着她,她早将这女人视为她家小姐的头号敌人。 “是吗?真是美!”望着琉璃珠的眸中透着一丝的羡慕,语气之中更是隐含着淡淡的希冀。 “妳喜欢吗?要不然……”钱盈盈扬起一抹亲切的笑容,准备将琉璃珠让贤给她。 对于晓颜这个姑娘,她一直有所愧疚,明知她和唐无极之间有情愫,可是却因为她而不能立时结合。 “小姐,妳可别说要将这颗琉璃球送给晓颜,要知道这可是姑爷的一番心意,妳别忘了前阵子妳将姑爷送妳的白氅笔送给账房时,他的脸色有多难看。” 刻意在晓颜面前彰显姑爷对于小姐的重视,香闻的用意很明显。 “不过是一颗琉璃珠子,没关系的。” 钱盈盈虽然大方,晓颜却也懂得分寸,连忙婉拒,“其实香闻姊说的对,少夫人,妳可千万别将这东西赏给奴婢,这东西可不是婢子能要的。” “妳……”不喜欢听晓颜这么折辱自己,可是偏又拿她的固执没辙,无奈之余,钱盈盈只好收起了珠子。 “少夫人,这是少爷特地交代奴婢炖的汤,妳快趁热喝了吧!”尽避心里充满嫉妒的滋味,可是晓颜还是尽心地执行着唐无极给她的任务。 “我不饿。” “但这可是咱少爷的一番心意呢!” “是啊,小姐,这既是姑爷的一番心意,妳就快喝了吧!”对于姑爷益发体贴,甚至主动要搬回盈香院的举动,香闻很能认同,所以在重要时刻总是不忘敲敲边鼓。 “这……”对着两双殷切的眼神,钱盈盈尽避真的不饿,可是却说不出个“不”字。 她放弃拒绝,抬手掀开那盅掺着药味的鸡汤,优雅地将一口口汤药送进檀口。 喝了数口之后,她正准备要放下瓷匙,谁知一阵绞痛蓦地袭来,那瓷匙就这么硬生生地跌落桌面,发出一记很大的声响。 痛得扑跌在桌上,她紧咬着牙,努力不让自己呼痛,但阵阵的申吟声还是不住地自她紧闭的唇瓣中逸出。 “小姐,妳怎么了?”香闻见状,心下大惊,连忙冲上前去。 “快,快去叫大夫,我的肚子好痛!” 那痛宛若椎心刺骨一般,彷佛有什么想自她的身躯中抽离,那种感觉让她心中的惊惧甚深。 她纤细的双手紧紧地护住肚子,像是要守护着肚子里头的孩子似的。 眼见主子这么痛苦,香闻急得满脸都是泪,她急匆匆地正冲出门想要去找大夫时,眼角儿瞥见了呆若木鸡的晓颜。 她随即又冲了过去,横手一巴掌甩上晓颜的颊,恨恨地逼问道:“说,妳到底在汤里加了什么,为什么小姐会痛苦成这样?” “没有,我没有……”晓颜也被眼前的景象吓坏了,不懂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没有?!那妳告诉我,为什么小姐喝了妳炖的汤就成了这模样?”香闻恶狠狠地逼问着直打着哆嗦的她。 但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拚了命地摇着头。 她……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的确是嫉妒少爷只对少夫人好,可是她再怎么嫉妒,也不可能做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啊! 正在与账房对帐的唐无极突地心生一阵不安,他想也没想地起身朝盈香院飞掠而去。 脚尖才点地,就听到浅浅的低吟窜入耳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的腥味。 他的心房一阵紧缩,快步地朝花厅走去,那入眼的一幕几乎教他发狂。 “该死的!”一阵低咒之后,无暇理会身旁两个女人家的争执,他猛地朝趴在桌上的钱盈盈奔去。 “妳怎么了?”尽避心急,但他仍轻柔地将她揽进怀中,轻声问道。 “肚子好痛……” 一颗晶莹的泪滑落白皙的颊畔,也撞进了他的心扉,让他的心像被人捏着一样难受。 “叫大夫,快叫大夫……”她纤细的十指紧紧地揪着他的前襟,是一股为母则强的毅力让她撑到现在。 可是她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她可以感觉到肚子里的小生命正一点一滴地流失…… “香闻,别再吵了,快去喊大夫!”唐无极冲着不知事态紧急的香闻低吼。 之后,他没有半点犹豫地伸出手快速地在钱盈盈虚软的身躯上点了点,一把抱起她,一点儿也不在乎她的血濡湿了身上银白的长袍。 穿过花厅、回廊,她沿路滴落的血痕让人触目惊心。 好不容易保住钱盈盈月复中的胎儿,在日夜守候两天之后,唐无极终于得空前来探视被钱老夫人下令关在柴房中的晓颜。 见到她狼狈的模样,他心中顿生不忍,但该弄清楚的事还是得要弄清楚。 “妳有做吗?” 晓颜抿唇不语,只是张大了眼觑着他,那仓皇无助的眸光中透着许多不平。 “妳到底有没有做?”得不到响应的他又问,显然非要从她口中问出个答案不可。 “少爷,若我说没有,你会信吗?”还是没给他确切的答案,她以问代答。 “我……”他其实很愿意相信晓颜没做这事,可是那碗鸡汤却是她亲自送上的。 像是如山的铁证一般,府里没有任何人相信她的清白,就连他对她的信心也难免动摇了起来。 “少爷,你犹豫了。”他的犹豫像是一根针似的扎进她心中,那痛极的感受让她苍白的脸上浮现凄怆的笑容。 不用定罪,怀疑其实更伤人! 她或许嫉妒钱盈盈的好运,她生长在富贵人家,从小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钱家独握龙脑香的经营权,她在这美人巷中说是呼风唤雨亦不为过。 就连她任性地折辱了眼前这个男人的尊严后,该有的恨竟然也能转变成细细呵护的情爱。 而她呢?从小生长在贫穷人家,镇日汲汲营营地只为求一顿温饱。 长大后,她做了大户人家的丫鬟,却被醋意丛生的夫人卖进妓院,而遇上的第一个客人就是“他”。 那段日子回想起来像是作梦一般,她原本还以为“他”是可以倚靠一辈子的人,可谁知道他竟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而将她转赠。 遇到唐无极之后,他对她很好,那是她生平唯一一份对她无所求的好,所以她非常珍惜。为了这份好,她不惜说谎,让他误以为他夺了自己的清白。 本以为这样他就会爱她,可是他或许疼她,但藏在他心底的那份情爱却始终不属于她。 身为一个旁观者,她很清楚地知道,唐无极的一颗心早已陷落在那个折辱他尊严的钱盈盈身上了。 而她在这世间不过就像是一个偶人儿,任人随易摆弄,从来就没有属于自己的东西。 既然如此,还否认什么呢? 他们说是她害的就是她害的吧!反正也无所谓了不是吗? “妳说话啊?”看着她脸上那抹缥缈的笑容逐渐加深,那眸底的悲哀让人看了好不心疼。 在这一刻,心中纵使曾经有过些许怀疑,也全都消失殆尽了。 现下只要她说一个“不”字,他就会全力护持她,算是偿她那份他偿不起的情,也偿那份他无意间掠夺的清白。 “少爷,其实这段日子以来,晓颜真的很幸福。”唇角勾勒起一抹幸福的浅笑,她的眸中透着几许迷离。“我知道你对晓颜的好,是什么都不求的,只是晓颜贪心,渴求太多了……我以为我真的能找到一个无所求而对我好的人,可是没想到结果竟是如此。” 靶叹呵,或许她真是投错了胎吧! 那倒也无妨,拨乱反正就是了,反正生无可恋,死又何惧呢? “不管妳有没有做,只要妳说一句,我就相信。”隐隐之间感觉到即将发生什么,唐无极的语气很是急切。 “太迟了,不必了!”晓颜摇了摇头,脸上浮着一抹释然的浅笑。 不想争了,争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愈瞧她这模样,他的心里就愈觉得不对,他小心翼翼地想要靠近她,可她却像是只受惊的小兔一般慌乱地逃开。 “你别过来,我已经决定好了,谁也不能阻止的。” 心中的不安更盛,他伸手想去拉她,却慢了一步。 抱着必死的决心,晓颜的头重重地撞上柱子。 “晓颜……”伸手将瘫软的身子抱进怀中,或许他对她没有情,可是却心有歉疚呵!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景况,难道他没有错吗? 这就是命运弄人吧! “少爷……”感受到自他胸膛传来的温暖,浑身泛着寒意的晓颜,忍不住往他的怀中蹭去,不舍地低喊。 “嗯?”没有想到她竟会选择用这样激烈的方式,唐无极的心下一片戚然。 是他辜负了她呵! 透着迷蒙的泪水,她清楚地瞧见他眸中那抹歉疚。 怎会不知道他为何事歉疚,她的唇畔勾起一朵苍白的笑花,瞇着眼望着愈渐迷蒙的他。 黑暗逐渐拢来,她彷佛瞧见了两个拿着铁链、青面獠牙的鬼差,带着阴邪的笑站在她面前。 然而,她并不惊惧,拚着最后的力气喊道:“少爷,那药不是我下的,下药的人是……” 她的声音愈来愈小,到最后只见两片苍白的唇开阖着。 倾,唐无极努力地想要听清楚她说的是什么…… 费尽力气说完,晓颜的眼皮缓缓闭上,原本握着他衣襟的手也无力地垂下。 “颜儿!”轻唤一声,他紧紧地拥着她,心中有着诸多不舍。 对晓颜,他心中有愧,如今她落得这样的下场,他怎能不难过呢? 轻抚着她那张即使苍白,却依然清丽的脸庞,他咬着牙对已再无声息的她说道:“妳放心,我绝对不会让妳含冤的,不管那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都会还妳一个公道。” 那悲愤的模样看起来是多么的心伤呵! 这景象落入窗外人儿的眼里,也只能逸出一声叹息。 第八章 “呼,还好是保住了!”邢弄云坐在床沿,一脸欣慰地审视着脸色依然苍白的侄女儿,嘴上直呼着幸运。 “是啊,还好这孩子保住了。”低垂着头,钱盈盈瞧着自个儿依然隆起的肚子,淡淡说道。 只是,合该是开心的事,却因为方才乍见的那幕而心酸着。 自从她出事后,每次醒来,唐无极一定都在一旁伴着,然而今儿个醒来却没瞧见他。 问香闻,她吞吞吐吐的,她心知有异,便技巧地套了话。 原来……他是瞧晓颜去了。 她知道自己不该在如此虚弱的时候起身,也知道自己不该在意,毕竟当初说得大方的人是自己。 可是……管不动自己那颗浮躁的心啊! 于是她悄然起身,小心翼翼地躲过所有人,踩着蹒跚的步伐悄俏地到了柴房。 结果,见到的是唐无极抚尸心伤的模样,听到的是唐无极誓言为她报仇的承诺。 泪不自觉地滑落,直到她抬手触到自己颊畔的那一抹冰冷,她才知道,原来她是在乎的。 因为在乎,所以当她瞧见自己的夫婿用那样的方式悼念另一个女人时,她的心才会揪疼得那么厉害。 也是因为在乎,所以这辈子几乎不曾落泪的她,才会忍不住地掉下泪来。 他……是爱她的吧! 像总嫌弃他送她东西的招数太老套,可却也总是不自觉地将他送她的东西拿出来细细把玩着。 尽避嘴里说着,她不会阻止他爱别人,然而当她发现他心中爱的人真不是她时,她却又像要窒息了一般。 忍不住地怨呵! 如果说,他心中真的藏着另一个女人,为什么不大大方方同她说?又为什么还要这样日夜献殷勤,甚至说为了照顾她搬回她的院子。 她真的曾经奢心地以为他对她有情…… “盈盈啊,妳在想些什么啊?”说了好一阵子的话,可是却怎么也得不到侄女儿的响应,邢弄云忍不住伸手推了推她。 这一推,将钱盈盈从自己的思绪中给推了出来,只见她先是茫然地睁大了眼,好半晌之后才回过神。 “盈盈,妳在想些什么啊?”邢弄云瞧着她那怔愣的模样,关心询问着。 “没什么。”努力地扬起一抹笑,她在心底下了决定。 “还没什么呢!我说妳一定是被吓傻了,晓颜那个丫头真是可恶极了,明明是个丫头命,还想飞上枝头做凤凰,唼……” “二婶,咱们别胡乱定人家的罪,这种事要讲证据的。” 不知怎地,她就是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晓颜真的会因妒生恨对她下药? “还说什么别乱定人家的罪咧,她的畏罪自尽就是最大的证据了。”刚来的时候,刑弄云就已经得知柴房那儿的骚动。 “二婶!”钱盈盈有些不耐地低唤了一声,立时让她原本要继续月兑口的叨念全给吞回肚里去了。 “算了,知妳向来心肠好,这人都死了,我就不说了,成吗?” “嗯!”她点了点头,然后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突然伸手握住邢弄云的手,低语说道:“二婶,女乃女乃年纪很大了,有时候妳得帮我多照看着些,好吗?” 罢才大夫说,月复中胎儿因为这场意外,恐怕会提早临盆,一等孩子生了,就是她要离开家去实现心愿的时候了。 所以……有些事,是该好好盘算盘算。 哇,这话题也未免转得恁快,硬让平常只懂风花雪月的邢弄云完全模不着头绪。 “妳干么莫名其妙说这些啊?”她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钱盈盈的脑袋飞快地转着,才在想找借口搪塞她二婶,谁知邢弄云顺着她的眼光瞧去,便一脸恍然大悟地说道-- “我听人家说,要生小女圭女圭的女人通常心绪不稳,妳是不是怕生娃儿时出了意外,婆婆会伤心啊?” 她的误打误撞,等于是帮钱盈盈想到一个好借口,于是她忙不迭地点着头。 “这点妳可不用怕,打小妳的运气就好,瞧,连这回中了毒,都能逢凶化吉了,这生娃儿是小事,妳就别白操这心了。” “二婶……”她嘟着嘴,撒娇着要承诺。 “好好好,妳可别再操心了,二婶答应妳,若是真有个什么万一,会替妳顾着婆婆的,可别忘了,照顾婆婆本来也是我的责任啊。” 没辙地轻拍她的手背,邢弄云答应了她的要求。 “还有,女圭女圭和无极也要麻烦妳了。”这三人只怕是今后她最放心不下的人了。 其实,她不是没想过要放弃自己的理想,终究自己的夫婿和孩子实在难以割舍,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就算现下她决定要放弃,怕人家也不领情了。 “好好好,还有谁是妳放心不下的,二婶都一并包办了,行了吧!”为了让盈盈安心待产,就算她要的是天上的月亮,她也会摘下来给她,谁教她是钱家的宝呢! “嗯!”得到承诺,钱盈盈心安地点了点头,现在就等把孩子平安生下来了。 远眺着窗外街上熙来攘往的景致,唐无极双手紧握着栏杆,不发一语。 当地上的影子逐渐缩短,日头已高挂空中,他依然静静地等待着。 唐无青,一个这几日不断回荡在他耳际的名字,一个从枉死的晓颜口中吐出来的名宇。 虽然不懂为什么他要这么做,但是唐无极可以肯定,晓颜的枉死和唐无青绝对月兑不了关系。 现在,该是他找出答案的时候。 “无极……” 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人。 应和着这声低喊,他缓缓地回身,脸上的神伤是那么的清晰而明显。 “你还好吧?”一如往常的,唐无青将手重重地往他宽厚的肩头上一摆,显露忧心和安慰。 阴着脸朝堂哥点了点头,唐无极的唇依然紧抿,看起来心情颇糟。 他踱向厢房中央的桌子,落坐斟了酒,杯就唇,酒便尽。 连着豪饮了三杯,这模样瞧得唐无青两道眉忍不住蹙起。 “你现在是怎样?要买醉也不是这种喝法。”唐无青想抢下他正欲再次斟满的酒杯,可是唐无极动作比他快一步。 “不这么喝,我又能怎么办?”终于,在第四杯醇酒又滑进喉头之际,一直沉默的他开了口,话语中满含无奈。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对晓颜不仅仅只是主仆之情,想来你是因为碍于钱盈盈,才没将她纳为妾吧!” “嗯!”提到了晓颜,唐无极握着酒杯的手倏地收紧,心绪激动的他一时劲道没拿捏好,咱地一声,手中的瓷杯应声而破,但他无动于衷,彷佛那碎片不是扎进他的手心似的。 酒和血在他的手心掺和着,那模样透着浓浓的悲伤。 唐无青见状,忍不住摇了摇头,耐心劝道:“唉,其实你也别太自责了,这发生的所有事,只能怪晓颜自个儿福薄,出世时没挑着好日子,最后才会落个含冤而死的凄惨境况。” “不是晓颜福薄,是钱家欺人太甚。”挑眉扫了唐无青一眼,他咬着牙忿忿不平地说道。 “其实这也不能怪钱家,他们可是富贵人家,别说跟地方官,就连和朝廷都维持着很好的关系,人家有这样的地位,就算逼死了一个丫鬟,也是稀松平常的事,谁又能奈他何呢?” “对,晓颜就是被钱家给逼死的,这无证无据的,凭什么就认定了她的罪?!”唐无极激动地附和道,英挺的眉眼间净是气愤。 “大户人家不就是这样?从小咱俩在唐家看得多了。”他俩同是庶出,同样尝尽白眼和欺凌,唐无青有感而发地说道。 他的话看似不经意地挑弄着唐无极的情绪,可是那双利眼却直勾勾地打量着他,想瞧瞧他有什么反应。 “是啊!”唐无极沉痛地点了点头。杯破了,索性就端起整壶的酒仰首狂饮,任那辛辣的酒液滑过他的喉头,牵引起他的怒气。“人家有钱嘛,我们这些无足轻重的人又算得上什么呢?” “唉,忘了吧!反正说到底,那都是晓颜的命。” “不,我不甘心。”他咬着牙说道。晓颜的命不该是这样的,她原本或许可以有更好的人生的,要不是…… 冷冷地牵起一抹笑,唐无青反问道:“不甘心你想怎样?” “以前,我或许不能怎样,但是现下……”他的话语一顿,让人完全模不清他心中的盘算。 “你想如何?”唐无青的追问看似不经意,但眸中却透露一抹急切。 唐无极唇瓣逸出一记冷笑,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阴邪。 “堂哥!”唐无极轻喊了一声,薄抿的唇轻掀道:“你忘了我不再是无足轻重的人了吗?现在我掌握的是钱家大半的经济命脉。” “是啊,你已经不再是无足轻重的人了。”唐无青眸中闪过一丝狡桧,不过他依然沉住气佯装不解。“可是你想怎么做呢?” “你愿不愿意来帮我,让曾经错待过我们的人,都得到该有的惩罚。” 凝视着他,唐无青沉默地不发一语,似乎在度量他的话有几分真假。 “怎么,你不愿意?想来你是不怨唐家对你的错待。”唐无极耸了耸肩,用无所谓的语气说道。 然后,他霍地起身准备走人。他在赌,若是赌输了,或许晓颜的冤屈一辈子都没办法昭雪。 可是他相信自己会赢,不但赢得这一步,还能实行他的誓言,替枉死的晓颜讨回应有的公道。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上门扉之际,一直静默的唐无青开了口-- “我怨,怎能不怨。” “既然怨,那你……”唐无极的手搭上了门扉。 “你知不知道,我从小到大求的是什么,就是要摧毁唐家,本来我以为你入赘钱家,得了权势,会和我有同样的想法,没想到……”他想到唐无极和钱盈盈送龙脑香到唐家时的风风雨雨,心中不禁疑惑着唐无极的恨意会不会早已烟消云散。 “我不是没有这种想法,只是时机未到。”唇畔泛起一记冷笑,唐无极没回身,但声音听起来同样愤怒。 “是吗?”唐无青望着他的身影,有些不敢置信,这一切顺利得超乎想象,他一直以为要再挑起他的恨很难,没想到…… “是的!”唐无极霍地回身,长袍的下襬在空中划出一记漂亮的弧,唇畔的冷笑隐没,让他看起来更显阴郁。“你若想达成心愿,给唐家一个教训,就来帮我。” 他撒下充满极度诱惑的种子。 惩罚一个人是揭开罪状,然后让他呼天喊地地说冤吗? 不,他要让那个罪有应得的人心服口服,他要他亲口承认他的罪行,才能告慰晓颜的在天之灵。 “你要我去钱家帮你?”唐无青激动地扬声,他清楚这可是一个大好的机会。 “是啊,咱们堂兄弟可以连手,让该得到教训的人得到教训!”露出邪魅的笑容,唐无极再次撒出诱人的饵。 丙不其然,唐无青毫无犹豫地吞下饵,眸中流露出嗜血的光芒。 “好,就这么说定了!”他豪气地伸出手在半空中等待着。 呵,早知道晓颜的死会让唐无极心中的妒怨倾巢而出,那么他早就该这么做了,也不会白白等待了这半年的时间。 “嗯!”唐无极缓缓地伸手覆上了他的手,锐利的眸光紧紧地瞅着他。 两人四手交握,未来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呢! 泵爷变了…… 小姐好可怜…… 镑种耳语开始在钱家的各个角落,甚至是大街小巷中流传着。 有人说,是因为钱盈盈有了身孕,让他不能逞其兽欲,所以他连流花街柳巷中。 也有人说,那是因为他最爱的人被钱家逼死,所以他心灰意冷,从此不想振作,过着浑浑噩噩的日子。 包有人说,本来恩爱就是个谎言,唐无极现下的所做所为不过是戳破了那个谎言罢了,没啥大不了的。 而这些各式各样的耳语流言,一字不漏地全入了钱盈盈的耳中,但她依然泰然自若,丝毫无动于衷。 她还是那个当初宣称爱极了唐无极的女人,甚至仍不断将钱家产业交给他打理,有些还直接拨至唐无极名下。 有人同情她的痴傻,企图用金钱富贵来留住一个无心的男人,也有人骂她愚笨,像这样毫无真心真意的男人,赶出家门就是了,留来何用呢? 但这些评语对她似乎没有丝毫影响,她依然故我地不断将手中原属于钱家的产业交给唐无极,彷佛心甘情愿做一个痴傻的女人。 可偏生有人怎么也看不过去-- “小姐--” 香闻人都还没入门,她那气急败坏的呼喊声就已窜入钱盈盈耳中。 听到那气呼呼的喊声,钱盈盈莞尔,她很清楚这样的气急败坏所为何来,想来这妮子八成又听到了些什么,所以才会这么急得来找她告状吧! 丙然不出她所料,香闻的身影才一映入她的眼帘,一张嘟着的嘴就忙不迭地喳呼着-- “小姐,妳怎么还有心情在这儿躺着啊?” 瞧她家小姐那佣懒的模样,双手圈着大月复便便的肚子,整个人斜靠在躺椅之上,模样好不惬意。 可这景象却彻底地刺了香闻的眼,只见她忿忿地踩了几步,笔直地来到钱盈盈的面前,很是不满地指着她说道:“小姐,妳究竟知不知道现在外头是怎么说的?”质问的语气完全没了上下尊卑,可见香闻这回被气得不轻。 “管他们说啥,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就好啦。” 钱盈盈佣懒地伸展着略微僵硬的身子,然后坐起身,随手取来被她置于几上的绣篮,双手开始忙碌地绣着小巧的衣裤。 “小姐,妳就别再绣了啦,等妳绣完这些,只怕钱家都要被搬空了啦。” “搬空了好,省得烦心。”勾唇笑了笑,她气死人不偿命地应道。 “小姐……”一把抢下她手中的绣篮,香闻双手扠着腰,死命地瞪着她。“妳到底在玩什么把戏啦,难道妳真不怕钱家百年的基业全都葬送在妳手中吗?” “玩不完的啦!”她莫测高深地说道,语气彷佛有着洞悉一切的清澈。 “怎么可能玩不完,妳知不知道昨儿个姑爷又和几个咱们家底下的盘商上花街喝酒去了?还一副称兄道弟的?这模样,我看啊,要不了多久,那个男人就会将钱家所有的基业都掠夺一空了。” 唉,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皇帝不急,却急死她这个小太监啊?! 明明就是很严重的事,怎么瞧在小姐的眼中一点儿也不严重呢? “那很好啊!” “好,还好咧!我就搞不懂哪里好了,那姑爷是曾经对小姐不错啦,可问题是自从晓颜死了以后,他就全变了,小姐妳也别再傻了,好吗?” 若不是还残存着些许理智,香闻真想一巴掌打向她家主子,看能不能让她清醒一些。 就算要爱男人也不能是这么个爱法吧!将钱家的基业全都拱手让出不打紧,嘴里还直说好。 小姐也不想想,那个男人若真的有一不点儿爱她,怎么可能一个多月都没踏进盈香院一步。 摆明了就是没心嘛,还亏得小姐此刻肚子里装着他的血脉哩,哼,压根是个无心无情的男人。 “香闻,我是很清醒啊!”冷眼旁观,很多事她懂,但不想多说。 说得愈多,牵绊更深呵! “清醒个……头啦!”香闻简直拿她家主子一点办法也没有,除了言语上的激动,她什么也不能做。 “傻瓜,很多事,不能只看表面的。”钱盈盈若有所思的说道。 她的话让香闻完全模不着头绪,可正当她要追问时,主子突然逸出一声轻吟。 痛啊……钱盈盈的双手抚向自己浑圆的肚子,这孩子怕是等不及要出世了,就像她再也等不及去开创自己的新生活一般! “小姐,妳怎么了?”犀利的眼没漏瞧主子顿时苍白了几分的脸色,天大的气愤和疑惑也只能暂时甩开。 “孩子要出世了。” “啊!”才八个多月的孩子,虽然大夫有说会早产,可这也还是太早了吧! 像是火烧似的,香闻在房内慌张地兜了一圈之后,就忙不迭地往外奔去,嘴里喳呼着直喊着-- “哇,小姐要生了,快叫产婆啊,快去找姑爷啊,快去同老太太和二夫人报讯去啊……” 连串的喳呼窜进钱盈盈的耳中,那炽人的痛却益发磨人,彷佛要抽去她所有的神智一般。 她知道自己不能晕,否则孩子就…… 脑中思绪还在转着,她突然感到自己身子腾空,原本紧闭的眼儿微睁,乍然映入一张俊挺的脸庞。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痴望着唐无极,好将那张脸深深,深深地刻进自己的心扉之中。 而他只是稳稳地抱住她,无言地穿过珠帘,将她放上床榻。 宽厚的掌含着满满的不舍,拂去了她额上沁出的冷汗,他依然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定定地瞧着她,眸中满是愧疚。 她懂他的眼神,淡淡地掀唇而笑,他对她有歉疚,她对他同样也有歉疚,算是互欠吧! 门外逐渐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唐无极知道自己该离开了,他俯首在她的额际落下一记轻吻,然后说道:“等我……” 面对他那请求似的话语,钱盈盈只是含笑不语,水亮的双眸直勾勾地凝视着他。 “妳……”他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可是门外脚步声已愈来愈近。 那声音催促着他离开,他的计划已经快要达成,因为唐无青的狐狸尾巴渐渐露了出来。 唐无青再没耐心等待,急着催促他尽速摧毁唐家,也急着想要侵占那些原本不属于他,只不过是自己借来撒下的饵。 他明里顺了他的意,用尽镑种手段打压唐家,但却在暗地里帮助他们绝地逢生,因为唐家从来不是他的目标,就算心中曾经有怨,也早消逝在盈盈为他所做的一切事情中了。 再怎么说,唐家总是生他、养他的地方呵!包何况自那次唐家在地方上大肆宴客之后,他已经真真正正地成为唐家的一份子了。 只要再一阵子,让他偿还了对晓颜的歉疚之后,他就可以再次大大方方地将盈盈拥在怀中。 她究竟知不知道,在这段只能远远望着她的日子里,他的心渴望她渴望到发疼。 原来,爱已经那么深,原来爱已经渗入了骨髓,浸蚀了他整个心…… 他不舍地再次轻抚着她的容颜,双手一揽将她紧紧地拥进怀中,那力道彷佛想要将她融入自己身体之中。 不舍呵!但为了晓颜,他还是得放手,毕竟这是他欠她的。 一记轻吻之后,他放开了手,只是他万万没料到,这一回的暂别,再相见时,彷佛是过了千年万年。 第九章 不舍呵! 细抚着着怀中人儿的小手小脚,一颗晶莹的泪自钱盈盈白皙的颊畔滑下。 她悄然地伸手抹去,深呼了口气,毅然决然地将怀中的小人儿交给等在一旁的香闻。 “替我好好照顾她。” “小姐,我要跟妳去……”香闻泪流满面地哭求着。 她没答应,探手抹去了她颊畔的泪。 “记得提醒二婶她答应过的,还有这里有一封信,妳把它交给女乃女乃,她就会知道一切,也懂得该怎么做了。” 将所有不放心的事全都交代完,钱盈盈拿起放在桌上简单的包袱,转身面对慕意龙,毫不迟疑地说道:“走吧!” “妳确定,不后悔?”怎么搞了半天,还是这样的结局啊? 枉他这么尽心尽力调查了好些时日,还好心地将所有的证据全都扔给唐无极,想来在那头,今晚也该有个终了吧。 本来以为这样他就可以不用做保母,带着这个麻烦的女人远游四方。 可谁知道……怎么结果和他想的都不一样啊? “不后悔!”钱盈盈坚定地说道。 不走,她才会后悔! “可是……难道妳不爱他吗?”虽然这么问道,但他心中对于这个问题早有定见。 “我承认我爱他。” “既然爱他,又何必离开?” “他……不爱我,我爱他又有何用?”灿灿的笑容里倏地染上一抹悲哀。 从不曾想过自己会爱上任何的男人,可是却不自觉地爱上了唐无极,若是两情相悦倒也罢了,但他心中明显还住有另一个女人。 他为那个女人落泪,他为那个女人处心积虑地想要报仇,那她的心、她的情又算什么呢? 不想将就这样的爱情,所以她选择离去,反正月兑离钱家的庇荫,出去走走瞧瞧一直以来就是她的心愿。 “但我看他也是爱妳的啊!” “或许也有爱吧!”这点她并不否认,从他那老套且拙劣的表达方式,她多少瞧得出他对她有一丝的爱意。 只是,那还不够,她贪心的想要更多。 她要的是他的全心全意!若是有朝一日,他能彻底遗忘他心中另一个女人,那么他们之间或许有可能吧! “既然妳爱他,他爱妳,为什么不留下?妳真舍得那娃儿?” “舍不得,可是无舍必无得!”她又回眸,将那稚女敕的脸庞牢牢地刻在脑海之中,那张小巧的脸蛋倏地和另一张被她收藏的脸庞合而为一…… “唉,真是搞不懂妳究竟想要得到什么?”简直就是个冥顽不灵的女人家。 绕来绕去讲了一大堆,其实就是吃醋嘛! 嗯,还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咧! 什么渴望自由、想要飞翔,其实不过是害怕自己真心真意的对待后,依然敌不过晓颜残留在唐无极心中的影子吧! “喂,你到底要不要走,不走我自己定喽!” 不想再继续啰唆个没完,也完全不想再谈那“爱或不爱”的话题,钱盈盈将包袱往自个儿肩头上一甩,完全不理会慕意龙有没有跟上,径自走人。 望着眼前倔强的身影,他能不跟上吗? 但在走之前,他还是忍不住回头对着香闻说道:“若妳想妳家小姐早点儿回来,就告诉妳家姑爷往北边找人,至于要找多久才能找到,我也不知道,就看他的心吧!不过可千万提醒他,手脚别太慢,否则咱们要是一上了往南洋的船,那没个三五年,我怕是带不回妳家小姐的。” 无奈地交代完后,他认命地转身,追上那个固执的丫头。唉!自己八成是上辈子欠她的吧! 抱着孩子,跟着追上前数步,香闻完全搞不懂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啊?她听得一头雾水。 怎么事情好像和她所想的完全不一样,什么姑爷爱小姐,有吗? 那他前阵子的荒唐行为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唉,真是怎么想都搞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算了,她不想了,干脆去办小姐交代给她的事吧! 或许在上头的“大人”们,会懂得这究竟演的是哪一出戏。 “你……你怎么可以这么做?”双眼圆睁,透着血丝的瞳中布满了怒气,唐无青怒声质问:“你不是说你恨唐家,那你又为什么在明里打击唐家,却在暗地里帮助他们?” 他一直以为复仇计划进行得很顺利,他终于可以好好羞辱唐家人,让他们后悔以前的所做所为,没想到眼看唐家赖以维生的事业就要垮了,却突然冒出了程咬金,提供援金助唐家度过难关。 而他更没想到的是,这金主竟是-- 声声同他说要一起雪耻泄恨的唐无极!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不行?”双手环胸,唐无极面无表情地反问。 “你不是恨他们吗?”他一直以为唐无极和他一样是恨唐家的,这大半年来,他不也是凭借着这份恨,在商场上搬弄是非、掠夺原本唐家取得的生意,眼看着就要一偿心中之恨,怎知如今却全盘皆输,他们甚至反过来吃掉他暗中经营的布匹生意。 他不服气,真的不服气,他明明做得那么完美,怎么还可能失败呢? “我是真的曾经恨过。” “曾经?!”重复着这两个丰眼,唐无青不解地看着他。 “对,曾经……”唐无极点了点头,知道他不懂,所以他好心地解释道:“可是有两个女人用爱教会我别恨。” “谁?” “晓颜和盈盈。” “晓颜?!”多陌生却又熟悉的名字呵,唐无青愣愣然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前彷佛出现了一张满脸是血的脸庞…… 他的脸倏地刷白,双手不断地在身前挥舞着,彷佛眼前有鬼差来找他偿命似。 “对,那个被你害死的晓颜!”对于他疯狂的举动,唐无极并没有多大的同情,反而火上浇油地说道。 “我没……我没害死晓颜,是她自己想不开的,是她……” “你没有吗?你敢说没利用她,在我大哥的饭菜里下毒,也没刻意将她安排在我身边监视我,更没在鸡汤里下毒,害她被冤枉,最后还送掉一条性命吗?” 这些事迹个个有凭有证,那些证据除了他自己费心搜寻之外,那个曾经被他误以为是盈盈情人的慕意龙也现身帮了不少忙。 现在他只待解决了这一切后,就可以再次将盈盈重新拥入怀中,这一次,将是一辈子的不离不弃了。 “她的死能算在我头上吗?那怪她自己傻,以为像我这样的人会爱上她那种出身的女人,哼!”惊吓过后的唐无青挺着胸膛骄傲地说道。 怎么说他也是在地方上有头有脸的唐家人,找上她,不过是因为他不甘心一辈子被人骑在头上而想要报仇,还想在报仇后接管钱唐两家的一切。 这本来是他日思夜想的美梦,可如今一切全都毁了……他真的不甘心啊! “是啊,是她自己傻,还好她最后幡然醒悟,将你的狼子野心说了出来,为此我将一辈子感激她。” “哈哈哈……原来是那个贱女人,害得我功亏一篑,那个该死的贱女人……” “你……”是疯狂了吗?还是被仇恨蒙蔽了一切,看着眼前狂笑的唐无青,唐无极不想再多说什么。 他飞身上前,出其不意地将他周身的穴道点住,然后一掌拍向他的天灵,废去了他的武功、残了他的双腿,以慰晓颜在天之灵。 不杀他,是因为死了远比活着痛快,他要他留在世上受苦,为他的所做所为付出代价。 所有的事都尘埃落定,没有心思再理会眼前这个忽尔狂笑、忽尔悲哭的唐无青,他明显已经被心中魔障逼疯了。 越过他,唐无极急急地跨开大步迈过门坎,准备去找盈盈解释这一切,诉尽相思之苦。 可迎面而来的钱老夫人却阻断了他的急切。 “女乃女乃……”深知这阵子老女乃女乃对他有诸多的不满,他停下了脚步,正要开口向老人家解释。 谁知他的唇才开,钱老夫人就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你什么都别说,我都知道了。” 唉,她真是老了,一双老眼瞧不清,也管不动这些孩子们在玩什么把戏了! “女乃女乃,妳知道了些什么?”感到一头雾水,他明明什么都还没说,女乃女乃怎么可能知道什么。 “唉,盈盈那丫头临走前留了封信给我,将一切的来龙去脉都说清楚了,她还要我不要责怪你,说你是个可以信任的男人,教我可以放心地把钱家的家业都交给你,因为在她的心中,你是个重情重义的男人。” 他完全不懂女乃女乃在说些什么? 什么临走前?什么把钱家的家业交给他? 心中一股不祥的预感生起,唐无极紧张地握住钱老夫人的手追问道:“女乃女乃的这番话是什么意思?盈儿她人呢?” 从他着急神色中,她清楚地看见他的情真意切,盈盈的眼光还真是恁好,替自己找着了个真性情的好男人。 本来,盈盈的出走让她六神无主地替钱家的未来忧心了好一会儿,现在看他的表现,她想自己可以放心了。 既然这样,她就不用派人去寻她了,让盈盈那活泼的孩子四处去走走瞧瞧吧! 这计划只怕已经在她心里酝酿了好久,也难为她在自己面前伪装乖巧那么久,呵呵! “盈盈她离开了。” 闻言,心倏地沉入了谷底,他本以为处理完唐无青的事之后,一切便雨过天晴,没想到却是恶梦的开始。 原来这就是她的计划! 从头到尾他都不懂她为什么要这么处心积虑地招一个男人入赘钱家。 呵,不过是要找个替死鬼罢了! 而他正好就是那个倒霉的替死鬼,一切真相大白。 他摇头失笑,这阵子他所做的一切、所有的心思,只怕她也猜了个十足十,非常地清楚明白吧! 唐无极转过身,准备去追人,但女乃女乃的话却让他止住了脚步。 “让她四处去看看吧!那孩子生性不羁,若不让她出去这一遭,只怕会成为终生的遗憾呵!” 终究是自个儿的嫡孙女儿,即使总是对她要求很多,但她还是心疼她的。 盈盈小时候就非常活泼好动,自从她父母过世后,她便非常了解自己身上背负的重责大任,不再调皮捣蛋,努力地学习经营家业,像是一夕成长了许多。 见孙女儿被迫长大,她心中虽然不舍,然而这是要当家的必经的路程,她也只能在一旁默默地辅助她。 “可是……”唐无极虽止住了脚步,但心中那想见她的渴望却仍教他蠢蠢欲动。 思念已经在他心底蔓延,怎么放得了手? “放心,她会回来的,她放不下孩子和你的。”钱老夫人笃定地说道。 只要还有线在手中,风筝飞得再远,还是得飞回来的,而那条线就是盈盈对眼前这男人的爱呵! 别问她为什么这样笃定盈盈爱着无极,她就是知道!要是不爱,小妮子为啥不在约定的一年期满之后,要她将人给轰出钱家去?! 那孩子,心中只怕也很期待两人再相逢的那一日吧! “这……”深吸了口气,唐无极压下心头的犹豫。 他和她之间的帐,算来算去,总是他欠她的多吧! 所以纵使思念,他也得好好帮她扛下沉重的家业,帮她照拂她心中挂念的人,让她好好地一偿心中所愿。 唉! 漫长的思念呵,但谁教他爱上了她呢? 尾声 累了! 从来都不知道,玩原来也是一件好累人的事! 思念的心开始在她的心中蔓延着……思念那小人儿、思念那大人儿,思念着所有所有的一切。 钱盈盈踏着虚浮的步伐,无精打采地步入客栈那属于她的房间中。 门一推,她顿时傻眼! 这满室的花是怎么回事啊? 它绝对不可能是慕意龙的杰作,最近他因为劝不了她回钱家,已经好几天不和她说话了。 那这…… 眸儿突然乍现一丝希望的光芒,她转动纤细的颈项四下张望着。 是他吗?他终于找到她了吗? 毕竟这么老套的方式,才符合他的风格,以前他将自己视为挑战的时候,不也是这么送东送西的吗? 无数的希冀与渴望在心头涌现,她终于明白,也终于愿意对自己承认,她的人虽然离开了,可是心却始终牵挂着他。 或许正因为那份牵挂,她才会觉得以前向往的冒险,如今却成为一件令人疲累的事吧! “是你吗?”抑下心头的激动,钱盈盈渴望地朝着空荡的四周问道。 突然,一记黑影从梁上飘落,一把将她抱了个满怀。 “是我!”唐无极俯身在她的耳际道,语气里是满满的激动。 得知她的下落后,他忍耐了好久没来找她,就是想让她再逍遥些时日。现在他觉得已经够了,再见不到她,他就要疯了。 “你终于来了,就像那一夜我去四川找你一般。”闭上眼,感受着那熟悉的怀抱和气息,她喟叹着,完全忘了这是一个秘密。 “哪一夜?!”他怎不记得在四川,她有来找过他? 莫不是……心中灵光一动,他想起了在他昏迷的那一个夜晚。 他原本以为与他彻夜缠绵的女人是晓颜,也因此对她心中怀愧,难道说那个人并不是晓颜,而是她? “呃!”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钱盈盈立时噤口,却已经来不及了。 唐无极气急败坏地将怀中的她旋过身,让她直视着自己,逼问道:“说,在四川那一夜是妳吗?” “呃……”她装傻没答话,他却已等不及地吼道-- “妳知不知道,就因为那一夜,让我对晓颜怀愧,结果竟然……” “只是愧疚吗?”精准地捉住了重点,她可不想在久别重逢之后,还得被骂个狗血淋头。 “废话,不然妳以为是什么?若不是对她愧疚,我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地替她报仇吗?” “你不爱她吗?”心怦怦地跳着,她终于勇敢地将心底的质疑问出口。 “替她报仇是愧疚,我从没爱过她,我爱的是那夜在四川和我缠绵的女人。”唐无极没好气地朝她低吼。 可是觎着她的笑意盈盈,胸臆中纵有再大的怒火也全都发不出来了,只能再次将她扯回怀中,密密实实地拥着。 罢了,只怕真是上辈子欠她的,所以这辈子才得这么任她耍弄着玩。 在四川和他缠绵的女人……呵,那不就是她吗? 听到这话,钱盈盈的心中一甜,原来兜了那么大的圈子,却是因为一场误会。 那她干么还离家啊,哇,她好想她的儿子,好想女乃女乃,也好想二婶喔! “走了!”心中的思念让她想也没想地扯了他的袖子就要走人。 “走哪?”他呆愣愣地任由她扯着,总觉得自己好像少做了一件事。 “咱们回家,我要看儿子。”她头也不回地说,此刻的她可是归心似箭呢! “等一下,妳就这样的反应?”他这个娘子给他跷头了一年,好不容易被他逮着了,却只急着要回家,他怎么能依? “不然咧?”她一头雾水地反问。 “妳至少该说说妳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吧!”他可不想再惶惶不安地猜测她的心思,搞不好往后还得时时刻刻提防她走人。 水亮的双眸觑着他,半晌没说话,最后,钱盈盈终于吐了句,“就你赢了啊!” 见鬼的,他赢了什么啊? 唐无极极度不解,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唉,又变呆头鹅了! 她无奈地睐了他一眼,然后说道:“那时你不是说想试试看我会不会爱上你吗?现在就你赢了咩!” 话说完,她转身走人。 意思就是她也爱上他喽? 想通了这点,唐无极的长手往前一捞,那回身才走不到几步的钱盈盈,又被硬生生地扯了回来,还被拦腰抱起,轻抛到床上。 此时,他脸上漾着满意的笑容,想着-- 这家可以慢点回,但是心中的思念可得现在就偿呵! 全书完 不过瘾吗?想知道美人巷里的其它美人还会发展出怎样的精采情事,千万别错过-- ◎新月缠绵系列206美人巷之《娘子花招早识破》,馥梅要你欲罢不能。 ◎新月缠绵系列208美人巷之《千金法宝没新意》,花儿让你狂爱不已。 同系列小说阅读: 美人巷1:娘子花招早识破 美人巷2:相公招数太老套 美人巷3:千金法宝没新意